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第75章 亲子鉴定

作者:小小大力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贺淮钦最后的那句话,像一把烧红的匕首,刺进温昭宁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他说完,摘下温昭宁送他的那对袖扣。


    这对袖扣,他曾形影不离地带在身边,可现在,贺淮钦将它们用力扬了出去。


    袖扣脱手,在空中划出两道短促而决绝的弧线,“叮、当”两声脆响后,不偏不倚地落在了温昭宁的脚边。


    贺淮钦头也不回地走了。


    温昭宁的世界,仿佛在他离去的那一瞬间,被彻底抽空了所有声音、所有颜色和所有支撑。


    她靠着门框,软软地滑坐到地上。


    那对袖扣,就躺在温昭宁的脚边,温昭宁缓缓伸出颤抖的手,可她刚触到其中一枚袖扣,它立刻碎得四分五裂。


    所有好的、坏的、甜蜜的、伤人的、温暖的、冰冷的记忆碎片,在这一刻,仿佛都随着这颗袖扣的彻底碎裂,被无情地碾碎,再也拼凑不出一个完整的曾经。


    就像他们的感情,从六年前分手的那一刻,就已经有了第一道裂痕,重逢后每一次失败的修补,都让这道裂痕越来越深。


    而现在,碎了。


    彻底的碎了。


    温昭宁所有强撑的堤坝,彻底崩溃。


    她呜咽着哭出声来,双手胡乱地想要去拢住那些散落一地的碎片,仿佛这样就能挽回什么,可她的指尖刚一碰到这些锋利的碎片,就被划出细小的口子,渗出血珠。


    “碎了……碎了……”她语无伦次地呢喃着,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都碎了……”


    温昭宁的哭声在院子里回荡着,姚冬雪听到哭声,丢了菜篮子就跑进来找她。


    “宁宁!宁宁!怎么了?”


    姚冬雪冲进院子,看到温昭宁伏在地上痛哭,心猛地一沉。


    她的女儿,从小要强,这些年受了多少委屈多少苦,也都是咬牙自己咽,可此刻,她像是被抽去了筋骨,捧着那一堆碎片,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他对你动手了?”姚冬雪看到门框上的血迹,“他打你了?”


    温昭宁摇头:“他没有打我。”


    “那着血迹……”


    “是他自己的。”


    就这两句话,姚冬雪已经完全可以想象刚刚发生了什么。


    “妈……他说他恨我……他说这辈子都不会再原谅我……”温昭宁语无伦次地哭着,声音含糊不清,“碎了,一切都碎了……”


    姚冬雪没有多问什么,她只是紧紧地抱住她的女儿,手掌温柔地拍抚着她的脊背,脸颊贴着她汗湿的额头,不断地在她耳边重复一句话:“宁宁,不怪你,不怪你,妈妈知道,这几年你比谁都不容易,不怪你,你哭出来就好了,大声地哭出来……”


    “妈,我的心好痛……好痛……”


    “妈妈知道,一切都会过去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


    贺淮钦从温昭宁家离开后,立刻开车去了青柠的幼儿园。


    他必须马上见到青柠。


    那种迫切感,几乎将他点燃。


    之前青柠生病,贺淮钦和温昭宁一起去幼儿园接过孩子,他记得路线,很快就找到了幼儿园。


    贺淮钦将车停在幼儿园的路边,迫不及待地冲到了幼儿园的大门前。


    他通过铁艺大门的栏杆缝隙,朝里面张望,这个点操场上空无一人,只有风吹过旗帜,发出轻微的猎猎声。


    门卫室的保安看到了贺淮钦,端着保温杯走出来。


    “你找谁?”保安打量了一眼这个衣着考究的陌生男人,发现他手背上有明显的血迹后,保安立刻放下保温杯,拿起警棍,眼神里充满了警惕,“你想干什么?”


    “我找大班的温念初。”


    青柠原本叫陆念初,离婚后,温昭宁就把孩子改成了和她姓。


    “你找温念初?你是谁啊?”


    “我是她……”


    “爸爸”两个字在舌尖滚了滚,却突然卡住了,他有什么资格说自己是孩子的爸爸,六年的缺席,孩子根本不知道他的存在。


    一股涩然堵住了贺淮钦的喉咙。


    “我是温念初的家长,我要见她,能不能麻烦你让我进去?”贺淮钦说。


    “家长?温念初的外婆我认识,她平时都是外婆和妈妈接送,我从来没有见过你。而且,现在也不是入园时间,孩子们都在午睡,你要是真的有什么急事的话,你就直接联系老师,让老师把她带出来,或者,你就等放学。”


    联系老师?


