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手六年,贺律师又沦陷了》 第一卷 第1章 睡腻了,分手吧 “睡腻了,分手吧。” 六年前,温家大小姐温昭宁丢下这句话,决绝甩了当时一穷二白的贺淮钦,转身去和市长的公子陆恒宇联姻。 六年后,温家破产,温昭宁被丈夫陆恒宇家暴,她决定离婚,在她最狼狈最落魄的时候,她和贺淮钦又重逢了。 咖啡馆。 温昭宁戴着墨镜和鸭舌帽坐在落地窗边的位置,频频看表。 今天,她约了自己的离婚代理律师见面,但不知为何,过了约定的时间,律师还没有来,她正准备打个电话问问,咖啡店的门被推开,一个高大的男人走了进来。 男人灰色的西装三件套,黑衬衫,条纹领带,气质矜贵。 从他进门开始,咖啡馆的几个女店员频频向他投去目光,的确,这样顶极骨相的建模脸,除了在娱乐圈,现实中很难见到。 别人是被这张脸帅一大跳,温昭宁却是被这张脸吓一大跳。 因为进来的这个男人正是当年被她以一句“睡腻了”打发的初恋前男友,贺淮钦。 六年未见,贺淮钦像是变了一个人。 印象中的贺淮钦总是穿一件白色的亚麻衬衫,气质温和干净,像个邻家大哥哥,而眼前的男人,早已不复当初的少年感,他面部轮廓越发硬朗英挺,眼神冷厉中透着侵略性,像个危险的捕猎者。 温昭宁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她慌张地压了压自己的帽檐,祈祷贺淮钦千万不要看到她。 她昨天刚被丈夫陆恒宇打了,现在脸上都是伤,她不想让贺淮钦看到这样狼狈的自己,她宁愿贺淮钦对她最后的记忆永远停留在分手时她跋扈不讲理的样子,也不愿让他窥见她在婚姻里一败涂地的弱者形象。 可天不遂她愿,贺淮钦径直走到她的桌前,他还拉开了她对面的椅子,施施然坐了下来。 “不好意思,堵车。”贺淮钦说。 温昭宁:“???” 贺淮钦约的是谁?他是坐错位置了吗? “先生。”温昭宁低着头,鸭舌帽的帽檐和墨镜挡住她大半张脸,她故意紧着嗓子变音,“你是不是认错人了?这位置不是你的。” “温大小姐,别装了,你化成灰我都认识你。” 温大小姐。 温昭宁僵住,温家破产后,已经很久没有人这样喊过她了,这个称呼曾经是贺淮钦的最爱,他很喜欢在两人亲密时,紧抱着她,用沙哑含混的嗓音,一遍遍在她耳边喊她“温大小姐”。 “温大小姐,可以进来了吗?” “温大小姐,还要不要?” “温大小姐,说你爱我。” 那些耳鬓厮磨、极致占有的回忆,这一刻全都涌了上来,只是,今天的这声温大小姐,从贺淮钦嘴里说出来,没有半分往日的旖旎,只有昭然的恨意。 “这位先生,我不是你要找的人,请你离开这个位置,我约的人快来了。”温昭宁执意装不认识。 “冯玮不会来了。”贺淮钦点了杯咖啡,慢条斯理地说:“你的离婚官司,将由我为你负责。” 温昭宁猛地抬起头:“为什么?我明明和冯律师约好了?” “终于舍得抬头看我了。” 温昭宁一愣。 隔着墨色的镜片,贺淮钦的眼神冷静莫测,尽显上位者的气势。 她顾不上许多,追问道:“冯律师为什么不来?” “冯玮执业期间多次违规操作,今天已被律所除名。” “昨天晚上还在联系,今天就被停止执业,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巧的事情?贺淮钦,你故意的吧?” “我为什么要故意?为了来见你吗?”贺淮钦冷嗤一声,“温昭宁,你是不是觉得我对你余情未了?” 温昭宁当然不会自作多情到这个份上,她知道贺淮钦恨她,没有一个男人会对碾碎自己自尊的女人念念不忘。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可能就是故意来看我笑话的。” “算你有自知之明。” 他承认了,他果然是来看她笑话的。 温昭宁哪怕有所意料,听他亲口承认,心口还是会漫起痛意。 她嫁进陆家的这六年,夫妻不睦,公婆不喜,娘家破产后,陆家人越发不将她放在眼里,她的日子过得就像钝刀磨肉,曾经独属于温大小姐的骄傲被现实磨得精光,身边想看她笑话的人多了去了,但要说真正有资格看她笑话的,那的确只有贺淮钦。 “既然你想看我笑话,那我就干脆让你看个够。” 温昭宁摘了墨镜和鸭舌帽。 她今天没化妆,白皙的皮肤就像一张最干净的画布,让额角的那点红和眼角的青紫色淤痕显得越发刺眼。 贺淮钦看到她脸上的伤,目光骤然变暗,指关节紧紧握住咖啡杯,手背上青筋毕现。 陆恒宇这个畜生! “看爽了吗?”温昭宁声音在颤抖,“如果不够爽,我还可以给你讲解,额头这个疤,是烟灰缸砸的,眼角这里,是……” “够了!闭嘴!”贺淮钦觉得胸口像被锐器击中,痛意在不断蔓延,“这都是你自己的选择!是你咎由自取!” “对,这是我自己的选择,一切都是我活该。而你,现在看到我过得不好,也可以释怀了。”温昭宁眼眶发热,望着贺淮钦,“当年的事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从今往后,我们两清了。” 她说完,拿上自己的墨镜和鸭舌帽,逃似地快步离开。 贺淮钦坐在原地,目光追随着她的背影,情绪翻涌如潮,几乎下一秒就要将他覆灭。 他的手机忽然响起来。 “淮钦,你在哪?” “见客户。” “你刚回国哪来的客户?”电话那头的人反应了几秒,“不是吧,你真把冯玮手里那个离婚官司接过去了?拜托,你堂堂律所大老板,什么时候连这种鸡毛蒜皮的小案子都接了?” 贺淮钦没接他的话,只是说:“帮我个忙。” “什么?” “查一下陆恒宇。” 第一卷 第2章 旧情难忘 温昭宁走出咖啡馆,腿都软了。 这六年,贺淮钦这个名字一直藏在她心里最隐秘的角落,但因为当年分开得太痛,她从来没有期待过他们会重逢。 今天猝不及防见到,她的心彻底乱了。 手机响起来,女儿青柠软软糯糯的声音让温昭宁平复了心绪。 “妈妈,你什么时候回来?” “宝贝,妈妈马上就回来了。” 温昭宁回到西城别苑,这是闺蜜苏云溪的房子。 昨晚,陆恒宇打伤温昭宁后,就不知所踪,警察也联系不上他,温昭宁怕他又回来伤害自己和青柠,连夜带着女儿逃离了陆家,借宿在苏云溪这里。 温家破产后,曾经的朋友都离她而去,只有苏云溪仍和从前一样,一个电话就能对她伸出援手。 门一打开,青柠就跑过来,抱住了温昭宁。 “妈妈!” “宝贝。”温昭宁蹲下来,正准备亲一亲女儿的额头,却对着她和贺淮钦七八分像的脸庞,愣了神。 青柠很小的时候,周围的人就开始夸她漂亮,大家都说她是遗传了温昭宁的美貌,温昭宁也一直觉得青柠长得像她,直到今天再次见到贺淮钦,她才恍然惊觉青柠越长越像贺淮钦了。 “妈妈你怎么了?” “没事。”温昭宁掩住情绪,“青柠在溪溪姨姨家有没有乖乖听话。” “有有有,青柠可乖了,刚刚还帮我给小植物浇水了呢。”苏云溪从洗手间里走出来,“怎么样宁宁,律师怎么说?” 温昭宁对苏云溪使了个眼色,先把女儿带进房间,给了她一本安静书。 “青柠自己玩一会儿,妈妈和溪溪姨姨聊一会儿天,等下就进来看你好不好?” “好。” 青柠最喜欢玩安静书,她能一个人角色扮演玩好久。 温昭宁回到客厅,苏云溪已经准备好水果在等她了,温昭宁走过去,把在咖啡馆遇到贺淮钦的事情,告诉了苏云溪。 “什么?你说贺淮钦要负责你的离婚官司?他堂堂耀华的负责人,会接离婚这样鸡毛蒜皮的小官司?” “耀华负责人?” “你不知道?”苏云溪从手机上翻出一篇人物专访,“你看看,贺淮钦现在可是耀华国际律所的首席执行官!耀华你听说过吗?” “就是那个国际顶级律所?” “对对对,就是它,据传耀华在全球有三十多个分所,两千多名律师,年营收超十亿美元!” 温昭宁看了一眼报道,才知道当年那个穷小子,如今已经是红圈所鼎鼎有名的大佬,难怪,他现在举手投足间都是财富淬炼出来的矜贵气质。 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风水轮流转。 “宁宁,他是不是对你旧情难忘啊?” “当然不是,他就是来看我笑话的。” “拜托,以贺淮钦如今的身份地位,时间有多值钱啊!他如果不是对你旧情难忘,他会特地花时间来看你笑话?” “我都结婚生孩子了,以他现在的身份地位,要什么女人没有,怎么还会对我旧情难忘?” “宁宁,其实我一直想问,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你明明那么喜欢贺淮钦,追了他这么久才追到,怎么忽然就把他甩了,去嫁了陆恒宇这个渣男?” 温昭宁沉默。 当年已远,现在回溯过去,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算了算了,我们不说这个。”苏云溪见她似乎不愿再提,也没有强迫她,赶紧转开了话题:“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重新找律师,无论如何,我得先把婚离掉。” 第一卷 第3章 紧张什么 温昭宁失眠了。 她原本心里就压了很多事,贺淮钦的出现,更让她心绪难宁。 凌晨三四点的时候,她稍稍睡着了一会儿,很快,又被早起的闹钟叫醒。 温昭宁摁掉闹钟就进了卫生间洗漱、化妆遮掩伤口,收拾完自己,她又去叫女儿青柠起床。 “妈妈,你这两天为什么一直戴着帽子和墨镜呀?”青柠好奇。 “因为妈妈做了一个美容项目,医生说需要这样把脸完全遮挡起来,才能恢复得更快。” 陆恒宇家暴的那晚,青柠睡着了并没有看到,温昭宁也庆幸孩子没有亲眼目睹,如果可以,她希望她的女儿永远不要有这样创伤性的经历。 “妈妈已经够漂亮了,不用再做美容了。”青柠搂住温昭宁的脖子,“妈妈在青柠心里,是最美的妈妈。” 温昭宁听得心里暖暖的。 青柠从小就乖巧懂事,她的出生治愈了温昭宁当时千疮百孔的心,女儿是老天爷残忍将温昭宁推进黑暗后又心软赐予她的救赎。 “谢谢宝贝的夸奖,在妈妈心里,你也是最美的宝贝,我们起来准备去上幼儿园了好不好?” “好。” 温昭宁亲了女儿一口,带她去换衣服洗漱。 吃完早餐,母女俩聊着天去楼道里等电梯。 电梯门一打开,温昭宁霎时愣住了,贺淮钦竟然站在轿厢里。 贺淮钦穿一套剪裁质感完美的深灰色西装,衬衫的领口挺阔雪白,恰好托出他利落的下颔线,他仅仅只是站在那里,一种沉稳的力量感就油然而生。 温昭宁有些紧张地握紧了小青柠的肩膀。 贺淮钦为什么会在这里? 难道,他也住在这栋楼里? 不,应该不会,苏云溪这套房子虽然开盘时也定位为中高档住宅,但年份有些久了,小区配套设施都稍显老旧,以贺淮钦现在的身份和地位,他肯定有更好的住处才对。 四目相对,贺淮钦只掠了温昭宁一眼,目光没有停留,快速挪开了。 “妈妈,我们不进去吗?”青柠仰头看着温昭宁。 “进……进。” 温昭宁拉着青柠走进电梯,电梯轿厢宽阔,但她刻意把青柠推进了离贺淮钦最远的角落,用身体挡住了女儿的脸。 电梯降落,数字缓慢地跳动着,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温昭宁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但其实,贺淮钦根本连看都没有看青柠一眼。 也是,他厌恶她,又怎么会去注意她的孩子。 温昭宁刚放松警惕,青柠手中玩耍的彩虹弹力球忽然掉落,滚到了贺淮钦的脚边。 “妈妈,我的彩虹球!彩虹球掉了!” 温昭宁:“……”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青柠的小手从温昭宁这堵肉墙的缝隙中伸出来,想要去够,却根本够不着。 贺淮钦瞥了一眼,俯身捡起那颗弹力球,递还给青柠。 温昭宁看着他们的大手和小手碰到一起,冷汗滋滋往外冒。 他们甚至连手型都长得那么像! “谢谢叔叔。”青柠冲着贺淮钦甜甜地笑。 贺淮钦人机似的面无表情地点了下头。 青柠还想说什么,温昭宁赶紧伸手捂住了她的嘴。 终于,一楼到了,电梯“叮”的一声,如同天籁。 贺淮钦站在前面,但因为他要去地下车库,所以他站着没动,温昭宁揽住青柠,侧身与贺淮钦擦肩而过,逃似的冲出电梯。 电梯门重新合上,继续下行。 小青柠回头看了一眼,轻声问:“妈妈,刚才电梯里碰到的那个叔叔是坏人吗?” “青柠为什么这么问呢?” “因为刚才你一直挡着我,你的手心都在冒汗?” 温昭宁这才意识到,孩子感知到了她刚才的紧张。 “不是的青柠,刚才那位叔叔他不是坏人,但他是陌生人,妈妈说过,我们和陌生人也要保持一定的距离,对吗?” “对,可既然只是普通的陌生人,妈妈你紧张什么?” “妈妈只是……只是怕你迟到,快快快,再聊你幼儿园要迟到了。” 青柠的思绪顺利被转移:“我不要迟到,我要小红花!” 第一卷 第4章 你女儿很漂亮 贺淮钦的车子驶出地下车库,在街道的十字路口,他又看到了温昭宁母女。 一大一小的两个人儿,手牵着手,快步穿梭在梧桐树的阴影下,那个孩子,约莫五六岁,扎着两个羊角辫,发绳上的小樱桃在晨光里微微发亮。 “贺淮钦,我们以后生个女儿好不好?我每天给她扎辫子,你每天送她去幼儿园,我要让她开心快乐地在我们身边长大。” “好,生个女儿像你最好。” “女儿像爸爸。” “像我也好。” 记忆像被撬开的陈年木箱,尘埃在光柱里翻涌。 可后来呢? 后来,她为别人生了女儿…… 温昭宁把青柠送到幼儿园,她站在门口,看着女儿走进教室才放心转身。 幼儿园对面的马路上,停着一辆库里南。 温昭宁起初以为是哪个家长送孩子,没有在意,可当她穿过马路,黑色的库里南像一头沉默的巨兽,碾过路边的积水,精准地停在她的身旁。 车窗缓缓降下,驾驶座赫然坐着贺淮钦,他英俊的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出几分冷漠。 “温大小姐。”他扬声喊道,语调拖长,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 “你怎么在这里?” “路过。” 既然只是路过,温昭宁也无话可说。 她迈步想走,就听贺淮钦再次开口:“你女儿很漂亮。” “……” 温昭宁心头一紧,贺淮钦好端端地为什么这么说? 难道,他看出什么来了? “我女儿漂亮随我,不行吗?” 贺淮钦眼眸一深,随她,随她当然是无可置疑的。 当年,清台大学城方圆几里,温大小姐的美貌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见过她的人都说,温昭宁身上有种不容忽视的光芒,那种光芒不似月光清冷的辉,而像盛夏正午的阳光,热烈张扬,明媚坦荡,她笑起来更是动人,眼睛弯成明亮的月牙,梨涡浅显,灵动又风情万种。 那时候的温大小姐,是无数男人心中的女神。 “我只是夸一下你女儿,你紧张什么?” “我没紧张,你哪只眼睛看到我紧张了?” 温昭宁心虚得只想快点从贺淮钦的视线里逃离。 贺淮钦见她又要走,长臂从库里南的车窗往外一横,牢牢握住了她的臂膀。 “又想逃?当年像狗皮膏药一样粘着我的温大小姐,如今怎么一见我就逃?”他修长的手指似铁钳,隔着薄薄的衣衫,温昭宁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指关节的力量和掌心的灼热。 库里南太惹眼,周围不断有人朝他们望过来。 “贺淮钦,这是我女儿的幼儿园,你在这幼儿园门口和我拉拉扯扯,到底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就是通知你一下,你昨天的道歉,我不接受。”贺淮钦说着,手忽然猛地收拢,温昭宁猝不及防,整个人撞在驾驶座的车门上,贺淮钦顺势按住了她的后颈,他从车窗里微微探出头,伏在温昭宁耳边低语:“还有,温大小姐,你没资格说两清。” 他话落,又毫无预兆地松了手。 温昭宁失去贺淮钦拽着她的力道,一下跌坐在地上。 她正狼狈。 库里南的引擎发出一阵低吼,扬长而去,徒留她一个人坐在地上吃了一嘴的尘土。 温昭宁:“贺淮钦,你大爷的!” 这人有病吧!一大早找她晦气! 第一卷 第5章 诬陷他 温昭宁从幼儿园回来,就开始重新联系律师,为了避开贺淮钦,她有意避开了耀华律所的所有离婚律师,可她找了一圈下来,发现沪城几个有名气的律所,都不愿意接她的离婚官司。 也是,陆恒宇的父亲是一市之长,有权有势,没有哪个律师敢为了一场离婚官司的费用去得罪陆家。 温昭宁打了一天的电话,终于在傍晚时联系到启恒律所一位名叫孙玲的女律师,孙律师表示愿意接她的离婚官司。 两人约定了傍晚在西城茶庄见面,地方是孙律师选的,她说那里比较安静。 温昭宁把青柠托付给苏云溪后,打车去赴约。 她到的时候,孙玲已经到了。 “温女士,路上辛苦,先喝口茶,暖暖身子。”孙玲笑意柔和,亲和感十足。 她执起紫砂壶,一道橙红透亮的茶汤注入温昭宁的茶杯里。 “谢谢。” 温昭宁捧着茶杯,并没有马上喝,直到看见孙玲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她才抿了一口。 两人相互寒暄了几句,开始进入主题。 孙玲了解过温昭宁和陆恒宇的婚姻情况后,问她:“你说你丈夫对你家暴,有没有直接的证据,比如监控视频或者人证。” 温昭宁摇头:“没有。” 这是陆恒宇第一次对她家暴,她事前并不知道陆恒宇会打她,自然没有提前录像。 “我虽然没有直接证据,但我报警了,有出警记录。” 孙玲看了一眼温昭宁的出警记录:“警察来的时候,你丈夫不在?” “对,他知道我要报警,提前跑了。” “也就是说家暴是你单方面报警,并且没有证据。”孙玲挑眉,“那你怎么证明你丈夫真的对你实施家暴了呢?有没有可能,他当时根本不在场,是你自导自演诬告。” 温昭宁怔住,寒意瞬间爬上脊背:“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陆先生其实并没有对你家暴,是你为了离婚时分得更多的财产,诬陷他。” “我没有!” “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最清楚。” “如果孙律师是这样随意揣测客户的律师,那我觉得我们没什么可谈的了。” 温昭宁拿上自己的包要走,刚一起身,就感觉头晕目眩,视线也变得越来越模糊,孙玲那张笑意盈盈的面容在她眼前晃动、重影。 “我……头好晕,你在茶里下药了……” “我没有,温女士你可不要又来诬陷我。”孙玲绕过来,扶住了温昭宁的胳膊,“你可能是低血糖了,休息一下就好了。” 天旋地转。 温昭宁软下去,后脑磕在坚硬的椅子扶手上,并不太疼,因为麻木感正迅速席卷全身,在彻底失去意识前,她看到孙玲站在她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脸上已经没有了半分温柔笑意,只剩下任务达成后的漠然。 “已经确认过了,她没有家暴证据。”孙玲带着点邀功的语气,“按您吩咐,人已经倒了……” 温昭宁恍然,原来这个女人,是陆恒宇派来的人。 第一卷 第6章 帮帮我 温昭宁再次醒来,人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 她的头很痛,眼皮沉得抬不起来,缓了许久,模糊的视线才逐渐对焦。 这是一个极其宽敞的房间,床头悬着一幅巨大的油画,天花板是纯色的,吊顶嵌着一圈隐藏式灯带,此刻是关闭状态,中央垂下的吊灯,设计简洁,冷冰冰反射着卫生间透出来的光。 深灰色的窗帘严丝合缝地拉拢,将外界的光线彻底隔绝,让人无法判断此刻是白天还是黑夜。 温昭宁从床上坐起来,被子滑落的刹那,她发现自己没穿衣服,她原本穿得那套衣服,被人脱了胡乱地扔在了地上。 好在,床单平整,她除了头痛,身上也并无其他不适感。 温昭宁俯身,正要伸手去捡地上的衣服,耳边传来“咔哒”一声,房门被打开了。 有人进来了! 温昭宁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裹紧了被子望向门口。 来人逆着光,但可以看出是个高大挺拔的男人,随着男人走近,他的面容逐渐清晰——深邃的轮廓,冷峻的眉眼,竟然是贺淮钦! 这是贺淮钦的房间? 给她下药的明明是陆恒宇的人,她怎么会被送来贺淮钦的房间? 温昭宁一头雾水。 贺淮钦穿着剪裁精良的深色大衣,大衣里面是挺括的西装,他边进门边脱衣服,大衣扔到沙发上时,眼一瞥,忽然看到了床上的温昭宁。 房间里无端多了个人,他的眉头瞬间拧紧。 “你怎么在这里?” 贺淮钦锐利的目光盯着她,温昭宁裹着他的被子,长发凌乱,只露出两侧雪白的肩膀,而地毯上,是她的针织衫,牛仔裤,还有……一套浅色的内衣,像两片凋零的花瓣,突兀地躺在他的皮鞋旁。 他喉头滚了滚,挪开视线的同时,也往边上挪了一步。 “温昭宁。”贺淮钦一字一顿喊出她的名字,声音冷得像是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你耍什么把戏?” “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会在这里,我只记得自己被下药了。” “下药?” “是的,你能不能帮个忙……” “不能!”贺淮钦义正言辞地打断她的话,冷声拒绝:“别做梦了,我不睡有夫之妇!” 睡? 事实证明,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 哪怕温昭宁现在头痛欲裂,她还是忍不住嗤笑了声。 “贺律师,别误会,我中的是迷药,不是春药,而且,我也不想睡你。” “……” “我的意思是,你能不能帮个忙,先转过去一下,我穿一下衣服。” “……” 气氛有点尬。 贺淮钦紧抿薄唇,快速转身背对着她。 温昭宁赶紧捡起地上的衣物穿好。 这短暂静默的间隙,一阵突兀而激烈的拍门声忽然从隔壁房间传来。 “温昭宁!你这个贱人!我就知道你不安分,竟然敢跑到这里来偷人!开门!快给我把门打开!” 这声音,是陆恒宇。 “奸夫淫妇,赶紧给我滚出来,我倒要看看,是哪个野男人敢碰我陆恒宇的老婆!开门!里面的狗男女赶紧滚出来!” 隔壁房间里很快响起男人的怒吼和女人尖叫声。 温昭宁瞬间明白了过来,从孙玲给她下药,到此刻高调捉奸,这一切都是陆恒宇设下的肮脏圈套,只是不知道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她被误送到了贺淮钦的房间里。 贺淮钦也很快了然了事情的始末。 他走到与隔壁房间相邻的墙壁旁,倾耳听了几秒,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你的丈夫为了让你离婚时净身出户,真是煞费苦心了。”他刻意加重了“你的丈夫”这四个字。 温昭宁和陆恒宇结婚这么多年,从来没有感受过夫妻之间那种“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依存关系,但这一刻,她切切实实因为陆恒宇的卑鄙手段感觉到丢人。 当然,也有后怕。 幸亏她被送错了房间,否则,这一刻她就要被陆恒宇这个无耻之徒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审判了。 隔壁的陆恒宇很快发现捉奸捉错人了。 “怎么回事?人呢?不是说温昭宁在这里偷人吗?人呢?人呢?” 外面的吵闹声停滞了几秒。 “是这里啊。” “会不会送错了,是隔壁?” 那带着怨气的脚步声往贺淮钦所住的这间房过来了。 “砰!砰!砰!” 陆恒宇开始拍贺淮钦的门。 粗暴的捶门声如同擂鼓,重重地落在温昭宁的心上。 “开门!温昭宁,你给我滚出来!奸夫淫妇,滚出来!” 温昭宁慌了,陆恒宇这人霸道跋扈,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一旦他想把这扇门打开,那今天就算是把门卸了,他也一定会打开。 她不能被这样“捉奸”,绝对不能。 温昭宁抬起头,看向贺淮钦。 “帮帮我……”她轻声对贺淮钦说。 贺淮钦误被卷入麻烦,眉宇间浮起一丝不耐,但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有些许冷漠。 他没有立刻回应,也没有任何要去开门或者采取行动的意思,只是静静地看着温昭宁。 “我为什么要帮你?” “我现在在你的房间里,我们是一根绳上的蚱蜢。” “我没碰你,我不是你的奸夫,就算他冲进来,也奈何不了我。”贺淮钦的语气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松弛,“倒是你,私自闯入我的房间,已经构成了民事侵权,属于违法行为。” 一句话,像一盆冰水,从温昭宁头顶浇下。 “温昭宁,你再不出来我就砸门了,我让所有人看看,你是怎么背着我偷人的!” 房门迟迟不开,陆恒宇似乎越发笃定了她就在这房间里。 一边是疯狗一样的渣男丈夫,一边是落井下石的前男友,温昭宁感觉自己陷入了绝境。 好好好,既然都逼她,那就别怪她玉石俱焚了。 温昭宁思索几秒,忽然大步冲到贺淮钦的面前,踮起脚尖,双手迅速地勾住贺淮钦的脖子,在他反应过来之前,用力地吻上了他颈侧裸露的皮肤。 不是浅尝辄止,而是孤注一掷的用力吮吸。 贺淮钦的身体骤然僵住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脖颈处那温润的带着轻微刺痛的触感,以及温昭宁身上散发出来的淡淡香气,温昭宁这一招,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温昭宁!你疯了!” 贺淮钦将温昭宁推开,但来不及了,他的脖颈上,一枚新鲜的绯红印记在皮肤上快速显现。 “你没碰我,但我碰你了,你现在就是我的奸夫。”温昭宁因为用力过猛而微微喘息,脸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贺淮钦,是一起被捉奸还是帮我,你自己看着办吧。” 她直视着贺淮钦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凄艳挑衅的弧度。 贺淮钦抬手,指尖轻轻触碰到被她吻过的那片皮肤。 “很好。”贺淮钦声音低沉沙哑了几分,“温昭宁,你有种。” 第一卷 第7章 脖子上好像有东西 “开门!快开门!” 门外,陆恒宇的声音越来越不耐烦。 贺淮钦对温昭宁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去洗手间待着。 温昭宁点点头,赶紧躲进了洗手间。 贺淮钦转身,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向那扇被砸得砰砰作响的房门,一把将房门拉开了。 门外,陆恒宇正准备抬脚踹门,见到有人开门,他的动作僵在半空。 贺淮钦扫了眼陆恒宇以及他身后两个举着手机疑似在录像的男人:“诸位,在我房间门口这样喧哗,是有什么事?” 陆恒宇没想到开门的会是这样一个气度不凡的男人,最重要的是,这个男人身上完全没有被“捉奸在床”的慌乱失措。 “我找我老婆!”陆恒宇的目光瞟向房间内,梗着脖子大喊:“温昭宁,我知道你在里面,赶紧给我滚出来!” 他喊了不算,还想进门去找。 贺淮钦抬臂一横,拦住了陆恒宇。 “陆先生,你未经我的同意,随意进入我的房间,属于违法行为。” 陆恒宇眼一眯,重新打量起贺淮钦:“你认识我?” “去年伦敦的华商大会,有幸见过陆先生一面。” 华商大会可不是一般人能参加的,陆恒宇也是沾了父亲的光,才跟着去见了见世面。 看来,眼前的男人绝非等闲之辈。 陆恒宇气势缓和了几分:“请问你是?” 贺淮钦随手递出自己的名片。 陆恒宇扫了眼名片,手心顿时冒出一圈冷汗。 他竟然是耀华律所的创始人贺淮钦! 陆恒宇早前听父亲说起过贺淮钦,这个名字在律政圈代表的不仅仅是一位成功的律师,更是深不见底的人脉,除了法律界的泰斗、司法系统的实权人物之外,贺淮钦的人脉更如同蛛网般精准地延伸至金融、地产、科技乃至更神秘的领域。 贺淮钦也绝不只是一个简单的法律顾问,更多时候,他扮演着“清道夫”和“战略家”的角色,大型集团的跨国并购案、政商两界某些见不得光的纠纷,最终都能在他的主导和运作下找到程序的瑕疵或证据的突破口,实现惊天逆转。 “原来您是耀华律所的贺律!”陆恒宇的态度瞬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抱歉抱歉,我不知道里面住的是您!” “陆先生现在还觉得你太太在我房间里吗?”贺淮钦淡淡地问。 “不不不,她一个上不了台面的女人,哪里配入您的眼啊。”陆恒宇往后退了两步,“对不起,今天是我冒犯了,希望贺律大人大量,千万别放在心上。” 贺淮钦点点头,正要关门,陆恒宇忽然瞥见了他衬衫领子后那个若隐若现的吻痕。 这痕迹绯红鲜亮,明显刚印上去不久。 “等等贺律。”陆恒宇指着贺淮钦的脖子,说得委婉,“您脖子上好像有东西。” 贺淮钦没有遮掩,反而转动脖子,大大方方将那吻痕亮给陆恒宇看:“怎么?陆先生对我的私事感兴趣?” 他的眼神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大气场,把陆恒宇那点试探压得粉碎。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陆恒宇连连赔笑,“我就不打扰贺律休息了,再见。” -- 温昭宁躲在洗手间,听到了贺淮钦和陆恒宇对话的全过程。 谁能想到,让她心惊肉跳的危机,贺淮钦一张名片就轻松解决了。 这件事情再一次证实,当年那个穷小子已经今时不同往日。 “出来。”贺淮钦说。 温昭宁拉开门,从洗手间里走出来。 贺淮钦站在落地窗前。 “贺律师,谢谢你帮忙。”温昭宁开口。 这句道谢,带着心虚。 毕竟,人家也不是想帮忙才帮忙的。 果然,贺淮钦的神色并没有因为她的道谢有半分波动。 “谢谢?”他轻笑一声,带着嘲弄,“把我拉进局里,就换来一声谢谢?” “那……那你想怎么样?” 贺淮钦迈步,缓缓朝她逼近。 “我不白白做人奸夫。” 话落,贺淮钦猛地伸手,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之大,让温昭宁忍不住痛哼出声,紧接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传来,她整个人被粗暴地拽倒,重重摔进身后的大床里。 温昭宁吓了一跳,挣扎着想要坐起来,贺淮钦却已经欺身上来,他单膝抵在床沿,手臂撑在她身体两侧,将她牢牢困在他的阴影之下。 “你干什么?”温昭宁扬手去推他的胸膛,“你不是很有原则不睡有夫之妇吗?” “我的原则重要吗?”他居高临下望着她,眼眸里翻涌着被冒犯的怒意和被利用的不悦,“当年你想让我做你男朋友,就用尽一切办法让我和你交往,今天你想让我做你的奸夫,就用尽一切办法拉我下水。我们之间,从来都是温大小姐说了算不是吗?” 温昭宁被他身上的冷香和温热的气息包围,头晕目眩。 她想起当年,当年的确是她先喜欢上了贺淮钦,也是她先去招惹他的。 彼时的贺淮钦,还是温家保姆的儿子,她第一次见到贺淮钦,就是在温家的花园里,那天她正在陪她的金毛犬玩飞盘,彩色的飞盘旋转着,偏离了预定的轨道,差点砸到了来为母亲送药的贺淮钦。 贺淮钦抬手,稳稳地凌空握住了那个带着旋转力道的飞盘。 阳光下,贺淮钦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袖子微卷,手臂线条流畅,他的面容英俊,眼神像是幽深的湖水,温昭宁一见,便坠入其中。 贺淮钦将飞盘还给温昭宁,两人的指尖在交接的瞬间,不经意相触,温昭宁感觉到一阵奇妙的电流穿过她的身体,心脏疯狂跳动起来,她当下就做了一个决定,她要追他。 之后,温昭宁就开始满世界追着贺淮钦跑了。 贺淮钦一开始很坚定地拒绝了温昭宁,他知道原生家庭贫寒的自己和金尊玉贵的温大小姐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可温昭宁哪里是轻言放弃的人,贺淮钦的拒绝只让她越挫越勇。 法学院周五的宪法学课,老师清点课堂人数总会发现实到比应到多一个;食堂里,温昭宁总能碰巧在贺淮钦用餐的时间出现,碰巧坐到他对面,碰巧他舍不得打的肉菜她打多了吃不完,然后悉数拨到他的餐盘里;贺淮钦兼职打工的酒吧,她隔三差五就带着朋友去聚会,那些价格高提成也高的酒,她总是眼睛眨都不眨就点了…… 三年,她就像一缕无处不在的阳光,固执地想要照进他紧闭的心房,贺淮钦躲着,避着,烦着,却也在不知不觉中,习惯了她的存在,最后,他终于成了她的裙下臣,可她呢,在一起三个月,在他爱意最浓的时候忽然抽身,甩了他去和别人订婚。 贺淮钦的世界被她搅得一塌糊涂,他的母亲甚至因为他们的事情,遭遇车祸,失去了双腿,终身残疾。 “当年温大小姐是怎么撩拨我、睡我又抛弃我的,你都忘了吗?”贺淮钦一把掐住她的脖子,眼眶赤红,像有燃烧的恨意在翻涌,“只是今时不同往日,我已经不是你用完就可以随便丢弃的人了!” “你放开我!” 温昭宁感觉自己的脖子都要被他掐断了,她狠狠推开了贺淮钦,可她还没来得及下床,又被他拦腰抱回床里,禁锢在身下。 “逃什么?”贺淮钦抽掉领带,一边解衬衫的扣子一边沉声道,“既然已经被扣了奸夫淫妇的帽子,不偷情,岂不浪费!” 温昭宁看到了他衬衫下肌理分明的腹肌,记忆像被撬开了一道缝隙,往昔的气味涌上来。 六年前,那个汗涔涔的夏季,两个年轻的躯体在那间破旧的出租屋,笨拙的吻,迟疑的抚摸,莽撞的入侵,没有技巧,没有章法,每一次亲密的结合都源于满腔的爱意。 而此刻,同样是欢爱的姿势,却是剩下恨。 “贺淮钦,我不想和你上床!”她昂头瞪着贺淮钦,“你是不是记性不好?