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谌搁笔后又坐了许久,把关裕拿来那些饼给晁珍吃了,等到深夜,蕙兰才裹着寒气进门。
他侧过脸,一看到她,眉心立刻拧了起来。
女人不知从哪里溅了满头、满身血,未穿外袍,唇色苍白,手里提着的那具被捅烂了眼的兽尸,犹在朝外散发着腥臭。
她半垂着头,微微颤抖,严谌脱下衣裳披到她肩上,语气极差:“到哪里去了?你知道现在什么时辰?”
蕙兰这时才仿佛渐渐活了。
她扎进他怀里,松开手,转而死死抱住他,两条手臂像藤蔓般缠在他腰间。
狼尸坠地,发出一声闷响。
严谌嫌蕙兰身上脏,但他在牛棚待过,自己也不算干净,于是勉强接受,冷着脸扳起她下巴左右打量。
泪痕已干,但能见端倪。
“你杀人了?”
“没有。”她摇摇头,眸光很亮,“只是上山了,深哥,你看,我猎了狼,你先前不是也遇着狼了吗?我算不算帮你报仇了?”
那只不过是严谌胡诌来骗她的,她却当了真,严谌轻蔑地勾起唇角,蕙兰以为他高兴,便松了口气,笑起来:“深哥从前说不想我冒险,但我福大命大,肯定会好好活着的。”
“是么,倒真可惜。”他原因屠狼对她改观几分,这下又扯直了嘴,凉声道,“我不记得自己说过了。”
蕙兰呼吸一滞,不由得感到一阵失落。
他将手扶在她肩头朝外推:“血都干了,去擦干净。”
她这才应声,忽然又问:“深哥还没有吃东西?”
“一室臭气,闻也闻饱了。”严谌自顾自坐下,“娘吃了饼,已经睡下。”
蕙兰终于注意到桌上摆着的文房四宝和摊开的纸,她愣了愣,不大清楚这些是哪里来的,但最要紧的是弄吃的,便把死狼拎出去,待做好了饭、端进屋后开口道:“深哥,这些笔墨是……”
严谌答:“我问孙姑娘买的。”
“哪个孙姑娘?孙沛?”蕙兰有些疑惑,“深哥不是没钱吗……那,牛粪有借来吗?”
他漫不经心地指了指柜子:“用了你的钱。不必再提牛粪,我也向孙姑娘买了柴火。”
她蓦地僵住,立刻起身去看,发现装钱的小匣子空空荡荡,张口欲言,又不知该怎么说。
她茫然地顿在原地,呆了许久。
北地冬日长,存下的钱要供炭火、吃用,娘身体不好,万一又病了,更不能空等。
山后是山,山后还有山,要找猎物,得往里走很远的路。
思绪成了一团理不清的乱麻,蕙兰不愿埋怨赵深,可她要想之后怎么办。
走一步,看三步,才不至于哪天被贫苦压得喘不过气。
-
严谌见她呆愣,却不出声吵闹,反而一言不发,不由得诧异,静静等了片刻,便伸出手用指节轻叩桌面:“饭要冷了。”
蕙兰恹恹地坐回来,视线扫过他铺在一旁的字,并不认得,所以不曾停留。
严谌莫名恼火,语气不善:“怪我用你的钱?”
“不是。”蕙兰否认,“但深哥该和我商量的。”
既然花了钱,再去细究花了多少,难免没有意思。她只是无奈,但也无法不觉得惶然。
这么多年过去,赵深终究与从前不同了。
他轻哼一声:“我如今即便仅剩左手,写得也跟从前不差多少……我为江阴侯左膀右臂,字迹与他相仿,你只管拿去笔墨铺子卖了,说是侯爷真迹。”
蕙兰不知道他怎么这样笃定地说那些字能卖钱,但她分得出好看与否,作势仔细瞧了,才打起笑意:“好,深哥厉害。”
收拾过碗筷,蕙兰又提水来。
她对着镜子照,血渍都已经凝固,擦着费力,脸也泛红。
严谌走到她身旁,指腹在蕙兰颈后轻捻,弄得她打了个激灵:“怎么了?”
“这里也有血。”
蕙兰扭着身子试了试,看不见后头,便把布巾塞给他:“深哥替我擦擦吧。”
他一时觉得自己多事,但蕙兰开口,要再拒绝却显得刻意,所以矜持地揩过她脖颈上染的血,不过血迹不知道怎么整了一身,竟蔓延到衣领内。
严谌压低眉眼,为她低劣的勾引招数感到不悦:“脱了。”
蕙兰忽然耳热,不多犹豫便照做。
微凉的手捏着布巾,在肌肤上擦拭,有些冷,不过可以忍受,蕙兰仰面盯着他,半是欢喜,半是忧愁。
他在京城做官,似乎不大习惯村子里的日子,他真的愿意和她过一辈子吗?她那些愿景,真的能实现吗?