    贺淮钦根本没有老师的联系方式。


    等放学?


    不,他根本等不了一点,他恨不得现在就翻过这道铁门,但保安有他的职责所在,贺淮钦也理解。


    贺淮钦冷静了一下,从手机里翻出一个号码,拨过去。


    那头很快传来一声恭恭敬敬的“您好,贺先生”。


    “蒋镇长,我有件事情想麻烦你帮个忙。”


    “贺先生客气了,您说您说。”


    “我现在在镇中心幼儿园的门口,有件急事,需要立刻见一下大班一位叫温念初的孩子,麻烦你,让园长带她出来一下。”


    “好好好,您稍等,我马上安排。”


    十分钟后,园长牵着青柠走了出来,她一遍示意保安开门,一遍对贺淮钦挤出一个客套又紧张的笑容。


    “您好,您就是贺先生吧,请问您和……”


    园长话还没问完,青柠已经朝贺淮钦飞奔过来了:“贺叔叔,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


    园长见青柠和贺淮钦确实很熟的样子,放松了警惕。


    “那你们聊,我在门卫室等你们。”园长说。


    “好,谢谢。”


    贺淮钦拉着青柠走到树荫下。


    青柠大概是刚刚午睡被叫醒,小脸红扑扑的,头发有些凌乱。她穿着有些宽大的园服,眨巴着眼站在那里,像个可爱的洋娃娃。


    贺淮钦蹲下来,目光牢牢地吸附在青柠身上,一丝一毫也无法挪开。


    这是他的孩子,他的女儿。


    贺淮钦感觉一股不真实的甜意,从心脏深处涓涓涌出。


    这是他的血脉,是他和温昭宁共同创造的生命,此刻就活生生地站在他的面前,呼吸着,望着他。


    他几乎想要立刻将她抱起来,举高高,感受一下她真实存在的重量。


    可紧随其后而来的,是更汹涌也更沉重的内疚,这么多年,他错过了她的孕育,错过了她的第一声啼哭,错过了她的蹒跚学步,错过了她的牙牙学语,错过了她那么多那么多成长的瞬间。


    这么一想,他更恨温昭宁了。


    当然,他也恨自己。


    恨自己为什么如此迟钝,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发现青柠的五官之间其实藏了很多他的痕迹。


    “贺叔叔,你怎么啦?”青柠看到了贺淮钦眼睛里的水光,关心地问:“贺叔叔你哪里不舒服吗?”


    贺淮钦很想告诉青柠,他不是叔叔,他是爸爸。


    可是,他暂时还不能。


    青柠太小了,如果他贸然把这个消息告诉她,她会怎么想?她又该怎么一个人去消化?


    他不能把他的迫切这样加诸在这个毫无准备的无辜孩子身上,青柠需要一个过程,也需要他用行动去证明、去弥补,去获得被她认可和接纳的资格。


    “我没有不舒服。”贺淮钦回答。


    “你骗人。”青柠伸出自己的双手,握住贺淮钦的手腕,“叔叔,你的手都受伤了。”


    “没事,小伤而已。”


    “可是都流血了。”


    青柠低头,嘟着粉嫩嫩的嘴唇,用力地朝贺淮钦的手背吹气。


    “呼——”


    “呼——”


    “呼——”


    她一边吹,还一边软糯糯地念叨着:“妈妈说,吹吹痛痛就飞走了,吹吹就不痛了,叔叔不怕哦……”


    孩子温热的气息,带着清甜的糖果香,轻轻拂过贺淮钦的皮肤。


    他低头,看着青柠毛茸茸的发顶,看她因为用力吹气而微微鼓起的脸颊,他的心柔软得不像话。


    “青柠,我可以抱抱你吗?”贺淮钦开口。


    “当然可以啊。”青柠立刻张开双臂,抱了抱贺淮钦。


    孩子小小的身体贴过来时,贺淮钦眼眶越发湿润。


    他回抱住青柠,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极缓,生怕惊扰了这一刻。


    “叔叔,你今天到底怎么了?”青柠敏锐地察觉到贺淮钦过于沉重的情绪,“你是不是不开心?”


    “没有,我很开心,因为我今天多了一个宝贝。”


    “什么宝贝?”