六年前我就说过,你,我睡腻了。” 睡腻了,这三个字就像是一道符咒,贺淮钦被刺痛,瞬间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兴致全无。 他翻身下床,从烟盒里拿了一支烟,抿在唇间,点燃。 温昭宁从床上爬起来,身上衣物完好,可她却觉得刚刚发生的一切比她被脱光了送进这个房间更狼狈。 “滚吧。”贺淮钦凛声道。 滚就滚。 温昭宁快速下床,只是她还没站稳,一阵眩晕袭来。 她被下药时撞到的后脑勺,一直在隐隐作痛,刚刚床上那一番强有力的拉扯,更是耗光了她所有的精气。 眼前猛地一黑。 温昭宁晕倒了,倒地之前,她看到贺淮钦扔下烟头,极快地朝她冲过来…… -- 漆黑的夜色被蜿蜒的雨帘切割得支离破碎,库里南如同划破黑暗的利剑,在湿滑空旷的道路上急速狂奔。 贺淮钦紧握着方向盘,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的余光,一次又一次瞥向副驾驶座上的温昭宁。 温昭宁昏迷着,纤瘦的身子深陷在宽大的真皮座椅里,脑袋无力地偏向车窗一侧,在仪表盘的微光下,她的脸色苍白如纸。 “温昭宁!”贺淮钦唤了声。 没有回应。 “温昭宁!醒醒!” 依旧沉默。 贺淮钦喉结滚动,心无端收紧。 他用车载电话,拨通了邵一屿的号码。 “贺大律师,昨天不是刚见过吗?又想我了?”邵一屿玩世不恭的声音响起。 “我送个人去医院,你接应一下。” “什么情况?”邵一屿听到是救人,语气正经了几分。 “不知道具体情况,忽然晕倒了。” “好,你从急诊那边进。” 十五分钟后,贺淮钦把人交给了邵一屿。 好在,检查结果无碍,只是头部撞击后的轻微脑震荡。 温昭宁被转去了普通病房。 她躺在雪白的病床上,双眸紧闭,脸上依旧没什么血色。 “什么时候能醒?”贺淮钦问。 “说不准,没准一会儿就醒了,没准明天才醒。”邵一屿说着,打量贺淮钦一眼。 贺淮钦向来熨帖得一丝不苟的高定衬衫,此刻皱痕明显,扣子还扣错了一颗,衬衫领口松垮地敞开着,他脖子里的那个吻痕尤其惹眼。 邵一屿的唇角缓缓勾起一个玩味的弧度,他走到贺淮钦的身边,用手里的病历夹碰了碰贺淮钦的肩膀:“行啊淮钦,我说怎么火急火燎地叫我救人,原来是你把人折腾进医院的?玩这么刺激?” 贺淮钦闻言,转头看向邵一屿,眼神里充满了“你最好闭嘴”的警告。 邵一屿却像是什么都没看到,反而笑得更欠:“瞧瞧你这衣衫不整的样子,战况够激烈的啊,不过你好歹也稍微怜香惜玉些,你看看她脖子里那一圈红,你床品……” “邵一屿!嘴巴不会用可以缝起来。”贺淮钦声音不高,却压迫感十足。 “好好好,我错了。”邵一屿举双手做了一个投降的动作,嘴却仍然没有闲着,“我还以为你早就忘了她呢,没想到你这才刚回国,你们就又旧情复燃了,诶,等等,她好像结婚了吧,你这是为爱当三?” “……” “哥们,你可别糊涂啊!破坏别人家庭是要遭人唾弃的,听我一句劝,就凭你现在这条件这身价,要什么女人没有,咱一定得守住底线,做什么也不能做男小三啊!” “你闭嘴行不行?” 贺淮钦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转头看向病床上的温昭宁,她睡着的时候,卸了所有防备,眉宇间很温和,一点不具备攻击性,那句恶毒的“睡腻了”,根本不像是会从她的嘴里说出来的。 可当年她就是说了,甚至今天又当着他的面说了一遍。 贺淮钦怎么也忘不了,六年前她是如何残忍地把他的自尊狠狠碾碎,他恨她玩弄他的感情,恨她伤害他的家人,他怎么可能和她旧情复燃? “我和她早已没有任何可能。”贺淮钦的声音带着寒意,“六年前,我就当她已经死了。” 第一卷 第8章 没有他的联系方式 “六年前,我就当她已经死了。” 温昭宁从噩梦中惊醒,胸口逼仄,急需坐起来舒缓呼吸。 “温小姐,你醒了。”耳边传来一道陌生的声音。 温昭宁转头,看到窗边站着一个男人,男人很年轻,穿着干练的西装,见她醒来,男人快步走到她的身边。 “需要我给你叫医生吗?” “你是?” “哦,不好意思,忘了自我介绍了,我叫陈益,是贺律的助理,贺律律所有些紧急的事务要处理,他让我在这里,等你醒来身体状况允许后送你回去。” 温昭宁耳边又响起那句“六年前,我就当她已经死了”。 昨晚,她有片刻短暂地恢复了意识,正好听到贺淮钦的这句话。 沉冷的,压抑的,再次把她卷进无边无际的黑暗。 她为此,做了一夜的噩梦。 “谢谢陈助理,我自己回去就行了。”温昭宁扶着床头柜下床,她今天好多了,头虽然还沉沉的,但已经不晕了。 “这怎么行呢,贺律特地安排我在这里,如果没有把你安全送回去,贺律一定会怪我的。” 温昭宁觉得这位陈助理可能是误会她和贺淮钦的关系了,她对贺淮钦并没有那么重要,贺淮钦还不至于为了她去责怪自己的下属。 “我真的没事了,就不麻烦陈助理了,你去忙吧。” 陈益见她如此坚决,正犹豫该怎么办,恰好贺淮钦打电话来了。 是公事。 之前有份文件是陈益收纳的,现在贺淮钦急用,问他放哪儿了,陈益告知了文件放置的柜子,顺嘴问:“贺律,温小姐醒了,她说不用我送,我……” “随她。” 贺淮钦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温昭宁在旁听到了贺淮钦略显不耐烦的回答,他这态度摆明了是不愿再为她这个人多浪费一秒钟。 也是,在他心里,她六年前就死了。 胸口漫起无边无际的酸涩感,温昭宁只恨自己不争气,贺淮钦早已从过去中走了出来,怎么偏她还被困在当年,因他一句话就这样难受。 不,她不能这样。 温昭宁穿上外套,进洗手间洗了把脸,出来时对陈益说:“陈助理,能加你个微信吗?” “我的微信?” “对。” “好的。” 陈益扫了温昭宁的微信二维码,两人加上了微信。 “今天谢谢陈助理了,等下我把住院治疗的钱转给你,麻烦你转给贺律。” “温小姐为什么不直接转给贺律?” “我没有他的联系方式。” 陈益有点摸不着头脑。 老板昨晚在医院守了一夜,今天早上走的时候黑眼圈都出来了,他还以为这个女人是老板的女朋友呢,结果,他们连个联系方式都没有? 温昭宁下楼的时候,去医院大厅的自助机上拉了住院费用的明细,然后拍照给陈益转了过去。 陈益:“温小姐,多了两百。” 温昭宁:“这是昨晚送我去医院的车费。” 陈益不知道昨晚是老板亲自开车送这位温小姐去医院的,他收到转账后,立刻把钱都转给了贺淮钦,并备注这是温小姐给的住院费和车费。 贺淮钦忙了一下午,开完会看到手机上的转账和备注,脸都绿了。 好一个车费。 温昭宁这是把他当司机了吗。 -- 温昭宁回到家,苏云溪已经把青柠送去幼儿园了。 “宁宁,你回来啦,我正要去医院看你呢。”苏云溪手里提着煲好的汤,温昭宁再晚回来三分钟,两人可能就要错过了。 “你怎么知道我住院了?” “昨天晚上你一直没回来,我就给你打电话,是贺淮钦接的,贺淮钦说,你轻微脑震荡昏迷了,在医院。” “贺淮钦接的?” “是啊,我还奇怪呢,半夜三更的贺淮钦怎么会在你身边?”苏云溪朝温昭宁挤挤眼,“他不会陪了你一整夜吧?” 这个…… 肯定不会! 他都当她死了,怎么会守她整夜? “溪溪,先不说贺淮钦了,我现在遇到的最大的麻烦是陆恒宇。” 温昭宁把陆恒宇买通离婚律师给自己下药的事情告诉了苏云溪。 苏云溪义愤填膺:“陆恒宇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垃圾,这么阴损的招数都想得出来!” “我本以为抓到了陆恒宇家暴的把柄,我就能占据离婚官司的上风,可现在想想,我的确没有实证,如果陆恒宇买通陆家的佣人反告我诬陷,那我处境将变得很被动,我必须在陆恒宇想出更肮脏的招数之前抓到真正可以拿捏他的把柄才行。” “你说陆恒宇常年不回家,他外面会不会有别的女人?”苏云溪觉得男人都是烂黄瓜,从这方面入手,或许会有突破口,“你要不要也找找他的出轨证据?” “他外面没有女人。”温昭宁说。 “你这么确定陆恒宇没有在外劈腿养小三?” “我确定。” 苏云溪反应了两秒,忽然像是吃到了什么惊天大瓜,捂着唇小声地问:“陆恒宇他该不会那方面不太行吧?” 温昭宁点点头。 陆恒宇那方面是不太行,而且陆恒宇极好面子,所以,温昭宁确定他绝对不会去外面丢人现眼,给别的女人笑话他的机会。 “结婚六年,老公不太好用,宁宁,你真惨。” 惨吗? 温昭宁倒不觉得自己有多惨,毕竟,在结婚之前,她已经用过最好的了。 和和淮钦分手时那句“睡腻了”,绝对是她最违心的谎言了。 那样的脸,那样的身材,那样的力量,那样唯她是从的服务意识,怎么会腻? “等等,我忽然想到一个问题,既然陆恒宇那啥不行,那青柠她难道是……贺淮钦的孩子?” 事到如今,温昭宁并不打算再瞒苏云溪,她郑重地握住苏云溪的手:“溪溪,这件事,请一定要为我保密。” “我就说!陆恒宇那张鞋拔子脸怎么生的出青柠这么好看的女儿!”苏云溪得知青柠和陆恒宇没有瓜葛特别激动,“那陆恒宇知道吗?” “他知道青柠不是他亲生的,但他并不知道青柠的亲生父亲是谁。” 陆恒宇那方面功能有问题,六年前温昭宁和他结婚的那晚,陆恒宇几次想要洞房,但都失败了,他气急败坏砸了新房里的所有家电,温昭宁看着他发疯失态,既觉得恶心又觉得害怕,当场就吐了。 隔天,温昭宁还是一直吐,她感觉不对劲,一测,才知道自己已经怀孕。 她原本想偷偷打掉孩子,但这件事情被陆恒宇发现了,陆恒宇威胁温昭宁必须生下孩子,因为他需要一个后代,来堵住悠悠众口,他也需要温昭宁的一个秘密,来要挟温昭宁替他保守不举的秘密。 “这个死渣男,打女人拳头这么硬,那玩意儿却硬不起来,他的基因硬错地方了吧!真是该硬的不硬,不该硬的瞎硬!”苏云溪吐槽完,反握住了温昭宁的手,“宁宁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说出去的。” “谢谢溪溪。” “我们之间说什么谢!只是那陆恒宇家暴没有实证,女人方面又没问题,还能抓什么把柄去拿捏他?” 温昭宁想了想:“要拿捏陆恒宇,也不一定要从陆恒宇身上找把柄。如果能直接抓到大王的命门,那小王也就没什么攻击力了。” “你是说陆恒宇那个市长爹?” “嗯,陆恒宇没有女人问题,他父亲可就说不定了。溪溪,我明天出门一趟,麻烦你帮我再照看青柠一天。” “没问题,你尽管去,青柠又香又软又乖,有她陪着我我简直不要太开心!” -- 第二天一早,温昭宁坐车去了五峰山。 五峰山有座香火鼎盛的千年古刹,那是陆恒宇的父亲陆乾勇备受赞誉的“清廉名片”,陆乾勇每个月必来,捐香火钱、访高僧,为民生祈福,他佛前跪拜的照片甚至曾登上过沪城报纸。 为官的人,地位越高,需要维护的表面形象就得越完美。 温昭宁起初只觉得公公陆乾勇是作秀,直到有天在陆家后花园听到陆乾勇的司机打电话。 “明天爸的忌日我回不去,你替我多烧点纸……我也想回来啊,可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每个月这天都要去庙里看那小祖宗……” 小祖宗。 温昭宁当时就觉察出不对劲,只是那时候陆恒宇还没有对她动手,她只想带着青柠安生过日子,也就装作什么都没有听到。 可现在不一样了。 陆恒宇对她家暴,又想使阴招败坏她的名声,逼她净身出户,那她也绝对不能再坐以待毙。 她不求离婚时能分到陆家那些来历不明的财产,但当初结婚时温家补贴的嫁妆她必须全都拿回来。 温氏集团倒闭后,温昭宁的父亲自杀身亡,留下了许多债务压在她母亲和妹妹身上,温昭宁算过,只要拿回这些钱,就能填上温家债务窟窿,救母亲和妹妹于水火。 她现在只想快些了结过去的一切,带着母亲、妹妹还有女儿去过全新的生活。 按照陆乾勇之前的习惯,每个月的十九号是陆乾勇的“礼佛日”,温昭宁到达古刹后,就找了一处不起眼的地方,远远看着大门口。 果然,九点左右,陆乾勇的红旗停在古刹门口,陆乾勇下车,在方丈的陪同下,走进庙里。 温昭宁压低了渔夫帽的帽檐,悄悄跟上。 陆乾勇在走完“礼佛祈福”的流程后,屏退随行人员,一个人去了后山。 古刹后山,有一处不对外开放的幽静禅院,陆乾勇走到小院门口,先敲了三下院门,几秒后,又敲三下。 院里,一个穿着灰色僧袍但并未剃度的年轻女人来开门,两人都非常谨慎,院门一开一关,动作极快。 隔着门缝,温昭宁隐隐看到院中有个孩童在玩风车,接着,门被关上了。 今天温昭宁是有备而来,她的冲锋衣领口别着拍摄设备,只可惜,禅院院门开合的时间太短,那女人和孩子又躲在院里没出来,没拍到太多可以威胁陆乾勇的实质内容。 不过,至少确定了陆乾勇在寺庙中有另一个“家”,这绝对是可以撬动陆乾勇的一张王牌。 温昭宁正打算取下领口的小摄像头先把视频上传备份,忽然听到远处有人大喊一声:“谁在那里?” 是陆乾勇司机的声音。 温昭宁吓了一大跳,起身拔腿就跑。 “你是谁!站住!你给我站住!” 司机追了上来。 温昭宁按着自己的帽子,不敢回头,只是拼命往前狂奔。 山林的风带着泥土和植物汁液的气息,刮过温昭宁的脸颊,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仿佛下一刻就要跳出来了。 司机穷追不舍,铁了心要抓住她似的。 温昭宁慌不择路,踏进了荆棘丛,她的小腿被带刺的荆棘划开一道口子,瞬间沁出温热的血珠,每一步都牵扯出钻心的痛。 完了,如果被陆乾勇的司机抓住发现她在偷拍陆乾勇的行踪,那一切都将前功尽弃。 温昭宁思索了几秒后,快速做出决策,将拍摄的设备悄悄扔进了道路一侧的杂草丛中,然后往另一侧跑去。 没有拍摄设备,就算被抓住,她还能狡辩一下。 司机没发现温昭宁的小动作,跟着她往另一侧追来。 温昭宁拖着受伤的腿又跑出几百米,渐渐体力不支,就在这时,她看到一辆黑色的车从道路尽头驶过来。 这辆车她认得,是贺淮钦的库里南。 温昭宁顾不上许多,赶紧挥手拦车。 库里南驶到她的身侧,驾驶座的车窗降下,开车的是贺淮钦的助理陈益。 “温小姐,这么巧,你也来庙里烧香?” “陈助理,说来话长,你先让我搭个车好不好?” 陈益把车停下来了,温昭宁心脏快炸开了,她快速拉开后座的车门,跌跌撞撞着扑进车里,一不小心也扑进了某人的怀中。 一股清洌的、带着古寺梵音的烟香味瞬间将她包围,冲散了她周身沾染的尘土气息以及那一丝若有似无的血腥气。 贺淮钦的身体僵了僵,但他很快反应过来,伸手一把将她推开。 “我让你上车了?” 第一卷 第9章 我不是她老公 贺淮钦微微往后靠,挑眉看着她。 他的嫌弃之意很明显。 温昭宁脸一热,窘迫感冲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眼看陆乾勇的司机快要往这边追来了,她只能厚着脸皮暂时忽略了贺淮钦,拍拍驾驶座的座椅,对陈益说:“陈助理,快开车!快!” 她的语气很着急,陈益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下意识就听了她的话,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子顿时箭一样射出去。 贺淮钦猝不及防被惯性摇了一下,他扶着车门坐稳,不悦道:“陈益,你到底是谁的助理?” 陈益干笑两声:“不好意思贺律,我看温小姐挺着急的,她一个女孩子,万一被坏人追到,后果不堪设想,我们总不能袖手旁观吧。” “坏人?”贺淮钦打量温昭宁一眼,她穿着黑色的冲锋衣,黑色的长裤,戴着帽子和口罩,全副武装,“我看她更像来做坏事的。” 温昭宁没理会贺淮钦的冷嘲热讽,回头确认已经甩掉了陆乾勇的司机,才算松一口气。 她摘了口罩,眉眼一弯,梨涡浅浅,笑着对贺淮钦和陈益说:“谢谢贺律和陈助理愿意捎我一段。” 伸手不打笑脸人,不管贺淮钦愿不愿意,人都在车上了,还能怎么办。 “不白白捎你,记得付车费。”贺淮钦说。 “应该的,付多少贺律定。” “五百。” “五百?你怎么不去抢劫!”温昭宁脱口而出。 “抢劫要被判刑,我不会知法犯法。” “那出租车乱收费也是要受到行政处罚的。” “温大小姐,我这是出租车吗?” 温昭宁语塞,也是,人家那可是劳斯莱斯。 “况且,从这里回市区两百多公里,五百也不贵。”贺淮钦说着,打开微信二维码递到温昭宁的面前,“加微信,转账给我。” “我有陈助理的微信,我和之前一样转给他就行。” “我的车,转给我!” 贺淮钦态度强硬,有种不转给他就赶人下车的架势。 温昭宁没办法,只能加上他的微信。 两个头像在同一个对话框里亮起时,温昭宁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当年分手时,他们删光了彼此所有的联系方式,那时的他们,都下定了决心老死不相往来,那时的他们,做梦都没有想过六年后还会重新拥有彼此的联系方式。 “转钱。” 贺淮钦冷冰冰的声音打断了温昭宁的思绪。 钱钱钱,身价过亿的人还这么小气,真是让人无语。 温昭宁点开微信的转账功能,把车费给贺淮钦转了过去。 贺淮钦听到声音,点开看到她的转账金额,眉头立刻皱起来。 “二百五?你什么意思?” “我不回市区,半路把我放下就行了,所以,五百减半,就是这个金额。” 温昭宁的小摄像机还扔在山林里,她得回去找。 今天打草惊蛇之后,陆乾勇肯定会把那对母子从寺庙中转移走,这两人同框的视频,以后怕是再难拍到,所以,她一定要把摄像机找回来,虽然今天拍得不清楚,但至少拍到了一些,保不齐这段视频他日有重用。 贺淮钦把车费退还给了她,温昭宁看他一眼:“怎么不收啊贺律,是不喜欢这个数字吗?” 陈益在驾驶座上偷偷地笑。 贺淮钦气不打一处来:“好笑吗?” 陈益:“不好笑。” 库里南开到山脚下的时候,一间亮着“社区诊所”灯牌的小门面闯入视线。 “陈助理,麻烦停一下车。”温昭宁说,“就在这里把我放下吧。” 她腿上的伤口火辣辣的疼,她得去处理一下。 陈益放慢了车速:“温小姐,你真的要在这里下车吗?这里距离市区还有很远。” “我真的要在这里下车,我还有事。” 陈益见她很坚决,便没再说什么,靠边停了车。 “今天麻烦你们了,谢谢,再见。” 温昭宁和他们告别,推门下了车,一瘸一拐朝那间小小的诊所走去,她的小腿被划伤的地方,每走一步,都像被撕裂了一次。 车内,陈益看着温昭宁艰难挪动的纤细背影,犹豫了一下,忍不住出声提醒:“贺律,温小姐的腿好像受伤了。” 贺淮钦的目光落在手机邮件上,头也不抬:“多事,开车。” 陈益只得应声,重新启动引擎。 然而,就在车子缓缓驶出几米后,后座再次传来贺淮钦的声音。 “靠边!” 陈益靠边停车,从后视镜里看向贺淮钦,贺淮钦有些烦躁地松了松领带。 “这里能打到车吗?”贺淮钦问。 “这里是去古刹的必经之路,出租车还挺多的,打车倒是不用担心,温小姐肯定能打到车回去。” “你下车,打车回去。” 陈益一愣,他打车回去? 敢情,老板不是担心温小姐打不到车,是要把他赶下车! -- 小诊所里弥漫着消毒水和药材的气味。 这会儿没有其他病人,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医生正在看报纸,见到温昭宁进来,问她:“哪里不舒服?” “你好,我的腿被荆棘划伤了。” “过来,卷起裤腿。” 温昭宁卷起裤腿,自己都被那血淋淋的伤口骇了一骇。 “哎哟,姑娘,你这划得不浅啊,得好好清创,不然容易发炎。”老医生拿了消过毒的镊子,手法熟练地为温昭宁清理伤口。 镊子触碰到伤口边缘时,温昭宁攥紧了拳头,疼得轻轻抽气。 老医生清理完毕,直起腰,在一张处方笺上“唰唰”写下药方,头也不抬地说:“让你老公去隔壁药房先把这些药拿了,我给你上点药再包扎。” 老公? 温昭宁不知道老医生为什么这么说,直到身后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我不是她老公。” 她回头,看到贺淮钦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在了她的身后。 诊所明亮的灯光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让他的表情显得更加难以捉摸。 他不是走了吗?又回来干什么? “不好意思,我还以为你们已经结婚了。”老医生把药方递给温昭宁,又改口,“让你男朋友去拿药,你这腿暂时先别用力。” “他也不是……” 温昭宁想澄清贺淮钦也不是她男朋友,只是她话还没说完,手里的药方已经被贺淮钦抽走了。 贺淮钦甚至没有看她,只是扫了一眼处方上的字迹,便朝着隔壁药房的方向走去。 温昭宁看着那个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心里某种难以名状的情绪紧紧缠绕住她。 这个男人的行为,她怎么有点看不懂了? 老医生看贺淮钦走到门口,悄声对温昭宁说:“你这男朋友俊是挺俊,但气质过于冰冷了。” 温昭宁原本想解释清楚,但瞧见老医生那一本正经吐槽的样子,笑了笑:“您别介意,他一直就这死样子。” -- 温昭宁的腿包扎好后,她和贺淮钦一起走出了诊所。 “你怎么回来了?”温昭宁问。 “陈益不放心你。” “陈助理不放心我,为什么是你回来?” “你腿受伤了,少说点话。” 温昭宁:“……” 这什么逻辑?医生有这么交代吗? 库里南就停在诊所门口,贺淮钦打开了副驾驶座的车门,朝温昭宁示意:“上车。” “你先走吧,我有东西掉了,还得回去找。” 他的目光下移,落在她缠了纱布的腿上:“就你这腿?” “腿没事,已经没那么痛了。” 贺淮钦有点不耐烦,说了句麻烦,就伸手把她推进了车里,锁上了车门。 “你干嘛?”温昭宁着急地拍打着车窗,“我真的得回去,那东西很重要,我必须找回来。” 贺淮钦像是没听到,坐进车里,发动了车子。 “贺淮钦!让我下车!” 温昭宁用力地去抠车门锁,但怎么都打不开,她正要发火,却发现贺淮钦将车调了个头,又返回朝古刹那个方向去了。 他要送她去?他有这么好心? 温昭宁再次觉得,今天的贺淮钦好像怪怪的。 “其实我可以自己打车回去。” “别废话。”贺淮钦声音冷淡,“这山这么大,万一你出什么事,我就是最后见过你的人,嫌疑很难洗清。” 温昭宁:“……” 这人可真毒舌,就不能念她点好? 车子重新驶入山林间的小路,与来时的心惊肉跳不同,回程的车厢里弥漫着一种奇异的静谧,引擎低鸣,窗外是流动的树影,世界仿佛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温昭宁的神经稍稍放松,腿上的疼痛也变得和缓了许多,她靠在副驾驶座上,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贺淮钦把着方向盘的手上。 这双手,指节修长分明,此刻沉稳有力地操控着这辆价值不菲的豪车,带着一种习以为常的从容。 谁又能想到,六年前,这双手的主人连驾照都考不起。 那时候贺淮钦刚毕业,为了实习方便,他买了一辆自行车,自行车原本没有后座,他为了她特地装了一个。 温大小姐坐过的豪车无数,还真没坐过自行车,她每次都小心翼翼地侧坐上去,双手将他抱得很紧很紧,紧到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年轻的身体和紧绷的肌肉。 贺淮钦总喜欢逗她,下坡时故意摇晃,惹得她又笑又骂又咬他,他被咬了也不喊痛,但晚上总记仇用另一种方式咬回来…… “到了。” 冰冷的两个字,像把锋利的剪刀,瞬间剪断了回忆的画卷。 温昭宁回神。 贺淮钦已经停车熄火,他解开了安全带,动作利落地先下了车。 温昭宁下车查看了一下,贺淮钦方向感很准,这的确是她之前拦车的位置。 “你要找什么?”贺淮钦问。 “一个小摄像头。” 贺淮钦再次打量她的装束,敢情今天打扮成这样是来当侦探的。 “你要是不想走泥路,可以在车里等我。”温昭宁说。 贺淮钦如今满身矜贵,脚上那双鞋若是弄脏了,光是清理费,恐怕都得五位数。 他没回应,只是问:“东西丢哪了还记得吗?” “记得,杂草丛里。” 贺淮钦冷哼:“真会选地方。” 温昭宁一回头,傻眼了,这条路上怎么这么多杂草丛? 天快暗了。 温昭宁忍着腿上的痛,凭着记忆踉跄着寻找,贺淮钦跟在她身后,捡了根树枝,拨拨弄弄。 山林四下无人,两人脚下的枯枝不时发出脆响,更显得四周寂静可怕。 忽然,温昭宁脚边的一簇灌木丛猛地一阵剧烈晃动,她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嗖”的一声,一道细长的、毛茸茸的黄褐色影子极快地蹿了出来,擦着温昭宁的裤腿掠过。 “啊!” 温昭宁吓得魂飞魄散,她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身体本能地往旁边一缩,死死地抓住了贺淮钦的衣袖。 “那是什么东西啊?”她的声音在颤抖。 “黄鼠狼。” 温昭宁后怕不止。 贺淮钦低头,视线扫过她紧紧攥着他衣袖的手上,眼神深邃难辨。 那只黄鼠狼早已消失在草丛间,无影无踪。 山林重新恢复寂静。 温昭宁在贺淮钦沉默的注视下迅速回过神来,她像被烫到似的,快速松开了他的衣袖,往后退了一小步,将两人的距离拉开。 “对不起,”她尴尬无比,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我刚才……只是被吓到了。” 贺淮钦慢条斯理地拂了拂被她抓皱的衣袖。 “看来这么多年,温大小姐只长年纪,没长胆子。”他的毒舌稳定发挥:“饼上掉下一颗芝麻,都比你的胆子大。” 温昭宁想反驳,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只想快点远离这黄鼠狼出没的地方,可一迈腿,伤口处一股热流涌出来,噬心般的痛感再次袭来。 糟糕,一定是刚才被黄鼠狼吓到的时候她躲避的动作太剧烈了,伤口裂开了。 “我的腿……”温昭宁痛苦地蹲下去。 “怎么了?” “伤口好像裂开了。” 贺淮钦拎起她的裤腿,鲜红的血已经地泅透了纱布。 “好痛!” 温昭宁话音刚落,下一秒,整个人骤然腾空,贺淮钦直接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第一卷 第10章 另一种形式的男朋友 “你……” 温昭宁下意识挣扎。 “别动!”贺淮钦低喝,声线紧绷,带着威胁:“腿不要了你就下去。” 温昭宁瞥到那被血染红的纱布,一阵眩晕,动是不敢动了,只是,这样的姿势,让她无所适从。 贺淮钦的手臂铁箍一样,她被迫贴在他坚实的胸膛上,能清晰感受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当年,温昭宁最喜欢做的一件事就是在激烈的欢爱后趴在他的胸口听他的心跳声,一下一下,狂热的、失控的,那是这朵高岭之花被她撷下的最真实的证据。 每当这个时候,贺淮钦总会问她:“你到底是喜欢我,还是喜欢睡我?” “当然是喜欢睡你啊。”温昭宁逗他。 贺淮钦并不知道,她一直信奉“性爱统一观”,只有在爱的前提下,才能放松地去享受身体的亲密。 他大概真的相信了她只是喜欢睡他,所以最后分开时她一句“睡腻了”,就彻底击溃了两人的关系。 诊所快打烊了。 老医生正在整理药箱,见贺淮钦把温昭宁抱进来,他的眉头立刻紧皱起来。 “又怎么了?” “伤口裂开了。”贺淮钦说。 “快把人放到椅子上。” “好。” 贺淮钦把温昭宁放到椅子上,老医生看到温昭宁血红的纱布和鞋底沾到的枯叶泥土,瞪了贺淮钦一眼:“你这小伙子怎么当人男朋友的?明知道她的腿受伤了,还带她去山林里晃悠,怕她伤口愈合得太快是不是?” 温昭宁赶紧说:“医生,不关他的事,是我自己一定要去。” “你还护着他呢。你们这些年轻人,真是不知道轻重!”老医生一边重新处理温昭宁的伤口,一边不停地长辈式碎碎念,“你疼在自己身上不知道吗?这要是感染了,以后留疤,有你哭的。” “我的错。”贺淮钦开口。 这三个字,其实没有任何情绪,更像是一种为了终止对话而采取的妥协,但听在温昭宁的耳中,却让她心头莫名一颤。 她下意识抬眼看向贺淮钦,贺淮钦已经挪开了视线。 老医生见贺淮钦认错,语气总算缓和了些:“知道错就好,你在这里好好陪着,隔壁药房已经关门了,我去开门拿药,重新给她清理伤口包扎。” “好,谢谢。” 老医生从抽屉里拿了钥匙出门去,办公室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贺淮钦退到墙边,倚靠着窗台,望向外面。 “咳咳。”温昭宁清清喉咙,问出自己的好奇,“你刚才为什么不否认你是我男朋友这件事?” “我不是吗?”贺淮钦反问。 温昭宁一愣:“曾经是,但现在不是了。” “怎么不是?”他黑眸深邃,目光紧锁着她,“奸夫难道不是另一种形式的男朋友?” 温昭宁:“……” -- 温昭宁的腿伤口开裂不能长时间行走,加上天已经黑了,再回去山林里找摄像机也不可能了。 她只能先跟着贺淮钦回到了市里。 一路上,她都在惦着她的摄像机,闷闷不乐,贺淮钦自顾自开车,完全无视她的情绪。 温昭宁明白,不管出于什么原因,贺大律师今天陪她折腾大半天,已经够道义的了,他其实根本不需要这样做。 两人同住一个小区,电梯分开的时候,温昭宁向贺淮钦道了谢。 “今天麻烦贺律师了,谢谢。” “有什么可谢的,东西又没找到。” 他面无表情地丢下这句话,关了电梯门继续上行。 回到家,苏云溪得知温昭宁的摄像机掉了,很仗义地说要帮她去找。 说实话,这事也的确只有交给苏云溪,温昭宁才最放心。 “溪溪,你一定要注意安全。” “怕什么,我有保镖。” 第二天,苏云溪一早就出发了。 温昭宁腿受伤了,哪儿都去不了,只能带孩子在家玩积木。 两人搭积木搭到一半,青柠忽然说:“妈妈,我饿了。” “你想吃什么?番茄鸡蛋盖饭、小馄饨还是肉酱面?”这几个选项都是冰箱里现有的食材。 “我想吃番茄鸡蛋饭饭。” “好,那你等一下,妈妈现在就给你做。” “谢谢妈妈,亲亲妈妈。” 温昭宁摸了一下女儿的小脑袋,瘸着腿进厨房,刚戴上围裙,门铃响了。 “妈妈,有人敲门!”青柠软糯糯地喊。 “妈妈听到啦。” 温昭宁从厨房出来,走到玄关处,透过猫眼往外瞧去,门外站着的人竟然是西装笔挺的陈益。 她打开门:“陈助理,你怎么来了?” 陈益先看到戴着围裙的温昭宁,继而又看到温昭宁身后的小女孩,约莫四五岁的样子,扎两个可爱的小揪揪,正眨巴着亮晶晶的眼睛打量着他。 温小姐竟然已经结婚有孩子了? 这个认知像一道惊雷,在陈益脑中炸开,他好像忽然懂了老板这段时间为什么总是阴晴不定,以及那么多奇奇怪怪的反常决策。 原来,老板喜欢上了有夫之妇! 大名鼎鼎的贺淮钦,那样骄傲、运筹帷幄的男人,爱上了有夫之妇! 天呐,这是什么惊天大瓜! 难怪,陈益总感觉老板对这位温小姐的态度很微妙,那种若有似无的在意,那种因为在意而透出来的若有似无的自我厌弃,他原来是在为自己要不要为爱当三做着思想挣扎! 懂了,都懂了! 陈益忽然好心疼老板,他的老板事业上呼风唤雨,感情里竟然拿到了这样背德的苦情剧本,实在太惨了! “陈助理?”温昭宁感觉陈益脸上的表情精彩得都可以出一本书了,“你有事吗?” “哦,差点忘了正事!”陈益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将一个塑封袋递过来,“温小姐,这是贺律让我带给你的。” 塑封袋是透明的,温昭宁一眼就看到了她的摄像机,被妥帖地收纳在袋子里。 贺淮钦竟然帮她把摄像机找回来了! “这是……” “这是贺律昨晚派人去找来的。”陈益凑到温昭宁面前,轻声说:“去的都是贺律自己的人,绝对信得过,里面的影像资料也没有被动过,温小姐可以放心。” 温昭宁失而复得,难掩激动:“谢谢,谢谢陈助理!” “温小姐不必对我说谢,要谢,就好好谢谢贺律。” “一定!” -- 温昭宁送走陈益后,第一时间给苏云溪打了电话。 “什么?被贺淮钦捡走了?”苏云溪在电话那头嗷嗷直叫,“难怪老娘都快把山翻过来了,也什么都没有找到!” “辛苦了我亲爱的溪溪!快回来吧,回来请你吃大餐。” “好。” 温昭宁挂了电话,点开了贺淮钦的微信。 之前在车上匆匆加上贺淮钦的微信后,她并没有仔细观察过他的头像,这会儿放大一看,心瞬间漏跳了一拍。 那是一片几乎墨黑的夜空,绿丝绒般流动的极光绚烂、盛大,极光之下,有一个背对着镜头的黑色剪影,他立在那里,立在天地之间,身形显得无比孤独。 极光。 他去看极光了。 回忆如同潮水,带着苦涩的甜,再次不受控地涌来。 “如果有一天,你变得很有钱,你最想做的一件事情是什么?” “带你去看极光。” “为什么?” “因为你的出现,是我生命中最绚烂的光。” …… 温昭宁不想多想,六年了,过去的很多回忆也许贺淮钦早忘了,只是巧合而已吧。 她将他的头像复又缩小,快速在对话框里打下一句话:“贺律,东西收到,谢谢你。” 然后,退出聊天界面。 贺淮钦回得很快:“就这样谢?” 温昭宁想了想:“贺律派人去寻找的人工费,我可以出。” “出多少?二百五?” 明明只是文字,温昭宁却隔着屏幕感觉到了他的怨气。 “那贺律想怎么样?”她问。 “请我吃饭。” “我现在正处在离婚前期的敏感时期,如果被有心之人看到贺律和我一起出去吃饭,恐怕会有损贺律的名声。” 这不是托词,温昭宁真是这么想的,陆恒宇在沪城狐朋狗友很多,万一真的被人看到她和贺淮钦在一起,那贺淮钦真要坐实了“奸夫”的名头。 贺淮钦:“温大小姐可以邀请我去你家吃。” “温家破产了,房子都已经被法拍,我现在带着孩子暂住在朋友家,不方便带男性回家吃饭。” 这也不是温昭宁的托词,这是她的现状。 曾经风光无限的温大小姐,如今离开陆家,连个蔽身之所都没有了。 贺淮钦:“可以去我那里。” “去你那里,你做给我吃?那怎么还算我请你吃饭?” “你做。”贺淮钦发来冷冰冰一句话,“正好明天做饭阿姨请假。” 敢情绕这么大一个圈子是要让她顶做饭阿姨的岗。 温昭宁深呼吸。 好吧!