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只是经过朱棡的短暂教导,李承乾便换了一副面貌,李世民的眼里满是复杂之色。
对于李承乾,他最初抱着极大的期望,是真真正正把他当成储君来悉心培养的。
然而,随着李泰逐渐走入他的眼中,他的心思也莫名泛起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更多的原因,还是李世民本就得位不正,他打心底里想让大唐的下一任储君,是个身体健全的人。
而李承乾最大的弊端,恰恰就是那只跛足。
很多时候,他都会下意识地拿李泰与李承乾对比,可他偏偏忘了,凡事最忌讳的就是这般比较。
也正因如此,他对李泰的宠爱愈发多了几分。
宫中流传的那些,关于储位之争的流言蜚语,他又怎么可能不知道?
他之所以选择装聋作哑、揣着明白装糊涂,其实内心深处,也抱着一丝想看两人相互争锋、彼此磨砺的念头。
这些藏在心底的话,他从未对任何人吐露过半句。
而今日亲眼瞧见李承乾的改变,李世民忽然生出一种荒诞的错觉,好像,自己从来都没有真正了解过这个儿子。
然而,正当李世民站在原地思绪万千之际,朱棡的声音再次悠悠地响起。
他往前跨了半步,脊背挺得笔直,眼神锐利如刀:
“李承乾,你是一个储君!
记住,这是任何人都无法改变的事实!”
他说着,抬手重重拍了拍李承乾的肩膀,力道大得让李承乾踉跄了一下。
朱棡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现在你还在等什么?
没有权力的储君,那是储君吗?”
话音落下,他冲着李世民的方向努了努嘴,那眼神里的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李承乾下意识地抬起头,目光怯生生地看向李世民,可多年来养成的恭顺习惯,还是让他的脑袋,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连带着肩膀都微微垮了下来。
看到这一幕,朱棡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他知道,这种刻在骨子里的怯懦与卑微,根本不是三言两语,或者一顿打骂就能彻底扭转的。
随后,他转头看向李世民,脸上的戏谑尽数褪去,语气也郑重了几分:
“李世民,我们要做的事情,我估计瞒不住二哥。
如果我猜得没错,二哥早已经把我们要做的事情,告诉你了。”
他往前又逼近一步,目光沉沉地盯着李世民,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在这里,我也不想跟你多啰嗦,赶紧给李承乾放权!”
见朱棡陡然谈起正事,李世民脸上的复杂神色淡了几分,他微微摇了摇头,眉头紧紧蹙起,语气带着几分权衡与迟疑:
“朱公子,此事干系甚大,关乎我大唐的国运根基,待朕再细细思虑一番,可好?”
看到李世民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朱棡的火气噌地一下就窜了上来,攥着的拳头咯吱作响,眼看就要当场发作。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人影裹挟着风声跌撞进来,正是满头大汗的阿南。
他一个踉跄跪倒在地,连气都没喘匀,声音发颤地禀报:
“启、启禀陛下!
几位大臣已经在议事殿外求见,说是有要事相商!”
李世民听后,眉头挑了挑,脸上最后一丝犹豫也消散殆尽,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眉宇间满是疲惫。
朱棡见状,毫不留情地嗤笑一声,语气里的调侃带着几分讥诮:
“哟,这大唐的皇宫怕不是个筛子做的吧?
这消息传得比兔子跑的都快!”
这话一出,李世民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黑得能滴出水,语气也冷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传他们进来!”
阿南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领命离去。
没过多久,房玄龄、王珪、魏征、长孙无忌、程咬金一行人,便缓步走了进来。
更让李世民眼角直跳的是,尉迟家的两个小子,正一前一后抬着半死不活的尉迟恭,脚步匆匆地跟在后面。
两人把他们老爹往地上一放,对视一眼,像是身后有洪水猛兽追赶似的,一溜烟就窜了出去,连半秒都不敢多待。
朱棡抱着小兕子,慢悠悠地踱到旁边的侧榻旁,一屁股坐了上去,二郎腿翘得老高,胳膊还随意地搭在榻边,那副嚣张至极的样子,简直没把满殿的文武大臣放在眼里。
魏征一眼就瞥见了他这副作派,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
他可是大唐有名的硬骨头言官,哪里忍得了这个?当即往前一步,拱手作揖,声音朗朗,带着一股子凛然正气:
“臣魏征劝谏陛下!
我大唐乃是礼仪之邦,素来以礼治国!
臣虽不知这位公子是何人,竟敢如此失礼,置我大唐的颜面于何地?
臣进谏陛下,当重振纲常,隆兴礼仪,切不可纵容这般行径!”
听着魏征义正词严的谏言,朱棡、朱棣、李景隆三人却是半点不在意,嘴角依旧挂着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
朱棡甚至,还低头捏着小兕子软乎乎的小脸蛋,逗得小家伙咯咯直笑,压根没把这满殿的肃杀气氛放在心上。
李承乾和李世民两人站在原地,满脸都是说不出的苦涩。
李世民更是下意识地,瞥了这三个惹祸精一眼,见他们半点收敛的意思都没有,无奈地揉了揉眉心,硬着头皮开口打圆场:
“魏爱卿,此事容后再议。
朕想知道,诸位爱卿今日联袂而来,究竟所为何事?”
见李世民不肯处置朱棡,魏征的火气更盛了,当即又往前一步,拱手就要再次进言。
“老魏!”
程咬金实在忍不住了,粗着嗓子一声喝,伸手就把魏征推到了一旁,语气也没了往日的恭敬,带着几分不耐烦:
“你他娘的进言也得看时候!
朝堂之上,你想怎么谏怎么谏,俺程我绝无怨言!
但今日,你还是给我安静点!”
说完,他从人群里站了出来,对着李世民恭声禀报,脸上带着几分愤愤不平:
“陛下!
程咬金恳请陛下彻查大唐上下,那些欺压良善的鼠辈!
昨日,臣和老黑两人,遭到了不明势力之人的殴打!
对方身份高贵,我等一时大意,没能敌过,反倒被他们折辱了一番,丢尽了颜面!
此等行径,简直是将我大唐的律法视若无物!
老黑更是被打得只剩半条命,至今还昏迷不醒!若不惩治此等恶行,我大唐的威严何在?
长此以往,国将不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