    “最珍贵的宝贝。”


    青柠似懂非懂:“那恭喜叔叔啦,希望叔叔开心点。”


    “好。”贺淮钦松开了青柠,对她说,“青柠,我今天就要回沪城了。”


    “啊?”青柠小脸一耷拉,“为什么啊?”


    “因为我在那边还有很多工作要处理,不过我答应你,等我忙完了,很快就会来看你。”


    青柠有点难过,但还是乖乖地点点头:“那你一定要来看我哦。”


    “好,一定。”


    贺淮钦把青柠送回园长手里,看着她的小背影消失在幼儿园的走廊,他才转身离开。


    上车后,贺淮钦将手上捏着的那根细软的发丝装进文件袋。


    那是刚才他从青柠衣服上取下来的。


    他当然确信青柠就是他的女儿,但是,他需要一份更权威的、更具有法律效力的凭证,去争取自己作为父亲最基本的权利。


    贺淮钦拨通了陈益的电话。


    “喂,贺律。”


    “安排车子,我今天回沪城,另外,找一个信得过的机构,做一份亲子鉴定。”


    --


    温昭宁原本就虚弱的身体,在过度的情绪消耗后,彻底倒下了。


    她发了两天烧,在家浑浑噩噩睡了两天。


    两天之后,她退烧了,虽然人还是没什么精神,但是,她知道自己应该起来了,民宿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母亲也会担心。


    成年人的悲伤,都是有时间限制的。


    温昭宁换下皱巴巴的睡衣,洗了个头吹干,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仪容,就下楼去。


    母亲正在厨房忙活,见她起来,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喊她吃包子。


    “青柠今天早上说要吃大肉包子,我给她做了,你也来尝尝。”


    “好。”温昭宁其实吃不下,但她还是拿了一个,一边咬一边说,“我去民宿了。”


    “好。”


    民宿这两天都是边雨棠在守着,一切井然有序,不过这次的事情后,温昭宁想着还是得再招一个人。


    平时没什么事还好,一旦她们有谁生病或者有突发情况,这点人手实在转不过来。


    她决定等边雨棠过来之后,再和她商量一下。


    “昭宁姐,你还好了吧?”鹿鹿正在院子里给花花草草浇水,看到她进来,立刻放了手里的水壶,朝她走过来。


    “好多了。”


    “好了就好,不过我看你得锻炼了,最近动不动就生病,体质太差了。”


    温昭宁笑了笑,问她:“这两天民宿有没有什么事情发生?”


    “也没什么事,哦,对了,说起来,贺先生提前退房了。”鹿鹿跟着温昭宁走进大厅,翻出记事本上的记录,“他是两天前退房的,当时好像很着急,说走就走了,我都来不及把他多余的房费和押金退还给他,他就已经上车离开了。”


    “有多少?”温昭宁问。


    “剩余的房费加上押金一共一千五。我尝试联系贺先生,但是他没有接我的电话,昭宁姐,你有贺先生的微信的吧,要不,你直接微信上转给他?”


    温昭宁沉默了一下,她不想再和贺淮钦有任何不必要的联系,但是,不该收的钱不能多收,这是民宿的规矩。


    “好的,我转给他。”


    温昭宁拿出手机,解锁屏幕,点进贺淮钦的微信头像。


    他们上一次联系,还是他在国外出差,她问他什么时候回来,想去机场接机,但是,他没有回复。


    因为那天,他提前回来了,作为她的惊喜。


    明明几天前,他们还那么甜,可转瞬之间,一切就都成了泡影。


    温昭宁盯着贺淮钦的头像看了几秒,然后点开了“转账”。


    输入金额:1500.00。


    附加信息:预付房费与押金退回。


    温昭宁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了确认键,信息发送的瞬间,屏幕中间没有任何缓冲地弹出一个系统默认的提示框。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下面还有一个更小的灰色提示:开启好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的朋友……


    温昭宁的手指,僵在了半空。


    所有的动作和所有的思绪,都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她怔怔地看着那两行字。


    贺淮钦把她拉黑了!


    在她试图退还这一千五百块,试图划清最后一点经济上的纠葛之前,他已经先一步,用最直接最不留余地的方式,将她从他的通讯列表里彻底地删除了。


    果然,他的“恨”和“不原谅”不是说说而已,他是真的要将她,连同关于她的一切,从他的世界里彻底清除。


    也好,这样也好。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