做饭就做饭,谁让她欠了他这么大一个人情呢! “好的,贺律,想吃什么发给我,我来准备食材。” 贺淮钦毫不客气,真甩过一张菜单来,温昭宁瞧了一眼,什么人啊,搁她这里点满汉全席呢? “贺律,别太看得起我,我不是什么菜都会做的。” “挑你会的做,不用太多,两个人的分量就行。” 两个人的分量,那还好,五六道菜,再加个汤,应该够了。 温昭宁还没回,贺淮钦又补一句:“食材我会让人准备,你那瘸腿,就别去菜场给别人添麻烦了。” “谢谢贺律。” 她发了一个谢主隆恩的表情包。 -- 茶庄。 傍晚的阳光透过竹帘,在红木茶海上切割出细碎的光斑,紫砂壶嘴飘出缕缕白气,沉香无声地在空气中盘旋。 包间的圆桌上,牌局正酣。 贺淮钦坐在牌桌旁,背靠着中式椅背,指尖一枚筹码无声翻转着。 邵一屿抬手斟茶,白毫银针澄澈的茶汤划出优雅的弧线,他将青瓷茶杯推到贺淮钦的面前:“淮钦,你之前看中的那套小洋房,房产证已经顺利拿到了,你打算什么时候搬进去住?” “不搬。” “不搬?怎么又不搬了?” 城西别苑是贺淮钦回国后临时过渡的住处,他刚搬进去的那天就说环境设施一般,让邵一屿帮忙找房子。 这段时间邵一屿帮他物色了很多别墅,他都不太满意,好不容易看中一套花园洋房,花了大价钱买到手,又不搬了? 贺淮钦看了眼手机,温昭宁那个谢主隆恩的表情包小人一直在对话框里磕头。 “不想搬了。” 邵一屿瞪他一眼:“你说你脑子里的主意是不是跟着茶壶里的茶叶似的,一泡一个味儿?” 牌桌上几人都笑起来。 贺淮钦没接话,手机屏幕暗下去,他的拇指下意识地按下指纹,再次解锁。 “还有,你今天不对劲啊,怎么一直在看手机聊微信?”邵一屿凑过来瞧了一眼,恰好瞥见那个逗趣表情包,“谁和你聊微信啊?竟然还用表情包?” 贺淮钦的手机里大多是客户,聊天过程追求简单清晰高效,正常情况下是不会使用表情包的。 哪怕他们几个平时扯点闲话,也很少有人敢和贺淮钦发表情包。 “是女人吧?”坐在贺淮钦对面的周时安挑眉看他一眼,“你是不是在恋爱?” “眉眼带笑,频频解锁手机,我年轻时谈恋爱也这样。” “难怪,平日的吸金大王,今天手气烂到家了,这不是典型的情场得意,赌场失意嘛。” “沪城哪家小姐啊?” 难得碰到贺淮钦有八卦,众人你一嘴我一嘴的,都打听得特别起劲。 贺淮钦心情还不错,他散尽面前的最后几个筹码,调侃道:“你们一个个,中央情报局没有请你们去做顾问,真是可惜。” 大家还是好奇,只有邵一屿忽然安静了下去。 邵一屿再回想一下刚刚他窥见的聊天框一角,不对啊,和贺淮钦聊天的那个女人用的是孩子的照片做头像。 有孩子? 他瞬间猜到了那女人是谁。 温昭宁! 是温昭宁! 贺淮钦不是说六年前就当她死了吗?他这是在和鬼聊天吗? 丸辣,芭比Q啦,看来这哥们,根本没有放弃给人做男小三的念头。 不行,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最好的兄弟误入歧途。 邵一屿走到贺淮钦的身边,状似不经意地开口:“淮钦,我听说雅菁已经毕业,快回来了是不是?” 第一卷 第11章 谁馋你了 隔天上午,温昭宁把青柠送到幼儿园后,又去了一趟超市,采购了一些调味品。 一切准备就绪后,她上楼去了贺淮钦的家。 她是昨天才知道的,原来贺淮钦就住在苏云溪家楼上。 贺淮钦提前把密码发给她了。 温昭宁直接输密码进门。 贺淮钦的房子和楼下苏云溪家格局差不多,但装修却大不一样,苏云溪的房子是她结婚前的自住房,每个细节都布置得很温馨,而贺淮钦这里,黑白灰的极简装修风格,放眼望去几乎没有多余的装饰,空间看着更轩敞,但“家”的味道很淡,就好像随时可以拎包入住,也可以随时拎包走人。 温昭宁换了备用拖鞋,正要往厨房里去,浴室的门“啪嗒”一声打开了。 贺淮钦从浴室里走出来,他显然刚洗完澡,只随意的在腰间系了条浴巾,黑色的短发湿漉漉滴着水,水珠沿着他的脖颈线条滑落,滚过紧实饱满的胸肌沟壑,一路向下,没入浴巾边缘诱人的阴影里。 他比从前更壮实了,不是健身房刻意雕琢出来的那种夸张肌肉,而是每一寸线条都蕴含着爆发力的精悍,穿衣显瘦,脱衣后腹肌块垒分明,性张力拉满。 温昭宁手指收紧塑料袋,不自觉地吞咽了一下口水。 “不是睡腻了吗?”贺淮钦扯了条毛巾一边擦头发一边看着她,“我怎么觉得温大小姐还是很馋我的身体?” “谁……谁馋你了?” “那你一直看着我?” “我又不知道你在家。”温昭宁早上送青柠去幼儿园的时候,明明看到他出去了,谁知道这么点过来能撞见他洗澡,“而且,是你自己站在那里开屏的好吧。” “开屏?我健完身回来洗个澡,怎么到你嘴里就成开屏了?” “那我只是看了你一眼,怎么到你嘴里就成馋你身体了?贺律不要太自信。”温昭宁故意上下打量他一眼,“你这身材,也就一般般吧。” “看来你见多识广。” “还行。” “那温大小姐觉得怎样才算不一般?” “钻石人间的男模,那身材才是顶好的。” “你还点过男模?” “没点过,但视频刷到过。” “你喜欢看这种视频?” “喜欢啊。”温昭宁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女人嘛,总要看点好的才有力气讨生活。” 贺淮钦顶腮笑了笑,忽然朝她走过来。 一步,两步,三步。 空气仿佛被那氤氲的热气蒸得粘稠起来,窗外城市的喧嚣被无限拉远,只剩下彼此之间无声的对视。 温昭宁闻到他身上清爽的香气,心不受控地乱跳起来。 “你……你想干嘛?” 她只是说他身材一般,他不会要动手吧? 温昭宁正准备拖着受伤的腿逃跑的时候,贺淮钦忽然倾身接过了她手里的塑料袋。 “不是说了食材我会准备吗?” 他一句话让温昭宁松了一口气。 “这不是食材,是调味料。” “我这里都有。” “有当然最好了,我就怕没有,到时候还要出去买,很麻烦。”温昭宁把塑料袋抢回来,转身往厨房方向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贺律,虽然你身材一般,但你完全不需要身材焦虑,男人嘛,上了年纪都那样。” 贺淮钦:“……” 她到底是上门来向他道谢的,还是来气死他的? 第一卷 第12章 贺淮钦怀疑女儿是他的 贺淮钦的厨房和空阔的客厅比起来,还算有点人气。 正如他所说,调味料都有,且都收纳在称手的位置。温昭宁很满意他的厨房,唯一不太满意的是他厨房的刀具。 刀太小了,切菜不利索,她为了快一点,一着急,不小心就切到了手。 “哎哟!” 她低呼一声,却被贺淮钦听到,他快步走进厨房。 厨房明亮的灯光下,她捏着那根渗血的手指,一时无措。 “怎么这么不小心?”贺淮钦语气有点凶,眉头拧得死紧,动作却极轻地握住了她的手指。 还好,这一刀并不深。 贺淮钦将她牵到水龙头下面,打开水龙头,让清凉的水流缓缓冲过那道细小的伤口,血很快就止住了。 “没事了。”温昭宁说,“你的刀长时间没用钝得很,只划开了一点点,不碍事。” 贺淮钦没接话,他关掉水龙头,扯了张厨房纸,小心翼翼地吸干伤口周围的水珠,然后,从抽屉拿出一张创可贴。 “抬手。”他说。 温昭宁顺从地抬起手。 贺淮钦低头朝她凑过来,他的指腹很温暖,摩挲过她指侧细嫩的皮肤时,带起一阵难以形容的酥麻感。 距离太近了,温昭宁能闻到他身上沐浴露的味道。 温昭宁抿紧了唇,抬眸看向他,正好,贺淮钦也在看她。 四目相对,时间仿佛被粘稠的空气凝滞了,周围安静,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清晰的交织,缠绕,同频。 贺淮钦的喉结滚了一下,目光沉甸甸地落向她的红唇,给人一种下一秒就要吻上来的错觉。 “好……好了。”温昭宁抽回手指,“谢谢,你先出去吧。” 贺淮钦站在原地停顿了两秒,沉一口气,眼底的暗色慢慢散去。 “小心手。”他交代一句,就出去了。 温昭宁走到窗户边,拍了拍自己发烫的脸颊,深吸了一口气,缓了好一会儿,她才继续处理食材。 她今天准备做三荤三素外加一个鸡汤。 温昭宁刚在砂锅里把鸡炖上,就听到门铃响了。 贺淮钦去开门,一道温柔的声音传来:“淮钦哥,我回来了!” 温昭宁闻声扭头,看到一个高挑秀丽的女人拉着行李箱站在门口,她眉眼带笑地望着贺淮钦,手攥住贺淮钦的胳膊,撒娇般晃了晃:“飞了六个小时,我胸口都不舒服了,这趟回国,我可再也不出去了!” “带药了吗?”贺淮钦语气明显紧张。 “已经吃过药了,你别担心,我只是有点累了而已。” 她说着,把行李箱推给贺淮钦,径直走进了客厅。。 温昭宁愣了一下,这是贺淮钦的女朋友来了? 难怪,他说菜要做两人份的,温昭宁起初还以为两人份的另一份是贺淮钦要她一起吃呢,真是自作多情了。 那女人很快察觉到厨房有人,她侧头,朝温昭宁的方向看过来。 “淮钦哥,那是谁?”女人打量着温昭宁,温柔的目光转瞬变成了冰冷的探针,显然是误会温昭宁和贺淮钦的关系了。 “哦,我是贺先生请来做饭的钟点工。”温昭宁赶紧给自己安上一个避嫌的新身份。 贺淮钦远远瞧她一眼,她倒是撇得干净。 沈雅菁有点不太相信,这样的颜值来做钟点工? 厨房里的温昭宁绝对是她见过最好看的女人了,她长发如瀑,五官精致,肌肤胜雪,身材又纤秾合度,颇有几分港风美人的气度,大气又明艳。 这样的脸,放到娱乐圈也是能原地出道的程度,她何必选做饭钟点工这条路子? “淮钦哥,她真的是你请来的做饭钟点工吗?”沈雅菁转头向贺淮钦求证。 “不然呢?”贺淮钦神色不悦,“谁那么蠢没事喜欢冒充做饭钟点工?” 温昭宁:“……” 谢谢,有被内涵到。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做菜?”贺淮钦没好气。 她既然这么喜欢扮演做饭钟点工,那就让她演个痛快。 “好的,贺先生。” 温昭宁回到厨房的岛台前,开始切菜。 客厅里,沈雅菁还是对温昭宁的身份存疑,旁敲侧击地向贺淮钦打听,贺淮钦有点不耐烦了,说:“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你问这么多干什么?” “好嘛好嘛,我不问了。”沈雅菁似乎被哄好了,又温温柔柔地说:“我在国外给你带了礼物,你看看喜不喜欢。” 外头传来打开行李箱和拆礼物的声音。 温昭宁刀刃落在砧板上,规律而麻木。 对,她就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她得摆正自己的身份,今天还过贺淮钦的人情后,将来不必再有任何瓜葛。 两个小时后,温昭宁做好了六菜一汤。 沈雅菁看着桌上的菜,声音拔高了几分:“这么巧,这六道菜都是淮钦哥爱吃的呢。” 贺淮钦走进餐厅,先看了看菜,又看向温昭宁,神色复杂。 温昭宁笑:“菜单是贺先生发给我的,我是按照贺先生的意思做的。” “原来是这样啊,我说呢,你怎么知道淮钦哥爱吃什么。” 沈雅菁疑虑消了,贺淮钦的目光却仍锁着温昭宁。 菜单是他发的没错,可他发得菜单那么长,又不是每一道菜都是他喜欢的,怎么偏那么巧,她挑的都是他喜欢吃的? 是不是,她还记得他的喜好。 “你……” “菜做好了,账都结清了,我就先走了。”温昭宁不想让贺淮钦觉察出什么端倪,急急打断了他的话。 账都结清了? 什么账? 自然是他帮她找回摄像机的人情帐。 贺淮钦听出她要划清界限的意思,心头浮起一阵烦躁。 他正要拦住温昭宁,沈雅菁抢在了他的前头:“等等,这位姐姐,我们能加个微信吗?” “加微信?” “是啊,我这刚回国,对周边餐厅什么的都不熟悉,我看姐姐你的菜做得色香味俱全,以后我也想请姐姐来给我做菜,加个微信方便找你啊。” 温昭宁一点都不想加贺淮钦女朋友的微信,可是,哪儿有做饭钟点工会拒绝潜在客户的道理,做戏得做全套,她只能打开自己的微信二维码,让沈雅菁去扫。 两人当面加上了微信,沈雅菁第一时间注意到温昭宁的头像。 “姐姐,你头像里的孩子是?” “是我女儿。”温昭宁顺势说,“我女儿还小,我平时要带孩子,所以也不是时时刻刻都有空出来做钟点工。” 她事先给沈雅菁打个预防针,万一后面沈雅菁真的找她做菜,她也好有理由拒绝。 沈雅菁听说温昭宁有孩子,顿时放松了警惕,哪里还在意什么做菜不做菜的。 “理解理解。姐姐你女儿好漂亮啊,看来你和你先生都是高颜值的人呢。” 温昭宁一阵尴尬。 陆恒宇在男人堆里可算不得好看,沈雅菁这么说,别让贺淮钦产生什么怀疑才好。 不过,贺淮钦并没有往那方面想,他只是单纯地不满沈雅菁提到陆恒宇。 “吃饭吧。”贺淮钦走到桌边,“再不吃,菜要凉了。” “好。”沈雅菁朝温昭宁挥挥手:“姐姐,我们要吃饭了,那下次见咯。” “两位慢用,再见。” 温昭宁赶紧离开。 -- 温昭宁从贺淮钦那里回家后,一直心绪不宁。 贺淮钦和他女朋友在一起的画面时不时从她脑海里浮现出来,心口那股酸涩的闷痛,也随着这些画面翻涌。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在难过什么。 贺淮钦外形出众,如今又事业有成,财富地位水涨船高,这样的男人本就是名利场中最吸引蜂蝶的存在,他身边有年轻靓丽的女朋友,这很正常。 而她和贺淮钦,六年前就已经泾渭分明,她不该再为他牵动心绪,她现在要做的是专心走好自己的路。 温昭宁正积极调整自己的心态,忽然收到了幼儿园老师的信息。 “青柠妈妈,青柠爸爸刚刚来接青柠的时候,她的被子没有带走,明天是周末,所有小朋友的被子都要带回去洗晒,如果方便的话,你们放学的时候过来拿一下。” 青柠爸爸? 温昭宁的神经瞬间紧绷起来,她直接打电话给老师:“张老师,青柠爸爸把青柠接走了吗?” “是的,青柠爸爸刚刚来幼儿园,说青柠这段时间夜里睡觉总是咳嗽,要带她去医院看看。” “什么时候接走的?” “就二十分钟前。” 温昭宁挂了老师的电话,立刻给陆恒宇打电话。 这是她被家暴后,第一次拨通陆恒宇的电话。 陆恒宇接得很快,好像就是拿着手机在等她一样。 “老婆,你终于给我打电话了。” “老婆”两个字让温昭宁一阵作呕。 “陆恒宇,青柠呢?你把青柠带去哪里了?”因为愤怒和担心,温昭宁的声音在颤抖。 “孩子我送去安全的地方了。” “你想干嘛?把我的孩子还给我!” “我就想找你好好聊聊,回家来吧,我等你。” 陆恒宇话落,不给温昭宁再开口的机会,直接挂了电话。 -- 温昭宁不知道陆恒宇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她一路忐忑,回到了富林园。 富林园这套房子,是当初她和陆恒宇的婚房,他们结婚后,陆恒宇很少回来,但今天却已经早早在客厅里坐着了。 温昭宁一路直冲进门:“青柠呢?你到底把青柠接到哪里去了?” “你先别激动。”陆恒宇给她倒了一杯水,“坐下,我们好好聊聊。” “我和你之间还有什么好聊的?你把孩子还给我,离婚的事情,都交给律师去谈!” “律师?”陆恒宇像听了个好笑的笑话,“你确定你找得到律师?沪城谁敢接你的离婚官司?” “没有律师愿意代理我的离婚官司,我也要离!” 陆恒宇见温昭宁态度坚决,起身朝她走过来。 之前,陆恒宇就是在客厅里对她家暴,温昭宁多少有点创后应激症,她紧张地往后退了两步。 “老婆,之前的事情是我不对,那天我喝了酒,是酒精麻痹了我的神经我才会冲动动手,你看,结婚六年,我也就动手了这么一次,你原谅我好不好?我保证以后绝不再碰你一根头发!” 温昭宁当然不会相信陆恒宇的鬼话,家暴只有零次和无数次,陆恒宇敢动手打她,最主要的还是因为温家破产了,没了温家,他无所忌惮,以后只会对她动手更多。 “家暴是因为酒精麻痹了你的神经,那给我下药,把我送到别的男人床上诬赖我出轨,也是酒精的错吗?”温昭宁看着陆恒宇,“你现在就把青柠交出来,否则,我立刻报警。” “你再敢报警一次试试,我会让你永远见不到你女儿!”陆恒宇表情狰狞,“你女儿的命捏在你的手里。” 温昭宁听他用青柠威胁自己,顿觉浑身冰冷。 “你到底想干什么?孩子是无辜的,大人之间的恩怨,有什么都冲我来,为什么要牵扯到她?” “无辜吗?她姓着陆,身上却流着别的男人的血,她从出生之日起,就不无辜。” “当初是你要让我生的!也是你要让她姓陆!” “没错,但我就是看她不爽!” “你到底想怎么样才肯放了她?” “我要你撤销对我的家暴控诉,撤销离婚诉讼,回到这里,像之前一样,做我陆恒宇的老婆。” 再像从前一样,回到这座令她窒息的牢笼中,这和杀了她有什么区别? “为什么要这样?陆恒宇,你不觉得这样很恶心吗?” “你别给脸不要脸,想想你女儿,我好言好语和你商量的时候,你最好乖乖听话,否则,后果自负。” “你别伤害她,我都听你的,只要你别伤害她!” 孩子,永远是一个母亲最容易拿捏的软肋,温昭宁也一样。 -- 温昭宁是后来才知道的,陆恒宇胁迫她回来,是因为上官太太蒋秋萍要生日了。 她和蒋秋萍因高尔夫球相识,温昭宁曾在球场上将自己打高尔夫球的经验传授给蒋秋萍,两人经常在一起切磋球艺,因此私交渐笃,成为了密友。 这次蒋秋萍四十岁生日,她给陆家发请帖时,写上了温昭宁的名字,并再三强调要邀请温昭宁一起去参加她的生日宴。 蒋秋萍的丈夫上官泓是正部级,官职压陆乾勇这个沪城市长两头,陆乾勇一心想要晋升,自然要讨好上官泓夫妇,上官太太点名要见的人,陆家哪敢不带着。 温昭宁知道了陆恒宇的目的,反倒松了一口气,只要她对陆恒宇还有用,陆恒宇就不敢伤害青柠,至少青柠现在一定是安全的。 只是,忽然见不到妈妈,青柠一定很害怕。 温昭宁因为担心青柠,连着失眠了两夜,陆恒宇见她状态越来越差,发了一段青柠玩乐高的视频给她。 “你不用担心孩子,有人照顾她,只要你好好配合我,在上官太太的生日宴上多说我和我爸的好话,我就让你见她。”陆恒宇说。 “我知道了,能不能多发点青柠玩耍的视频给我,我很想她。” “我会让保镖发过来的,你现在收拾一下,和我出门。” “去哪?” “带你去挑件参加生日宴的礼服。” 陆恒宇带温昭宁去了沪城最高端的一家礼服买手店,因为提前有预约,两人一进门,店员就热情地迎过来,将他们引至贵宾区。 “自己选吧,选低调一点,别太抢风头。”陆恒宇抬手摸了一下温昭宁的脸颊,笑着说,“毕竟,你这张脸已经够抢风头了。” 温昭宁受不了他轻浮的肢体接触,可又怕表现得太明显惹他不快,令青柠遭殃,只能缓步从他身边挪开。 “怎么了?” “没事,我自己先看看。” “好。” 陆恒宇去沙发上坐着了。 温昭宁在店里转了一圈,刚挑中一件香槟色的礼服准备去试,就听到门口的店员朗声说:“贺先生,沈小姐,你们来啦!” 温昭宁回头,看到贺淮钦和他的女朋友从门外进来。 第一卷 第13章 吻痕 贺淮钦一身黑色的高定西装,挺拔俊朗。 沈雅菁走在他的身侧,一袭黑色的丝绒长裙,让两人显得很般配。 世界真小啊。 温昭宁不想让他们看见她,下意识侧身,可贺淮钦还是一眼看到了她。 沈雅菁顺着贺淮钦停顿的视线,也注意到了温昭宁。 “淮钦哥,这不是前两天去你那里做饭的钟点工姐姐吗?”沈雅菁眼里闪过一丝惊讶,她走到温昭宁的面前,“姐姐,你怎么在这里?” “我……” 沪城这家礼服买手店,主打高端精品,这里的礼服,可不是一个做饭钟点工消费得起的。 温昭宁正想着该怎么搪塞过去,店员走到她身边,笑着说:“陆太太,您手上这条礼服的设计师劳伦斯此刻正在楼上,需要的话,可以让他下来给您讲述一下设计理念。” “不用了,谢谢。” “陆太太?”沈雅菁神情变得警惕起来,“你是陆家的太太?那为什么还要去淮钦哥家里做钟点工?” “因为我之前准备离婚了,想要赚点生活费。”温昭宁说。 “那现在呢?” “现在……现在不离了。” 温昭宁话落,就看到贺淮钦抬眸朝她看过来,那凌厉的目光似淬了毒的针,扎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一刻都不想停留,刚转身要走,不巧的是,陆恒宇过来了。 “哟,这不是贺律吗?”陆恒宇看到贺淮钦,笑着过来想要和他握手。 贺淮钦没有动,也没有开口。 陆恒宇讪讪,以为是他上次在酒店得罪了贺淮钦,正要赔罪,就听贺淮钦开口:“陆先生,不介绍一下?” 贺淮钦是看着温昭宁说的这句话。 陆恒宇立刻反应过来,他一把搂住温昭宁,对贺淮钦说:“贺律,这位是我太太,温昭宁。” 贺淮钦瞟了一眼陆恒宇搭在温昭宁腰间的手:“我记得上次见面,陆先生还在酒店到处找老婆捉奸呢,这么快就和好了?” 陆恒宇没想到贺淮钦这样有头有脸的人物竟然连点为人处世的情商都没有,他居然把他去酒店捉奸的事情就这么放到明面上水灵灵地说出来了,真是尴尬。 “哦,那是一场误会,一场误会而已。” “是吗?”贺淮钦转眸看向温昭宁,“陆太太呢?你也觉得是一场误会?” 温昭宁心头一凛,贺淮钦这阴阳怪气的是想干什么? “当然是一场误会,我从来没有做过违背这段婚姻的事情。”她说。 陆恒宇很满意温昭宁的回答,他轻拍了一下温昭宁的腰:“老婆,你先去试裙子,我和贺律再聊一会儿。” 温昭宁点点头,转身快步从这修罗场中离开。 -- 店员把温昭宁相中的礼服拿到试衣间,温昭宁试了试,效果不太好,但她不想再下去挑,怕又和贺淮钦他们遇上。 她直接在店内的iPad上重新选了两套,让店员送上来。 店员离开后,温昭宁拉上帷幕,准备先把身上的礼服脱下来。 香槟色礼服的拉链刚拉下一半,试衣间的帷幕被猛地掀开一道缝隙,一个高大的身影迅捷地闪了进来。 温昭宁惊得转身,后背撞上冰冷的镜面。 她正要尖叫,唇被一只大掌覆住。 温昭宁这才看清,进来的人是贺淮钦。 这试衣间虽然比寻常店铺的试衣间更宽敞,但骤然挤进两个成年人,空间立刻变得逼仄,贺淮钦身上那股熟悉的冷香,带着侵略性,充斥了试衣间的每一寸空气。 “贺淮钦,你疯了吗?”温昭宁惊慌失措,低呼道:“快出去!” “到底谁疯了?”贺淮钦盯着她,声音低哑,带着破笼而出的戾气,“对你家暴,把你迷晕了送到别的男人床上想要诬陷你出轨,就这种畜生,你还能选择不离婚?” “不关你的事,你快出去!” 温昭宁抬手推搡着贺淮钦,可贺淮钦纹丝不动,他背靠着厚重的丝绒帷幕,仿佛堵死了唯一的出口。 “陆恒宇有什么好?你就这么爱他?爱到可以原谅他伤害你,爱到可以容忍他去踩婚姻的底线?” 温昭宁又急又恼:“贺淮钦,你以什么身份来质问我?我们早就没有瓜葛了!” “什么身份?你忘了吗?我是你的奸夫。”他向前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完全笼罩了她,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呼吸可闻,“你要重新和你老公在一起,你把我这个奸夫置于何地?” 温昭宁觉得贺淮钦是真的疯了。 他演奸夫还演上瘾了! “你有病就去治,别在这里发疯!” 温昭宁又想推他,却被贺淮钦反手握住了手腕,一把扯进怀里,他的体温滚烫,透过皮肤灼烧着她。 “温大小姐说从没有做过对不起这段婚姻的事情,你是不是忘了上次在酒店是怎么对我的?”贺淮钦的手指拂过她修长白皙的脖颈,“你在你丈夫之外的男人身上留下吻痕,这是忠于婚姻?” 温昭宁看到他幽暗的眼神里翻涌着危险的情绪,她紧张地抵住了镜子:“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如果有人进来看到你在里面,我们就说不清了。” “那就说不清。” “你堂堂律所负责人,惹上负面的花边新闻,对你没有好处。” “先惹上再说。” “你……” 门外传来脚步声。 温昭宁的心彻底提起来了。 下一秒,试衣间的门被推开,陆恒宇走了进来。 “还没试好吗?”陆恒宇隔着帷幕问。 “还没有,试了一套不太满意。” “随便选一套就行了,我还有事呢。” “那不行,上官太太审美很特别,我穿得好看,才能在生日宴上给你长脸。” 这话让陆恒宇很受用:“行行行,那你多试几套,我在这里等你。” 外面传来陆恒宇坐下的声音。 他坐下了,贺淮钦怎么出去? 温昭宁赶紧说:“如果你赶时间的话,要不你先走吧,等下我自己打车回去。” “不用。” “那你帮我下去催催吧,他们动作也太慢了,我让他们找两套礼服,怎么到现在还不上来。” “应该快了,我刚才上来的时候看到她们已经在整理礼服了。” “……” 陆恒宇就是不走,温昭宁紧张的额头都沁出了细汗,贺淮钦却依然气定神闲的。 温昭宁真恨不得掐他一把,他这是要害死她啊!如果惹恼了陆恒宇,青柠怎么办? 正当温昭宁手足无措,只见贺淮钦掏出手机发了个信息,没一会儿,陆恒宇的电话响了。 陆恒宇接了电话,也不知道是谁打来的,他“嗯”了一声,立刻挂了电话,然后就急匆匆地说有事要走。 温昭宁听到陆恒宇下楼,也不敢掉以轻心,毕竟,店员马上要上来了,被店员看到她这位陆太太和贺淮钦在试衣间里拉拉扯扯,后果一样难以预测。 “你快走吧!”她几乎是恳求的语气。 “要我走可以,先把账清一下。” “什么账?我不是已经去给你做过饭了吗?” “酒店的账。” 贺淮钦说完,扣住了她的腰肢,头一低,滚烫的唇烙在了她纤细的脖颈上。 和温昭宁那日一样,不是温柔的亲吻,而是带着惩罚和标记意味的用力吮吸。 “呃……”温昭宁紧皱起眉头,脖颈处刺痛又麻痒的触感让她浑身颤栗。 她徒劳地扭动身体,试图摆脱他的禁锢,可她的力量在贺淮钦面前,犹如蚍蜉撼树。 密闭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人粗重交错的呼吸声。 几秒后,贺淮钦松开了她。 温昭宁踉跄一步,靠在镜子,一眼就看到了颈侧那个清晰而暧昧的红痕。 真要命,她选的礼服都是抹胸的,这样她还怎么试? 贺淮钦站直了身体,呼吸有些紊乱,他看着温昭宁纤白皮肤上他留下的痕迹,眼神沉得像是暴风雨前的海面,以及藏在海面下那连他自己都无法掌控的混乱。 他抬手,用指腹抹了一下自己的唇:“现在,酒店那笔账,清了。” 话落,贺淮钦不再看她,转身掀开帷幕,带着一身尚未平息的戾气,大步离去。 温昭宁缓缓滑坐到柔软的矮凳上,还没来得及调整好自己的呼吸,就听到两个店员前后进门的声音。 “陆太太,您需要的两件礼服已经都帮您拿上来了,您出来试试吧。” 这个突兀的吻痕没有任何东西可以遮挡。 温昭宁没有任何犹豫,扬手用修剪整齐的指甲重重往贺淮钦吻过的地方一掐。 “啊!”她惊叫一声,“有虫!” 两位店员听到她的叫声,赶紧冲进来:“陆太太您还好吗?哪里有虫?” “那里在那里!”温昭宁对着深色的帷幕胡乱一指。 两位店员立刻踮脚去找:“没有啊。” “可能飞走了吧。” “您还好吗?” “我的脖子被咬了一口。” 店员一看:“天呐,都红肿了!实在抱歉陆太太,我们店里定期会做专业的消杀,这虫子也不知道哪里飞来的,是我们疏忽了,您赶紧下去,我们请医生过来为您处理一下伤口。” “不用了,没关系,我自己回去处理。” “那怎么行呢,还是及时处理比较好。” 两位店员搀扶住温昭宁,带着她下楼。 楼下,贺淮钦坐在大厅的沙发上,慢条斯理地喝着咖啡,沈雅菁正拿着一件礼服在他面前比划,贺淮钦点了点头,沈雅菁就高高兴兴拿去试了。 “Cici姐,陆夫人在试衣间被虫子咬了,红肿得厉害,快给彭医生打电话,让他过来帮忙处理一下。”店员对店长说。 贺淮钦听到她们的话,朝温昭宁看过来。 被虫子咬了? “好的,陆太太,我马上让彭医生带药膏过来,为了对症,您能大概描述一下那虫子什么样吗?” 温昭宁打量贺淮钦一眼,咬牙切齿地形容道:“黑色的,很大,很凶狠的毒虫。” 第一卷 第14章 亲生爸爸 医生过来替温昭宁清理了一下“伤口”,涂上消炎的药膏。 这样折腾一场后,温昭宁已经精疲力尽,无心再挑礼服,她随便试一套花卉刺绣裙,觉得还可以,就定下让店员送去富林园。 温昭宁离开的时候,贺淮钦还坐在楼下陪着沈雅菁挑礼服。 她想不通,这男人都有女朋友了,还对她管三管四的干什么? 幸好,今天有惊无险。 三日后,就是上官太太的生日宴。 这三日,温昭宁每天都要陆恒宇给她发青柠的日常视频,她想女儿是其一,温昭宁更希望的是能通过视频内背景的蛛丝马迹,提前查到陆恒宇把青柠藏在了哪里。 可惜,陆恒宇也很谨慎,他发过来的视频,都寻找不出任何有用的背景信息。 温昭宁一筹莫展,也因此更担心青柠,每天度日如年。 贺淮钦这三天同样过得不怎么样,在礼服店相遇的隔日,他就提上温昭宁留在他家里的那一袋调味品下楼去敲门。 开门的是苏云溪。 苏云溪看到贺淮钦,愣住了:“你找宁宁?” “还她东西。” “可她已经搬走了。” 贺淮钦当即黑了脸。 她搬走了,难道她真的不离婚了? 贺淮钦想到陆恒宇的手搭在她腰上的画面,想到她回到陆恒宇身边,他们或许每晚都会过最亲密的夫妻生活,他的胸腔里就有一股无名怒火在熊熊燃烧。 “砰”的一声,贺淮钦把温昭宁的那一袋子调味品悉数扔进了楼道的垃圾桶里。 苏云溪被吓了一大跳,等人走了,她赶紧折回屋里给温昭宁打电话。 “宁宁,贺淮钦来找你了。” “他来找我干什么?” “手上提着个塑料袋,说是还你东西,我看着好像是什么做菜用的调味品。” 温昭宁心想,这不值几块钱的调味品都要拎下来还给她,贺淮钦分得还真清啊。 “不过他听说你搬走了,就直接把东西扔了。”苏云溪说。 “扔了就扔了吧,别管他。” “宁宁,其实我想说的是,找青柠这件事情要不要找贺淮钦帮忙?他现在有权有势,人脉广,一定很快就能找到青柠,他毕竟是青柠的亲生爸爸。” “不用了,陆恒宇答应了只要我陪他应酬,在上官太太的生日宴上为他们美言几句,他就会把青柠还给我。” 温昭宁不想让贺淮钦卷进这件事情里来,毕竟,她和陆恒宇还没有离婚,青柠的身世一旦公开,对她后续离婚有弊无利,而且,贺淮钦已经有了女朋友,她不想去打扰他的新生活,当然,贺淮钦也未必会接受这个孩子。 “好吧,希望陆恒宇那个死渣男言而有信。” -- 上官太太的生日宴设在城中金陵酒店宴会厅。 温昭宁和陆恒宇到的时候,公公陆乾勇和婆婆赵曼丽已经在了。 婆婆赵曼丽端着香槟杯,一脸谄媚的笑,正和上官太太蒋秋萍攀谈,蒋秋萍一看到温昭宁,立刻撇了赵曼丽。过来和她打招呼。 “宁宁,你来啦!” “上官太太,祝您生日快乐!” “你来我就快乐啦。”蒋秋萍拉着温昭宁的手,“你最近好久没有约我一起打球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陆恒宇和赵曼丽同时目光向温昭宁施压,示意她不要乱说话。 “没出什么事,前段时间出去玩了几天,回来有点累,就没有约您。” “没事就好,哪天你空了可一定要约我啊,之前你教我的两个动作我现在练得很好了,就等你验收呢。” “好。” 两人没聊几句,宴会厅门口又有别的宾客进来了。 “宁宁,你自便,我去招呼一下,我们晚点再聊。” “好,您忙。” 上官太太一走,婆婆赵曼丽就把温昭宁拉到了边上。 “我听恒宇说,你最近在闹离婚?就因为我们恒宇喝醉了不小心碰了你一下,你就要报警要告他家暴?”赵曼丽神色愤愤,“温昭宁,你说你是不是拎不清?温家都破产了,你现在已经不是什么千金大小姐了,娘家还一屁股债,离了我们家恒宇,谁还会要你?你有什么资本离婚?” 赵曼丽是个典型的恋子型婆婆,在赵曼丽的眼里,她的儿子陆恒宇永远正确,永远是最完美的存在,至于温昭宁,从她被陆恒宇看中的那一刻起,她连呼吸都是错的。 “识相的,就安安分分待在我们恒宇身边,赶紧给他生个大胖小子传宗接代,如果你再生不出儿子,不用你提离婚,我们陆家也不会要你这种下不了蛋的女人。” 赵曼丽极其重男轻女,当年温昭宁生下女儿青柠,赵曼丽得知是个女婴,连医院都没有去,她直接给还在病床上的温昭宁打电话,勒令她必须追生,直到生下男孩为止。 可惜,后来温昭宁的肚子迟迟没有动静,赵曼丽也因此几次三番挑唆陆恒宇离婚,陆恒宇不愿意,她又大力支持陆恒宇在外面养情人,甚至主动给他物色女网红、小明星。 赵曼丽说过,陆家有钱,无论陆恒宇有多少私生子,陆家都养得起。 可惜,她不知道的是,真正下不了蛋的是她的宝贝儿子,至于私生子,她儿子这辈子都不可能会有私生子了,她老公倒是背着她养了一个。 “是是是,您说的有理,您说的都对。”这六年,温昭宁早已习惯了赵曼丽莫须有的敌意,她从不把赵曼丽的话放在心上,每次赵曼丽来找茬,她就一个耳朵进一个耳朵出,等赵曼丽说完,再一本正经地敷衍她,“您放心,我一定努力,早日和恒宇生个大胖小子给您玩!” 温昭宁刚说完这句话,就感觉脊背一阵发凉。 好熟悉的阴森感。 她一回头,果然,看到贺淮钦站在不远处的罗马柱旁。 贺淮钦今天又是一身黑色的西装,他似乎很喜欢黑色,不过,也的确没有人比他更适合黑色,黑色西装更是他的统治区,一样的黑,他总能穿出不一样的味道,就比如今天,妥妥一股阴湿男鬼味儿。 温昭宁触到他的目光,颈侧那片被他狠狠吮吸过的皮肤,瞬间隐隐作痛起来。 天知道她今天往脖子里打了两层粉,才堪堪将那吻痕遮住。 她不想前几天试衣间里的事情再发生,赶紧挪开了视线。 第一卷 第15章 你不会还喜欢我吧 “贺律,又见面了!” 陆恒宇看到贺淮钦,立刻满脸堆笑,迎上去打招呼。 贺淮钦不冷不热地点点头,但这一点都不影响陆恒宇热情的态度。 “贺律,前几天多亏贵所律师给我打电话点拨,否则我沪城港口那单生意,恐怕要惹上大麻烦。” 前几天,打电话? 温昭宁想到试衣间那天,贺淮钦发了个信息后,陆恒宇的电话就响了,难不成就是那一天? “陆先生,沪城港口那边我和我朋友也有些小生意,你最近动作有点大了。”贺淮钦开口,声音平淡,却自带一股压迫感,“提醒陆先生一句,做生意求财是人之常情,但有些底线最好不要去触碰,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陆恒宇的脸色瞬间变了变。 这些年他因为有个市长老爹罩着,越界的生意没少做,难道贺淮钦是知道了什么?贺淮钦刚刚的话,看似提醒,但实则更像是警告。 “明白明白,以后还烦请贺律多提点。” 贺淮钦没说话,调转脚步走开了。 温昭宁站在一旁算是听明白了,原来,贺淮钦手上有陆恒宇的把柄,难怪他在试衣间里那么气定神闲的。 贺淮钦虽然只说了一句话,但他这句话,让陆恒宇有些乱了阵脚,陆恒宇无心再应酬,撇下温昭宁就去外面走廊打了许久的电话。 温昭宁不用站在陆恒宇身边陪笑,也乐得清静。 