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回启祥宫前,谢冬瑗又一次踏进了小厨房。
只是这一回,她做的不是小蛋糕,而是鲫鱼面。
这鲫鱼面做起来不复杂,讲究的是个火候。她先将清理干净的鲫鱼滑入油锅,鱼身便在热油里发出滋滋的声音,香气也跟着蹿了出来。
她握着木铲,轻轻将鱼肉捣碎,一面煎,一面铲,直到鱼肉松散开来,才扔进几片姜去腥。随即提起水壶,滚烫的开水冲入锅中。刹那间,白气蒸腾,锅里的汤汁翻涌着,渐渐由清转浓,不过片刻,便熬成了一锅奶白色的鱼汤。
她用细篾漏勺将鱼渣捞净,撒入盐和胡椒粉,又搁了几颗青翠的小油菜。最后将煮好的面捞进碗里,浇上那浓白的鱼汤,再点一撮碧绿的葱花,鲫鱼面便成了。
香气从小厨房里飘出去,飘过回廊,飘进了等在院中的霜兰和王寝的鼻子里。
霜兰本是在南寿宫吃过蛋糕的,这会儿却觉得肚子又空了。她忍不住踮起脚往厨房那边张望,咽了咽口水。
王寝也没好到哪儿去,喉结滚了滚,硬撑着没吭声,可那眼神早就飘过去了。
谢冬瑗端着两碗面走出来,瞧见两人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
“瞧你们俩馋的,”她把面碗往石桌上一放,“我就知道你们想吃,特意多煮了些。”
两碗面摆在面前,汤色奶白,青菜碧绿,葱花点点,热气袅袅地往上升。那香味直往鼻子里钻,霜兰只觉得眼眶都有些发热了。
“娘娘,”她捧着碗,声音都有些哽咽,“奴婢愿意追随您一辈子!”
王寝也重重地点头,端着碗的手都在微微发抖:“奴婢也是!跟着娘娘,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谢冬瑗看着两人这副模样,嘴角弯了弯。
“你们就在这儿吃着,本宫先回去。”
谢冬瑗提着食盒回来时,眼前的景象让她脚步一顿。
启祥宫门前,宫人鱼贯而入,又鱼贯而出。她们个个低着头,进去的是清水,一盆又一盆。捧着盆出去的是血水,一盆又一盆。那水从白变红,从红变淡,如此往复,毫无停歇的迹象。
周清城被挡在门外,一脸烦躁地在廊下踱步。他几次想冲进去,却又生生止住,拳头攥了又攥,最终只是狠狠踢了一脚柱子。
金吾卫将整座启祥宫围得铁桶一般。那些进出的宫人,每一个脸上都带着惊恐,像是见到了什么极可怕的事。
这一切,无一不昭示着,那位启祥宫的主人,出事了。
谢冬瑗的心慌了一瞬。她深吸一口气,稳住步子,提着食盒往里走。金吾卫见她来,立刻行礼放行。
她走到周清城面前,声音还算平稳:“高阳王,发生了什么事?是不是陛下出事了?”
周清城一抬头,见是她,眼里顿时腾起怒火,像是恨不得将她骂个狗血淋头。可不知想到了什么,大约是想着七哥还在里头。那些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只冷冷地“呵”了一声,扭过头去,再不开口。
谢冬瑗见他不答,抬脚便要往里走。
周清城伸手拦住她,语气生硬的:“神官在里面为七哥诊治,你不许进去打扰!”
神官。
不是太医,是神官。
谢冬瑗心里微微一动,思量了几转。看来周清玄并不是寻常的病症,而是身体出了什么异样,兴许与那王遗有关,所以才需神官来治。
可那血水,还是一盆一盆往外送。
“陛下到底怎么了?”她再一次问,声音比方才更沉了些。
周清城沉默了一瞬,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烦躁:“不知道。晚间突然就发了,一直吐血,全身疼得青筋都爆出来。这种事偶尔会犯。太医没用,只有神官来才管用。”
他说着,忽然转过头,盯着谢冬瑗,嘲讽道:
“我还以为你那么爱我七哥,会知道他偶尔会这样发病呢。”
“看来你口中的爱,也不过如此。”
谢冬瑗站在原地,手里还提着那食盒。
她忽然想起来,自从被周清玄带下山,她只知道他身子不好,常年吃药,却从未见过他发病过。
他也从未与她提起过。
谢冬瑗站在廊下,隔着那扇紧闭的门,隐约能听见里头压抑的闷哼声。
她的手攥紧了食盒的提梁。
可她知道,此刻进去也无用,她不会神官那些术法,进去不过是添乱。最好的法子,便是等,等神官出来,等里头安稳下来,她再进去看他。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下台阶。
周清城正焦躁地来回踱步,一抬头,就见谢冬瑗在花坛边的石桌上坐了下来。她神情自若地打开食盒,从里头端出一碗鲫鱼面,拿起筷子便吃了起来。
周清城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七哥还在里头受苦,生死未卜,她、她竟然在这儿吃起面来了!!
他压着满腔怒火,大步走到她跟前。怕惊扰里头,声音压低,却压不住那股咬牙切齿的狠劲儿:
“你不是说爱我七哥吗?他人还在里头躺着,你倒有闲心在这儿吃面?”