自严谌站立的位置,能见她蜜色的胸脯。
他自恃冷静,并不被她迷惑,所以大方自然地看着那儿,将布巾换了地方:“这里怎么也会有血?你到底怎么杀的那头狼?”
蕙兰不由自主朝后缩了缩,却更靠近他几分,被这么一打搅,她不再想那些不着边际的事了,含笑伸手抵住他触碰到她心口的指尖,道:“深哥,这不是血,是我的痣。”
严谌立刻被烫了似的收手,扔下布巾,背过身去:“你自己擦吧。”
蕙兰随他转身,抱住他,将脸贴在他后腰处。
“……我险些以为自己要死了,深哥,你的刀救了我一命。”
“你懂的比我多,命数、命途,你都同我讲过,我记不住太多,但我现在清楚了,我们的命是在一块儿的。”
她手上有血痕,是滚下山时划伤的,也有些是被狼牙刮的。
严谌发觉自己不爱听她唤深哥,她说起刀,那是他的刀,不是赵深的。
尽管“深”字与“谌”字读来相像,总归是不同的。
但他并不知道该要她改个怎样的称呼,他绝对不会告诉这浅薄的妇人,她指使的究竟是什么人。
这般前所未有的耻辱,必定只能留在北地的风雪中。
严谌心间划过无数想法,渐渐竟只剩一个念头:
让她不再开口,便不必再听了。
-
蕙兰见他转回来,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下一刻就被压着后脑沉沉吻住。
凶恶得很。
她屋里的澡豆是寻常气味,却不知道他身上怎么有股特别的香,那是她从未闻过的。
蕙兰舌根发麻,他远比初次亲吻时熟练得多,令她几乎难以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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架。早上零碎的记忆又浮在眼前,蕙兰不禁不轻不重地咬了他一口,抽出空来道:“深哥!不能——”
他再次亲下来了。
分明夜里还是那副羞赧的模样,分明那么容易害臊,这时候却突然变得熟稔,恨不得要吃了她似的。
那只按在她脑后的手向下滑落,拂过颈项,扯开她系着肚兜的带子。
蕙兰发觉他的手微微颤着,才知道他其实没有变化多少,不由得露出笑意。
……很快,蕙兰就分不出心思笑了。
她卧在床榻上,视野里只剩他漂亮的面容,提不起劲,目光带着些空茫,鬓发似乎打湿了,他不再顾着脏,竟舔走了她眼角将垂未垂的泪珠。
蕙兰哑然失声,攥紧了他规整的衣衫,连吐息都被他掌控着。
屋外似乎起风,呼啸的声音透过墙传进来,蕙兰一时觉得冷,一时觉得热,徒劳地向后磨蹭,却无论如何也避不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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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收雨歇,蕙兰躺了半晌,才支起身子。
“又要烧水了。”她嗓音喑哑,带着倦意,“深哥,费柴火。下次要么快些,不用等洗漱之后再做,灶上水还热着,就省力了。”
严谌挑眉:“哪里能叫人快些?这由不得我。”
蕙兰只好说:“随你吧。”
仿佛是错觉,他似乎用一种直白而怪异的目光盯着她,蕙兰不自在地将自己裹了起来,原先那处细小的红痣已经肿起,被料子磨得刺疼,蕙兰觉得浑身都不对劲。
她要去灶房,严谌又跟出门,见她神情疑惑,他不自在地别过眼神:“我来烧也成。”
“你那手不能使劲的。”蕙兰劝他,“手是大事,万一养不好,以后落下病根可怎么办?”
严谌道:“总会好。”
言下之意,好之后,他来烧。
蕙兰高兴起来,亲热地挽住他的胳膊。
她用的火镰粗陋,待点了火,严谌将它拿在手里把玩,蕙兰莫名涨红了脸,他眸光顿了顿,对她的好色本性更确信几分。
蕙兰腿根湿黏,不愿来回跑,直接在灶边借着余温取暖,擦拭污痕,这回严谌倒不嫌弃,接过便继续用。
这一番下来,又到深夜,二人相携回屋,靠着彼此,很快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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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蕙兰起了个大早,提前烙了饼放在桌上,不等出门,严谌竟也醒了,睁眼便问她预备要做什么。
“得去镇上。”
手里没钱,严谌写的字和狼都不是钱,蕙兰心里不安稳,着急得很。
鞣制狼皮的功夫都等不得,蕙兰只打算拿生皮去卖了,那短刀好用,剥皮拆骨十分利索,比她自己的刀趁手得多。
严谌旁观了她剖尸的模样,对刀生出几分厌恶,开口要送她。
蕙兰面露喜色,只管亲他,又得了他腹诽,不过一无所知,兀自扬着笑,带着货,将他的字叠起来放到怀里,步伐轻快地朝外走。
去镇上得走十几里路,要快三个时辰,一来一回,一天就过去。一生里不知有多少天,但拢共几十年,想必不会很多,却费得这样容易。
蕙兰只好更加珍惜和赵深在一起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