她端了一小碟抹茶慕斯,一个人站在宴会厅的落地窗边,慢悠悠地吃着。 落地玻璃清晰地倒映着场内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的场景,人群里,贺淮钦众星捧月。 贺淮钦正和上官泓及沪城几位官商谈笑风生,他手中的水晶杯轻轻晃动,举手投足间是掌控全局的从容和自信。 当年那个总是带着几分谦卑的穷小子已经彻底不见了,现在的贺淮钦游走在这名利场中,就像一尾回到了自己水域的鲨鱼,优雅、强大,且危险。 时间改变了一切。 她和贺淮钦,已经走上了截然不同的路,也将奔赴截然不同的人生。 温昭宁用小银勺挖下一角慕斯,送入口中,甜腻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心底却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涩然。 -- 上官太太蒋秋萍是个喜乐之人,她在今天的生日宴上,还设置了舞会环节。 悠扬的华尔兹舞曲响起,宴会厅中央的舞池渐渐汇聚了成双成对的宾客。 温昭宁是从小被母亲富养长大的明珠,钢琴、绘画、芭蕾……各项才艺都被精心栽培,社交舞更是必修课。 可她今天并不想跳舞,她的新高跟鞋不太跟脚,左右脚脚后跟都被磨破了,走路都像针扎似的疼。 陆恒宇明知她的脚痛,但为了追随上官夫妇的脚步,他硬是拉着她连跳两首。 “你坚持一下,上官先生和上官太太还在跳,我们得给他们助兴。” 温昭宁真想把高跟鞋脱下来,用鞋跟在陆恒宇脑门上砸个洞,看看他脑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可一想到青柠还在他的手上,又只能忍着。 第三首音乐响起的时候,温昭宁实在跳不动了。 陆恒宇还想拽着她,忽然,一只修长有力的大手伸到了温昭宁的面前。 “陆太太,赏光跳支舞?” 是贺淮钦。 贺淮钦微微欠着身,眼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温昭宁不知道他又想干什么,心一紧,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抱歉,我的脚……” 她话还未说完,陆恒宇轻推了她一把,不着痕迹地将她往贺淮钦的方向送:“老婆,贺律邀请你跳舞是你的荣幸,还不快接受!” 贺淮钦将陆恒宇的小动作尽收眼底,他唇角勾起一抹讥讽,顺势上前,一把握住了温昭宁的手腕,将她拉进舞池。 音乐流淌,舞步移动。 贺淮钦的手臂强势环住温昭宁的腰肢,另一只手紧紧握着她的手,两人的身体贴得严丝合缝。 在这么多人的公开场合,和贺淮钦这般亲密,温昭宁总觉得心虚。 “脚痛你老公还把你推出来,看来他真的一点都不爱你。”贺淮钦贴着她的耳畔,气息灼热,语气却是冰冷的。 温昭宁就知道他要找茬:“我老公爱不爱我,关贺律什么事?” “当年你为了和他结婚,抛弃了我,你说关不关我的事?” “当年的事情早就过去了,贺律为什么仍旧耿耿于怀。”温昭宁声音很轻,带着舞曲旋律和尖锐的挑衅撞进贺淮钦的耳朵里,“你不会还喜欢我吧?” 贺淮钦榄在她后腰的手几不可查地收紧一瞬,他的眼眸中翻涌起剧烈的波澜,但很快又被强压下去。 “喜欢?”贺淮钦重复着这两个字,像是在品味什么可笑的东西,“温大小姐别自作多情了,我的喜欢就算烂在泥里,也不会再给你一次。” 是啊,他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怎么可能再喜欢她? 温昭宁心口刺痛,唇角却绽开一抹艳丽的笑容:“那我就放心了。贺律如今这样有钱有地位,如果你真的纠缠我,我还真怕自己守不住道德的底线就红杏出墙了。” “满口胡言,你不是说睡腻了?” “哦,也是。”温昭宁想起自己的人设,忙补一句,“贺律外表看着迷人,其实在床上,也就那样吧。” 贺淮钦气得掐紧了她的纤腰:“温昭宁,六年了,我已经不是当年的我了!各方面!” “你的意思是你变得更强了?”温昭宁眼眸清澈地望着他,“那真可惜了,我不能出轨,所以你在我心里的印象,永远就那样了。” “你真的不离婚了?” “嗯。” “为什么?” “温家都破产了,我现在已经不是什么千金大小姐了,娘家还一屁股债,离了陆恒宇、宇,谁还会要我?我有什么资本离婚?”温昭宁从赵曼丽那里现学现用,说罢,她还轻叹一口气,“贺律应该六年前就知道了,我是个过不了苦日子的人,不然,我当初也不会抛弃一穷二白的你啊!” 贺淮钦眉宇间露出嫌恶,恰好,舞曲结束,他推开了她,不带一丝留恋转身就走。 温昭宁站在原地,这支舞跳得她精疲力尽。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整个过程贺淮钦没有像陆恒宇那样,为了出风头,刻意引导她做出复杂华丽的动作,贺淮钦的舞步沉稳简洁,全程都以他自己为轴心,带着她做最小幅度的移动,她脚后跟上的伤没有磨得更深。 “贺律和你聊什么了?”陆恒宇见贺淮钦走开,马上过来询问。 “没什么,就一些普普通通的话题。” “贺律好像对你有点意思,等下上官太太这里结束,你去找一下贺律,帮我……” “陆恒宇!”温昭宁打断他的话,“法律上我还是你的妻子,你可以不顾我的脸面,但你好歹是市长的儿子,你们陆家也不要脸了吗?” 陆恒宇见温昭宁眼底的怒意,笑着哄道:“我错了,我只是想让你帮我去探一探贺律师的口风。” “他一个律师,靠嘴巴吃饭,我凭什么去探他的口风?” “是是是,是我思虑不周,你别生气了,上官太太看到了不好。” “你利用我,那也得守信,上官太太的生日宴结束,我一定要见到青柠!” -- 跳完那一支舞,贺淮钦就不见了踪影,温昭宁猜想他可能是有事先走了。 她也没时间去注意贺淮钦的动向,上官太太带着她去贵宾休息室,给她引荐了好几位爱打高尔夫的贵太太。 直到开席,温昭宁才从休息室出来。 “你怎么走路的!” 温昭宁刚进走廊,就听到了婆婆赵曼丽的声音。 她侧头一看,原来是一个端送香槟杯的服务员不小心撞到了公公陆乾勇的身上,香槟洒了陆乾勇一身。 “对不起夫人,我不是故意的。”那位服务员低着头,诚心诚意地道歉。 “说对不起有用吗?你知道我老公他是谁吗?” 赵曼丽言辞嚣张,被陆乾勇一把拦住了。 “算了算了。”陆乾勇亲和力十足地拍了拍那位服务员的肩膀,“没事不用紧张,下次注意就行了。另外,把这里收拾干净,免得给其他宾客造成麻烦。” “好的,谢谢。” 陆乾勇带着赵曼丽离开,他和那位服务员擦身而过的时候,温昭宁看到那位服务员往陆乾勇手里塞了什么,似乎是一张字条。 是她! 虽然那日在古刹只是匆匆一瞥,但温昭宁记得这个女人,这个女人就是被陆乾勇养在古刹的情妇。 她怎么会来这里,还打扮成了服务员的样子? 温昭宁屏住呼吸,立刻闪身躲到走廊巨大的盆栽植物后面,观察着那个女人。 只见那女人并没有处理地上的酒渍,而是随手将托盘一放,转身就往酒店的后花园去了。 温昭宁预感她和陆乾勇肯定还要再见面,那张纸条传递的或许就是他们见面的信息,她打开手机的录像模式,沿着走廊内侧,悄悄跟了上去。 酒店的后花园,树影婆娑,仅有几盏地灯散发出昏暗朦胧的光晕。 温昭宁借着植被和廊柱的遮挡,找了个藏身之处。 她刚躲好,就听到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果然,是陆乾勇来了。 第一卷 第16章 做我的人 陆乾勇边走边谨慎地四下张望,确定周围无人,才走到了那女人的身边。 两人一见面,陆乾勇脸上就有怒色,他不知说了句什么,那女人就情绪激动地哭了起来,他们推推搡搡,似乎是在争吵。 可惜,隔得太远,温昭宁听不到他们在吵什么,不过,今天总算是录到了这个女人和陆乾勇同框的画面,有了这份录像,就等于有了陆乾勇的把柄,不管陆恒宇会不会出尔反尔,她都能把青柠换回来! 温昭宁全神贯注地举着手机,心脏因为兴奋和紧张而剧烈跳动着,忽然,有人从身后拍了拍她的肩膀。 这一拍把温昭宁吓得魂飞魄散,手机差点脱手落地,幸好那人扬手替她接住了。 温昭宁转眸,在树影投下的浓重阴影里,对上一双寒光凛冽的眼睛。 是贺淮钦。 月光稀疏,他的黑色西装完美融入了夜色,如同鬼魅,悄无声息的,也不知道在她身后潜伏了多久。 温昭宁心头已经鸟语花香,但怕暴露,她忍着没有骂出口。 “快走。”他附在她耳边低声说,“马上会有大批记者来这里,如果你不想被卷进这件事情里,就赶紧跟我走。” 大批记者会来? 真的假的? 想想,以贺淮钦的人脉网,消息应该错不了。 温昭宁正犹豫,贺淮钦已经牵住了她的手。 他的掌心温热干燥,带着一种不由分说的坚定力道。 温昭宁来不及细想,脚已经自动跟着他走了。 刚刚跟着那女人来时,只凭着一腔兴奋,现在冷静下来,发现这周围真的好黑好可怖,幸好有贺淮钦。贺淮钦高大的背影在黑暗中如同一道沉默可靠的屏障,而此时被他紧紧牵住的手,成了她安全感的唯一来源。 后花园的入口,各方脚步声汇集,好像真的有大批人往这个方向蜂拥而至。 温昭宁瞬时紧张,她想走快些,可脚上那双不跟脚的高跟鞋彻底成了负累。 贺淮钦察觉到她深一脚浅一脚的走路姿势,放慢了脚步。 在迎面与记者撞上的前夕,贺淮钦带着温昭宁拐进另一条小路,他们穿过酒店的员工通道,兜兜转转,进入酒店一楼的一个休息室。 进门的那一秒,贺淮钦松开了她的手。 温昭宁莫名心头一空,那短暂的安全感,似乎也随之消散了。 “你怎么知道我在那里?”温昭宁问。 贺淮钦没回答,只是拿了个鞋盒,扔到温昭宁面前。 “先把鞋换了。”他说。 温昭宁愣住,她迟疑着打开鞋盒,看到鞋盒里静静躺着一双崭新的平底鞋,柔软的浅色小羊皮,款式简单优雅,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是她惯常会穿的风格和尺寸。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温昭宁愕然地看向贺淮钦。 贺淮钦侧站着,表情看不真切,只有轮廓分明的下颔线在灯光下显出几分冷硬。 他既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知道她会在那里,也没有解释那双鞋。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阵喧哗声和女人的哭声。 温昭宁顾不上贺淮钦,连忙换鞋,走到窗边,隔着窗帘的缝隙往外望,原来这个房间正对着陆乾勇和那女人私会的位置。 这会儿,陆乾勇和那个女人已经被记者团团围住。 那女人正在大声地哭诉:“各位记者朋友,感谢大家今晚愿意过来,我叫罗倩倩,我实名举报市长陆乾勇婚内出轨,私德败坏,私生活混乱!我十七岁就跟着他,如今已经八个年头,这八年,他为了和我偷情,先给我在他们自住的小区买了房,后来我怀孕了,他把我送去国外生产,生完孩子,他又把我和孩子接回来,送进了寺庙。佛门重地,成了他圈养情妇的地方!我把我最好的青春都用来陪他,给他生孩子,可前段时间孩子查出了重度自闭症,他就想把我们母子送出境,抛弃我们母子……” 温昭宁站在窗帘后,听到那个女人说的话,顿时有种功亏一篑的感觉。 她原本以为拍到了陆乾勇和这个女人在一起的画面,能作为有力的把柄去和陆家对抗,没想到,这个女人竟然叫来记者,当众自爆了,她拍到的视频,瞬间一点用都没有了。 “怎么这副表情?”贺淮钦坐在沙发里,摇晃着红酒杯,看着温昭宁蹙眉的样子,“是不是担心公公出事,陆家完了,你那锦衣玉食荣华富贵的生活也保不住了?” 温昭宁沉默。 说起这个,她的确担心,如果陆乾勇真的因为桃色事件被查,后续拔出萝卜带出泥,他们一家子所有贪赃枉法的事情都被抖出来,陆家彻底完蛋的话,她的那些嫁妆会不会一并被没收? 如果嫁妆拿不回来,那温家的债务该怎么办? “不用担心,陆乾勇能坐上这个位置就不是等闲之辈,光凭一个女人的空口白牙,还毁不了他。” 贺淮钦话音刚落,就听外面的吵嚷声更大了几分。 温昭宁继续向外看,是在宴会厅的赵曼丽和陆恒宇得知消息赶来了。 赵曼丽眼见自己的丈夫被情妇纠缠,表现得非常淡定。 “我当是谁呢,原来又是你这个精神病!”赵曼丽指着那个女人,对记者说,“各位不要被这个女人骗了,这个女人精神有点不正常,她是我老公先前资助的学生,我老公见她可怜,就派人平时多照顾了她几分,没想到,她就这样缠上了我的老公。她先是租房子住到了我们小区,天天围追堵截的,后面又不知道和谁搞大了肚子,非说是我老公的孩子,我老公见她无理取闹,就停止了对她的资助,她又哭又闹,发疯似的带着孩子跑到庙里说要出家,今天更甚,她竟然联系各位记者朋友跑到上官太太的生日宴上来捣乱!” 赵曼丽条理清晰,句句都压上了那个女人对陆乾勇的指控,显然,是陆乾勇提前交代好的。 “陆夫人,这么说,您一直知道这个女人的存在?” “当然知道,因为她一直发疯,我老公之前还带她去做过精神鉴定,医生都说了,她有神经病!” “我没有!我没有精神病!我真的和陆乾勇有一个孩子,我跟了他八年!你们相信我!相信我!我说的都是真话!”那个女人激动地尖叫起来。 “她又犯病了!各位记者朋友小心,这女人发起疯来会伤人的!”陆恒宇说。 众记者闻言,都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陆恒宇趁势对酒店保安使了个眼色:“快把她抓起来,送到精神病院去!” “不要!不要!” 故事顿时又有了另一个版本。 温昭宁就这么亲眼目睹了陆家人为了维护自身利益,联手扭曲事实毁掉了一个女人,虽然说这个女人明知陆乾勇有家庭还甘当情妇,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但这件事还是给了温昭宁一定的冲击。 贺淮钦说得对,陆乾勇能爬上如今的位置,还能在这个位置上这么久,肯定心机颇深,想必,陆乾勇从一开始就想好了脱身之计,那份精神鉴定书,就是他给自己留的退路。 “陆家的危机解除了。”贺淮钦走到温昭宁的身边,“恭喜,你的荣华富贵又保住了。” 温昭宁心绪复杂,完全没有精力去应对贺淮钦的冷嘲热讽,但她知道,今晚要不是贺淮钦提前把她从酒店的后花园带走,她的处境也会变得非常棘手。 “今晚谢谢贺律了。” “谢什么?” 温昭宁看了一眼窗外,又看了一眼脚上的鞋子。 “所有。” 贺淮钦对她的感谢无动于衷。 两人沉默站着,温昭宁的手机忽然响了。 她看了一眼屏幕,是陆恒宇打来的。 今晚陆乾勇出了这么大的事,差点搅黄上官太太的生日宴,陆恒宇肯定又要她去上官太太面前解释说好话。 “我得走了。” 温昭宁说完,转身欲走,贺淮钦忽然迈步上前,双手握住她的肩膀,用力将她按在了窗台上。 背后是轻纱布帘,她若挣扎,窗帘缝隙变大,后花园里的人望过来就会看到他们交叠的身影。 “你干什么?”温昭宁伸手推他。 “离开他!”贺淮钦薄唇挤出这三个字,声音低沉破碎,“温昭宁,离婚!” “我说了我不离!” “不离你为什么鬼鬼祟祟跟着陆乾勇,你拍下他出轨的视频想干什么?自己欣赏啊?”贺淮钦双眸锁着她,“我知道以温大小姐的性格,陆恒宇对你家暴,你绝对不可能忍气吞声,你若不想让他好过,我有一百种办法可以帮你,就算你要毁了陆家,我都能如你所愿。” “你愿意帮我?”温昭宁不太相信,“你有这么好心?” “我当然不会白白帮忙,你得和我做交易。” “不好意思贺律,我现在一无所有,恐怕没有什么能和你做交易的。” “你有,你可以拿你自己和我做交易。” “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你疯了?” “没疯,当年你说你睡腻了,但我还没有!”贺淮钦的身体霸道抵着她,“只要你答应做我的人,让我睡到腻为止,我就替你打离婚官司,保你从陆家拿回你要的一切,陆家,也任凭你说了算。” 温昭宁呼吸骤然急促,她做梦都没有想到贺淮钦会提这样的条件。 他不是恨她吗?怎么还会想要碰她? 而且,他不是有女朋友吗? “那位沈雅菁小姐,不是你的女朋友吗?” “她是我的谁与你有什么关系?”贺淮钦眼底的寒意在蔓延,“我是要你做我的情人,藏在地下,永远见不得光的那种,没有人会知道你的存在,包括她。” “情人?”温昭宁脸上血色尽失。 她印象里的贺淮钦干净纯粹,对爱情忠贞不渝,可如今的贺淮钦却要包养情人? 难道男人有钱就变坏,真的是亘古不变的定律? “不做情人做什么?”贺淮钦不屑,“你一个离过婚的女人,难不成还妄想要做我的另一半?” 温昭宁明白了,贺淮钦是想报复她,当年她给他的屈辱,如今他要加倍还给她! “我才不要做你的情人!”温昭宁将贺淮钦推开,红唇一扬,零帧起嘴:“做陆太太挺好的,虽然陆恒宇家暴,但是他在床上可威猛了,不像贺律,又小又快又没劲儿!找情人这件事您还是另请高明吧,拜拜!” 贺淮钦:“……” 又小又快又没劲儿? 他? “温昭宁,你最好有骨气别回来求我!” 第一卷 第17章 跪下求我 陆乾勇的事情传开后,众宾客都窃窃私语,讨论不断,虽然结局是那个女人以精神病的名义被送走,但都是一个圈子的狐狸,这中间到底是怎么回事,所有人都门儿清。 上官太太的生日宴因为这件事情彻底变了味儿,上官太太心情受损,最后匆匆切了个蛋糕,宴会提前结束了。 温昭宁回到宴会厅时,陆恒宇正到处找她,看到温昭宁,陆恒宇脸色很不好。 “你去哪里了?我给你打那么多电话都不接?” “去洗手间了,手机静音没看到。” 陆恒宇并不相信她的话,但现在不是和她计较的时候:“上官太太因为那个疯女人,有点不高兴了,她现在在酒店二楼的贵宾室休息,你上去道歉解释一下,一定要让上官太太知道,我们陆家也是这件事情的受害者。” 温昭宁并不情愿,陆恒宇见状,上前拍拍她的肩膀:“上官先生一句话就能决定我爸的仕途,把上官太太哄高兴这件事情很重要,你做好了,我今晚就让你见到孩子。” “我们本来就说好了,今晚让我见孩子的!” “温昭宁,少废话,我不是在和你商量,你赶紧上去,否则,孩子会怎么样,我可不保证!” “陆恒宇!” “去!” 温昭宁一忍再忍:“好,我去。” 二楼休息室,上官太太蒋秋萍因为偏头痛发作,正请人按摩,见温昭宁上来找她,她虽然没力气应对,但还是让她进门了。 “宁宁,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但今天发生的事情与你无关,要道歉也不该由你来道歉。”蒋秋萍招招手让温昭宁走到她跟前,低声说:“你是个好姑娘,陆家不是有福之门,听姐一句劝,早日为自己做打算。” 蒋秋萍说完,就让温昭宁离开,说自己要安静休息一会儿。 温昭宁只能退出休息室下楼去。 陆恒宇见温昭宁这么快下来,生气指责:“你怎么这么快就下来了?你到底有没有好好和上官太太道歉解释啊?” “我说了,但上官太太偏头痛,需要休息,我就没有过多打扰。” 陆恒宇还想说什么,被信息提示音打断,他低头看了眼手机上的信息,眉头一沉,转身就要走。 温昭宁一把攥住陆恒宇:“你让我做的事情我都做到了,现在可以把青柠还给我了吧?” “让你哄个人都哄不好,上官泓已经在对我爸发难了,你还想见你女儿?做梦!” 陆恒宇甩开温昭宁,大步离去。 “陆恒宇!” 温昭宁追上去,却被陆恒宇的保镖一把推开了。 “陆恒宇!你言而无信!你畜生!” -- 温昭宁因为担心女儿,又是一夜没有合眼。 这一夜,她把所有办法都想了一遍。 报警,可在名义上,青柠还是陆恒宇的女儿,陆恒宇把女儿接走,不构成任何犯罪,而且,警局有陆家的人,她根本奈何不了他。 向公众媒体爆料求助,这一招也只会落得和陆乾勇的情妇一样的结局。 …… 苏云溪知道陆恒宇出尔反尔,气得将他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 “我就知道这个死渣男不可信,垃圾王八蛋!活该他硬不起来!这死渣男也不知道把青柠藏到哪里去了,我派了那么多人去找,竟然一点线索都找不到。”苏云溪又想到了贺淮钦,“宁宁,要不真的还是找贺淮钦帮忙吧!时间拖得越久,我越担心青柠!毕竟不是亲生的,谁知道陆恒宇那个畜生会不会虐待青柠啊!” 温昭宁何尝不是这样想的呢。 她昨晚失眠的时候,几次冲动,差点拿起手机就给贺淮钦打电话了,可是,她一想到贺淮钦对她提的要求,她就又退缩了。 做贺淮钦藏在地下永不见光的情人,这无异于从一个牢笼跳进另一个牢笼,等他把她睡腻了,再抛弃,最后她又能落得一个什么结局? “宁宁……” “溪溪,你稍等一下,我有电话进来了,我晚点再打给你。” “好。” 温昭宁挂了苏云溪的电话,手机紧接着就响了起来,是个陌生的号码。 “你好,哪位?” “宁宁,我是段姨。”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气喘吁吁的声音,她不等温昭宁开口,着急忙慌地输出一大段:“我和青柠被关在秋山路这边,陆恒宇的人没收了我的手机,我现在是趁着买菜甩掉了保镖借好心路人的手机给你打电话的,你快来救救我们,青柠昨晚突然高烧……” 段姨的话还没说完,电话就被掐断了。 “段姨!段姨!” 温昭宁赶紧重新拨回去,电话响了两遍,才有人接。 这次接电话的是个年轻女人的声音。 “你好,请问刚才借用你手机的那位阿姨还在吗?”温昭宁着急地问。 “不在了,她被两个穿黑衣服的男人带走了。” 温昭宁心一沉:“我知道了,谢谢你。” 段姨是陆家的保姆,温昭宁从嫁进陆家开始,就一直是段姨在她身边负责她的日常起居,她们本是普通的雇佣关系,直到三年前,段姨大学刚毕业的儿子遭遇车祸,司机逃逸,手术需要一大笔医药费,段姨求助无门时,是温昭宁出手帮他们母子度过了难关,从那之后,段姨和温昭宁的关系就变得胜似亲人般紧密。 陆恒宇大概是为了安抚好青柠的情绪,才把段姨一起带走的。 幸好,段姨机敏,逃出来给她打了这通电话。 温昭宁按照段姨电话里透露的信息,立刻让苏云溪帮忙调查陆家在秋山路的房产,只可惜,她们还是慢了一步。 当温昭宁和苏云溪带着人赶到软禁青柠和段姨的那处别墅时,青柠和段姨已经被陆恒宇的人转移走了。 也许是转移得太仓促,青柠的一只鞋落在了庭院里。 温昭宁捡起青柠的小鞋子,想到段姨说青柠发高烧,整个人彻底乱了方寸。 青柠小的时候出幼儿急疹,高烧不退,曾有过高热惊厥史,那一次,青柠当着温昭宁的面抽筋口吐白沫,把温昭宁吓坏了,从那之后,青柠每次发烧,温昭宁都会很害怕,生怕青柠再次惊厥。 “陆恒宇这个死渣男,跑得这么快!”苏云溪恨不能一把火烧了这陆家别墅,“宁宁,现在怎么办?段姨通风报信不成功,陆恒宇肯定不会放过她和青柠的!” 温昭宁沉默了片刻,把青柠的鞋子交给苏云溪:“我去找贺淮钦!” -- 温昭宁给贺淮钦打了三个语音电话,贺淮钦都没有接。 她只能去律所找他。 耀华律所位于城市最核心的CBD,独占一座摩天大楼的最高八层。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扑面而来的是低调又极具压迫感的奢华。 前台小姐穿着裁剪合身的定制套装,妆容精致无暇,笑容亦标准得如同用量角器测量过,带着职业性的礼貌。 “您好,请问找谁?” “我找贺律。” “请问您有预约吗?” “没有。”温昭宁直言,“但请你告诉他,是温昭宁找他,有急事。” 前台小姐抬起头,打量了温昭宁一眼,官方地开口:“非常抱歉温女士,贺律今天的日程已经全部排满,按照规定,没有预约的访客我们无法安排会面。或许您可以留下联系方式,我会为您登记,如果和律师有空余时间,我们会第一时间通知您。” “贺律现在在里面吗?” “贺律在开会。” “那我在这里等他。” 温昭宁今天一定要见到贺淮钦。 青柠身边虽然有段姨,但是段姨没有护理孩子高热的经验,再加上两个人被转来转去的颠簸,现在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 如果不是怕硬闯会惹恼贺淮钦,温昭宁现在是一秒都耐不下心来等了。 “可是女士……” 前台正为难,忽然听到有人问了声:“怎么回事?” 温昭宁转头,看到了陈益。 陈益穿着一身灰色的西装,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显然是刚处理完事务经过前台。 温昭宁见到熟人,赶紧站起来快步朝陈益走过去,前台小姐可能是怕温昭宁做什么,飞快跑过来阻拦。 “女士,你要干什么?”前台小姐一边拦着温昭宁,一边恭敬地对陈益解释,“陈特助,这位女士想见贺律,但是她没有预约。” “没事没事。”陈益对前台小姐使了个眼色,示意她让开,“温小姐是贺律的朋友。” 别人不知道温昭宁和贺淮钦的关系,陈益还不知道吗? 那可是老板爱而不得,甚至甘愿为爱当三的女人啊。 她要见老板,还预约什么预约! “陈特助,我找贺律有急事,能不能麻烦你带我进去见他。”温昭宁说。 陈益见温昭宁脸色不好,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写满了焦虑,他立刻点头:“温小姐,你跟我进去吧,贺律的会马上结束了。” “谢谢。” “不客气,这边请。” 温昭宁跟着陈益进了贺淮钦的办公室。 贺淮钦的办公室特别大气,整面落地玻璃将恢弘的城市天际线尽收眼底,站在窗口,仿佛能将整个世界都踩在脚下。 “温小姐,请喝茶。”陈益给温昭宁倒了一杯茶。 “谢谢。” 温昭宁刚端起茶杯,贺淮钦推门进来了。 贺淮钦刚结束一场冗长的跨国视频会议,他没穿外套,只穿着衬衫和西装马甲,衬衫袖子随意地往上卷起,露出结实的小臂,几分随性下透着疏离。 他进门看到沙发上不请自来的温昭宁,眉头一蹙。 “谁让她进来的?” “我!”陈益邀功,“温小姐来找你,因为没有预约被前台阻拦了,是我正好路过,带她进来的。” “没有预约,一律不见,这是规矩,你要是不懂规矩,一起滚出去。” 啥? 陈益吓了一跳。 老板不是喜欢温小姐吗?难道是他会错意了? “贺律,不关陈特助的事,是我硬闯进来的。” “那就叫保安赶出去。”贺淮钦毫不留情。 陈益傻眼了。 怎么会这样? 温昭宁倒是不意外,毕竟,她没忘记自己在上官太太生日宴那天说了什么。 又小又快又没劲儿。 这样的话,是个男人听了都得记仇。 “陈特助,你先出去吧,我和贺律聊几句。”温昭宁对陈益说。 “好的。” 陈益眼见情况不妙,脚底抹油,赶紧开溜,跑出办公室后,他想了想,又折回来贴心地关上了办公室的门。 宽阔的办公室,瞬间只剩下了温昭宁和贺淮钦两个人。 “贺律……” “温大小姐,开口之前先提醒你一句,我的时间,按分钟计费,而且,很贵。”他声音平稳,却字字如刀,“先想想,你能不能负担得起。” “我负担不起。” “那就出去。” 贺淮钦的目光只在她脸上短暂地停留了一瞬,就移开了,仿佛多看她一眼,都会耗费他不必要的精力。 “贺淮钦。”温昭宁走到他面前,抬头看着他,“你那天说的交易,我同意了。” “什么交易?”贺淮钦像是忘了。 那两个字,难以启齿。 温昭宁用尽全身力气,才颤抖着开口:“情人……我同意做你的情人。” 她说完,脸颊滚烫,耻辱感几乎要将她淹没。 贺淮钦看向她:“谁告诉你,我会在原地等你同意?”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这桩交易过了时效性,作废了。” 温昭宁五雷轰顶:“你耍我?” “耍你又怎么样?”贺淮钦神色冷冽,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当年温大小姐是怎么耍我的,你忘了吗?怎么?就许你玩弄我,不许我用同样的方式对你吗?” 温昭宁站在原地,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连指尖都在发冷。 她深呼吸:“贺淮钦,当年的事情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我求你……” “求我什么?” “求你帮忙。” “我说了我不白白帮忙。” “那我求你和我做交易。” “好啊。”贺淮钦眸光微动,似乎来了点兴致,可一开口,再次把温昭宁打进地狱:“那你拿出诚意,跪下求我。” 第一卷 第18章 温大小姐的诚意 跪下。 这句话让温昭宁浑身的血液都冻结了。 她难以置信地望着贺淮钦。 他竟然让她跪下。 温昭宁以为,即使当年分手并不体面,可他们之间至少有过炙热的爱情,有过最亲密无间的时光,他可以恨她厌恶她,但为何要用这样轻蔑,这样践踏她人格的方式侮辱她。 “你就这么恨我吗?”温昭宁问。 “温大小姐是不是觉得让你下跪侮辱你了?”贺淮钦的眼睛像一把烧红的匕首,刺进温昭宁的心脏,“对,我就是在侮辱你。” 贺淮钦永远忘不了那年分手,他抑郁难欢,母亲心疼他,一个人悄悄去找了温昭宁,回来的路上,母亲不幸出了车祸。 他赶到时,母亲倒在血泊之中,奄奄一息地对他说:“淮钦,妈妈去找大小姐,让她不要抛弃你,大小姐说只要我跪下求她,她就不分手,妈妈给她跪下了……大小姐是个信守承诺的人,她一定不会不要你的,你不要再难过……” 那场车祸,他的母亲失去了双腿,下半辈子都得轮椅为伴。 而那个让母亲下跪的温昭宁,别说信守承诺了,她连看都没有来看他们母子一眼,她不仅戏耍了他,还戏耍了一个老人最纯粹的爱子之情。 当年温昭宁能让他母亲跪,此时此刻,她又凭什么不能跪? 温昭宁听了贺淮钦的话,眼眶不受控地泛起滚烫的酸意,视线迅速模糊。 她应该立刻转身离开的,可一想到高烧的青柠还在陆恒宇的手上,她就无法一走了之,所有的伤心、屈辱和不甘,在母性的本能面前,都被强行压了下去。 “我跪下,你就会帮我吗?” “会。”贺淮钦的眼神冰冷、坚定。 “好,我跪。” 温昭宁闭上了眼睛,她浓密的睫毛上还沾着泪珠,像是折断了翅膀的蝴蝶,颤抖着、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决绝。 她的膝盖一点一点向下弯曲,身体也开始下坠…… 就在她即将触碰到大理石地面的前一刻,一只大手猛地攥住了她的手臂,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硬生生阻止了她下跪的趋势。 温昭宁惊愕地睁开泪眼,印入眼帘的是贺淮钦近在咫尺的脸,不知何时,他脸上冰冷的恨意和残忍的戏谑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温昭宁无法看懂的复杂情绪。 “你……” 温昭宁哽咽着,刚开口吐出一个字,就被他滚烫的唇堵了回去。 好凶狠的一个吻。 贺淮钦粗暴地撬开她的牙关,气息灼热而混乱,仿佛要通过这个吻将她撕碎。 温昭宁被他紧箍在怀里,大脑一片空白,只能被动地承受着这个如同风暴般的吻,可为什么明明是他在索取、在惩戒,他却抖得比她还厉害。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都因缺氧而呼吸急促,贺淮钦终于松开了她,结束了这个带着血腥气、近乎掠夺的吻。 他向后退开一步,眼底燃烧的情绪被强行压住,重新覆上一层冰冷的寒霜。 “我已经感受到温大小姐的诚意了,我同意和你交易。”他看了眼她红肿的唇和迷蒙的泪眼,转过身去,背对着她问:“说吧,想要我做什么?” 这场以尊严和身体为筹码的交易,贺淮钦终究是接下了,可温昭宁没有任何如释重负的感觉,她只觉得更加惶惶难安,她出卖的不仅仅是身体,更是在贺淮钦面前仅存的骄傲和底线。 无数的问题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的思绪,让她感觉到一阵阵窒息般的恐惧。 只是眼下,她顾不得那么多了。 “陆恒宇软禁了我的女儿,求你帮我救回我女儿,她现在正在发高烧,得尽快就医。” 贺淮钦总算知道了,骄傲的温大小姐今天为什么会愿意向他下跪,原来是为了她的女儿。 六年前那个苦苦哀求的母亲和今日满腔母爱的她,就这么形成了一个可笑又讽刺的闭环。 “回去等我消息。”贺淮钦在白纸上写下一个地址,“去这里等我,不准再回陆家!” -- 温昭宁几乎是逃似的离开了这间奢华却令人窒息的办公室。 她打车去了贺淮钦给她的地址。 那是位于市中心的一栋洋房别墅,洋房主体是赭红色的砖墙,砖石拼接的缝隙间,偶尔探出几缕深绿色的常春藤,平添几分野趣,屋顶是陡峭的深灰色石板瓦,层次分明,整栋洋房没有过分张扬的奢华,却处处透着低调的品味。 温昭宁刚下车,就下起了大雨。 好在,大门的入口处有一个白色立柱支撑起的弧形门廊,她站在那里避了会儿,等雨小了才进门。 贺淮钦提前交代了,说这里的密码和西城别苑的密码一样。 家里空无一人。 温昭宁进屋后,就一直坐在客厅里等着。 客厅的色调是精心搭配过的暖米色和原木色,整体看来比西城别苑的客厅温馨了许多,但没什么生活过的痕迹。 四周寂静,窗外的雨声一阵大一阵小,落在窗棂上,搅得温昭宁越发心绪不宁。 也不知道青柠怎么样了? 也不知道贺淮钦有没有去找人?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温昭宁一次一次看向门口,终于,临近傍晚的时候,两道汽车灯光穿透雨幕,缓缓划过客厅的窗帘,门口响起了车子停下的声音。 温昭宁瞬间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冲到窗边去查看。 黑色的库里南静静地停在雨中。 后座的车门打开,先是一把巨大的黑色雨伞“嘭”地撑开,接着,一个高大的身影弯着腰从车内下来。 是贺淮钦。 贺淮钦的怀里,抱着一个熟睡的小小身影,正是温昭宁日思夜想的青柠。 青柠身上严实地裹着一件黑色的西装,只露出一张白皙恬静的小脸,靠在贺淮钦的肩头。 雨下得正密。 贺淮钦单手稳稳地抱着孩子,另一只手撑着伞,伞面大幅度地往青柠倚靠的那一边倾斜,严严实实地遮住了青柠,而贺淮钦的大半个肩膀和后背,则完全暴露在了冰凉的雨幕之中,昂贵的衬衫布料迅速被雨水浸透,紧紧贴在他挺拔的脊背上,勾勒出清晰的肌肉线条。 