程咬金呆愣愣地站在原地,嘴巴张了又合,半天说不出一句话。躺在地上的尉迟恭更是忘了哭嚎,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骇然之色。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几个看着吊儿郎当的公子哥,图谋竟然如此之大,朱棡口中的那几项政令,单拎出任何一项,实施起来都是难如登天,稍有差池,大唐都有覆灭之危。
这哪里是在改革大唐,分明是要将整个大唐的根基彻底掀翻重建!
只要稍微脑补一下,就能想象到政令推行之时,满朝震动、血色弥漫的场景。
房玄龄、王珪、魏征、长孙无忌四人,则像是被一道闷雷劈中了脑袋,只觉得脑中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朱棡提出的改革方案太过骇人,颠覆了他们几十年来对朝堂的认知,一时之间,竟没人能消化这惊天的消息。
许久之后,还是房玄龄率先回过神来。
他面色纠结得如同拧成了麻花,眉头紧锁,最终狠狠一咬牙,往前踏出一步,拱手作揖,声音里带着几分艰涩:
“陛下,老臣斗胆请问,这三位到底来自何方?
他们为何要这般干预我大唐之事?”
王珪与魏征两人也瞬间回过神,齐刷刷地看向李世民,双眼中满是探究的光芒,那副架势,分明是今天不给个答复,就绝不罢休。
而将心中怒火宣泄过后的李世民,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颓然地瘫坐在榻上,脸色灰败,眼神里满是疲惫。
事到如今,他也不想再隐瞒了,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这三人……都是我大唐的客卿。”
“什么?客卿!”
魏征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往前一步,语速快得像打机关枪,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愤怒,
“陛下!你怎可如此昏聩!
我大唐何时有了客卿之职?为何我等身为重臣,竟半点不知?
这客卿的职责,又究竟是什么?”
一旁的王珪,额头上的冷汗早已浸透了官袍,顺着脸颊往下淌,他的身子都在微微发颤。
他与其他人不同,出身太原王氏,乃是世家大族的核心人物。
朱棡刚刚提出的改革,字里行间都透着对世家的打压,土地改革,更是直接触及了世家的根基。
这一刻,他比殿中任何人都要焦急,一颗心沉到了谷底。
然而,房玄龄却与两人截然不同。
他垂下眸子,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胡须,眉头紧锁,将朱棡刚刚提出的所有政令,在脑海里仔仔细细地过了一遍。
从专项整治到政绩考核,从税收重组到监察机构,再到土地改革与学院筹建……越想,他的眼神越亮,到最后,眼中竟迸发出了璀璨的金光。
猛地,房玄龄向前跨出一步,对着李世民深深弯下腰,行了一个九十度的大礼,声音铿锵有力,带着满腔的赤诚与决绝:
“陛下!臣房玄龄请命!
臣愿为我大唐改革效犬马之劳,为后世子孙,开万世之太平!”
这话刚落,人群后方的长孙无忌,瞬间推开身侧还在发懵的王珪,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房玄龄身旁,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同样行了个标准的大礼,声音洪亮得震人耳膜:
“臣长孙无忌请命!
愿为我大唐改革效犬马之劳,为后世子孙开万世之太平!”
看着这两个素来稳重持重的大唐股肱之臣,此刻竟跟抢糖吃的孩子似的争着请命,李世民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想让这群激动的老臣先冷静几分,可嘴巴刚张开,连半个字都没蹦出来,程咬金那大嗓门就跟炸雷似的响彻大殿:
“陛下!俺老程也要请命!
改革的脏活累活,俺老程全包了!”
话音未落,瘫在地上的尉迟恭,也顾不得装可怜了,扯着哭腔嘶吼起来,嗓门比程咬金还大三分:
“陛下!臣为大唐流过血!臣为大唐流过泪!臣也请命!谁要是敢拦着改革,臣第一个揍扁他!”
眼见事态彻底失控,李世民心里,却飞速盘算起朱棡的话来,要说他不向往那样的盛世,纯属自欺欺人,他比殿中任何一个人,都盼着大唐能千秋万代。
如今,连满朝的股肱之臣都有这般魄力,他这个当皇帝的,又怎能继续畏首畏尾?
紧接着,他猛地一拍大腿,眼中迸发出久违的精光,朗声道:
“好!好!好!之前是朕错了!
既然诸位爱卿都有如此魄力,那朕又有何惧?
来人!宣旨!”
这话一出,长孙无忌、房玄龄、程咬金三人,当即喜形于色,就连瘫在地上的尉迟恭,都激动得差点蹦起来。
唯独魏征和王珪两人,吓得面如土色,像是被抽走了浑身力气,二人像是心有灵犀一般,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李世民咚咚咚地猛磕响头,声音都带着颤音:
“陛下!还请三思啊!
此举绝非造福大唐,分明是在为祸我大唐啊!”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殿中众人都愣住了。
李世民下意识地皱起眉头,脸上闪过一丝不悦。
程咬金则是伸出蒲扇般的大手,挠了挠后脑勺,一脸狐疑地盯着魏征,瓮声瓮气地问道:
“魏征,
这王珪老儿阻止,我能理解,毕竟他出身太原王氏,改革要动他的根。
可你咋也跟着瞎掺和?
难不成、你魏征也攀附上了哪个世家大族不成?”
魏征被这话气得脸红脖子粗,猛地抬起头,指着程咬金的鼻子就吼了回去,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对方脸上:
“程蛮子!
你怎可如此污蔑本官!我对大唐忠心耿耿,日月可昭,又怎会做出那等下作之事!”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语气陡然变得沉重无比:
“本官之所以反对,并非是为了一己私利,而是此番改革的风险实在太大!
一步踏错,满盘皆输,
稍有不慎,我大唐便会万劫不复!”
说着,他掰着手指头算起账来,声音里满是悲戚:
“以我大唐现在的兵力,满打满算堪堪六十万!
镇守北境抵御突厥,便划去了四十万兵力!而长安城驻守的禁军,只有区区六万!
如此激进的政令一旦实施,各地世家豪强必定狗急跳墙,纷纷反叛!
到那时,我大唐拿什么去平叛?
拿什么去保住这百年基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