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孙无忌见到这一幕,也是无奈地微微叹了口气。
他的儿子他能不了解?
这显然是长孙冲打心底里,认可了这三人,是真心想要和他们交朋友。
想到这里,长孙无忌又是一声轻叹,心里头也不是个滋味。
长孙冲的家世,在整个长安城的权贵圈子里,都属于最顶层的那一列。
可偏偏他这木讷的性子,不善言辞,又不爱跟人扎堆胡闹,其他的权贵子弟,根本就不喜欢带他玩,以至于到现在,长孙冲都没有一个真正能说得上话的朋友。
他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也知道,朝堂上不少人对自己颇有微词,那些人自然也不会,让自家孩子跟长孙冲走得太近。
随即,他走上前,轻轻拍了拍长孙冲的肩膀,语气也放缓了些许,带着几分叮嘱:
“冲儿,
既然这三位公子对你没有恶意,那么你们可以试着交个朋友。”
说着,他又转过头,看向朱棡三人,脸上带着几分恳切,还有些不放心地交代道:
“三位公子,我儿冲儿的身体确实比较孱弱,以后你们打闹期间,还请手下留情。
你们要是闲着没事,也可以多探讨一些诗词歌赋。”
这话一出,朱棡、朱棣、李景隆三人都有些羞愧地低下了头,耳根子都悄悄泛红了。
他们之所以揍长孙冲,纯粹是先入为主的偏见,像这等顶级权贵家里的公子哥,哪一个不是嚣张跋扈的纨绔?
看看他们自己是什么德行就知道了。
所以,他们压根没多想,只觉得,这长孙冲肯定也跟自己三人差不多,既然都是纨绔子弟,那见面不揍一顿,好像确实有些说不过去。
可谁能想到,这长孙冲竟是个十足的书呆子,挨完揍之后,还真就傻乎乎地相信了,他们随口胡诌的那句,“试试身板”的说法!
一时之间,三人的面颊都有些微微发烫,心里头那点恶作剧的得意,早就散得一干二净了。
面对长孙无忌的请求,三人也没有拒绝,齐刷刷地点了点头,算是应下了。
一场闹剧过后,一行人终于回到了后院,来到早就备好的厢房里相继落座。
很快,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菜肴,就流水似的摆上了桌。
长孙冲还显得格外殷勤,一溜烟地跑去抱来了一坛酒,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语气里还带上了那么一丝讨好的意味,笑着说道:
“三位公子,
这可是我父亲珍藏了好些年的好酒,
来,你们尝尝!”
长孙无忌看到这一幕,眼皮子突突直跳,张了张嘴,刚想要出声制止,可目光扫过自家儿子脸上那抹由衷的笑容,他终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是心里头疼得直抽抽,这坛酒,可是他当年跟着李世民打天下时,拼死拼活攒下来的宝贝,就这么独独一坛,连他自己都没舍得动过几口。
但接下来的场面,愣是让涵养极好的长孙无忌,差点当场破防。
只见长孙冲,小心翼翼地解开了酒坛上的泥封,鼻尖还凑上去轻轻嗅了嗅,随即恭恭敬敬地为几人,挨个倒了满满一碗,就连长孙皇后的碗里,都特意添了那么一小丝。
然而朱棡、朱棣、李景隆三人看着面前那碗酒,眉头齐刷刷地皱了起来。
朱棣更是直接端起酒碗,凑到鼻尖嗅了嗅,随即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满脸嫌弃地嚷嚷道:
“我说长孙冲,
你这就有些看不起我们几个了吧!”
说着,他砰的一下,将酒碗重重墩在了桌上,震得碗里的酒都溅出了几滴。
长孙冲瞬间懵了,端着酒坛的手僵在半空中,显得无措极了,他眨巴着眼睛,一脸狐疑地问道:
“朱棣公子,
不知在下哪里失了礼数,还请言明,在下一定改!”
朱棣更是想也没想,梗着脖子就怼了回去:
“你这酒,就是喂狗,狗都不一定乐意喝!
你拿这玩意儿上来招待我们,这不是明摆着看不起人吗?”
说着,他还转头看向了一旁的李景隆,皱着眉问道:
“景隆,这酒你喝不喝?”
李景隆的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满脸嫌弃地撇了撇嘴:
“不喝不喝!这是个什么玩意儿?
一股子怪味,这能喝吗?”
朱棡也是不着痕迹地往后挪了挪屁股,身子往椅背上一靠,脸上的嫌弃之色简直溢于言表。
这下,长孙冲是彻底傻眼了,他手里攥着酒坛,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自己能拿出来的好酒,可就只有这一坛了啊!
他茫然地转过头,看向了长孙无忌,那眼神里的委屈都快溢出来了,仿佛在无声地问:
“父亲,咱们家已经穷到这份上了吗?
难道这酒真的就这么低廉?”
而对面的长孙无忌,终于是彻底忍不住了!他砰的一声拍案而起,胸口气得剧烈起伏,指着朱棡几人就吼道:
“哼!你们几个黄毛小子懂什么?
此酒,乃是我珍藏了二十几年的宝贝!
当年跟着陛下打天下,九死一生的时候,我都没舍得将这坛酒拿出来!
现在倒好,你们居然还嫌弃上了!”
然而这话一出,朱棡、朱棣、李景隆三人顿时不乐意了,一个个梗着脖子,火气也上来了。
朱棡更是直接站起身,梗着脖子回吼道:
“你个老东西知道什么?!
你这是压根就没见过,什么是真正的好东西!
要不然,你也不可能把这等劣酒,拿出来丢人现眼!”
说着,他的目光唰的一下就落在了朱宸宇身上,那眼神里的祈求都快溢出来了:
“二哥……”
朱宸宇这会儿也坐不住了,一张脸黑得跟锅底似的,实在是这三个混球太特么丢人了!
但眼下这局面,他要是再不出来救场,怕是能把长孙无忌的房顶给掀了。
而且他看得出来,长孙冲是真的掏心掏肺地,拿了好东西来招待他们,单凭这份赤子之情,就值得他拿出点真家伙来。
说着,他腾地一下站起身,恶狠狠地瞪了那三个惹祸精一眼,转身就快步出了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