温昭宁赶紧跑过去,打开了门。 “宝贝!”她声音颤抖,带着哭腔。 贺淮钦正好走到门廊下,温昭宁立刻伸手把青柠抱了过来。 孩子入怀的那一刻,那真实的、温热的小小重量,击溃了温昭宁所有的强撑,她抱住了孩子,像抱住了失而复得的全世界。 贺淮钦收了伞,沉默地站在一旁,看着母女俩重逢的一幕,眼底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 进屋后,温昭宁第一时间低下头,用唇去感受青柠额头的体温。 还好,不是特别烫。 “照顾孩子的保姆说两小时前已经喂过退烧药了,你不用太担心,医生马上过来。”贺淮钦说。 “谢谢。” 温昭宁发自内心的感谢。 虽然求他帮忙的过程不太美妙,但至少结果是好的,他把孩子给她带回来了。 “不用谢,交易而已。” “……” “带孩子去二楼东边的客房。”贺淮钦脱了自己身上湿透的衬衫,一边上楼一边说,“这几天,你们就在这里住着。” “好。” -- 温昭宁抱着女儿上楼。 客房的床很大,温昭宁动作轻缓地将裹在青柠身上的黑色西装解开,然后将她放在大床的中央,替她盖上被子。 青柠依旧睡得很沉,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眼睑下投下柔和的阴影,粉嫩的小嘴微微嘟起,呼吸平稳而绵长。 温昭宁跪坐在床边,目光流连在女儿的脸上,仿佛怎么也看不够。 她把女儿的小手放在唇边,亲了又亲。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想起要给苏云溪报个信。 温昭宁先给苏云溪打了个电话,告诉她青柠已经找回来了,接着,又给段姨打了个电话。 段姨已经回家了。 “宁宁,那位贺先生把我的手机拿回来了,他还派人把我送回了家,你不用担心我,好好照顾青柠。” “好,您受苦了,好好休息。” 温昭宁刚挂电话,发现床上的青柠醒了。 “妈妈!”青柠看到温昭宁,小嘴巴一瘪,巨大的委屈涌上来,“妈妈……你去哪里了?青柠好害怕……好想你……” 温昭宁见青柠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心疼地一把抱住了她:“对不起宝贝,是妈妈没有保护好你,不要害怕,妈妈在,你现在已经安全了。” “爸爸为什么要把我关起来?”青柠小肩膀一抽一抽的,“是青柠不乖吗?” “宝贝,不是你的问题,你放心,妈妈会解决好一切,以后绝对不会让青柠再有危险。” “青柠不喜欢这个爸爸,这个爸爸又凶又坏,妈妈,我不要这个爸爸了。” “好,我们不要这个爸爸了。” 温昭宁哄了一会儿,青柠才算止住了哭。 她正打算先给青柠洗把脸,邵一屿提着药箱来了。 “淮钦让我来看一下孩子。”邵一屿说完这句话,直接上前检查孩子。 他动作专业轻柔,在查看了青柠的口腔和喉咙后,他又用听诊器听了听青柠的心肺。 “邵医生,怎么样?”温昭宁焦急地问。 “高烧,喉咙里有明显疱疹,是疱疹性咽峡炎,问题不大,但孩子会出现喉咙痛,食欲差等症状,要难受几天。”邵一屿从药箱里拿出一些药物,“按时吃药,这个喷雾给她喷喉咙,喷完不要马上喝水,注意观察体温,防止高热惊厥,有问题就让淮钦给我打电话。” “好的,谢谢你。” “不客气。” 邵一屿收拾完药箱,看了眼温昭宁和那个漂亮的小女孩,神色复杂地退出房间。 -- 楼下,贺淮钦已经洗完澡,换好了衣服。 他正坐在沙发上喝茶。 邵一屿走到贺淮钦身边,打开药箱拿出耳温计,将感应头塞进贺淮钦的耳朵里。 “干什么?”贺淮钦推开邵一屿的手,“就淋点雨而已,不至于发烧。” “还不至于发烧呢,我看你脑子都已经烧坏了。”邵一屿指着二楼方向,“楼上怎么回事?” 贺淮钦安静地喝茶,没说话。 “我先前问你什么时候搬家,你说不搬了,现在怎么还拖家带口地搬过来了?”邵一屿激动,“关键是,你拖的是别人的家,带的是别人的口啊。哥们,你清醒点好不好,那是别人的老婆孩子!温昭宁还没离婚呢!” “马上离。” “马上离那也是没离啊,你这样水灵灵地把人母女带回家,合适吗?” “你不说谁知道?” “我……”邵一屿语塞。 “管好你的嘴巴。” “我可以管好我的嘴巴,但你呢?”邵一屿睨贺淮钦一眼,“我现在怕的是你管不住你的心。” “我知道我自己在干什么,我的心绝对不会再给她。” 邵一屿见贺淮钦一派游刃有余的模样,叹了口气:“算了算了,我是管不了你了,你爱当三就去当三,哪天你因为撬别人老婆孩子被打了,给我打电话,包你活这是兄弟我最后的义气了。” “那我真是谢谢你了。” “客气。” 邵一屿留下喝了两杯茶,就走了。 贺淮钦又在楼下处理了两封邮件,他上楼时,二楼的客房很安静。 房门虚掩着,他透过那道缝隙向里望去,床上,那个小小的女孩歪靠在枕头上睡着了,而温昭宁,她就躺在孩子的身边,身体微蜷着,手搭在孩子的身上,是一个充满保护欲的姿势。 朦胧的灯光下,一大一小两张漂亮的睡颜,依偎在一起,那画面,温馨的让人心都不自觉柔软下来。 贺淮钦想到白天,那小女孩靠在他怀里时,对他满是依赖的样子。 那一瞬间,他脑海里升起一个荒唐的念头,如果这个孩子是他的女儿,该多好。 可惜,她是温昭宁和别的男人的孩子。 贺淮钦正驻足望着,那小女孩忽然翻了个身,直接从被子里滚了出来。 温昭宁睡得太沉,没有察觉。 贺淮钦犹豫了一下,轻手轻脚地推门进去,替孩子盖上了被子,他俯身的刹那,孩子忽然抬手攥住了他的两根手指。 “爸爸……” 第一卷 第19章 和谐吗 爸爸? 是在叫他? 贺淮钦的脊背一僵,一种陌生的悸动瞬间攫住了他。 他几乎下意识地去回握住那只白嫩嫩的小手,那柔软温热的小小触感,像带着微弱的电流,顺着他的指尖,一路蔓延至心脏。 就那么短短几秒,他心中那片被强行冰封的角落,似乎正在悄然化开。 “爸爸……带我去见妈妈……”床上的小人儿翻了个身,松开了他的手指,咂了咂嘴,含糊不清地又嘟囔一句:“想妈妈……” 原来只是梦话。 一股说不清是失落还是自嘲的情绪涌上心头,将贺淮钦心头那陌生的柔软冲刷得七零八落。 他缓缓收回手,握成拳,指尖那点余温似乎也变得有些烫人。 这一夜,贺淮钦没有睡着。 温昭宁也折腾了一夜,夜里青柠高烧反反复复,她隔四个小时给她喂一次退烧药,期间不停地给她物理降温,到天亮时,青柠退烧了,她才又迷迷糊糊地睡着一会儿。 贺淮钦起床走出卧室,看到小女孩一个人站在二楼的走廊里,隔着窗户逗弄树梢上的一只小鸟。 听到脚步声,小女孩警觉地回过头来,见是他,孩子甜甜一笑。 “叔叔,早上好。”她开口声音有点哑,显然喉咙还不是很舒服。 贺淮钦点点头,走到她身侧:“你妈妈呢?” “妈妈还在睡觉,她昨晚一直照顾我,没睡好,现在在补觉。” 贺淮钦“嗯”了声。 他不善和孩子交流,一大一小面对面站在走廊里,忽然没了话题。 孩子那双酷似温昭宁的大眼睛清澈明亮,她就那么眨巴着眼看着贺淮钦,让见惯了大场面的贺淮钦莫名局促。 他转身想下楼,孩子伸手,小心翼翼地拉住了他的手。 那柔软温热的小手,再次包裹住他的指尖,和昨晚一样的悸动,又一次席卷了贺淮钦。 “谢谢叔叔救我,谢谢叔叔带我见妈妈。”孩子很礼貌很真诚。 贺淮钦看向她稚嫩的小脸,破天荒的放软了向来冷硬的声线,用自以为最柔和的嗓音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陆念初,小名叫青柠。” 钦宁? 贺淮钦心潮翻涌,他蹲下来,握住孩子的肩膀,连声音都来不及切换柔软模式,快速地问:“哪个钦?哪个宁?” 青柠被他吓了一跳,但还是冷静地回答他:“叔叔,我才幼儿园小班,我不认识字,我不知道那两个字怎么写。” 贺淮钦还想问什么,温昭宁听到动静醒了。 她走出客房,看到贺淮钦单膝跪地蹲在青柠面前,心头一仄,快步过去把青柠拉到了自己的怀里。 “宝贝,怎么跑出来都不和妈妈说一声?” “我看妈妈在睡觉,就没有吵妈妈。” “宝贝真贴心,谢谢宝贝。”温昭宁摸摸女儿的小脸,“怎么样?喉咙有没有好点?” “咽口水还是痛痛的。” “那快进屋,妈妈给你喷药药。” “好。” 温昭宁揽着孩子想回客房,身后,贺淮钦一把抓住了她的手,温昭宁心头警铃大作,这人疯了吗?孩子还在这里呢,就和她拉拉扯扯的,万一被孩子看到多不好! “贺律……”她眼神祈求,希望贺淮钦千万不要在孩子面前说什么、做什么不合时宜的事情。 贺淮钦看着她,过了片刻,放开她的手。 “早餐吃什么,我让人送过来。” 温昭宁松了一口气:“粥吧。” -- 温昭宁给青柠喷好药后,青柠说想看《小猪佩奇》,温昭宁的手机快没电了,她带着青柠下楼。 楼下餐厅内,贺淮钦正在煮咖啡。 “贺律,能借你家电视看个动画片吗?”温昭宁问。 “遥控器在茶几上。” “好,谢谢。” 温昭宁给孩子放了《小猪佩奇》,就上楼去洗漱了。 昨晚手忙脚乱照顾青柠一夜,她根本顾不上拾掇自己,幸好刚刚贺淮钦让人送早餐的时候,也顺带给她和孩子拿来几套换洗衣物。 温昭宁进客房的浴室冲了个澡。 浴室里,水汽氤氲。 她刚洗完澡,准备吹头发,就听到“咔哒”一声,浴室的门被推开了。 “宝贝,这么快就看完了吗?” 温昭宁以为是青柠,一转头,发现进来的是贺淮钦。 “怎么是你?”她下意识地抓紧了胸前的浴巾,“你出去!” “这里是我家,你让我出去?”贺淮钦一步步走近她,“去哪?” 温昭宁接不上话。 是啊,这是他的家,现在她和孩子才是这个家的访客。 贺淮钦目光锁着她。 她身上只裹着一条柔软的白色浴巾,浴巾堪堪遮住关键部位,勾勒出她玲珑有致的身体曲线,因为受惊,她的胸口微微起伏着,春光欲泄。 贺淮钦晨起的躁动,在这一刻达到了极致。 他双手撑住洗手台的大理石台面,将温昭宁锁在他的臂弯里。 “你干什么?”温昭宁慌乱无措,贺淮钦的目光太烫了,烫得她身上的水珠都要被蒸发了。 “你女儿叫什么名字?”贺淮钦问。 “陆念初。” “小名叫什么?” “青柠。” “哪个钦?哪个宁?” “青色的青,柠檬的柠。” 贺淮钦顿住了。 原来是这个青柠,不是他想的那两个字。 “为什么要叫念初?为什么要叫青柠?” 温昭宁没想到贺淮钦这么敏感,竟然能从孩子的名字里发现端倪。 是的,当初给孩子取名字的时候,无论是“念初”还是“青柠”,都藏着她对那段初恋的私心,可是,她不能让贺淮钦知道。 贺淮钦恨她,他要她当他的情人,就意味着只想要一份纯粹的肉体关系,而孩子代表着世间最深重的情感维系,他们之间不需要这样的情感维系。 “‘念初’是陆恒宇取的名字,至于‘青柠’,是因为我在一棵青柠树旁破了羊水,为了纪念,所以小名叫了青柠。” “很完美,是个天衣无缝的解释。”贺淮钦凝视着她,“既然如此,为什么在我面前你只敢喊她‘宝贝’,却从来没有叫过她的名字?” 温昭宁自以为谨慎,没想到谨慎在他面前反而成了破绽。 “因为我习惯了喊她宝贝,有问题吗贺律?”温昭宁心脏怦怦直跳,但她没有表现出一丝心虚,而是昂头迎上了贺淮钦的目光,“贺律,你一直打听我女儿的名字,你想证明什么?” 贺淮钦被她坦荡荡的目光直视着,忽然觉得自己可笑至极,他真是疯了,才会在她和别人的孩子身上寻找她曾爱过他的证据。 如果她真的爱过他,又怎么会那样决绝地抛弃他去和别人结婚生孩子? “等孩子痊愈,就把她送走。”贺淮钦冷漠地开口,“我不接受买一送一的交易,而且,我也不希望我和你上床的时候,孩子在边上扰了我的兴致。” 交易。 上床。 他的兴致。 贺淮钦这是一遍一遍在提醒着她现在的处境,她不过是把自己交易出去了的一个玩物而已。 温昭宁强忍着心头酸涩,点点头:“贺律放心,你不说我也会把她送走,毕竟,我比你更不希望让我的孩子看到我迫于无奈出卖自己。” 呵,好一个出卖自己。 贺淮钦冷哼一声,走出浴室,“嘭”的一声用力关上门,将她一个人隔绝在那片私密而湿润的空间里。 -- 那天之后,贺淮钦一次都没有来过洋房别墅,但每天会按时派人送来三餐。 在温昭宁的悉心照顾下,青柠很快痊愈,周末,温昭宁就把青柠送去了悠山老家。 温昭宁当然是一万个不舍得和女儿分开,可接下来,她和陆恒宇还有一场离婚硬仗要打,青柠留在沪城,保不齐陆恒宇又会对她下手,她不想再经历一次找不到孩子的恐惧,她必须保证青柠的安全。 悠山老家这边,温昭宁的母亲和舅舅一家都在,他们可以帮忙照顾青柠,温昭宁表姐的儿子比青柠年长一岁,兄妹俩感情很好,平时也可以互为玩伴。 青柠对可以回悠山老家这件事情很开心,但要离开温昭宁,她又有点分离焦虑。 “妈妈,我会很想你的。”分开的时候,青柠抱着温昭宁的脖子不愿撒手,“我想你了怎么办?” “想妈妈了就和妈妈视频。”温昭宁强忍着泪,叮嘱青柠,“要听外婆和舅爷爷的话,照顾好自己,等妈妈处理好沪城的事情,就会回来陪你。” “妈妈,你是不是要和爸爸离婚?” “你听谁说的?” “我之前听奶奶说的,奶奶说离婚就是爸爸和妈妈分开了再也不要见面,就是爸爸不要妈妈和青柠了,去和别的阿姨生弟弟。” 温昭宁没想到婆婆赵曼丽竟然在孩子面前说起过离婚这样的话题,她一阵气愤:“那青柠怎么想?” “我支持妈妈和爸爸分开,再也不要见面,反正爸爸很少回家,我一点都不会想他。”青柠搂紧了温昭宁的脖子,在她耳边轻轻分享秘密:“妈妈,其实那天晚上,我看到爸爸打你了,他把烟灰缸砸在你的头上,你流了好多血……” 青柠说着,小小脑海里回忆重现,忍不住后怕地哭起来。 温昭宁愣住了,原来那晚青柠都看到了。 这个小小的人儿到底是怀揣着怎样的恐惧忍下了哭声,第二天又装作若无其事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青柠,你既然看到了,为什么不告诉妈妈?” “我知道妈妈不想让我知道,才一直戴着帽子和口罩,我不想让妈妈难过。” 温昭宁听得心都要碎了。 青柠早慧,正是因为她太懂事了,反而更让温昭宁觉得心疼。 “妈妈,我讨厌爸爸,离婚才不是爸爸不要青柠和妈妈,而是青柠和妈妈不要爸爸。”青柠伏在温昭宁的怀里,小手捧着温昭宁的脸颊,“妈妈,你一个人在沪城要保护好自己,青柠不想看到妈妈再受伤。” “好。”温昭宁哽咽着亲亲女儿的额头,“青柠也要保护好自己,妈妈爱你。” “我也爱妈妈。” -- 回城的路上,温昭宁止不住地流泪。 都说爱是常觉亏欠,她太爱青柠了,也因此常常觉得亏欠孩子太多,无法向青柠袒露的身世,无法给予青柠的完整家庭,都是她心中难以抹平的痛楚,而现在,她们母女甚至还要面临这样的分离…… 好在,孩子忘性快,温昭宁还没回到沪城,母亲宋冬雪就已经发来一段青柠和哥哥愉快玩耍的视频了。 “宁宁,你安心处理沪城的事情,孩子我一定会照顾好的。”母亲说。 “谢谢妈。” “是妈谢谢你,你为温家背负了太多太多。” 温昭宁看着母亲的信息,没有再回复。 她现在只期望快点和陆恒宇离婚,快点让贺淮钦厌倦了她,早日回到母亲和女儿身边,开始新生活。 车子刚进入沪城境内,温昭宁的手机响了。 是贺淮钦的电话。 “喂。”温昭宁接起来。 “孩子送走了?” “嗯。” 贺淮钦没问她把孩子送去了哪里,只是说:“现在来律所一趟。” “怎么了?” “谈谈你的离婚官司。” “好。” 温昭宁又马不停蹄地赶去律所。 一回生两回熟,前台小姐这次看到温昭宁,连例行公事的询问都没有,就直接让温昭宁进去了。 温昭宁走到贺淮钦的办公室前,轻轻敲了敲门,得到应允后,推门进去。 几天不见,贺淮钦看起来没什么变化,他依旧是一身挺括的黑色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气质冷硬又疏离。 温昭宁进去后,他并没有抬头看她,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掀动一下,只说了句“坐”,就继续全神贯注地回复客户的邮件了。 陈益进来给温昭宁送了一杯咖啡,温昭宁一边喝咖啡一边等着,过了好一会儿,贺淮钦才结束手头上的工作,抬眼看向她。 两人视线一碰撞,贺淮钦本能地想起了那日的浴室,想起灯光下她莹白的肌肤和曼妙的身体。 这几天他不去见她,是他有意的克制。 没想到这一见面,那股陌生又熟悉的邪火又蹿了上来。 贺淮钦清了清喉咙,开口:“你的离婚官司我亲自代理,接下来我会问你几个问题,需要你如实回答。” “好的。” “你和陆恒宇结婚六年,这六年间,你们的夫妻生活和谐吗?” 第一卷 第20章 先付点利息 温昭宁万万没想到贺淮钦会问她这个问题。 她眉眼一弯,两颊梨涡微现:“贺律,这么私人的问题有必要问吗?” “当然,法庭判断感情是否破裂,会综合考虑多方面的因素,夫妻生活是否早已名存实亡,这是证明双方离婚意志是否坚定的重要佐证。”贺淮钦向后靠进椅背,双手交叠放在桌前,以很理性的姿态望着温昭宁,“你不愿回答,我是不是可以认为你们夫妻生活并不和谐?” “和谐,很和谐,除了生理期外,几乎每天都要来那么一二三四次,细节就不多说了,怕贺律听了自卑。” “是吗?”贺淮钦紧咬后槽牙,不疾不徐地起身朝温昭宁走过来。 温昭宁坐在椅子里,本能想向后靠,但椅背限制了她的动作。 贺淮钦双手撑在椅子的木质扶手上,居高临下,他高大的身影带着压迫感和侵略性笼罩住温昭宁,让她无处可逃。 “我是你的离婚代理律师,为了我们能更好的合作,你最好不要对我说谎。” 他靠得那么近,近到温昭宁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须后水的气息以及一丝淡淡的烟草味。 明明心中慌乱,但温昭宁偏偏一身反骨:“我没有撒谎,贺律自己做不到的事,不代表别的男人也做不到。” “我做不到吗?”贺淮钦躬身,唇贴到她的耳边,沉声问:“温大小姐是不是忘了,当年是谁在我怀里一遍一遍求饶,让我放过你的?” 温昭宁自然没有忘记,当年那个第一次开荤吃肉的男人,仗着年轻,恨不得每晚都榨干自己来取悦她。 “如果你忘了,我可以现在就带你回忆一下。” 贺淮钦的呼吸声越来越重。 温昭宁瞄到了他身体的变化。 “贺淮钦,这是你的办公室。”她扬手抵住贺淮钦的胸膛,“我是你的客户,贺律就是这么对客户的吗?” “要我放过你也可以,那我问你的问题,好好回答。” “不和谐,不和谐,一点都不和谐。”温昭宁投降,如实回答,“结婚六年,陆恒宇基本都在外忙生意,不怎么回家。” “这么听来,温大小姐不是夫妻生活不和谐,而是没什么夫妻生活。”贺淮钦松开温昭宁,阴阳怪气地丢下一句,“难怪你这么喜欢刷男模。” 温昭宁:“……” 贺淮钦坐回位置上,给了温昭宁一张调查表,示意温昭宁填写。 温昭宁扫了一眼,这调查表调查的是离婚当事人的婚姻基础情况、子女抚养权以及夫妻共同财产等问题。 贺淮钦早把这张表拿出来不就完了嘛,什么夫妻生活和不和谐的,分明就是这个狗男人夹带私货。 温昭宁把调查表填好了递给贺淮钦,贺淮钦看了一眼,忽然又问:“陆恒宇和孩子的感情似乎不怎么好,为什么?” 这场离婚官司由贺淮钦代理,温昭宁最担心的就是贺淮钦会在打官司的过程中发现孩子身世的端倪。 果然,他问了。 幸好,她早就想好了托词。 “因为陆恒宇不喜欢女儿,他想要儿子。” 贺淮钦曾亲耳听到温昭宁的婆婆赵曼丽催她生男孩,对于这个回答,并没有起疑。 他整理了一下办公桌上的文件材料,对温昭宁说:“我今天会让人准备好起诉状,明天正式向法院提起离婚诉讼。” “好,谢谢贺律。那你忙,我先走了。” 温昭宁说着站起来要走。 “用完就走?”贺淮钦伸手,一把将温昭宁拉到自己的身侧,将她按到他的腿上,“把我当什么?” 温昭宁感觉到他铁一般结实的大腿,以及身体的某些变化。 天,都过去这么久了,怎么还没下去? 温昭宁下意识要逃,贺淮钦的手臂却紧紧环着她的腰,将她固定在自己的怀里。 “温大小姐,我现在可是你的交易对象。”他的嗓音低沉而危险。 “是交易对象没错,但这里不适合交易。” “那先付点利息。” 贺淮钦说完,按住她的后颈,将她的脸压向自己,昂头吻住了温昭宁的红唇。 这个吻没有上一次那么凶狠,但同样算不上温柔,他炽热的舌强势地闯入,掠夺了她的呼吸。 安静的办公室内,男女的喘息声逐渐放大。 “咚咚咚!” 敲门声忽然响起。 温昭宁吓得一把推开了贺淮钦。 他嗤笑一声:“胆小鬼。” “有人敲门。” “我不让进,没人敢进。” 贺淮钦扣住她的下巴,重新将她吻住,又一次缠绵直入。 “贺律,沈小姐来了。”门外响起陈益的声音。 贺淮钦停下动作,转瞬间,他的情欲退散,理智归位,主动将怀里的温昭宁推开了。 温昭宁一阵失落,明明上一秒他的吻还那么炙热,可转眼间,他又如此冷漠地和她划清界限。 这一刻,“见不得光”这四个字忽然具象化了。 是啊,只是交易,她该时刻谨记,无论何时,都不要沉溺于这短暂的温情之中。 “贺律,我先走了。”温昭宁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冲他潇洒一笑:“再见。” 她说完,没去看贺淮钦的表情,转身就走。 门外,沈雅菁正站着,她看到温昭宁从贺淮钦的办公室出来,脸上浮起一抹惊愕。 温昭宁不等她开口,直接快步与她擦肩而过。 沈雅菁往贺淮钦的办公室里走,边走,边转头去看温昭宁的背影。 “淮钦哥,陆太太怎么在你的办公室啊?” “她要离婚了,以后别再喊她陆太太。”贺淮钦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衬衫,脸上恢复了惯常的疏离与冷静,“你怎么来了?” “哦,我明天要去医院检查,国内的医院我不太熟悉,有点害怕,想让你陪我一起去。” “好。” -- 离婚诉讼提交后,温昭宁每天都在等着开庭的消息。 可是,她还没等到法院的电话,先等来了医院的电话。 “是温昭宁女士吗?” “是的。” “你妹妹温晚醍出了车祸,在中心医院,你马上过来一下。” 温昭宁接到电话,整颗心悬空,大脑一片空白,她立刻打车去了中心医院。 出租车在医院门口停下,温昭宁正要往里跑,却被迎面而来的陆恒宇拦住。 “真是姐妹情深啊,一个电话,这么快就赶来了。”陆恒宇脸上,带着阴谋得逞后的笑。 温昭宁反应过来:“电话是你让人打的?” “是我让人打的,不然,你躲得这么好,我怎么找你?” 温昭宁找回青柠后,就把陆恒宇的所有联系方式全都拉黑了,她本意是离婚之前都不再见陆恒宇,没想到他竟然用这样的方式逼她现身。 “我和你之间没什么好说的。” 温昭宁转身欲走,却被陆恒宇一把扣住手腕,往反方向拉。 “你干什么?放开我!”温昭宁挣扎着,但却怎么也挣不开,她见情况不妙,转而开始喊:“救命!救命!” 可惜周围都是些行色匆匆的病患家属,根本没有人有心思来管她的闲事。 好不容易有个大哥上来制止,也被陆恒宇一句“她是我老婆,在和我闹脾气”给打发走了。 温昭宁被陆恒宇拖进了医院隔壁的小公园。 这个点,小公园里空无一人。 “陆恒宇,光天化日之下,你要干什么?” 温昭宁再次试图挣扎逃跑,却被陆恒宇反手扇了一巴掌。 这一巴掌,陆恒宇用了十成力道,直接把温昭宁扇倒在地,她的唇角沁出血来。 “贱人,还真敢提离婚诉讼!我给你脸了是不是?”陆恒宇指着温昭宁,怒目圆睁,“我告诉你,要离婚可以,带着你的小拖油瓶有多远滚多远,但陆家的钱,你一分都别想拿走!” “我要求拿回的本来就是我的嫁妆。” “从你嫁进陆家开始,你的嫁妆就是陆家的钱。我劝你最好识相,否则,下一次你妹妹会不会真的出车祸,就不得而知了。” 先是她女儿,再是她妹妹,陆恒宇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只会用她身边人来威胁她。 温昭宁猛地抬头,在陆恒宇没有防备的瞬间,抓住他的胳膊,狠狠地咬了一口。 “啊!!!” 陆恒宇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胳膊上的剧痛让他暴怒,他扬起那只未受伤的手,再次朝温昭宁扇过来,可巴掌还没有落到温昭宁的脸上,一只力量感十足的大手骤然伸出,截住了陆恒宇的手。 “陆先生,欺负女人,可不算君子。”那只大手的主人冷冷的,带着骇人的戾气一把将陆恒宇的手推了回去。 陆恒宇踉跄几步才站稳,他抬起头,看向来人,发现是贺淮钦。 “贺律,这么巧,你怎么在这里?” 贺淮钦没回答,他的目光快速扫过温昭宁,见她唇边带着血迹,他眼底的寒意又深了几分。 “没事吧?”贺淮钦俯身将地上的温昭宁扶起来。 温昭宁摇摇头。 贺淮钦递过来一方手帕,示意她擦嘴。 陆恒宇见状,赶忙过来解释:“贺律,不好意思,夫妻之间拌个嘴,又让你见笑了。” 他说着,想把温昭宁拉到自己身边去,贺淮钦直接挡开他的手,将温昭宁护在了身后:“别碰她!” 陆恒宇看着贺淮钦,忽然笑起来:“贺律,她是我老婆,你以什么身份不让我碰她?” “我是温小姐的离婚代理律师,根据法律规定和委托协议,在离婚诉讼期间,我有义务保护我当事人的人身安全和合法权益免受任何形式的威胁、恐吓和不法侵害。”贺淮钦语气不善。 陆恒宇以为自己听错:“贺律,你堂堂耀华律所的负责人,你怎么会接离婚官司?” “我接什么官司,是我的自由。”贺淮钦揽住温昭宁的肩膀,瞟陆恒宇一眼,“不过现在看来,这场离婚官司的确没有开庭的必要了。” 陆恒宇还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意思,就听贺淮钦又补一句:“明天上午十点,我会亲自带着温小姐去陆家签离婚协议。” “我不签什么离婚协议。” “那可由不得你。” -- 库里南就停在医院的露天停车场。 贺淮钦先把温昭宁送上了车。 “你等我一下。”他说着,转身折进医院。 没一会儿,贺淮钦回到车上,手里多了一瓶碘伏和一盒无菌棉签。 “头转过来。”他的声音硬邦邦的,明显能听出怒意。 温昭宁也不知道他在气什么,只是乖乖把头探过去,将嘴角的伤口侧向他。 贺淮钦拧开碘伏瓶,用棉签替她擦拭唇边的血迹。 冰凉的刺痛感让温昭宁忍不住轻颤一下,她下意识往后躲,却被贺淮钦扣住了肩膀。 “现在知道疼了?”贺淮钦语气不悦,“谁出来见他的?” “他派人给我打电话,说我妹妹出车祸了在医院,我一时着急,忘了打电话给我妹妹确认,就来了。” “平时和我抖机灵的时候脑子转得挺快,今天怎么脑子生锈了?” “那毕竟是我妹妹,我怎么冷静啊。” “莽撞,活该。” 他嘴里的话一句比一句硬,但手上的动作却一下比一下轻。 温昭宁莫名感受到了一丝温柔,明知不该动心,这一刻,心还是变得软绵绵的。 “你怎么在这里?”温昭宁问。 “有事。” “真巧。” “是啊,不巧的话,你明天又要戴着墨镜口罩出门了。”贺淮钦扔掉染血的棉签,又换上一根新的,“这个有暴力倾向的男人,请问你当初看上他什么了?” “不结婚我哪里知道他有暴力倾向?”温昭宁叹一口气,“男人这种生物多狡诈啊,他们惯会伪装,婚前一副面孔,婚后一副面孔,生了孩子后又是另一副面孔,变脸技术绝佳。” “别一竿子打翻一船人,还有,陆恒宇打女人,他根本算不上男人。” 温昭宁点点头,贺淮钦这话说得没错,陆恒宇各方面都算不上男人,他全身上下,除了拳头,哪哪儿都硬不起来。 “好了。”贺淮钦处理好伤口,将用过的棉签和碘伏全都扔进车载垃圾袋。 “谢谢。”温昭宁照了照镜子,忽然想起一件事,“你明天真的要带我去陆家签离婚协议?” “怕了?” “不怕,只是陆家肯定不会轻易妥协。” “不用担心,有我在。” 第一卷 第21章 和你一起住 温昭宁回家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给妹妹温晚醍打电话。 妹妹温晚醍在城南读大学,温家破产后,曾经的温二小姐身负巨债,每天边读书边兼职赚钱。 温昭宁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妹妹了。 “姐,有事吗?” “没事,就是问问你最近好吗?” “挺好的。”温晚醍压着声音,“我在给小朋友做家教呢,没事的话,我晚上回去再和你说。” “好,注意安全。” “嗯,我知道。” 晚上温晚醍兼职结束回学校,给温昭宁回拨了电话,姐妹俩聊了很长一个天。 温晚醍得知姐姐温昭宁要离婚了,难掩兴奋:“姐,你终于要离婚了!太好了!当年陆恒宇强娶你,我每天都在盼着你离婚!我知道这些年陆恒宇和爸一直在用温氏压着你,现在温氏倒闭了也好,至少陆恒宇没什么能威胁你的了。” “温氏倒闭了一堆债务,你不担心吗?” “我才不担心,欠债就慢慢还呗,我唯一怕的是你在婚姻里受委屈。”温晚醍向来直爽不爱煽情,这一刻也忍不住有点哽咽,“姐,其实当年你就应该别管我们,和你爱的人一走了之才好,谁让你后来走了又回来,这一蹉跎,就是六年。” “好了,都过去了,不说这些了,等我离婚了,拿回当初的嫁妆,温家的债就能平了,你也不必再这么辛苦。” “好!” 温昭宁挂了电话,倚在窗口,望着花园里的夜景,心中忐忑、迷茫又交织着一丝即将解脱的曙光。 六年了,陆恒宇和这段婚姻缠绕她整整六年了,她真的能顺利恢复自由吗? 温昭宁一夜没有睡好。 第二天醒来,眼下两团青色有点深,但想到她即将去面对陆家人,她打起精神给自己化了一个精致的妆容,换上最鲜亮的裙子。 她从二楼下来,贺淮钦已经坐在客厅里了。 贺淮钦穿一身凛冽的黑,光是坐在那里,就充满了压迫感和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这样的人是自己战队的,她还有什么可忐忑的呢,温昭宁动荡不安的心一秒安宁下来。 贺淮钦听到脚步声,抬眸看向她。 她今天打扮得很亮眼,正红色的V领连衣裙,完美地勾勒出纤细的腰身,她的妆容也很精致,口红选的是与裙子同色系的正红,衬得她愈发明艳动人,气场全开。 很好,离婚就该这样漂漂亮亮,美丽从容! 两人一起来到陆家。 陆恒宇昨天回家后,根本没有把贺淮钦的话放在心上,因为他不相信贺淮钦这样身价的人,真的会为了温昭宁的一场离婚官司奔波。 贺淮钦和温昭宁上门的时候,陆恒宇正要和他母亲赵曼丽出门,四人在门口遇个正着。 “贺律,你这是什么意思?离婚官司才值几个钱?你不会真的要为了这个女人影响我们之间的和气吧?”陆恒宇眼神轻佻地看向温昭宁,“说起来我这老婆的确有几分姿色,你要看上了,直接领走去睡就得了,何必搞这么大的阵仗?” “哼,我看他们在上官太太生日宴会那天,就已经跳舞跳到床上去了。”赵曼丽一脸嫌恶的表情。 温昭宁有被气到:“我看你们母子语言系统都没发育好吧,怎么一个个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你骂谁狗呢,我看你们真是胆子肥了,竟然敢找上门来,真当我陆家是好欺负的吗?” 贺淮钦完全不把陆恒宇和赵曼丽这两人放在眼里。 “陆市长在吗?”他淡漠开口,“签署离婚协议的时候,陆市长最好在旁见证。” “你疯了吧?我老公可是市长,他哪里有闲工夫来管这种小事,再说了,我儿子甩个女人而已,需要什么见证?” “陆市长会想要见证的,毕竟,签署离婚协议的过程中我可能会提到沪城港口这个项目。” 陆恒宇一听沪城港口这个项目,脸色顿时变了。 别人不知道,但他最清楚了,沪城港口这个项目是他父亲陆乾勇上任后沪城金额最大的一个项目,从建设到落成再到招商引资,他们父子暗箱操作,捞得盆满钵满,这要是爆出来了,他父亲现在坐的这位置保不住不说,恐怕他们父子都要进去吃牢饭! “贺律,你在沪城港口也有生意,港口要是出什么事,对你也有损失,这样吧,我们坐下来好好聊聊……” “十分钟。”贺淮钦不理会陆恒宇的服软求和,他看了眼手表,下最后的通牒:“十分钟后,我要见到陆乾勇。” 这一下,连称呼都变了。 陆恒宇明白,如果贺淮钦手里没有一点实证,他肯定不敢这么狂。 “你威胁谁呢?”赵曼丽不明其由,态度仍是没轻没重,“我老公是你想见就能见的人吗?” “妈。”陆恒宇拉住母亲赵曼丽,对她使了个眼色,“快去打电话叫爸回来,要出大事了。” -- 温昭宁不知道“沪城港口”这四个字有什么魔力,总之,贺淮钦放话后不到十分钟,陆乾勇就火急火燎地赶回来,邀请贺淮钦去他书房面谈。 贺淮钦直接拒绝了:“我今天是作为温小姐的离婚代理律师陪温小姐来签订离婚协议的,其他事情,一概不谈。” 他说完,把温昭宁提前拟好的离婚协议递给陆恒宇。 “陆先生看一下吧,没问题的话,现在签字,签完领证。” 陆恒宇接过离婚协议,大致扫了一眼,不悦道:“三千万?温昭宁,你现在是仗着有人给你撑腰,狮子大开口是吧?你当初有带过来这么多嫁妆吗?” “房子、车子、商铺、现金和股份,我当初带过来的,远不止三千万,其中很多不动产都被你暗中偷偷变卖,算也算不清了。” “那你和你女儿在陆家吃喝六年你怎么不算?” “这六年我和青柠吃穿用度花的都是我自己的钱,我从来没有花过你一分钱。” “不行,三千万太多了……” 陆恒宇想推脱,贺淮钦直接晃了晃手里的文件袋。 “沪城港口建设过程中,除了港口基建项目,设备采购也存在极大的黑洞,光是集装箱吊装设备采购的回扣率就高达238%,光是这一笔贪腐,都远超了三千万,对吗陆市长?”贺淮钦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落在陆乾勇的耳朵里都千斤重。 说实话,当初设备采购的回扣率就连陆乾勇本人,都无法精确地报出这个数据,可见贺淮钦手里那份文件的杀伤力有多强。 陆乾勇直冒冷汗,他看了儿子陆恒宇一眼:“少废话,签。” “凭什么给这个女人这么多钱?”赵曼丽叫嚣起来,“温昭宁嫁进我们陆家六年,连个儿子都生不出来,凭什么离婚的时候分走这么多钱?” “闭嘴!”陆乾勇狠狠地瞪向妻子赵曼丽,“你一个女人懂什么?恒宇,快签!” 陆恒宇虽然舍不得这个钱,但是,他所有的不甘心和挣扎在贺淮钦手中那份文件面前,都已化为徒劳。 “好,我签。” 陆恒宇脸色灰败,在离婚协议上一笔一划写下了他的名字。 温昭宁来时就已经在离婚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陆恒宇一签字,这份协议就算完成了。 