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马车的竹帘,忽然被一只纤细的手轻轻掀了开来,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探出头来,飞快地扫了朱宸宇一行人一眼,又像是受惊了似的,赶紧缩了回去。
也就是这匆匆一瞥的功夫,朱宸宇看清了马车内的景象,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位贵妇人,面色虽然带着几分苍白,眉宇间却透着一股浑然天成的雍容华贵,那股子气度,根本不是寻常贵妇能比的。
最让朱宸宇心头巨震的是,这位妇人身上,竟然萦绕着一丝淡淡的、近乎凝实的紫气。
那是只有九五之尊的至亲,或是身负大功德者,才会拥有的气运之力。
而就在这电光石火的对视之间,马车内的贵妇人也下意识地微微侧目,当她的目光落在朱宸宇脸上的刹那,整个人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身体不受控制地狠狠一颤,声音都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脱口而出:
“停车!”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缓缓停稳。
长孙皇后再也按捺不住心头翻涌的情绪,急切地掀开车内软垫就要起身,一双眼亮得惊人。
一旁的长乐公主见状,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双手死死攥住皇后的手臂,声音都带着哭腔的急切:
“母后!你怎么了?
这可是长安城的大街,人来人往的,你现在下车多有风险!
不如,我们先找个茶楼歇脚,你再下车好不好?”
长乐的劝阻,总算让长孙皇后翻腾的心绪稍稍平复,可指尖依旧抑制不住地发颤。
刚刚那匆匆一瞥,恍惚间,竟像是见到了那个惦念到骨子里的人。
她强压下喉间的哽咽,重新坐了回去,嘴唇抖得不成样子,好半天才稳住声线:
“长乐,你去……去帮母后把那几位公子请进马车。”
这突如其来的吩咐,让长乐彻底愣在了原地,半晌都没回过神。
看着女儿呆愣愣的模样,长孙皇后急得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冲着车外扬声喊:
“小柔!
给本宫将几位公子请进马车!”
候在车外的侍女小柔也是微微一愣,却半点不敢耽搁,连忙应了声,“是”,款步朝着朱宸宇几人走去。
她来到几人身前,敛衽欠身行了一礼,柔声说道:
“几位公子,
我家夫人请你们移步马车一叙。”
这话一出,朱棡、朱棣、李景隆三人,齐刷刷扭头看向朱宸宇,眼神里明晃晃写着等二哥拿主意。
朱宸宇此刻心头也是一团乱麻,他敢肯定,自己从没见过这位夫人,可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却像藤蔓似的缠在心头。
犹豫片刻,他终究点了点头:
“既如此,那就有劳姑娘了。”
侍女应声引路,带着四人来到马车边。
朱宸宇率先撩开帘子迈步而入,刚一进车厢,便对上了长孙皇后那双含着泪光的眼。
他看着眼前雍容华贵,却面色苍白的妇人,迟疑了一下,还是双手抱拳行了一礼:
“这位夫人,
不知,唤我等前来,所为何事?”
长孙皇后望着他,嘴唇翕动着,身子又是一阵抑制不住的轻颤,眼底的激动几乎要溢出来。
一旁的长乐这时总算回过神,看着母后这副反常的模样,心里的疑团更大了,
眼前这几人衣着打扮都透着股陌生,分明不是长安城里的权贵子弟,母后怎么会突然邀请他们上车?
可良好的教养还是让她立刻起身,对着几人欠了欠身,声音柔得像百灵鸟啼鸣:
“几位公子,先请坐吧。”
朱宸宇几人也不客气,大大咧咧地在马车另一侧的软垫上坐下。
而长孙皇后的目光,自始至终都黏在朱宸宇身上,那眼神里的热切与眷恋,浓得化不开。
被这样直勾勾地盯着,朱宸宇只觉得浑身上下都不自在。
更让他心头咯噔一下的是,这目光竟莫名和马皇后看自己的眼神如出一辙!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惊得他心头一颤,越发茫然。
实在扛不住这道灼热的目光,他硬着头皮再次抬头,拱手问道:
“这位夫人,冒昧叨扰,还请明示,您找我等四人,究竟是为了何事?”
这话总算是让长孙皇后回过了神,她慌忙收敛了眼底翻涌的情绪,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语气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不自然:
“这位公子,实在不好意思,
本宫……本宫方才有些失态了。”
“本宫”二字一出,朱宸宇四人心里瞬间跟明镜似的,眼前这位气度雍容的贵妇人,绝对就是大唐的长孙皇后!
得到这个答案,朱棡、朱棣、李景隆三人瞬间凑到一块儿,脑袋挨脑袋地窃窃私语,眼睛却贼兮兮地瞟着一旁的长乐公主,嘴角还憋着坏笑,声音压得极低,生怕被人听了去。
而长孙皇后,像是没瞧见这仨人的小动作似的,悠悠开口,目光依旧牢牢锁在朱宸宇身上:
“这位公子,不知你们是出自何方?
本宫长孙无垢,乃是大唐的皇后。”
说着,她抬手温柔地指了指身旁的长乐,又指了指长乐怀里的兕子,挨个给几人介绍了一遍。
面对长孙皇后这般直截了当的坦诚,朱宸宇属实有些意外,他心里更是犯嘀咕,
“自己一行人分明是陌生人,她怎么能这般毫无防备?
要知道,但凡他们心怀歹念,这马车里的人,压根就没有反抗的余地!”
可长孙皇后仿佛完全没察觉到,朱宸宇眼神里的狐疑,依旧双眼灼灼地望着他,那目光里的迫切,就好像朱宸宇的回答,对她而言有千钧之重似的。
朱宸宇实在扛不住,这满含期盼的目光,无奈地点了点头,缓缓开口:
“我们兄弟四人,来自凤阳。
我姓朱,名宸宇,这两位,乃是我的弟弟朱棡、朱棣。”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旁的李景隆就笑着拱了拱手,抢着自我介绍:
“长孙皇后,我叫李景隆,是几位表叔的表亲。”
一番介绍落下,马车里瞬间又陷入了死寂。
长孙皇后却像是被抽走了浑身力气似的,神情黯然地低下了头,纤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失落,嘴里还无意识地呢喃着:
“不……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