谢冬瑗抬起头,筷子还挑着几根面条,睁着一双无辜的眼睛看他:
“不然呢?你不让我进去。我又不会神官那套医术,进去也是干站着,光站着有什么用?还不如吃面。”
她说完,低头又吸溜了一口。
周清城张了张嘴,愣是没能说出话来。
这个女人,总是这样,一句话就能把他堵得死死的。偏偏七哥还那么偏宠她,他动不得,骂不得,连声音都不能太大,怕扰了里头。
他只能站在一旁,死死盯着她吃面。
那目光跟刀子似的,想无视都难。
谢冬瑗被他盯得烦了,筷子一顿,从食盒里又端出一碗面来,还冒着热气。
“喏,这儿还有一碗,本来是给陛下的。他现在也吃不了,”她把碗往前一推,“你要不要?”
“我才不吃你做的——”
周清城想都没想就要拒绝。
可那碗面实在太香了,热气裹着香气直往鼻子里钻。他看着看着,喉结不由自主地滚了滚。
“哼,”他别过脸去,伸手把碗接了过来,“谁知道你会不会给七哥煮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万一以后七哥吃了不舒服怎么办,我先替七哥尝尝。”
谢冬瑗看着他,嘴角抽了抽。
“呵呵,”她干笑两声,“我就是跟你客气一下,高阳王您还真吃上了?”
周清城权当没听见。
他端着碗,也顾不上什么仪态,蹲在花坛边,吸溜吸溜地吃起来。
几口下去,半碗面没了。
再几口,碗底朝天。
最后仰起头,连汤带葱花一并喝了个干干净净。
他放下碗,抹了把嘴,面上仍端着架子,语气却没有刚才那么生硬:
“还可以。允许你以后给七哥做吃食。”
谢冬瑗连眼皮都懒得抬。
神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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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
她低头继续吃自己的面。耳边的吸溜声停了,那道灼人的目光也终于移开了,周清城吃完了面,又踱回内殿门口,继续巴巴地守着。
时间一点一点地淌过去。
廊下的灯火燃了一盏又一盏,宫人端着盆进进出出,起初还是白水进去,血水出来。后来血水渐淡,再后来,便再无人端清水进去了。
那扇紧闭的门,终于从里头打开。
神官走了出来。
周清城原本靠在廊柱上打盹,鼾声一阵高过一阵,睡得正沉。金吾卫上前轻轻推了他一把,他才一个激灵醒过来,揉了揉眼睛,几步迎上去:
“我七哥怎么样了?”他声音还带着睡意,却掩不住焦急,“我现在能进去了吗?”
神官淡淡扫了他一眼,语气轻描淡写:“嗯,可以了。”
丢下这三个字,他便抬步往外走。
只是,在经过花坛边时,他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石桌上,那个妃子埋在自己的臂弯里睡得正沉。
神官面具下的眼睛,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
随即,他脚下方向一转,径直朝她走去。
一步,两步。
距离越来越近,谢冬瑗却仍在睡梦中,浑然不觉有人靠近。
就在神官将要走到她跟前时,一条粗壮的手臂横在了他面前。
“神官大人,”周清城不知何时跟了过来,挡在他身前,皮笑肉不笑,“大门在那边,您怕是走错路了。”
神官停下脚步。
他的目光越过周清城,仍落在谢冬瑗身上,片刻后,才淡淡道:“哦,是走错了。”
他没有再看周清城,转身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周清城盯着他的背影,眼神冷冷的。
什么玩意儿,也敢觊觎他七哥的女人?
他收回目光,低头看了一眼仍在熟睡的谢冬瑗,哼了一声:“要不是今天吃了你做的面,我才懒得管那神官想干什么。”
说着,他伸手推了推她的肩膀。
“喂,醒醒。你可以去见七哥了。”
谢冬瑗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眼神还有些涣散:“嗯?王爷不进去吗?”
周清城别过脸去,嘴唇动了动,声音闷闷的:“我不敢见他那副样子,你去吧。”
谢冬瑗一怔。
周清城向来视周清玄如命,如今周清玄伤成了什么样,竟连他也不敢去见?
她心里忽然生出几分退缩,犹豫着开口:“要不然我也……”
“哎!”周清城打断她,一把拉住她的袖子往门口带,“你可别跟我说不敢进去。你可是我七哥的妃子,你必须进去。”
话音未落,他已将她推进了门。
身后,那扇门轻轻合上。
谢冬瑗站在门内,心理那股慌劲又涌了上来。
殿内竟然一个宫人也没有,只有一股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浓得让人胃里一阵翻涌。
她定了定神,往里走去。
层层帐幔垂落,遮住了床榻上的光景。昏黄的灯火透过纱幔,只映出一个模糊的影子,蜷缩成一团的人影,在榻上微微抽搐着。
谢冬瑗一步步走近,停在床前。
帐幔就在手边,她却迟迟没有伸手去掀。
帐内,压抑着的痛苦声音断断续续地传出来,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微弱,却听得人揪心。
她闭了闭眼。
终于,还是伸出手,揭开了帐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