她手握着这份双方签字的离婚协议,过往种种,如同默片般在脑海里飞速闪过,终于,一切都结束了。 “贺律,你看,字都签了,我们之间的误会,也该化解了吧?”陆乾勇讪笑指着贺淮钦手里的文件,“这份文件里的内容,应该不会有除我们之外的任何人知道吧?” 贺淮钦没有回答陆乾勇的话,他只是走到了温昭宁的身边,问她:“温大小姐,婚离了,其他的账是不是也该一并清算了?” 温昭宁看着他的眼睛,秒懂了他在说什么。 贺淮钦说的,是陆恒宇家暴她的事情。 “去吧。”贺淮钦抬手,轻轻拨开温昭宁的刘海,指尖拂过她额头的那个疤,“他怎么对你的,你就怎么还回去。” 温昭宁当然也想把陆恒宇砸她的一下还回去,但是,以暴制暴,她还是有点犹豫。 “不敢?”贺淮钦握住她的手,抄起茶几上的烟灰缸;“不要怕,手抖了算我的,力道不够我帮你!” 这句话,彻底打消了温昭宁心中最后一丝顾虑。 她眼神一凛,在贺淮钦的支撑和引导下,猛地扬起手…… “不!不要!温昭宁!你敢!”陆恒宇惊恐大叫。 原来当暴力指向自己,他也是会怕的,可他当初在面对温昭宁的时候,根本不曾察觉暴力给人带来的恐惧。 人只有亲身经历,才会透彻了解。 砰! 一声闷响。 烟灰缸精准地砸在了陆恒宇额角的同样位置。 陆恒宇惨叫一声,鲜血瞬间涌出。 温昭宁看着陆恒宇狼狈痛呼的样子,有一种郁积已久的恶气终于宣泄而出的畅快感。 “你们疯了!竟敢打伤我儿子!报警!快报警!”赵曼丽疾呼。 烟灰缸呼到温昭宁头上就是碰了一下而已,呼到自己儿子头上就急着要报警,这人真是双标。 “我只是碰了他一下而已,陆夫人你着什么急?”温昭宁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你……”赵曼丽又急又气,脸都涨红了,她转头看向陆乾勇求助:“老公,我们儿子被打了,你也不管管吗?” 陆乾勇看了一眼贺淮钦手里的文件袋,哪里敢报警? 大厅里沉默的沉默,哭喊的哭喊,乱成了一团。 “记住了。”贺淮钦站在温昭宁的身后,一字一顿地说:“从今往后,没有人能再动你一下。” 这一刻,贺淮钦不仅是帮她报复,更是亲手将她从“受害者”的位置上拉了起来,赋予了她回击的力量、崭新的勇气和不容侵犯的边界。 -- 从陆家出来,温昭宁紧绷的弦终于松开了,她顿觉神清气爽。 她真是做梦都不敢想,这一切竟然解决地这样顺利。 之后,她和陆家将再无瓜葛,温家的债务也能还清了。 她终于自由了! “谢谢。” 温昭宁转过头去,想和贺淮钦分享这份重获新生的喜悦,然而她撞上的是贺淮钦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他静静地看着她,全然没有了刚才给她撑腰的架势。 “别高兴得太早。”贺淮钦倾身,目光锁住她眼中尚未褪去的喜悦,冷声提醒,“接下来,就是你和我的交易了。” 温昭宁一瞬间被拉回了赤裸裸的现实。 是啊,贺淮钦虽然帮她摆脱了旧的牢笼,但他又亲手为她铸造了一座新的牢笼。 “贺律,我想和你谈谈。” “想反悔?免谈。” “我不是想反悔,我只是想和你谈一下交易的期限,你之前说要等你睡腻,这也太笼统了,万一你这辈子都睡不腻,那我岂不是得在你身边熬到七老八十?” 贺淮钦冷飕飕看她一眼:“温大小姐,你是不是对自己过于自信了?” “我是说万一,我当然也知道你不可能想和我绑在一起一辈子,所以,我们还是定个期限吧。”温昭宁凑到贺淮钦身边,小心翼翼地提议:“一年,一年你看怎么样?” 她话音刚落,就感觉贺淮钦周身的气压骤然降低。 一年。 贺淮钦冷哼了声。 她和陆恒宇那段狗屁不如的婚姻,尚且还绑了六年,但她却只愿在他身边留一年而已? 温昭宁见贺淮钦不对劲,赶忙问:“我是不是又过于自信了?要不,半年?” “温昭宁!你别得寸进尺!” “那你说啊,说个确切的数字,判刑也得有个期限呢,对吧。” 判刑…… 她真是每一个字都在他雷点上蹦迪。 “一年。”贺淮钦说,“我和你的交易,一年为限。” “那除了晚上的时间,白天我是自由的,对吧?”温昭宁计划得找份工作赚钱养自己和孩子。 “不对,应该说除了在床上的时间,其他时间你都是自由的。” 温昭宁揣摩了一下贺淮钦的这句话,脸莫名一红。 所以他的意思是,不止晚上,他白天也可能会有那方面的需求? 温昭宁已经预感到,接下来的日子会是怎么样的水深火热了。 “走吧。”贺淮钦说。 “去哪儿?” “搬家。”他看着温昭宁,通知道:“今晚,我就会正式搬过来和你一起住。” 第一卷 第22章 买小了 贺淮钦这段时间都住在西城别苑,他的东西不多,三个行李箱就都装完了。 回到洋房别墅,他简单地收拾了一下自己的东西,就又拉着温昭宁出门了。 这一趟,他们去的是超市。 别墅小区对面,就有配套的大型商超。 温昭宁先前来过一次,已经采购了一些基础的洗簌用品和生活用品。 进入超市后,贺淮钦推了辆购物车,温昭宁自觉地走在他两米之外,仿佛只是一个恰好同路的陌生人。 超市里人流如织,时不时就有人从他们之间穿过,将那两米距离冲散得更远。 好几次,贺淮钦一回头,已经看不到温昭宁的身影了。 他停下脚步,站在原地,沉冷的目光扫视着周围。 温昭宁好不容易从人群缝隙中钻出来,一抬头,对上他阴沉沉的目光,赶紧小跑着靠近,但也不敢靠得太近。 “你躲那么远干什么?我身上是有病毒还是有闪电?”他神色不悦,“跟我走在一起让你不舒服是不是?” “不是,我这不是怕别人看见嘛。” “看见怎么了?” “是你之前说的啊,我得藏在地下,永远见不得光,没有任何人可以知道我和你的关系,我这是在替你避嫌好吧。” “那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 “不客气。” “少贫嘴。”贺淮钦一把将她拉到自己身边,“跟紧了,别再让我回头找不到人。” 温昭宁撇撇嘴,这人怎么回事?一会儿要她见不得光,一会儿又带着她来公共场合招摇过市,精分吧。 两人走到家居用品区。 贺淮钦朝货架上扫了一眼,伸手拿下两双款式相同的软底拖鞋,放进了购物车。 这一深一浅,一大一小,分明就是情侣款。 “那个……”温昭宁指着那双米色的女士拖鞋,“我有拖鞋,不用买新的。” “把旧的扔了。” “也就买了一个礼拜多,还没旧呢。” “扔了,穿新的,听不懂?” “……” 紧接着,贺淮钦又拿起了一对情侣款的马克杯,情侣款的刷牙杯,情侣款的毛巾,情侣款的浴巾……他购物车里的东西越来越多,都是成双成对的。 关键是,这些东西温昭宁都已经买了。 “贺律,你买你自己的那一份就可以了,这些生活用品我都已经有了。” “旧的全扔了,用我买的。” 温昭宁心想,贺淮钦不会是想都和她用情侣款吧? 当年他们在出租屋同居三个月,所有生活用品用的都是情侣款的,小到一个钥匙扣,他都要买同款不同色的,不过那时候他们正在热恋,用情侣款也可以理解,可现在他们只是交易而已,他为什么还要这样? “为什么都要用一样的啊?”温昭宁忍不住问。 “因为我有强迫症。”贺淮钦声音冷得没有一丝起伏。 “你以前也没这病啊,什么时候患上强迫症的?” “刚刚。” “……” 好吧,秒患病,这是真有病。 -- 贺淮钦购物车里的东西越来越多,温昭宁看着,只觉得这画面太有欺骗性了。 这哪里像是交易了?这分明更像是寻常情侣在为他们的同居生活添砖加瓦。 她这样想着,再看贺淮钦冷硬的侧脸线条,在超市温暖的灯光下,似乎也柔和了几分。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摆放计生用品的货架前。 既然是那方面的交易,这玩意儿自然是少不了的。 温昭宁脸上发热,趁着周围暂时没有人,快速地扫过琳琅满目的盒子,随手拿了一盒就要往购物车里放。 “等等。”贺淮钦握住了她的手,走到她的身后,贴着她的耳廓轻声说,“买小了,而且,买少了。” 温昭宁大脑“轰”的一声,脸颊瞬间红透,连耳根都染上了绯色。 贺淮钦似乎很满意她的反应,他没有松开她的手,反而就着这个姿势,将她手里那盒“小了”的放回原处,然后,又握着她的手,从容不迫地在货架上比对品牌、挑选合适的尺寸,一盒一盒一盒又一盒地扔进了购物车。 旁边有人过来了,温昭宁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她抬肘撞了一下贺淮钦,示意他差不多得了,可他却像是计生贩子,几乎拿空了整排货架。 “这么多,你疯了吗?”温昭宁低斥。 “几天就用完了。” “你别吹牛了。” “是不是吹牛,你很快就知道了。” “……” 从超市回家的路上,温昭宁一直处于高度紧张和兴奋的状态。 她已经六年没有做过那方面的事了,这六年,她生育女儿,生活重心的变化和身体的变化让她对亲密关系的欲望变得很淡,可刚才在超市,贺淮钦从身后拢过来的气息,像细小的电流,刺激着她麻木的神经,她感觉自己心跳失控,那份被遗忘的、属于身体最原始的悸动似乎又被唤醒了。 车子在家门口停下。 贺淮钦拎着购物袋下车,温昭宁沉默地跟在贺淮钦的身后,她看看他挺拔宽阔的背影,又看看购物袋最上方的那些盒子,心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 那么多套,他说很快能用完,他是想一夜几次啊? 难不成,他真的比当年更强了? 贺淮钦忽然停下脚步。 温昭宁猝不及防,一头撞在了他的后背上。 “你在想什么?”贺淮钦似笑非笑地转头看着她。 “没想什么。” “那你一路心不在焉地干什么?” “我哪儿有。” “温大小姐是不是很期待?” “怎么可能,我……我没有。” 温昭宁因为心虚,抢先走到前头,比贺淮钦先一步进门。 贺淮钦紧随她后。 玄关处,灯光昏暗。 贺淮钦将购物袋随意放在旁边,侧身一步,高大的身影瞬时将她笼罩。 温昭宁低着头。 贺淮钦手指轻轻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与他对视,他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清晰的欲望:“温大小姐,我要吻你了。” 他话落,吻也落了下来。 这个吻不再是之前粗暴的掠夺,而是由浅入深,带着慢条斯理地研磨和诱惑。 香津浓滑在缠绕的舌间摩擦。 他的大手在她后背的敏感处一寸一寸游走,每一次若即若离的碰触,都在拨弄她的神经。 六年形婚带来的是身体的极度敏感,理智告诉她不要被迷惑,可身体却无比诚实,一种陌生的、汹涌的渴望从四肢百骸汇聚,让她浑身发软。 温昭宁很快溃不成军,她伏在贺淮钦怀里,空寂已久的城池,渴望被攻略,渴望被填满。 从一开始的被动承受,逐渐变成了主动迎合。 温昭宁不自觉地抬手勾住了贺淮钦的脖子,跟随着本能蹭向他,压抑的呻吟几乎要冲破喉咙。 周遭的一切都变得粘稠而暧昧起来。 就在温昭宁意乱情迷之时,贺淮钦忽然毫无征兆地停住了。 他撤离她的唇,将两人紧贴的身体微微拉开距离。 温昭宁呼吸急促,不解地看着他,身体深处传来的那阵空虚几乎将她淹没。 “承认吗?”贺淮钦沙哑地开口,“你其实并没有睡腻。” 温昭宁眼神闪烁。 天杀的,这个狗男人,布下情欲陷阱,竟然是为了记仇翻旧账。 “说话。”贺淮钦不容她逃避,“温大小姐,承认你的身体对我有感觉。” “有感觉不是很正常吗?六年不睡,新鲜感又起来了呗。” “就只是新鲜感而已吗?” “不然呢?” 贺淮钦瞪着她,眼底已经没有情欲,只有冰冷地审视。 客厅旖旎的气氛,消散得无影无踪。 两人对峙了片刻,谁都没说话。 过了会儿,贺淮钦开口:“罢了,新鲜感也是一种感觉,我看得出来,你刚才如狼似虎,特别想要。” 温昭宁有种一世英名毁于一旦的感觉。 “我没有,你别瞎说。” “有没有,你自己清楚。” 他目光向下,附到她耳边,轻声问了句什么,温昭宁瞬间满脸通红,扬手捶他:“贺淮钦,你闭嘴。” “恼羞成怒,看来我猜对了。” 温昭宁背过身去,不愿再去理他。 贺淮钦却从她身后抱住了她,耳鬓厮磨一阵后,他轻声说:“可惜了,我今晚还有个局,满足不了温大小姐了。” 好好好,温昭宁算是明白了,他兜这么大一个圈子,就是故意耍她的。 -- 贺淮钦走了。 偌大的客厅,瞬间只剩下了温昭宁一个人。 温昭宁缓缓蹲下去,看着地上那堆刚刚采购回来的成双成对的物品和那十来盒的避孕套,默默在心里问候了贺淮钦的祖宗。 就在这时,温昭宁的手机响了。 是苏云溪打来的电话。 “宁宁,我刚看到你的信息,你说你离婚了,这么快就搞定了?真的吗?” 温昭宁被贺淮钦一搅和,差点忘了今天是她离婚大喜的日子。 “真的真的,溪溪,我终于自由了!” “太好了!”苏云溪在电话那头几乎要跳起来,声音里更是掩饰不住的狂喜,“真是个天大的好消息!恭喜我姐们儿脱离苦海!重获新生!我们必须庆祝!现在!立刻!马上!” “去哪儿庆祝啊?” “我知道一家新开的酒吧,环境非常好,我先过去定包厢,你赶紧拾掇拾掇过来!” “好!” 温昭宁也觉得,今晚适合喝点小酒。 反正贺淮钦出去应酬了,她在家闲着也是闲着。 温昭宁换了条裙子,补了补妆,就去了苏云溪说的酒吧。 苏云溪早在酒吧门口等着她了。 “宁宁宝贝!”苏云溪见到温昭宁后,一把搂住了她,“快快快,今天大喜,我们不醉不归!” 温昭宁已经六年没有来酒吧了。 当年她追贺淮钦的时候,贺淮钦因为在酒吧有兼职,她为了给他捧场,倒是经常去酒吧。 苏云溪拉着温昭宁走进酒吧。 劲爆的声浪和斑斓的光影瞬间将她们吞没。 两人穿过拥挤的卡座,直接去了二楼的包厢。 “宁宁,为了庆祝你新生,姐妹给你准备了大惊喜。” 不等温昭宁反应过来,苏云溪就招手叫来了服务生,低声交代了几句什么。 服务生微笑着点头离开,没一会儿,两个穿着黑色西装,身材高大挺拔的年轻男人走进了包厢。 “两位姐姐好!”年轻男人们声音清朗,带着恰到好处的热情,“今晚,将由我们给两位姐姐服务,姐姐们有什么吩咐,尽管提!” 温昭宁瞬间明白了苏云溪给她的惊喜是什么,她给她点了男模。 额…… 温昭宁虽然经常口嗨说喜欢男模,但男模真到眼前了,她顿感一阵不自在。 而且,这两个男模化了妆,看上去实在油腻,这颜值,都不及贺淮钦万分之一。 “溪溪,你点男模干什么?”温昭宁凑到苏云溪耳边,压低了声音说,“我不好这口。” “没让你真吃,就是叫过来聊聊天。”苏云溪笑嘻嘻的,“你在陆恒宇那个弱鸡男身边六年,估计好久都没有感受过男性荷尔蒙的气息了,今晚让你感受一下,这两个是酒吧里腹肌最完美的,等下可以让他们脱了摸一摸。” 男性荷尔蒙气息吗? 她出门前刚感受过了,而且,那是最顶级的。 温昭宁还想说什么,其中一个男模已经懂事地坐到了她的身边。 他们干这一行的,最会察言观色:“姐姐放心,我们都是正经销售,只卖酒,不卖身,姐姐不同意,我们绝对不会乱来的。来,姐姐,我给你们倒酒。” “好了宁宁,你都离婚了,还畏手畏脚的干什么,放开点,喝!” 温昭宁在苏云溪的劝说下,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 两人开始喝酒。 苏云溪看着豪放,其实酒量差得不行,温昭宁和苏云溪半斤八两,没喝几杯,她们就进入了微醺状态。 “宁宁,你等我一下,我去上个洗手间。”苏云溪摇摇晃晃站起来,还不忘对两个男模发号施令,“替我照顾好这位姐姐!” “好的,姐姐放心,我们一定把这位漂亮姐姐照顾好。” “嘿,你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我不漂亮?” “不不不,你们两个都是漂亮姐姐。” “这还差不多。” 苏云溪出去了。 温昭宁一个人和两个男模同处一个空间,怎么想怎么不自在。 “那个……我也去趟洗手间。” 她快速站起来,还没走到门口,就见苏云溪着急忙慌地跑回来。 “完了完了!宁宁,我碰到我老公了!” 第一卷 第23章 忍得很辛苦 苏云溪的老公霍郁州霍三爷,那是沪城出了名的不好惹。 传闻霍郁州黑白两道通吃,明面上是霍氏集团的负责人,但在灰色的地下世界,他还有一个让人发怵的称呼——活阎罗,因为他曾动用各方势力,让显赫一时的萧家一夜之间倾家荡产,手段精准冷酷,犹如阎罗索命。 苏家和霍家联姻,按照婚约,原本是苏云溪的姐姐要嫁给霍郁州的,但因为苏云溪的姐姐喜欢萧家大少爷,萧家破产后,萧家大少爷抑郁而终,姐姐恨死了霍郁州宁愿出家都不愿嫁,苏家没办法只能让苏云溪替嫁。 苏云溪和霍郁州虽然成了夫妻,但是没有任何感情,用苏云溪的话说,他们两个没有任何共同语言,唯一能交流得起来的地方就是床上,下了床,霍郁州就对她冷冰冰的,只会处处限制她,不许她这样,不许她那样。 她半夜来酒吧点男模这种事要是让霍郁州知道了,天知道这个冷面阎罗回家会怎么惩罚她。 “宁宁,江湖救急啊!不知道是哪个多嘴的服务生在霍郁州面前说我点男模,他让我过去解释!”苏云溪亮出手机屏幕上的那条信息。 信息上只有简单的“过来解释”四个大字,却让人感觉到了透出屏幕的压迫感。 “你想我怎么帮你啊?”温昭宁问。 “你和我一起过去,你就和他说,男模是你点的。” 关键时刻,闺蜜就是用来挡枪的。 温昭宁虽然也怕那位霍三爷,但苏云溪毕竟是她最好的朋友,在她最落魄的时候,苏云溪无数次对她伸出援手,让她熬过了最难的那段日子,如今苏云溪有难,她自然义不容辞。 “好。” “宁宁,够义气!走!” 苏云溪带着温昭宁去了霍郁州的包厢,霍郁州正好等得不耐烦了要出来兴师问罪,三人在包厢门口遇到。 温昭宁还是第一次见一个人周身能散发出这么可怖的气场,霍郁州那眼神,像是能把人生吞活剥了一样。 苏云溪这时候已经顾不上姐妹情深了,她毫不犹豫地把温昭宁扯到了她的前面。 “宁宁……”她低声哀求。 温昭宁豁出去了,昂首挺胸护住苏云溪,对霍郁州说:“霍三爷,我想你可能误会了,我们包厢里的那两个男模,都是我点的!” 霍郁州扫她一眼:“你点的?” “对,就是我点的,两个都是我点给我自己的!”周围嘈杂,温昭宁怕他听不清,特意提高了音量,“因为今天我离婚高兴,想着点两个男模庆祝,溪溪一直在旁劝我克制但没劝住,你别迁怒她,她是无辜的!” 霍郁州忽然勾唇,他转头往包厢里瞥了一眼,开口:“淮钦,还笑呢,火都烧到你院子里去了。” 淮钦? 温昭宁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包厢里有人又说:“淮钦你弃了沪城港口上亿的项目换她自由,她转头上酒吧点两男模庆祝,温小姐这是吃完水马不停蹄就把井填上了啊。” 包厢里一阵笑声。 温昭宁预感不好。 果然,下一秒,贺淮钦黑着一张脸从包厢里走了出来。 “都是你点的?”他点点头,“很好!” 好什么? 温昭宁只想逃跑。 她转头对苏云溪使了个眼色,两人默契地拔腿就跑,可是下一秒,身后两条长臂一伸,一左一右各拎住了她们。 贺淮钦:“跑什么?” 霍郁州:“跑什么?” 温昭宁:“……” 苏云溪:“……” 姐妹,自求多福吧。 -- 苏云溪先被霍郁州拎走了。 贺淮钦却没有马上带温昭宁离开酒吧。 温昭宁心头打鼓,不知道他还想干什么。 “那个……我们不走吗?”温昭宁心虚地问。 “走?你是想点霸王男模吗?”贺淮钦一身凛冽的寒气,攥住她的胳膊就往她们的包厢里走。 两个男模还在等姐姐们回来,可没想到一个姐姐不见了踪影,另一个姐姐带回来一个气势压人的姐夫。 “姐姐……” 温昭宁赶紧冲那男模眨眨眼,示意他不要开口。 这个小动作落进贺淮钦眼里,就是眉来眼去。 好一个温昭宁,他都过来了,她竟然还敢和男模眉目传情。 “结账!”贺淮钦语气冷得淬冰。 男模闻言,赶紧过来,报出今晚消费的金额。 贺淮钦一手搂着温昭宁,一手从容地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黑卡,递了过去。 流程很快,刷卡,签字。 只是结完账,贺淮钦还是没有带温昭宁离开,温昭宁不明所以地看着他,只见贺淮钦打量了那两个男模一眼,又随手抽出一沓崭新的百元大钞,扔在茶几上。 两个男模两眼放光:“先生,这是小费吗?” “是,回答我两个问题,就可以拿走这消费。” “先生,你说。” “她摸你们了吗?” “没有,姐姐没有碰我们。” 贺淮钦脸上的表情缓和了几分,又问:“加微信了吗?” “没有,什么联系方式都没有加。” “很好,拿上小费出去,服务到此为止。” “是,谢谢先生。” 两个男模乐滋滋地拿着钱出去了。 温昭宁却一点都笑不出来。 包厢里,灯光昏暗,贺淮钦脸上的表情晦暗不明,他走到沙发前,松了松领带,坐下。 桌上新开的那瓶酒才喝了一小半,贺淮钦重新给自己翻了一个杯子,倒满。 “离婚了,的确值得庆祝。”他开口,听不出喜怒,“既然你喜欢用这种方式庆祝,那过来,我们一起庆祝。” 温昭宁的心提起来了,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你……” “过来!”他的语气带上了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 温昭宁慢慢走到他身旁。 贺淮钦一把将她扯进怀里,让她坐到他的腿上。 他拿起新倒的那杯酒,仰头含了一口,下一秒,他扣住她的后颈,精准地攫住她的唇,强势将那辛辣的烈酒渡到了她的口中。 温昭宁惊愕地睁大了双眸,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带来一阵滚烫的灼烧感。 她被呛到,忍不住咳嗽起来。 贺淮钦冷眼看着她被酒呛得泛出泪光,没有任何怜香惜玉之感。 “还喜欢这样庆祝吗?”他问。 温昭宁连忙摇头:“不喜欢了。” 贺淮钦见她脸颊绯红,微微喘息的模样,眼底的暗色更加深沉。 他抱着她站起来,大步往包厢外走。 “回家,我们换一种方式庆祝!” -- 两人都喝了酒,回去的路上,是贺淮钦的司机开车。 温昭宁和贺淮钦坐在后座。 起初,她还因为贺淮钦那句“换一种方式庆祝”绷紧了神经,但渐渐的,她酒精上头,眼皮越来越沉重,脑袋也开始像小鸡啄米一般一顿一顿地向下晃动。 在一个红灯停下时,温昭宁终于彻底支撑不住,脑袋一歪,靠在了贺淮钦的肩膀上。 贺淮钦侧头,看着温昭宁恬静的睡颜。 他知道她酒量不好。 当年他在酒吧兼职,温昭宁为了让他多拿提成,每次来都点很多酒,可她总是喝不了多少就醉了。 她醉了,也赖着不走。 贺淮钦兼职结束,还要背着她去坐车。 从酒吧到露天停车场这段距离,贺淮钦曾背着她走了无数次,那时候他们还没有正式谈恋爱,温昭宁每次都仗着喝醉,将手伸进他的领口,东摸西摸,第二天又断片不认账。 贺淮钦刚才知道她点男模,脑海里第一时间就想到她曾对他上下其手的这些画面,幸好,她没有碰别人。 他轻轻捏了捏温昭宁的鼻子,将她拥进怀里,紧紧搂住。 胸口那股无名怒火,最终化成了一缕纵容的轻叹。 -- 温昭宁一觉睡到大天亮。 清晨,她在柔软的大床上醒来,睁开眼看到吊灯的那一瞬,她意识到自己睡的不是客房的那张床,而是主卧的大床。 宿醉让她的头有一点点痛,意识回笼的瞬间,昨晚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酒吧、男模、贺淮钦渡向她的那口烈酒以及他抱起她说要回家庆祝……这是“庆祝”过了? 温昭宁下意识地摸了摸身边的位置,空的,冰凉的,他好像没来躺过。 她稍稍松了一口气,但紧接着,就察觉到了更不对劲的地方,她身上穿的不是昨晚的裙子,而是一件质地舒适的男士丝质衬衫,衬衫之下,空空如也。 贺淮钦给她脱衣服了? 外衣不上床,脱衣服也可以理解,但为什么脱得这么彻底? 这简直比睡了还让她觉得羞赧。 她该怎么下楼去面对贺淮钦? 温昭宁正坐在床上胡思乱想,卧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贺淮钦端着一碗汤,从外面走了进来。 “醒了。”他语气如常,仿佛她穿着他的衬衫睡在他的床上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先把醒酒汤喝了。” 贺淮钦把醒酒汤递到温昭宁面前,温昭宁揪紧了衬衫领口,没有接。 “怎么?要我喂?”他眉梢微挑,“像昨晚那样喂?” “不用了。” 温昭宁赶紧把醒酒汤接过来,一饮而尽。 贺淮钦收回空碗,但并没有离开,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她的身上,将她的无措尽收眼底。 “是不是断片了?” “是,昨晚我……” “你吐了。” 贺淮钦说起来,也很无奈。 昨晚从酒吧回来,一路上她都很乖地伏在他怀里睡觉,到了家门口,贺淮钦把她抱上楼,结果刚放到客房的床上,她就吐了。 他的衣服,客房的床单以及她自己的衣服,都没有幸免于难。 “吐了?不会吧,我喝得又不多。” “你自己什么酒量你不清楚吗?” 温昭宁瞬间没了底气。 也是。 她的酒量实在不咋地。 “那我的衣服……” “衣服是我脱的,澡是我给你洗的,衬衫也是我给你换上的。” 就这一句话,光听着都能想象有多折腾了。 温昭宁的脸红透了:“辛苦你了。” “是挺辛苦的。”贺淮钦盯着她,“忍得很辛苦。” 帮她洗澡换衣的整个过程,对他而言,无异于一场酷刑。 每一次碰触,都是在点燃他身体里的火种。 昨夜贺淮钦伺候好这个酒鬼,洗了两个冷水澡才把身上的躁动压下去,没有人知道,他经历了怎样一场情欲和理智的激烈搏斗。 温昭宁原本还有点不好意思,听到贺淮钦这般坦诚,她忍不住笑了:“都这样了还能忍住,贺律真是个正人君子呢。” “不是我正人君子,而是我知道你喝醉了会断片,第二天什么都记不住。” “这和我记不记得住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贺淮钦扣住她的下巴,附到她耳边沉声说,“我要你清楚地记住,我到底是不是又小又快又没劲儿。” 温昭宁都快忘了这茬了,这人怎么还记得呢? “真记仇。”她咕哝一句。 “起来洗漱,吃早餐。” “哦。” 温昭宁起来洗漱,回客房拿了衣服换上。 她下楼的时候,贺淮钦已经准备好了早餐。 早餐是温昭宁最喜欢的锅贴。 温昭宁一打开袋子,就闻到了熟悉的香味,当年贺淮钦租房的那条街上,有一家夫妻店,专门卖锅贴,他们的锅贴煎得金黄酥脆,边缘透着诱人的焦香,内里隐隐透着饱满的馅料,一口咬下去又脆又爆汁,温昭宁每隔几天就要去吃一次。 这个包装袋……是那家店! 他竟然还记得她爱吃那家店的锅贴。 可是这里距离那家锅贴店,有半个小时车程呢,他一大早跑那么远去买的早餐? “这锅贴……” “吃吧,趁热。”贺淮钦搅拌着面前的黑咖啡,打断她即将出口的询问。 很明显,他一点都不想听她提及过往。 温昭宁默默坐下,夹起一个锅贴,蘸了酸辣的酱汁,咬了一口。 还是记忆中的味道。 味道没变,坐在她对面的人也没变,可惜,他们都变了。 温昭宁吃完早餐,贺淮钦还坐在那里慢条斯理地喝咖啡,身上的居家服也没有换。 “你今天不上班吗?”她问。 “不上。” “为什么啊?今天又不是周末。” “翘班,为了给你庆祝离婚。” “啊?”温昭宁讪讪,“倒也不必这么耽误贺律的时间。” “我不多花点时间,保不齐你又跑到外面找别人替你庆祝。”贺淮钦说完,一把将温昭宁拉过来,搂到自己的腿上,“吃饱了吗?” “饱……饱了。” “饱了就该运动了。” 第一卷 第24章 什么姿势 温昭宁感觉到某人身上一阵蠢蠢欲动的危险。 他不是一直坐在那里慢条斯理地喝咖啡吗?什么时候有反应的? 她吃个锅贴而已,没那么性感吧? 看来昨夜憋下去的那把火,全等着今早燃烧了。 “我觉得……刚吃饱就运动,不太好吧?” “那就先聊会儿天。” “聊什么?” “聊聊你喜欢什么姿势。” 温昭宁一个没绷住,脸瞬间就涨红了,但看着贺淮钦这从从容容的架势,她也不打算就这么败下阵来。 “都行,但我比较喜欢在上面。” “像现在这样?”他的大腿一抬,将她往上颠了颠,用商量的口吻问她:“不如就在这里用这个姿势开始?” 在餐厅?椅子上? 温昭宁这么多年都没有做过,可受不了这么刺激的。 “那个……我想先洗个澡。” “刚吃饱洗澡不太好。”贺淮钦的手在她腰间来回摩挲着,“而且,我昨晚已经给你洗得干干净净了。” 说到昨晚,那些画面和那些触感又清晰地蹦了出来。 贺淮钦不再忍耐,他勾住温昭宁的下巴,精准地将唇覆了上去。 温昭宁斜坐在他的怀里,他滚烫的唇舌碾磨着她的,两人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而凌乱。 这次不像是试探她,这次像是动真格的了。 不会真的要在这把椅子上吧? 温昭宁有点受不住:“要不,还是去房间里吧?” “怂了?”贺淮钦嗤笑,“你不是喜欢在上面?” “什么地方办什么事,在这里会影响我以后吃饭的胃口。” 贺淮钦本来也没打算在餐厅,闻言,他一把将她打横抱了起来,步伐矫健地朝楼梯走去。 边走,边继续吻她。 温昭宁依偎在贺淮钦的怀里,楼梯的颠簸感和唇齿间的灼热纠缠在一起,让这个吻变得更加刺激和不可控,她头晕目眩,浑身发软,只能紧紧攀着他的脖子,心跳随着每一步的上升更失序一分。 终于,贺淮钦把她放到了床上。 他一把掀掉了他的上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温大小姐,现在,我要为你庆祝离婚了。” 六年的空白期,第一回合的时候,温昭宁有点不适应。 贺淮钦也好不到哪里去,横冲直撞的,像头找不到方向的蛮牛。 尤其是,过程中贺淮钦忽然想起来她说喜欢在上面,他还真把她抱起来交换位置。 温昭宁现在哪儿有那个掌控全局的能力。 所以,整体感觉就是,做得手忙脚乱、乱七八糟的。 结束后,两人并肩躺在一起调整呼吸。 贺淮钦:“生涩成这样,看来温大小姐是真的很久没有夫妻生活了。” 温昭宁:“贺律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像个新兵蛋子,只有莽撞,还不如六年前。” 贺淮钦一个翻身将她压住:“没关系,我们有的是时间可以磨合。” “还来?” “不来我翘班一天多浪费?” “……” -- 贺淮钦翘了一天班,他们在床上一天一夜。 中途当然也停过,他们吃了午餐和夜宵,还一起洗了个澡,但这些都只是暂停,每当温昭宁觉得“这下总结束了吧”的时候,贺淮钦又会亢奋地贴过来。 温昭宁都怀疑他是不是给自己装了个永动机。 不想承认,但他真的比六年前更强了。 怎么有人逆生长?这不科学吧? 真正结束,已经是隔天清晨。 温昭宁趴在床上,浑身像被拆开重组过一样,动一动手指都觉得费力。 浴室里传来冲澡的水声。 贺淮钦洗完澡,就进了衣帽间,过了会儿,他换上了一身笔挺的深色西装,边调整腕表,边走到床边。 “我早上约了客户,先走了,你睡吧。” 温昭宁抬眸看向他,他脸上带着沐浴后的清爽,眉宇间更是看不出丝毫疲倦,反而有种饱餐后的饕足和神采奕奕。 “你是人吗?”温昭宁忍不住问。 “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是禽兽。” “谢谢夸奖。”贺淮钦抬手给温昭宁掖了掖被子,“希望能改变温大小姐对我又小又快又没劲的刻板印象。” 温昭宁算是听明白了,他昨晚往死里干的原因,是为了证明自己。 真是祸从口出。 贺淮钦出门后,温昭宁倒头就睡过去了。 这一觉,睡得昏天暗地,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是浓郁的墨蓝。 贺淮钦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这会儿正坐在沙发里回邮件。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有一会儿了。”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放下笔记本电脑,朝她走过来,“还好吗?” “还好。” 贺淮钦递给她一管药膏:“如果感觉不舒服,自己处理一下。” 温昭宁瞧了一眼,那是一管舒缓修复的消炎药膏。 他竟然去买了这个? “你还知道自己干的好事。”她没好气。 “抱歉,我没想到温大小姐现在这么弱。” “谁弱了?”温昭宁不服输的脾气又上来了,她一把将药膏扔回给贺淮钦,“看不起谁呢,我不需要这玩意儿!” 她披了睡袍,掀开被子,干脆利落地下床。 然而,温昭宁还是高估了自己身体的承受能力,她才迈开腿,就感觉到下面传来一阵酸软和牵扯痛。 “嘶——” 她没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膝盖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地向前栽去。 贺淮钦似乎早就预料到了会这样,在她下床的那一刻他就做好了准备,他长臂一伸,轻而易举将她捞了个满怀。 温昭宁的脸撞在贺淮钦的西装上,那点伪装的气势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呵。”贺淮钦嘲笑一声,“浑身上下,嘴最硬。” 他把她抱起来,放回床上,举着药膏问:“是我给你擦,还是你自己擦?” 温昭宁一把抢过药膏:“我自己擦!” “处理好下来吃饭。” -- 温昭宁在楼上换好衣服,扶着楼梯间的扶手,慢慢走下台阶。 楼下,弥漫着一股食物的香气,是糖醋排骨混合着米饭蒸腾的热气。 她循着香味,望向开放式厨房的方向。 贺淮钦正在炒菜,他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正熟练地握着锅铲,翻炒着锅里的菜肴。 抽油烟机低鸣,锅里发出滋滋的声响,温暖的灯光笼罩着他,这一幕太过熟悉。 那年他们同居,出租屋的小厨房就像是个蒸笼,老旧的电风扇吱呀呀地转着,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贺淮钦舍不得她受热,每天都把做菜的活给揽了。 每次温昭宁过去,就看到他穿着个背心站在灶台前炒菜,后背和前胸都被汗水泅湿了一大片。 她也不顾他满身的汗,冲进去就紧紧地从身后抱住他的腰,他一边让她别闹出去,一边却止不住的唇角上扬…… 温昭宁没想过,时隔六年,贺淮钦竟然还愿意为她下厨做菜。 她的心里又泛起一丝不该有的波澜。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是妹妹温晚醍打来的电话。 温昭宁推开门,走到庭院里接起来。 “姐!我刚接到银行的电话,说贷款债务都还清了!”温晚醍的声音并没有很开心,反而带着一丝担忧,“事出反常必有妖,陆家怎么忽然这么爽快,你没事吧?” 上次打电话时姐姐温昭宁说要离婚拿回曾经的嫁妆还债时,温晚醍其实并不抱任何希望,她知道陆家有的是力气和手段吞了姐姐的嫁妆,但她没想到的是,事情这么快就解决了。 温晚醍现在怀疑是不是姐姐温昭宁又做出了什么牺牲,才换回了那笔嫁妆钱。 “你别多想,我没事。” “真没事?” “真没事,你放心,家里的债务都解决了,之后你就可以好好读研了。” “那你和青柠现在住在哪里?” “青柠送去妈和舅舅那里了,我在沪城还有些事情没有处理好,等这边的事情都处理好了,我也会回悠山去发展。” 温昭宁打算还了贺淮钦这笔债后,就彻底离开沪城,带着女儿和母亲忘掉过去的一切,重新开始。 “好,那你照顾好自己,有事给我打电话。” “嗯,你也是。” 温昭宁挂了电话,折回客厅。 贺淮钦已经把饭菜都端上了桌。 “过来吃饭吧。”他对温昭宁说。 温昭宁看了一眼桌上的菜肴,都是她爱吃的,之前她去贺淮钦那里做菜,做的都是他爱吃的菜,是因为她记得他的喜好,那他呢,今天是巧合?还是他也记得她的喜好? “真丰盛。”温昭宁夸。 “随便做的。”贺淮钦面无表情地说。 温昭宁点点头,也是,都六年了,他现在记女朋友的喜好都来不及,怎么还会来记得她的喜好。 两人面对面坐在一起吃饭。 “正常情况下,你平时几点下班?”温昭宁询问。 “问这个干什么?” “我想出去工作,尽量找个能赶在你下班前回家的工作。” “不用找工作,我等下把我的副卡给你,你想买什么随便刷。” “我不要你的钱。我现在和你在一起,是还你之前救我女儿和助我离婚的恩,我是和你交易,又不是被你包养,说好一年就是一年,我不想牵扯更多。” 不想牵扯更多。 贺淮钦忽然就没有胃口了,他“啪嗒”一声放下筷子,推开椅子起身,拿了包烟就往庭院里去。 “诶,你不吃啊?”温昭宁叫住他。 “饱了。” 被她气饱了。 -- 贺淮钦明显不希望温昭宁出去找工作,但温昭宁才不管他怎么想,她已经给自己定下了目标,留在沪城的这一年里多多赚钱,攒一些积蓄,然后回悠山去创业。 这样既能陪伴母亲和女儿,又能拥有自己的事业,两全其美。 温昭宁是个行动派,第二天她就开始在网上留意招聘信息。 苏云溪知道她要找工作,立刻发来一条招聘链接。 “宁宁,霍郁州在清河的高尔夫俱乐部正在招聘私人教练,你看你想不想去?” 温昭宁点开链接,仔细地查看了任职要求,感觉这个工作太简直太适合她了。 作为曾经的富家千金,高尔夫是他们那个阶层必备的社交技能,温昭宁从小接受专业的训练,再加上她自己热爱肯钻研练习,她的水平很高,教学初级学员绰绰有余。 另外,高尔夫私教收入可观,私教课程也可以按照预约灵活安排,时间上更自由,不会与贺淮钦的“交易”时间冲突。 “溪溪,我想去试试!” “好,那我和霍郁州说一下。” “需要和霍郁州说吗?”温昭宁想到那日在酒吧,霍郁州得知是她带苏云溪点男模后,那表情简直像要生吞活剥了她,这个后门,是不是不开胜算更大? “没事,他这人就是看着脾气臭,其实也没那么小气。” “哟,还是头一次听你为霍郁州说话呢。” 苏云溪不认:“我才没有为他说话,我这是陈述客观事实。” -- 霍郁州作为霍氏的总裁,名下产业众多,原本高尔夫俱乐部招聘私人教练的事情,根本用不着他来管,但因为苏云溪开口了,他顺手就给安排了。 他给俱乐部的人事打过招呼后,又给贺淮钦发了信息。 “淮钦,温小姐前几天出去找男模,今天又出来找工作了,你是不是亏着她了?” 贺淮钦收到霍郁州的消息时,正在开会,他原本不打算理会,直到眼角余光瞥见了“温小姐”三个字。 他打开信息看了一眼,脸上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坐在贺淮钦身边的陈益明显感觉到老板周身的气压瞬间降低了很多。 贺淮钦:“澄清一下,出去点男模的是你老婆。” 霍郁州:“???” 贺淮钦:“那天的账是我结的,账单上有记录,点男模的女士姓苏。” 霍郁州:“!!!” 贺淮钦:“结婚第一年就跑出去点男模,霍总,你才应该深刻反省一下,是不是亏着自己老婆了?” 霍郁州:“……” 贺淮钦把霍郁州整破防后,会议也结束了。 “陈益,明天与宏碁集团李总的会面地点改一下,改到丘山国际高尔夫俱乐部。” “好的,贺律” 第一卷 第25章 手把手教 温昭宁第一天上班,苏云溪说好要来看她,却迟了一个多小时才到。 苏云溪下车的时候,温昭宁见她走路姿势不太对劲,她连忙上前搀住了苏云溪。 “溪溪,你哪里不舒服吗?” “别提了。”苏云溪两只手捏紧了拳头,“还不是霍郁州干的好事!” 温昭宁秒懂。 苏云溪现在这样,和前两天她下床时站不稳的样子有什么区别? “男模那事儿好不容易糊弄过去,这个狗男人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昨晚又开始翻旧账!” “你还说他没那么小气,我看就挺小气的。” “是,我收回那句话,霍郁州就是个小气鬼!不仅小气还双标,怎么就许他酒吧会所,不许我点个男模!”苏云溪“吧啦吧啦”一顿吐槽后,从袋子里拿出一个小蛋糕,“算了,不说那个狗男人了,今天是你第一天上班的日子,为了庆祝你踏入职场,开始新的人生,我们吃个小蛋糕庆祝一下!” 温昭宁其实对“庆祝”两个字都有点发怵了,但还好今天只是吃个小蛋糕,吃个小蛋糕总惹不到那两个小气的男人吧。 “宁宁,陆家的事情你听说了吗?”苏云溪一边吃蛋糕一边问。 “什么事?” “你那前公公陆乾勇被带走调查了,据说是严重违规违纪。” “那陆恒宇呢?” “陆恒宇那家伙警觉性高,提前逃到国外去了,现在人都找不到。”苏云溪拍拍温昭宁的手背,“不过你也不用担心,他估计这辈子都不敢回国了!你就安安心心地开始新生活吧!” 温昭宁点点头,她只愿自己此生都不要和陆恒宇有瓜葛! 苏云溪走后,温昭宁换了衣服准备上岗。 客户经理亲自带她介绍同事,熟悉俱乐部。 温昭宁毕业后去自家公司上过一段时间的班,后来就结婚生下了青柠,有了孩子后,她便没有再工作过,如今重新回到职场,感觉很新奇也很兴奋。 高尔夫俱乐部练习场上阳光明媚,青草茵茵,她在婚姻里压抑、逼仄了六年的心胸,一瞬间好像彻底宽阔了起来。 “你就是霍总亲自安排进来的新教练啊?”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男声。 温昭宁回头,看到一个戴着私教名牌的男人站在她的身后。 名牌上的名字是“夏霖”。 刚才经理给她介绍同事的时候,顺口提过一嘴,还有一位能力出众的同事还没有到,看样子,就是这位夏霖夏教练了。 “夏教练你好,我叫温昭宁,以后请多多指教。”温昭宁初来乍到,本着和同事好好相处的原则,主动朝夏霖伸出了手。 夏霖看她一眼,却并没有握住她伸过来的手。 “高尔夫这玩意儿,可不是长得漂亮会摆姿势就行的,这里的会员也不是只看脸的傻子,你要是没有真本事,劝你还是趁早回到霍总身边去当个花瓶,别来这里砸俱乐部的招牌,坏了我们的饭碗。” 温昭宁一愣。 回到霍总身边去当个花瓶? 这夏霖是误会她和霍郁州的关系了吧。 “夏教练,首先呢,谢谢你肯定我的颜值,第二呢,是霍总安排我来这里工作没错,但我和霍总清清白白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最后,我自然是有点真本事,才敢来吃这碗饭的。” “有真本事?你口气不小,那敢比一比吗?” 夏霖嗓门大,俱乐部的客户和其他工作人员都围过来看热闹。 温昭宁不欲生事,但她知道,今天要是不摘了这些人的有色眼镜,那之后她将一直戴着“关系户”的帽子。 “好啊,那就比一比,规则由夏教练定。” 此话一出,现场响起一阵低低的哗然,毕竟,众人都知道,夏霖的实力在这个俱乐部里算是拔尖的。 “行,既然你这么爽快,那我也不搞太复杂的,就打三杆洞,标准杆三杆,看谁用的杆数少,怎么样?” 三杆洞距离比较短,但极其考验精准度和对球杆的控制力。 “好。” 温昭宁要和夏霖比试的消息迅速传开了,连一些正在练球的会员都好奇地围了过来。 现场人越来越多,温昭宁却一点都不怯场。 第一杆开球,夏霖先来。 夏霖稳定发挥,小白球划出不错的弧线,落在了果岭边缘,位置尚可。 “到你了。”夏霖目光挑衅。 温昭宁拿上开球木杆,姿势标准利落,挥杆流畅果断。 “嗖——砰!” 高尔夫球应声而出,飞行轨迹又高又直,精准地落在果岭中心,并且因为带着强烈的后旋,球落地后几乎没有向前滚动,反而微微向后回弹了一小段距离,最后停在了距离球洞旗杆仅剩三码左右的绝佳位置。 “哇塞!这控制力绝了!” “这落点也太刁钻了吧!” “太厉害了!这女教练有点子实力!” 围观人群中爆发出惊叹。 夏霖的脸色瞬间变了,看来,是他轻敌了。 第二杆推杆,压力来到了夏霖这边,他的球在果岭边缘,需要一记长推,且线路复杂。 夏霖深吸一口气,反复观察许久,才挥杆,结果因力道稍轻,球停在洞杯口半尺处,没能进洞。 他需要第三杆。 接下来又轮到了温昭宁,温昭宁只是简单地观察了一下草纹和坡度,沉稳站定,没有过多犹豫,手腕稳定一推,白色的小球沿着她预想的路线,“哐当”一声清脆地直接落入洞中。 “进了!老鹰球!” “她只用了两杆!牛啊!” 现场沸腾了。 夏霖这样的资深教练都需要三杆才能完成,而温昭宁竟然仅仅用了两杆,就以绝对的优势获胜了! “怎么样夏教练?现在我有资格留在这里教学了吗?”温昭宁收起球杆,从容地看着夏霖。 夏霖脸一阵红一阵白的,他没想到这女人这么厉害,他之前所有的质疑和嘲讽,此刻都变成了响亮的巴掌,回扇到了他的脸上。 不过,技不如人,他也认了。 “欢迎温教练,以后请多多指教。” -- 温昭宁用实力证明了自己,原本还觉得畅快,结果一抬头,看到主楼通往练习场的廊桥下,贺淮钦正站在那里。 他怎么来了?他看到她了吗? 温昭宁想到之前她说要出去工作时贺淮钦那拧着眉头的样子,心想,他不会来抓她回去的吧? 先躲一躲吧! 大脑来不及细细思考,她已经转身拔腿往更衣室的方向跑去,就在她冲到走廊拐角,以为暂时安全时,她却结结实实地撞进了一个坚硬温热的怀抱。 熟悉的木质冷香将她包围。 温昭宁不用抬头也知道,她这是羊入虎口了。 “躲我?”贺淮钦手臂自然而然地环住她的腰,语气低沉中带着一丝危险的玩味儿,“温教练刚才不是挺厉害的么?怎么见我就跑?” “我没躲你,我这不急着去洗手间嘛。” “洗手间在反方向。” “哦,我这不第一天上班还不熟嘛,谢谢贺律给我指路,再见哈。” 她推开贺淮钦掉头又想跑,被贺淮钦一把扯回来。 “我陪你去洗手间。”他冷冷地说。 “不用不用,这怎么好意思呢。” “我们两个之间就不用见外了。” 温昭宁见他不像是开玩笑,脸一垮:“算了,我忽然又不想上了。” “那聊聊?”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但是我很喜欢这份工作,你说什么我都不会放弃的。”温昭宁看着贺淮钦的眼睛,“这对我来说不仅仅是一份工作,更是我找回自我价值的开始。” “我还什么都没说,你怎么就知道我要劝你放弃?” “你不是不喜欢我出来工作吗?” “我什么时候说过?” “你那天……” “我那天只是让你刷我的副卡,你既然不要,那就算了。” “这么说,你对我出来工作没意见?” “我有意见你就不工作了?” “不是,我还是要工作的。” “那不就得了?” 反正他的意见不重要,那他何必再提意见。 更何况,她刚才在球场上实在迷人,有一瞬间,他分明看到了当年那个自信明媚的温大小姐。 “你不是要找我聊放弃工作的事情,那你要找我聊什么?” “聊聊怎么买课?” “你要买课?” “对。” “其实你也不用特意来照顾我的生意。” “我没时间特意来照顾你的生意,我只是正好想学高尔夫球。” “你不会?” “不会。” “不会你今天来这里谈生意?” “客户约了这里。”贺淮钦面不改色心不跳。 温昭宁不疑有他:“行吧,那我教你。” -- 温昭宁没想到,上班第一天就开了一个大单,更没想到,贺淮钦成了她的第一个会员。 去办公室开单交费后,温昭宁问他:“贺律,你想什么时候开始上课?” “今天。” “今天?” “温教练不方便?” “方便方便。” 贺淮钦去更衣室换了一身高尔夫球服,白色的Polo衫让他看起来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休闲的俊朗。 “贺律,那我们先从握杆和站姿开始。” “好。” “你先自己试试。” 贺淮钦拿起球杆,但姿势完全不对。 温昭宁上前一步指点:“手指放这里。” 她下意识地出手去调整他手指的位置,当她的指尖触碰到他温热的手背时,贺淮钦看了她一眼。 温昭宁在他眼里捕捉到了熟悉的情欲。 不是吧,这个男人,这光天化日之下也能发情? 难怪他之前说没有睡腻,看来不止没腻,还挺上瘾的。 “贺律,上课的时候认真点,要心无杂念,才能掌握知识点。” “怎么?温教练是感受到我的杂念了?” “我只是提醒你一下。” 温昭宁强作镇定,替他摆正手指的位置后,又提醒说:“站姿也调整一下,膝盖微屈,重心放在脚掌。” 他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站姿松松垮垮的。 温昭宁不得不蹲下来,用手轻轻地拍了拍他的小腿,示意他调整腿部的重心。 贺淮钦低头看向她,她今天穿着教练工作服,上身是修身款的白色Polo衫,完美地勾勒出她纤细却不失力量感的腰肢,Polo衫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线条优美的锁骨和细腻的肌肤,下身是一条经典的白色高尔夫短裙,恰到好处地展露出她笔直修长的双腿…… 一想到她之后将以这样的姿态事无巨细地去教授男学员,贺淮钦的心里隐隐不爽。 “你专心点行不行?”温昭宁见贺淮钦走神,直接一掌拍在他的身上。 “温教练这就没耐心了?” 温昭宁一想到自己的提成和奖金,连忙摇头:“抱歉贺律,是我太着急了,没事,我们慢慢来。” “我好像没什么打高尔夫球的天赋。” “不不不,贺律不要妄自菲薄。” “我没有妄自菲薄,我的意思是,我没有天赋,可能需要温教练手把手带我挥出第一杆。” 贺淮钦将“手把手”三个字咬得格外的清晰。 温昭宁自然能听出他的弦外之音,她想拒绝,却又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毕竟,贺淮钦现在是客户。 客户是上帝。 看在钱的份上,她忍了。 温昭宁走到贺淮钦的身后,将他半圈在怀里,伸出手,覆在他握着球杆的手上,引导他完成标准的挥杆动作。 这一球,温昭宁没控制好力道,却意外打得特别好。 “看来我和温教练不止在床上,在球场上也很有默契。” 贺淮钦说着回过头看她,温昭宁本来就因为两人贴得太近心神不宁的,被他回眸一瞥,呼吸都乱了节奏。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却不小心勾到脚边的草皮,在她即将往后跌去的瞬间,贺淮钦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捞进了怀里。 就着这个亲密的姿势,贺淮钦的吻也顺势朝她落下来。 温昭宁赶紧抬手捂住了他的唇,用力将他推开。 “贺淮钦你干什么?我上班呢!” “我想吻你。” “你脑袋里除了黄色废料就没有其他东西了吗?色狼!” 贺淮钦被骂不怒反笑:“你就当是我也给你上一课,这个世界上大多数男人都是满脑子黄色废料的色狼,你如今在这里上班,免不了要和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记得保护好自己。” 第一卷 第26章 抱紧一点 这突如其来的温情叮嘱让温昭宁有点失神。 她推开了贺淮钦,整理了一下衣摆,说:“继续吧。” 贺淮钦没再说什么。 一节课六十分钟,课程结束后,温昭宁收拾了一下球杆。 贺淮钦跟在她身后,也不走。 “你几点下班?” “五点。” “下班后一起吃个饭。” “好。” 贺淮钦五点准时来俱乐部门口接温昭宁。 他原本定了西餐厅,但路过一个热闹的街口时,一股浓郁鲜香的牛骨汤气味,混合着独特的香料味,猛地窜入车内。 温昭宁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目光被路边那家牛肉火锅大排档吸引了。 “贺淮钦,我们吃牛肉火锅好不好?” 贺淮钦往那大排档看了一眼:“你确定?” “嗯,闻起来好香。” 贺淮钦打了转向灯,缓缓将车靠边停下。 两人一起下车,走进喧闹的牛肉火锅大排档。 贺淮钦一身价值不菲的西装,加上长得实在出众,引来不少食客侧目。 “你吃得惯吗?”温昭宁问他。 这个问题,贺淮钦当年总问她,那时候,温大小姐和他谈恋爱,因为他囊中羞涩,她陪着他吃了不少路边摊和大排档,每次看她光鲜亮丽地坐在不符合她身份的环境中,他总觉得是自己亏欠了她……没想到,如今倒成了她来问他。 贺淮钦还没回答,温昭宁又说了一句:“我经常来吃。” 他饶有深意地看向她:“为什么?” 温昭宁这才意识到自己口快了。 她当然不会告诉他,她是太怀念和他在一起的那段时光了,刚生下青柠那会儿,她因为产后激素变化,情绪非常不好,有时候夜里难过,她就会把孩子交给段姨照看,自己跑出来吃一碗热气腾腾的砂锅或者撸一顿串,就像他还在身边时那样。 “因为我觉得路边摊和大排档的锅气很足,味道不输米其林。” 贺淮钦沉默。 两人找了个安静地角落坐下,温昭宁很熟练,她在征求过贺淮钦的意见后,快速地点了一份鲜切牛肉、牛筋丸、白菜、豆腐泡,还要了一份炒牛河。 老板娘先把锅底端上来,是浓郁的番茄汤底,咕噜咕噜地冒着泡。 贺淮钦一时无法下手。 温昭宁倒是自在,涮肉,蘸酱,眉眼弯弯地吃进嘴里,一副满足的样子。 两人吃到一半时,外面走进来一对大学生情侣,男生骑着自行车,载着女生来吃火锅,两人手牵着手,说说笑笑坐到了温昭宁他们边上的桌子。 男生贴心地给女朋友烫餐具,调蘸碟,画面青春又美好。 温昭宁的目光落在他们的自行车上,有一瞬间,她很想问问贺淮钦还记不记得,当年他也是这样骑着自行车载着她去到处去觅食的。 可她话到嘴边了,还是没有问出口。 他们的过去就像是一本禁忌的书,每次往前翻一页,总无可避免地会想到她最后抛弃他的结局。 不提也罢。 -- 两人吃完火锅回家,一身的火锅味儿。 温昭宁先上楼去洗了澡。 她洗完澡后,给母亲打了视频电话,和青柠聊了一会儿。 青柠回到老家后,适应得非常好,母亲说可能是悠山空气比较好,就连困扰青柠许久的过敏性鼻炎都缓解了不少。 温昭宁放了心。 打完电话,贺淮钦还迟迟不上楼。 温昭宁等得有点困了,就想着下楼去问问,如果不做,她要睡了。 楼下庭院,贺淮钦正在组装一辆自行车。 一个小时前,他打电话让陈益送辆自行车过来,陈益倒是挺高效的,没一会儿就把自行车送来了,只可惜,他送来的是一辆没有组装好的自行车。 贺淮钦整整组装了半小时,才把自行车装好。 温昭宁下来的时候,贺淮钦刚拧紧最后一个螺丝。 “你哪里弄来一辆自行车啊?” “陈益送来的。” “这么晚了还送自行车来干什么?” “你不是想要?” 贺淮钦注意到了,刚才吃火锅的时候,温昭宁一直盯着人家的自行车看。 “试试。” 他迈坐上去,拍着后座,让温昭宁上车。 温昭宁踌躇不动。 “怕?”他一本正经,“怕的话可以咬我。” 温昭宁心潮汹涌。 原来记得当年那些细枝末节的人,不止是她。 她走到自行车旁边,扶着贺淮钦的腰,侧着身子坐上了自行车的后座。 “抱紧我。”贺淮钦说。 温昭宁的双臂环住他精壮的腰身。 贺淮钦侧眸看她:“抱紧一点。” “已经抱紧了。” “再紧一点。” 当年的温大小姐,抱他的时候,可是恨不得把手臂嵌进他肉里的那种紧,自行车一圈没骑完,他的油水都被她揩尽了。 “快走吧,你再讨价还价,我不坐了。” 贺淮钦似乎笑了声:“那坐稳了。” 他蹬下脚踏板,自行车动了起来,载着两个人,在寂静的庭院里,慢悠悠地绕着圈圈。 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车轮碾过砂石,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温昭宁靠在贺淮钦的后背上,起初有点紧张,手臂僵硬,但渐渐地就放松了下来。 她闭上了眼睛,隔着薄薄的衣衫,她能感受到他身体传来的热度,这种亲密无间的依靠,让人觉得宁静也心动。 这段夜骑,像一个短暂的梦,悬浮在现实之上。 温昭宁甚至都快忘了,他们是在交易。 不知绕到第几圈的时候,贺淮钦停了下来。 温昭宁跳下车,脚刚沾到地,贺淮钦已经将自行车往边上一扔,转身搂抱住她。 强大的力量让温昭宁完全无法抗拒,她整个人撞进他的怀里。 贺淮钦低头,攫住了她的唇,深入、纠缠。 温昭宁措手不及,她感觉到了他急切的占有欲和一种无法名状的情绪,或许,过往越甜,就越显得如今的畸形关系可笑。 “去里面吧。” 温昭宁因为缺氧而微微挣扎,发出细弱地呜咽。 贺淮钦这才停下来,他的额头抵着她的,缓了缓呼吸后,一把将她抱起来,往屋里走…… 第一卷 第27章 介绍对象 接下来的一个月,温昭宁在高尔夫俱乐部的工作可以说顺风顺水。 上官太太蒋秋萍得知她在丘山高尔夫俱乐部上班后,立刻来温昭宁这里办了卡,她不止自己来,还带了好几个富太太一起来。 那一个月,温昭宁光是提成就拿了好几万。 发工资的那天,温昭宁一个人看着手机短信开心了半天,她给母亲和妹妹各转了一些生活费,但两人都不约而同地退了回来。 母亲:“赚钱不容易,你自己存着,青柠还小,以后用钱的地方多的是。” 妹妹温晚醍:“姐,我现在除了吃饭也不怎么花钱,我兼职赚得够生活费,还小小攒了一笔,你不用给我。” 温家三位女性,曾经都是养尊处优、一掷千金的主,经历过温家的破产风波后,她们都重新成长了一次,至少金钱观和之前彻底不一样了。 温昭宁给自己留了一万块钱,其他都存了起来。 其实她现在吃住都在贺淮钦这里,上班有工作服,也花不了什么钱,她给自己留一万是因为贺淮钦要生日了。 她准备给贺淮钦买个小礼物,毕竟,这一个多月,他对她还算可以,床上床下都挺尊重她的,温昭宁先前担心的有意为难,都没有发生。 周末,温昭宁约了苏云溪逛街。 两人经过一家男士配饰店的时候,温昭宁被橱窗里展示的一对复古袖扣吸引。 袖扣的主体是墨蓝的珐琅,边缘镶嵌着一圈纤细的古巴链纹,纹路精细,低调而神秘。 “溪溪,我们进去看看。” “好。” 温昭宁请店员向她介绍了一下那对袖扣,店员介绍得特别详细,听完店员的介绍后,温昭宁越发觉得这对饱含时光底蕴和故事感的袖扣和贺淮钦是绝配。 “麻烦给我包起来。” “好的女士,请稍等。” 店员走开去取包装盒和礼袋,苏云溪凑到温昭宁的耳边,压低声音问她:“宁宁,你俩这是睡着睡着又旧情复燃了吧?” “没有。”温昭宁否认,“我们单纯就是交易。” “首先,你会精心给他挑生日礼物,这就不单纯了。” “哪里精心了,随便应付一下而已。” “嘴硬,刚才逛了这么久,看了领带皮带你都不满意,怎么就偏偏挑中了气质最符合贺淮钦的袖扣呢。” 温昭宁笑:“你也觉得这对袖扣称他对吧?” “你别扯开话题了,你老实说,你是不是还喜欢他?” 温昭宁张了张嘴,想否了苏云溪的问题,但脑海里自动闪过的却是贺淮钦骑着自行车,在月光下带着她兜圈的画面。 “怎么不说话?” “你想多了。”温昭宁垂眸,像自我催眠似的又重复一遍:“我们单纯就是交易,一年后就彻底结束了。” “如果你真的打算一年后就结束,可千万别陷进去了。”苏云溪揽住温昭宁的肩膀,“我不想看你好不容易离了婚,又转头去吃爱情的苦。” “放心吧,我不会。” -- 贺淮钦生日那天是周五。 温昭宁特地调休了半天,她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买蛋糕,备菜,给贺淮钦准备了一个简单家常的生日惊喜。 平时准时下班的贺淮钦,那天一反常态地没有准点回来。 温昭宁坐在客厅里,默默地等了两个多小时,都不见贺淮钦的踪影。 她很想打电话问一下,但是又觉得这样太越界了,毕竟,她既不是他的老婆又不是她的女朋友,根本没有资格去问他几点回家。 又等了一个多小时,贺淮钦还是没有回来。 温昭宁等得饥肠辘辘,她想着再等半个小时,如果贺淮钦还不回来,她就自己吃了。 她窝在沙发里,边等边刷朋友圈,动态刷新时,她看到了沈雅菁十分钟前发的一条朋友圈。 【Happy birthday!愿某位先生万事顺遂!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文案的最后附上了一排红色的爱心。 配图是九宫格的照片。 照片的正中央是一个极其奢华的多层生日蛋糕,其余都是美食特写、红酒碰杯之类的聚会照,最后一张是沈雅菁的自拍照。 沈雅菁对着镜头比耶,看似随意,但她的自拍角度恰好将身边那位男士的手拍了进去,那只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随意地搭在白色的餐布上,手腕上的百达翡丽鹦鹉螺更是抢眼。 那是贺淮钦的手表。 今天早上,温昭宁亲眼看着他戴上去的。 原来他今天晚归,是和女朋友庆祝生日去了。 也是,这么重要的日子,当然是和正牌女友度过才对。 温昭宁退出朋友圈,按熄了手机屏幕,一个人静静地坐在客厅里。 苏云溪的质疑和告诫适时在耳边响起。 是啊,她在干什么? 这只是一场交易。 贺淮钦救青柠,助她离婚,而她留在他身边一年,满足他的生理需求,他们不过是各取所需,除此之外,什么都不该有,什么都不能有。 她不该因为他偶尔的温柔就忘记初衷,更不该因为他的片刻陪伴而心生妄念。 陷进去,就是万劫不复。 赚钱,守住自己的心,才是她现在最重要的事。 温昭宁想通后,起身往餐厅走。 菜都凉了,她热了两个,自己吃饱后,把剩余的菜都打包放好,准备明天带去俱乐部当午餐。 家政阿姨正好过来搞卫生,温昭宁把那个一口未动的蛋糕送给了她。 “哎哟,这怎么好意思呢,温小姐你自己吃吧。”家政阿姨连连推拒。 “阿姨您就拿着吧,我减肥,买多了,吃不了,您家有孩子,正好拿回去分了。” “好,那就谢谢温小姐了。” 温昭宁上楼,将包装好的那对袖扣随手扔进了床头柜的抽屉里。 今天不是谁的生日,今天就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周五。 -- 九点,温昭宁洗完澡,准备看个电影就睡觉。 她刚打开投影,手机响了。 是上官太太蒋秋萍打来的电话。 “宁宁,还没睡觉吧?” “没有呢,上官太太。” “会打麻将吗?” “会。” “那你来尚星会所一趟吧,我们三缺一,你来搭个手,罗太太和傅太太都在呢。” 罗太太和傅太太都是上官太太后来介绍给她的客户,她们三人在温昭宁那里买了很多课,温昭宁自然不能拒绝。 “好,我现在就过来。” 温昭宁挂了电话后,迅速换好衣服,化了一个淡妆,匆匆赶往会所。 包厢里,几位珠光宝气的太太正在聊天,见温昭宁进来,上官太太蒋秋萍立刻给她道歉。 “抱歉啊宁宁,这么晚了还打扰你休息。” “没事的上官太太,我睡得晚,正愁不知道该怎么打发时间呢。” “来来来,既然温教练来了,那我们就开始吧。”罗太太说。 “好。” 四人上了牌桌。 从前,温昭宁的母亲也爱打麻将,温昭宁跟在她身边,耳濡目染,一手麻将打得也不错,但今天,她没敢拿出自己真正的技术,而是恰到好处地输一点,哄得几位太太心情愉悦。 几圈过后,坐在她对面的罗太太忽然开口道:“温教练啊,看你年纪轻轻,又漂亮又有本事,一个人带着孩子不容易吧,要不要我给你介绍个对象?” “什么对象啊?”上官太太看罗太太一眼,“可别拿什么歪瓜裂枣来糊弄我们宁宁。” “当然不会是歪瓜裂枣了,我侄子,是个作家,你们之前也见过的呀,戴副眼镜,长得文质彬彬的,气质和温教练挺搭的,他去年离的婚,没孩子。” “我说呢,罗太太今天怎么忽然说让宁宁过来做我们的麻将搭子,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上官太太侧身拍拍温昭宁的手,“宁宁,罗太太那侄子人是还可以,但想不想认识随你的心,你可千万不要有压力,我们不强做媒的。” 温昭宁自然不能直接拒绝,驳了罗太太的面子。 她笑着看向罗太太:“谢谢罗太太想着我,能认识您的侄子是我的荣幸,只是我刚刚结束了一段婚姻,心里的创伤还没有痊愈,这么快接触您侄子,对他也不公平。现阶段的话,我只想好好工作,暂时不考虑个人问题。” 温昭宁的回答滴水不漏,既表达了感谢,也委婉地拒绝了相亲,理由充分且合理。 “也是咯,宁宁这才刚离婚,也不用这么着急。”上官太太帮腔,“再说了,女人也不是非要靠男人才能活得出彩,婚姻对女人来说,其实就是个牢笼,像我们,个个都是关在笼中的鸟,只不过是笼子比别人华丽一点而已。说到底啊,自由才是最珍贵的,宁宁应该趁现在好好享受自由才对。” 罗太太听了,虽然觉得扫兴,但也没有再强求。 -- 麻将打到半夜才散。 温昭宁的手机开了静音,等到散场,才看到贺淮钦给她打了六个电话,第一个是一个小时前打的,剩下五个就在刚刚,十分钟内,拨了五次,可惜,温昭宁都没有接到。 上官太太派了车送她,她上车后,给贺淮钦回电话。 贺淮钦秒接。 “你在哪?”他的语气很不好。 “陪客户打麻将。” “下班时间陪客户打麻将,你们俱乐部的服务真周到啊。” 温昭宁没理会他的阴阳怪气,只是说:“我在回来的路上了,回来再说。” 说完,她直接挂了电话。 半个小时后,温昭宁回到家里。 客厅没有开大灯,只有角落里一盏落地灯亮着。 贺淮钦坐在沙发上,他的脸在晦暗的光线下布满了阴鹜,眼神里闪烁着压抑的怒火。 “你到底是高尔夫教练还是麻将教练?”他开口就弥漫着一股浓重的火药味。 温昭宁自然知道他不是真心向她求教,但她还是顺着他的话茬平静地回答:“我是个高尔夫球教练。” “现在几点了?”贺淮钦指了指他手表,“晚归不知道提前和我说一声吗?” 温昭宁瞥了一眼他手腕上的百达翡丽鹦鹉螺,想到沈雅菁的朋友圈,气不打一处来:“你晚归也没和我说啊。而且,我以为你今天不回来。” 她以为贺淮钦今天生日,他和他的亲亲女朋友一起过完生日,就直接去他女朋友那里留宿了,谁知道他今天还会来她这里。 “什么不回来?我哪天没回来?” “你可以不回来啊,我也没有要求你天天回来。”她咕哝一声,“上班还有休息日呢,到你这里就只有姨妈日,真是比万恶的资本家还没人性。” 这一个多月里,除了温昭宁生理期,贺淮钦天天晚上折腾她,活像没开过荤似的,也不怕肾亏。 “你说什么?”贺淮钦没听清,“说大声点。” “不说了,我去洗漱,我累了,想睡觉。” 温昭宁懒得和他吵,转身往二楼走,刚上楼,就看到上官太太给她发来了一条语音。 她以为是上官太太关心她有没有安全到家,就直接把语音点开了。 “宁宁,罗太太和你介绍对象的事情我事先不知道,今晚真是抱歉了。” 温昭宁正要回信息,贺淮钦忽然从她身后窜出来:“什么介绍对象?” “你吓我一大跳。”温昭宁完全没注意他什么时候跟上来的,这么大的人怎么一点脚步声都没有。 “温昭宁,你才刚离婚,就迫不及待地要去相亲?” “我没有。” “那你今晚到底去干什么了?” “我说了打麻将,你爱信就信,不信也别追问了,我和你只是交易,我没有义务将我的私生活事无巨细地汇报给你。” 贺淮钦被她气得太阳穴突突地跳,缓了好一会儿,他才冷静下来。 “我今天生日。”贺淮钦说。 “是吗?”温昭宁装作完全不记得的样子,“那祝你生日快乐咯。” “下去陪我吃蛋糕。” 温昭宁心想他都庆祝过生日了,也吃过蛋糕了,还要让她再陪他过一次,这算什么?雨露均沾吗? 她才不需要他的雨露均沾。 “不了,陪你庆祝生日给你提供情绪价值是女朋友该做的事,我又不是你女朋友,我只是你的交易对象,我没义务。” “交易交易,满嘴的交易。” 贺淮钦一把捏住温昭宁的下巴,另一只手猛地揽住她的腰,将她狠狠按进怀里。 两人身体紧密相贴,毫无缝隙。 “行,那就别给我提供情绪价值,直接睡!” 他俯首,带着惩罚和浓重占有欲的吻,如同暴风雨般落下。 第一卷 第28章 将她扛起来 温昭宁偏头想躲,却被贺淮钦吮住了脖子。 今晚包厢内,罗太太和傅太太都抽烟,温昭宁身上头发上都沾染了很重的烟味。 贺淮钦嗅到她身上的味道,眉头拧得更紧。 他一把将她扛起来,就往浴室里走。 “贺淮钦!你干嘛!”温昭宁惊慌失措,捶打着贺淮钦的后背,“放我下来!快放我下来!” 贺淮钦充耳不闻,他扛着她,一脚踢开浴室的门,走到淋浴房内,一手放下她,一手拧开了开关。 恒温的水流一泻而下,瞬间将两个人都浇了个透。 “你神经病啊!” 温昭宁转身想跑,被贺淮钦一把拉回来,禁锢在冰冷的瓷砖墙壁和他的身体之间。 贺淮钦穿着白色的衬衫,衬衫淋了水,变得近乎透明,那薄薄的布料紧贴在他的胸前和手臂上,勾勒出紧实的肌肉轮廓和流畅的腰线,他平日西装革履的矜贵气质在这一刻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野性不羁的性感。 温昭宁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她的连衣裙湿透后,紧紧裹在她的身上,勾勒出玲珑诱人的曲线。 两人在浴室蒸腾的雾气中对视。 “你到底想干什么?”温昭宁瞪着他。 “你身上的烟味很难闻!”贺淮钦说着,指腹顺着水流用力揉擦着温昭宁纤细的脖颈、肩膀,动作粗暴。 “你出去,我自己会洗!” 温昭宁想要推开他,贺淮钦直接将她扣回怀里,低头攫住了她的唇…… 那一晚,贺淮钦在浴室用水、用吻、用他的气息将她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重新标记了一遍。 温昭宁最后差点在浴室里缺氧。 结束后,贺淮钦用浴巾将她擦干,包裹起来,抱回床上,然后,又狠狠折腾她一回。 第二天,温昭宁在一阵深入骨髓的酸痛中醒来。 她睁开眼睛时,身侧的位置已经空了。 贺淮钦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起的,她一点都没有听到。 床单上的褶皱和暧昧的痕迹让她回想起贺淮钦昨晚的失控。 温昭宁想不明白,他都已经去和沈雅菁一起庆生了,为什么不直接在沈雅菁那里睡,还要回来折腾她! 她起床,披上睡袍,走进浴室。 浴室里亮着灯,温昭宁一进门就看到那面巨大的镜面玻璃,上面残留着一些凌乱的手掌印和指痕,有些位置高,有些位置低,带着拖曳的模糊感。 昨晚太刺激了。 她在他怀里都…… 温昭宁的脸顿时红透了,她怕家政阿姨会看到,赶紧抓起一旁的擦镜布,用力地将那些痕迹抹掉。 -- 温昭宁冲了个澡换好衣服下楼,每走一步,心里都会默默将那个狗男人骂一遍。 她下楼后,看到贺淮钦已经坐在餐厅里喝咖啡了。 他一身深灰色的高定西装,白衬衫一丝不苟,领带系得端正,整个人沐浴在晨光里,矜贵、沉稳,浑身散发着成功精英的禁欲感和距离感,仿佛昨晚失控掠夺,在她耳边喘息低吼的男人根本不是他。 装货! “温小姐,你起来啦,早餐想吃什么?”家政阿姨热情地问她。 温昭宁看了一眼贺淮钦的骨瓷盘里是简单的三明治和白煮蛋。 “我吃个蛋就可以了。”温昭宁说。 “好的,白煮蛋在锅里。” “嗯。” 贺淮钦听她和家政阿姨对话,声音有些哑,抬眸看了她一眼。 明明是毫无情绪的一眼,温昭宁却又莫名燥热起来。 她无视了贺淮钦的目光,走到冰箱边,想找瓶冰水喝,一打开冰箱门,看到冰箱的冷藏层放着一个完整的没有拆封的蛋糕盒子。 蛋糕盒子是浅蓝色的,上面印着“双喜”的LOGO。 温昭宁呼吸一滞。 贺淮钦昨晚带回来的蛋糕和她昨天准备的生日蛋糕是一个牌子的,温昭宁之所以买这个牌子的蛋糕,是因为当年他们曾用“双喜”家的蛋糕庆祝在一起一个月。 是的,他们在一起的时间太短了,短短三个月里,既没有覆盖到她的生日,也没有覆盖到他的生日。 他们在一起时吃过的唯一一个蛋糕是当时温昭宁为了庆祝他们在一起一个月买的。 温昭宁清楚地记得,当时的蛋糕是芒果和奥利奥的夹心。 那贺淮钦呢?他也记得,还是巧合? “你……” “阿姨,冰箱里的蛋糕,你等下带走处理掉。”贺淮钦冷冷吩咐。 他说完这句话,起身径直走向玄关,换上皮鞋,开门离开。 “砰”的一声。 关门声音不响,却让温昭宁的心重重地沉下去。 家政阿姨看着冰箱里的蛋糕,有些无措:“又一个蛋糕吗?温小姐你昨天给我那个还没吃完呢。” “按他说的做吧。” “好。” -- 那天之后,贺淮钦连着五天没有回来。 温昭宁表面平静,但心里却默默做着戒断反应。 尽管她不断提醒自己这只是交易,贺淮钦不回来她乐得清闲,但其实这一个多月里,她的身体和习惯已经记住了他的存在,夜里她一个人躺在宽大的床上时,还是会不自觉地想起他怀抱的温度。 而这几天里,还有一件令温昭宁烦心的事情,那就是罗太太竟然没放弃给她介绍对象,她直接带着她侄子来俱乐部找她了。 周一,罗太太约了下午两点的课,温昭宁提前十分钟来到练习场,看到罗太太已经等在那里了,她身边还站着一个年轻的男人。 男人看起来二十七八岁,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穿着白色的POLO衫和卡其色的裤子,身形清瘦,眼神也有些飘忽。 温昭宁心里有不好的预感,但她还是热情地和罗太太打招呼。 “罗太太,今天来得这么早啊。” “是啊。我家阿昌,一直催我快点出门呢。”罗太太指指身旁的男人,笑着给她介绍,“温教练,这就是我之前和你提过的侄子,他叫姚家昌,是我姐姐的独生子,阿昌,这是温教练。” 姚家昌推了推眼镜,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温教练你好,我……我对高尔夫球很有兴趣,想跟着你一起学习。” 他说完,脸微微红了。 罗太太看姚家昌一眼,对温昭宁打趣:“你看看他,看到女孩子还脸红呢,是不是一点都不像是结过婚的男人?不过我家阿昌之前的那段婚姻的确也没有维持多久,他人老实,结果遇到了个不安分的女人,那女人刚结婚就和别的男人勾勾搭搭的,还私吞阿昌的稿费,不要脸的很,幸亏阿昌发现得及时,不然呐,他以后有苦吃。” 温昭宁对姚家昌上一段婚姻孰是孰非一点都不感兴趣,如果罗太太不是她的客户,她肯定掉头就走了,可惜,她现在在上班,她心里再不情愿,脸上还得维持着专业的笑容。 “那罗太太的意思是,姚先生先用您这边的课时上课对吗?” “对对对,先我这边上着吧,如果他学得好,后面再单独买课,你看行吗?” “行,那我们开始吧。” 这是温昭宁入职俱乐部以来第一次一带二,整个教学过程非常不顺畅。 姚家昌显然对高尔夫球毫无天赋和兴趣,面对温昭宁的指导,他时不时走神,同一个动作温昭宁说五六遍,他依然不得要领。 不过,罗太太也根本不在乎她教了什么,她一门心思想要撮合温昭宁和姚家昌。 “哎呀阿昌,你站过去点,站到温教练身边去,让温教练好好教教你握杆。” “阿昌,你主动点啊,多和温教练聊聊嘛。” “温教练,你别看我们阿昌现实生活中呆呆的,他的小说在网上很火的呢,都翻译到海外去了!” “……” 罗太太撮合到最后,干脆借口去打电话,直接走开了给他们制造独处的空间。 温昭宁虽然反感罗太太在她拒绝了的前提下还强行给她介绍对象,但她见姚家昌呆呆的,并未将不满迁怒于他。 她还是秉持着服务客户的态度耐心地对他进行教学。 可温昭宁没想到的是,这个书呆子也并非表面看起来那样人畜无害,就在她走到姚家昌的身边准备帮他调整手腕角度的时候,姚家昌的手竟然悄无声息地朝温昭宁的腰间伸去。 “姚先生,你干什么?”温昭宁一把将姚家昌推开,“请你自重,如果你继续这样,我会报警!” “我姑姑刚刚和我说了,我们相亲了那就是一对了,可以有亲密的肢体接触。”姚家昌嘿嘿笑着,又朝温昭宁摸过来,“温教练,你的腰好细啊。” “呼——砰!” 就在姚家昌的手即将碰到温昭宁的时候,一道凌厉的破空声由远及近。 温昭宁转头,看到一颗白色的高尔夫球如同出膛的炮弹,以惊人的速度和精准的角度,不偏不倚地砸在了姚家昌的额头上。 “啊——!” 姚家昌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被砸得一个趔趄,向后跌倒在地上,他鼻梁上的黑框眼镜,直接被砸飞出去,落在了草坪上。 “谁?谁砸我?”姚家昌大喊着。 温昭宁心脏狂跳,她转头寻找球飞来的方向,那是练习场另一端的高级VIP专用打击位,平时都是老板霍郁舟和他的朋友会在那里打球。 逆着光,温昭宁看不清打球人的具体面容,只能看到一个挺拔的男性身影正缓缓收杆,姿态从容。 怎么有点像是贺淮钦? 可他不是不会打高尔夫吗?之前在温昭宁这里买了课,也就来上过一次。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罗太太在外头听到动静,慌忙跑回来,她看到侄子姚家昌倒地哀嚎,额头肿包,眼镜都不见了踪影,怒气值瞬间飙升,“谁打的球?谁打伤了我们家阿昌?” “那里!”姚家昌指着VIP区的方向告状,“姑姑,球是从那里飞来的!” 温昭宁知道罗太太不是好惹的主,她赶紧镇定下来,走到罗太太面前解释:“罗太太,练习场上有时候会有流弹,这纯属意外……” “这可不是什么意外,我故意的,打的就是他!” 贺淮钦的声音传来。 温昭宁回头,看到贺淮钦、霍郁州和邵一屿一行人正往他们站立的方向走来。 还真是贺淮钦! 原来他会打高尔夫球!不止会,看来技术还不一般!毕竟,一般人绝对打不出这样兼具力量与精准的一球。 “你是谁?”罗太太不认识贺淮钦,很生气地指着他,“你知道我是谁吗?你竟然敢打我侄子!小心我告你!” “我管你是谁。”贺淮钦走到姚家昌身边,一脚蹿在姚家昌的胳膊上,“是这只咸猪手不老实,非礼温教练,要告也是温教练告他!” “谁说我们阿昌非礼她了?你们有证据吗?” “我们三就是人证,你要觉得不够……” 贺淮钦拍了拍霍郁州。 霍郁州:“监控管够。” 罗太太一听有监控,气势矮了几分,但她也并不打算就此作罢:“你们别嚣张,我老公可是蔚海集团的老总罗海,你们得罪我可没有好果子吃。” “我怎么听说蔚海集团正在打股权强制划转的官司?”霍郁州拍了拍贺淮钦,“官司打了吗?” “还没有打,因为没有律所愿意接手这个烂摊子,罗海前两天才求到耀华来。” 罗太太震惊:“什么股权强制划转的官司?” 贺淮钦冷笑:“罗太太,你老公都快破产了,你有闲情给你侄子找对象,还不如赶紧给自己找下家。” “什么破产?你胡说!你别吓唬我,我现在就给我老公打电话。” 罗太太走到边上,拨通了老公罗海的电话。 她把高尔夫球场发生的一切转述给罗海,罗海瞬间就把电话挂了,没一分钟,贺淮钦的手机响了起来。 正是罗海来电。 贺淮钦接起来,按了免提。 罗海语气恭敬地道歉:“贺律,听说我太太在外冲撞了您,您可千万别和她一个妇人一般见识,蔚海的官司还指望您能帮帮忙呢。” “我帮不帮忙,那得看罗太太什么态度了。” 罗太太听老公这么低三下四地给贺淮钦打电话,顿时明白了自己没有嚣张的资本。 她一把将地上的姚家昌攥起来,给温昭宁道歉。 “对不起温教练,今天是我们无礼了,请你原谅我们。” 老板在这里,自然轮不到温昭宁来裁决这件事,她看向霍郁州。 霍郁州:“念在你们初犯且认错态度不错,今天就不报警了,但是,以后别再出现在温教练面前,还有,课时费不退,全都当做给温教练的精神损失费了,滚!” 第一卷 第29章 脱的次数最多 解决了罗太太,霍郁州和邵一屿很自觉地走开了,把空间让给温昭宁和贺淮钦。 温昭宁看着贺淮钦。 他新理了发,人看起来更精神更英俊了。 五天不见,没想到今天一碰面就给了她一个大惊喜。 “你会打高尔夫球?”她问。 贺淮钦摇头:“那一球是误打误撞。” “你当我三岁小孩子吗?”温昭宁不满,“你既然会打高尔夫,那为什么还要来找我学球?” 她想起他先前装模作样,连挥杆都不会的样子,就觉得自己被耍了。 贺淮钦沉了口气,比她更不满:“温昭宁,五天没见,你要问我的就只有这个是吗?” 五天,他去意大利出差整整五天,起初是故意不告诉她出差的事,想等她自己问,可是,这五天温昭宁连一个电话一条信息都没有,手机安静到让他恼火,对于他主动制造的分离和不确定性,她给出了最彻底的反应——没有反应。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真的把“交易”两个字刻进了骨子里,严格执行,绝不投入一丝多余的情感?还是说她的心里真的没有一点点他的位置,所以他的来去根本无关痛痒? 无论是哪种可能,都让贺淮钦心口堵着一股怒火! “你想让我问什么?”温昭宁垂眸,避开他的目光。 问他在哪? 问他在干什么? 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她可以吗? 万一他是在沈雅菁身边,那她的询问岂不是自取其辱? 人贵有自知之明。 在这段关系中,她摆正自己的位置比什么都重要。 “嘴不会用,那就拿来吻我。” 贺淮钦说着,又要低头来吻她。 温昭宁赶紧躲开:“这里到处是监控!” “那走。” “去哪?” “找个没监控的地方。” 贺淮钦拉上温昭宁的手就往外走。 他的车停在俱乐部的门外,一辆奔驰大G,经典方盒子,又豪又野。 贺淮钦把温昭宁塞进了车后座,自己也快速上车,“咔嗒”一声,锁死了全车中控锁。 车厢内瞬间形成一个密闭的空间,他身上那股清冽又带着压迫感的气息充斥了车厢里的每一寸空气。 贺淮钦将她桎梏在身下,扣住她的后脑勺,在她的唇齿间攻城略地。 温昭宁被他吻得浑身酥软,她能感觉到他的恼火,也能感觉到他的欲望。 这样吻下去,最后肯定难以收场。 上次在浴室,他已经将她折腾得够呛,难不成今天又要在车里? “不要。”温昭宁用力推拒,“这里没有套。” “谁说我要在这里?” “那你现在在干什么?” 她都感觉到他身体的变化了! 贺淮钦深邃的眼眸紧锁着温昭宁被吻得红肿潋滟的唇瓣,许久,忽然将头埋进她的颈窝里,深长叹一口气:“温昭宁,你是不是没有心?” 他这一声叹息,叹得温昭宁心头五味陈杂。 她正要说话,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是个陌生的号码来电。 温昭宁原本不想接,但电话执着地响了一遍又一遍,她便当着贺淮钦的面接了起来。 “你好,哪位?” “你好,请问你是晚媞的姐姐吗?”电话那头传来一道焦急的女声。 “我是。” “姐姐你好,我是晚媞的室友,晚媞今天上午忽然腹痛,现在在医院,她让我打电话给你,你现在方便过来吗?” 温昭宁先前被陆恒宇炸过一回,现在接到这样的电话,已经有了警觉性。 她挂了这个陌生的电话,立刻给妹妹温晚醍回拨过去。 电话响了一会儿,那头有人接起来,不过还是刚才那个女孩子的声音。 “姐姐,还是我。晚媞去做检查了,她的手机在病房里,我不是骗子,我真的是她的室友,我叫胡星。” 温昭宁没有再怀疑:“妹妹,麻烦你把医院的地址发给我,我马上过来。” “好。” 温昭宁挂了电话。 贺淮钦转头看着她:“发生什么事了?” “我妹妹,忽然腹痛,现在在医院,我得马上过去。” “我送你。” 贺淮钦丢下这句话,推开车门下车,绕到了驾驶座。 车子启动,迅速地驶出俱乐部地界。 温昭宁坐在后座,看着贺淮钦的侧影,他身上先前那股子危险的气息已经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让她感觉沉稳可靠的安心感。 -- 两人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医院。 车刚停稳,温昭宁就快速推门下车冲了出去,贺淮钦紧随其后。 他们在病房看到了脸色惨白,蜷缩着身体痛苦呻吟的温晚醍。 “姐……”温晚醍第一眼先看到温昭宁,下一眼看到温昭宁身边的贺淮钦,她的脸色顿时更白了,“姐……他……” “你先别说话了。”温昭宁握着温晚醍的手,看向旁边的医生,“医生,现在什么情况?” “急性阑尾炎,已经出现了化脓的迹象,比较危险,需要立刻手术。” 手术需要家属签字。 温昭宁看着手术同意书上那些冰冷的专业术语和风险须知,手指颤抖,有点握不住笔。 就在这时,一只温热干燥的手掌轻轻覆在了她颤抖的手背上。 是贺淮钦,他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她的身侧。 “医生,麻烦安排最好的麻醉师和主刀医生,费用不是问题。”他开口。 医生看了他一眼,点头:“好。” 贺淮钦拍了拍温昭宁的手,低声安抚:“签吧,不会有事的。” 他语气笃定,像给温昭宁喂了一颗定心丸。 温昭宁赶紧在手术同意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妹妹温晚醍被推进手术室,术中红灯亮起。 等待是漫长而煎熬的。 温昭宁坐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双手紧握,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手术室的门,贺淮钦下楼办好住院手续后,也没有走,他立在不远处的窗边,沉默地陪着,期间,他打了两个电话,温昭宁隐约听见是在安排术后的病房和护工。 一个多小时后,手术室的门打开,主刀医生走出来。 “手术很成功,病人麻药苏醒后就会送去病房。” “谢谢医生,辛苦了。” 温昭宁松了一口气。 贺淮钦走到她身边,揽住她的肩膀安抚地拍了拍。 温昭宁转头看着他:“贺律,今天谢谢你了,手术费用我晚点转给你。” 贺淮钦眼底的温度瞬间又下去了:“嗯,手术费用转给我,还有我今天送你来的车费,一起转给我。” 温昭宁听出来他又在翻旧账,笑了。 “笑什么?”贺淮钦没好气。 “笑你记仇。” “是的,我记仇,所以还是那句话,嘴不会用,就拿来吻我。”他附到她耳边,用只有她听得到的声音说,“要是还不会用,我也可以教你做点别的事。” 别的事? 温昭宁:“……” -- 贺淮钦律所有事,先走了,说晚上再来。 温昭宁回到病房。 温晚醍麻药刚醒,人还气若游丝,就攒劲开始八卦:“姐,你……你和他又在一起了?” 温昭宁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和妹妹形容她和贺淮钦的关系,毕竟妹妹还没谈过恋爱,她怕坦诚自己和贺淮钦的关系会影响妹妹的恋爱观。 “你先别说这些,好好休息吧。” “你们真的在一起了?” “嗯。” 温昭宁含糊地认下了。 睡在一起,怎么不算是另一种在一起呢。 温晚醍听到姐姐承认,苍白的脸上荡开一丝笑意。 “太好了……兜兜转转,你们还是在一起了……当年……如果不是陆恒宇要强娶你……或者那次你们私奔成功……你们娃都打酱油了……” 温昭宁揉揉太阳穴,妹妹温晚醍不知道,她和贺淮钦的娃已经会打酱油了。 青柠的身世,之前是不能和家里说,现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和家里说。 “晚媞,其实……” “你好,请问这是温晚醍同学的病房吗?” 病房门忽然被推开,一道沉稳的男声传来。 温昭宁回头,看到一位穿着风衣的男士站在门口,这位男士约莫三十岁出头,面容英俊,气质更是儒雅。 “是的,请问你是?” “我是宋青宴。” 病床上的温晚醍在看到来人的瞬间,眼睛倏地睁大,向来大大咧咧的她,脸上迅速飞起两朵明显的红晕,声音也变得细如蚊呐:“姐,这是我们学校的宋教授。” 温昭宁捕捉到妹妹这罕见的羞怯姿态,心中立刻了然,妹妹温晚醍应该是喜欢这位宋教授。 “宋教授,你好!”温昭宁起身相迎,“我是晚媞的姐姐,我叫温昭宁,谢谢你来看她。” “你好。” 宋青宴手里拿着一束清新的百合花和一个果篮,他把果篮递给温昭宁,捧着花走到温晚醍的病床前,将花束放在了床头。 “我听胡星说你阑尾炎发作,动了手术,现在感觉怎么样?”宋青宴的言辞保持着师长的分寸感。 “还好。” 宋青宴点点头。 两人忽然就无话了。 病房里充斥着一种暗流汹涌的安静,温昭宁意识到自己可能有点碍事,赶紧找借口说要去打水,拎着水壶走出了病房。 她刚走到门口,就听妹妹温晚醍开口:“你不是让我离你远点吗?你还来看我干什么?” 温昭宁:“……” 这两人到底什么关系? -- 温昭宁在医院楼下溜达了一圈,再上楼时,宋青宴已经走了。 “晚媞,你和宋教授什么关系啊?”温昭宁忍不住好奇。 “我喜欢他,他不喜欢我。” “他不喜欢你?” 温昭宁怎么觉得看着不像啊,刚才宋青宴看着温晚醍的眼神,并不清白。 “我表白过,但他道德感特别强,说自己绝对不和他的学生谈恋爱。” “那你放弃了吗?” “没有,我在等,等我毕业不是他学生的那一天,再去追他。” 妹妹温晚醍从小到大都是个目标明确的人,她性格直率,爱憎分明,做事有规划,执行力又强,很少犹豫不决或随波逐流,当年,父亲和陆家沆瀣一气,是她第一个站出来,支持温昭宁和贺淮钦私奔。 她甚至放言:“如果陆家不罢休,大不了就让我替你去嫁那个陆恒宇。” 妹妹的全力支持,让温昭宁一度真的下定决心为自己和贺淮钦的感情搏一搏,只可惜,她最后依然没能走掉…… 晚上八点多,贺淮钦又来医院了。 他和宋青宴一样,带着果篮和花,另外还多了一个纸袋。 温晚醍一见他就喊:“姐夫,你来啦。” 姐夫? 这个称呼一出,病房里的空气瞬间像是凝住了。 贺淮钦蹙眉,看向温昭宁。 温昭宁脸色闪过一丝尴尬,她赶紧冲温晚醍使眼色,示意她不要乱喊。 温晚醍不解:“我不可以喊姐夫吗?” 要知道,温晚醍可不是随随便便会喊人姐夫的人,温昭宁和陆恒宇结婚六年,她愣是忍着一声姐夫都没有喊过陆恒宇,见面就叫他“喂”。 温昭宁正准备转移话题,就听贺淮钦抢在她前头开口:“可以。” “好嘞,姐夫。” 这两句“姐夫”明显把贺淮钦叫爽了,那张冰山脸难得融化,冲温晚醍温和地笑了笑,温晚醍见这姐夫这么平易近人,又想开口说什么,温昭宁赶紧拖着贺淮钦的胳膊,将他拉到了门外走廊里。 “拉我出来干什么?”贺淮钦看着温昭宁。 “我妹刚动完手术,让她好好休息一下。” “你妹妹的嘴比你甜多了。” 温昭宁就知道他要在称呼上做文章,她没接话,指着他手里的袋子问:“这纸袋里装着什么?” “你的换洗衣服。” 温昭宁晚上要陪夜,正愁没有换洗衣服呢,贺淮钦倒是及时。 “谢谢。” “我随便拿的,看看合不合适。” 温昭宁随手在袋子里扒拉了一下,他说随便拿,还真是随便拿,衣服和裤子颜色完全不搭,审美很直男,但她的内衣裤却是成套的,拿的还是她最喜欢穿的那一套。 贺淮钦见温昭宁的视线落在那套内衣裤上,眉梢微挑:“你最喜欢穿这套没错吧?” 温昭宁耳朵一热,赶紧用外衣盖住,敷衍道:“都一样,没什么最喜欢的。” “是吗?我怎么记得这套我脱的次数最多。” 温昭宁:“……” 狗男人记什么不好记这个! 第一卷 第30章 他们的合照 温晚醍手术之后,住院一个礼拜。 这一周,温昭宁每天俱乐部和医院两头跑,她上完课就会去医院照顾妹妹,贺淮钦也几乎天天来,有时实在太忙走不开,也会派陈益过来,看有什么需要帮忙。 温晚醍术后只能吃一些易消化的食物,贺淮钦联系了营养师和私厨,哪怕只是粥、面、馄饨这类流食,也做得花样百出,既清淡又鲜美, 一日三餐,都用保温食盒装着,准时准点地送到医院,温度永远恰到好处,不会烫口也不会凉掉。 温晚醍原本痛苦的术后恢复期,也因为期待“今天吃什么”而变得有了一丝乐趣。 “姐,这个粥里有松茸诶!” “这蛋羹也太滑嫩了吧!” “姐,你快尝尝这面,汤底特别清爽特别香!” 温昭宁见妹妹温晚醍每天吃得舒心,也感受到了贺淮钦那份超越形式的用心,物质帮助尚可计算,但这种渗透到生活细节里的、充满温情的照顾,让她欠下的人情变得更重也更难以偿还。 温晚醍出院那天,贺淮钦亲自来接她们,拿行李、提包,一个不落。 “姐,这姐夫是什么神仙姐夫啊!贴心,能处!”温晚醍已经三百六十度全方位无死角地被这位姐夫收买了。 温昭宁看了贺淮钦一眼,心防在悄悄瓦解。 贺淮钦今天还是开了他的那辆大G,这线条冷硬的车子刚在女生宿舍楼前停下时,就已经吸引了不少目光,而当贺淮钦从驾驶座上下来,更是引起不小的骚动。 他今天穿一身简约的休闲西装,身高腿长、面容俊朗,气质矜贵,将校园里那些青涩的男生对比得黯然失色。 温晚醍的几位室友听说她今天出院回来,早已等在楼下,当她们看到扶着温晚醍下车的贺淮钦时,几个女生的眼睛都亮了,她们相互交换着兴奋又难以置信的眼神。 “我的天,晚媞,这就是你的姐夫啊?”一个短发室友压低了声音,激动地拍了拍温晚醍的胳膊,“难怪那天胡星回来,张口闭口都是晚媞的姐夫好帅,这哪里仅仅是帅,这气质、这气场,都绝了啊!” “是我喜欢的熟男挂!娱乐圈无代餐!快问问咱姐,我可以加入这个家庭吗?” 温晚醍被室友们逗笑:“你们收敛点,快擦擦口水吧,我姐还在这里呢。” “收不住一点,谁让你姐夫长得这么帅的。” “我姐夫确实帅,不瞒你们说,我姐夫当年可是法学院的校草,追他的女生能从这里排到巴黎,最后是我姐,从一杯奶茶开始,锲而不舍追了三年,才把他追到手的!” “三年!你姐也太有毅力了吧?” “看来姐姐真的很爱姐夫啊,我可不行,就我这见一个爱一个的速度,这三年我能爱上百八十个了!” 温晚醍还想说什么,就见贺淮钦提了她的行李箱从车后绕了过来。 “以前的事情,你怎么知道的?”贺淮钦问。 “我姐和我说的啊,你们谈恋爱那会儿,我姐一天能提你名字八百遍,甜得要命。” 贺淮钦转头看向温昭宁,温昭宁只当没感觉到他的视线,扶着温晚醍说:“好了,先不说了,上去休息吧。” -- 温昭宁把温晚醍送上了楼。 她给胡星和另外几个室友都准备了礼物,麻烦她们这几天在生活上多照顾温晚醍。 安顿好妹妹,温昭宁下了楼。 贺淮钦在车里等她,见她上车,忽然松了安全带,朝副驾驶座上的温昭宁倾身过去,直勾勾地盯着她。 “一天能提我名字八百遍?” 温昭宁被他盯得耳热:“你听她夸张。” “那一天提我名字几遍?” “没几遍。” “没几遍是几遍?” “你无不无聊。”温昭宁推了他一把,“快走吧,我饿了。” “想吃什么?” “随便。” “那去隔壁吃食堂?” 贺淮钦说的隔壁,是隔着两条街的江大,她和贺淮钦的母校。 两人毕业后,都没有再回过母校,今天都到大学城了,温昭宁自然也想回去逛逛。 “好。” 贺淮钦的车开到了江大附近,因为外校车辆不能入内,贺淮钦在路边寻了个车位,两人步行走到学校门口。 当年读书时的许多事还历历在目,这一晃却已经六年多了,温昭宁看着学校标志性的大门,内心诸多感慨。 贺淮钦原本走在温昭宁的前面,侧头看到她停在校门口若有所思的样子,也跟着停下来。 “要拍照吗?”他问。 故地重游拍张照留念是不错。 温昭宁点点头:“好啊。” 她以为是贺淮钦给她拍,便走到校门口比起一个剪刀手,可贺淮钦拿出手机却并没有给她拍照,贺淮钦的目光在周围扫了一圈,拦住了一个戴棒球帽的男生。 “同学,打扰一下,可以麻烦你帮我们拍张照吗?” 他一边说一边指了指温昭宁。 温昭宁微怔,原来,贺淮钦要拍的是他们的合照。 “好啊。”那位男生接过了贺淮钦的手机。 贺淮钦走到温昭宁的身边,自然地与她并肩站在一起。 “好了吗,我要拍咯?” 就在那位男生举起手机,即将按下快门的那一刻,贺淮钦原本垂在身侧的手,忽然牵住了温昭宁的手。 “咔嚓!” 快门声清脆地响起。 照片定格。 那位小学弟低头检查拍得好不好,被画面里两张极致的浓颜晃了一下眼,他刚才没注意,这一对真是好标准的男人和好标准的女人,他们往那里一站,连带学校的校门都有了浓浓的故事感。 “好了,你们看看满意不满意?” 那位男生将手机递还给贺淮钦。 贺淮钦扫了一眼,也没说满意或者不满意,只是说:“谢谢,麻烦你了。” “不客气。” 男生走了。 “我看看,好不好看?”温昭宁凑过去,“不好看就删了。” 她还没看到照片,贺淮钦眼明手快,直接将手机锁了屏。 温昭宁:“为什么不给我看?” “拍得不好,删了。”他淡淡的,“你想要,我单独给你拍一张?” “不用了。” -- 温昭宁肚子饿得咕咕直叫,两人先去了食堂。 这会儿还没到饭点,食堂人不多。 他们各打了两荤两素,找到当初最常坐的角落的位置坐下。 落座后,温昭宁习惯性地用筷子将自己餐盘里的部分排骨和部分鸡块夹起来,放到了贺淮钦的餐盘里。 这个动作,熟练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贺淮钦顿住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盘子里多出来的那几块排骨和鸡块,眼眸中掠过极其复杂的情绪。 时光仿佛在这一刻倒流。 那时读书,贺淮钦经济拮据,每次来食堂吃饭都是打最便宜的素菜,而温昭宁总是打着“我吃不了”、“减肥”这类的借口,把自己餐盘里的肉都分给他。 但如今…… 贺淮钦抬眸看向温昭宁,温昭宁自己也顿住了。 她这是坐到这个位置就条件反射了,下意识地就把肉拨给他了,可现在的贺淮钦,早已身价不菲,山珍海味与他而言不过是寻常,倒是她,不再是当初无忧无虑的富家千金,吃穿用度都再不如当年。 两人对视了一眼。 “为什么把肉给我?”他问。 温昭宁低下头,若无其事地说:“太多了,我吃不了。” “你刚不是喊饿?” “饿了也不能吃这么多,我要减肥。” 贺淮钦勾唇:“温大小姐,时代发展还日新月异呢,你解释的理由怎么一成不变?” “我说的是实话。” 贺淮钦不语,默默夹起一块温昭宁给他的肉,送入口中,慢慢地咀嚼。 吃完饭,两人走出食堂。 午后的阳光慵懒,两人沿着图书馆外的林荫道慢慢走着,谁也没有说话。 周围是三三两两散步或者赶去上课的学生,偶尔有自行车清脆的铃声响过。 他们走到法学院那座爬满常春藤的古老教学楼附近时,迎面走来一位中年男人。 男人戴着眼镜,手里抱着几本书,步履从容。 那是法学院的教授王志东。 贺淮钦先将人认出来:“王教授!” 王志东也注意到了他们,他的目光先在贺淮钦身上停留了片刻,随即眼里流露出惊喜:“贺淮钦?” 贺淮钦上前一步,与王志东王教授握手:“王教授,好久不见!” “真是你啊!”王教授显然很高兴,他拍了拍贺淮钦的肩膀,“你现在可是律政界了不得的大人物了,真给咱们学院争光!” “都是王教授教得好。” “不敢当不敢当。今天怎么有空回学校?” “有点私事路过,顺便回来看看。” 王教授的目光这时才落到了贺淮钦身后的温昭宁身上,他端详了温昭宁几秒,然后恍然大悟般笑道:“哎呀,这不是当年总来我们法学院蹭课的那个……温昭宁同学吗?” “是,是我,王教授好记性。” “我对你自然是印象深刻。”王教授调侃,“当年每次上课点名,名单上明明只有三十三人,可我怎么数都是三十四人,我就想说嘿,我难道数个数还数不明白吗?然后数上三五遍还是三十四人,后来还是班长偷偷告诉我,咱们班有个蹭课大王,那就是你。” 温昭宁不太好意思地笑起来。 “我一开始还寻思呢,你每个礼拜都来蹭课,那一定是我课讲得太生动吸引了你,后来也是班长偷偷告诉我,你蹭课不是主要目的,追人才是主要目的。”王教授看了一眼贺淮钦,“现在看来,功夫不负有心人,这人你是追到了啊!” 温昭宁不知道该怎么回王教授的话,贺淮钦倒是坦然,他点点头,回答得非常具有语言艺术:“早追到了。” 早追到了。 也不算说谎,是早追到了,只是很快又分手了。 “好好好!温昭宁同学美丽又有趣,你小子好福气,事业爱情双丰收。”王教授笑得爽朗。 贺淮钦也跟着笑了笑。 三人边走边聊。 “淮钦啊,我听说你后来毕业,就跟了沈大状,怎么样,我那位沈仲蔺老同学现在还好吗?” 贺淮钦的神色一沉:“沈律前年重病,已经去世了。” “什么?” 王教授震惊:“仲蔺走了?我们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收到?” “沈律是在国外走的,消息没有传回来。” “那他现在葬在哪里?” “骨灰今年刚回国,葬在岭角墓园。” 王教授痛心疾首:“真是天妒英才啊!仲蔺可是我们那一批人里面最拔尖最优秀的,我是万万没想到,他会走得这么早!” 贺淮钦眼底隐隐泛起泪光。 “不过,仲蔺带出你这样优秀的律师,有你接他的班,他在天有灵,一定也会欣慰的。” -- 温昭宁并不知道沈仲蔺是谁,但这个名字显然触发了贺淮钦的悲伤情绪。 返程的路上,他的情绪和气场明显低落。 回到家后,贺淮钦就径直上楼,进了书房,直到晚上才下来。 他下来的时候,温昭宁刚洗完澡,准备看个电影,见他走到吧台那里,温昭宁跟了过去。 “你要喝酒?” “不是,煮杯咖啡。” “我帮你煮吧。” 贺淮钦揉揉眉心,没有拒绝:“谢谢。” 他走到沙发处,坐下了。 温昭宁没有去开咖啡机,而是从柜子里拿出了红茶叶、牛奶和白糖,在小锅里给贺淮钦煮了一杯奶茶。 奶茶煮好后,她装进马克杯里,给贺淮钦端过去。 贺淮钦一闻这甜香的气味,就感觉不对。 “这不是咖啡。” “是奶茶,心情不好,就该喝点甜的。” 这句话,就像是一根羽毛,轻轻拂过贺淮钦心头的阴霾。 贺淮钦喝的人生第一杯奶茶,就是温昭宁送给他的。 那也是他第一次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这么甜腻的东西。 他其实喝不惯奶茶,但还是端起马克杯,浅浅喝了两口。 “怎么样?甜吗?”温昭宁问。 “你自己没尝?” “没有,我就煮了一杯。” “那你也尝尝。” 贺淮钦一把扣住她的腰,将她扯到他的怀里,低头吻住她…… 第一卷 第31章 加深这个吻 唇瓣相触的瞬间,像是点燃了引线,从试探的轻啄骤然演变成炽热的交缠。 温昭宁尝到了贺淮钦唇舌间奶茶的香甜,她扬手勾住贺淮钦的脖子,主动问他:“要做吗?” 这段日子,先是贺淮钦出差,再是温晚醍住院,温昭宁在医院陪床,他们已经好久没有在一起了。 贺淮钦没有回答,直接侧身将温昭宁压在了沙发里,用行动代替了回答。 “等等。”温昭宁将手撑在他的胸膛上,微微推开一点距离,“去房间里。” 贺淮钦点头,一把将温昭宁抱起来,往二楼走。 进到卧室,贺淮钦刚把温昭宁放下,她就吻了上来,红润的唇,生涩地辗转在他的唇上,细细啃咬,像小兔子吃胡萝卜似的。 贺淮钦从刚才就感觉到了,她今天格外主动。 她从前不这样? 为什么? 难道是因为太久没有做,她也想了? 贺淮钦来不及思索,已经被她吻得下腹紧绷。 他托住她的后脑勺,将她紧搂在怀里,加深了这个吻。 卧室里男女喘息声变大,暧昧在蔓延。 两人吻得意乱情迷之时,温昭宁忽然扶着他的精壮的腰,屈膝向下。 贺淮钦意识到她想干什么,整个人犹如被电流击穿,心神摇曳,身体中更深的悸动被唤醒。 这样的事,他为她做过好几次,但她从来没有。 这似乎再一次证实了,她今天有点不对劲。 “你要干什么?”贺淮钦眼眸间情欲翻涌。 温昭宁抬眼看着他,脸红得似要滴血:“你知道我要干什么。” 贺淮钦心一颤栗,有种要疯的感觉。 “为什么?”他的声音一瞬间哑得像被石头磨过。 “谢谢你照顾晚媞。” 这句话,宛如一盆冰水,迎头浇下。 贺淮钦脸上那瞬间的温柔和期待,骤然被冻结,取而代之的,是被冒犯的怒意。 原来如此。 她今晚的所有反常,不是因为情动,不是因为想要他,仅仅只是对他照顾她妹妹这件事情的等价回报。 温昭宁再一次将他们的关系,精准地框定在了“交易与回报”的冰冷逻辑中。 巨大的失望,瞬间吞没了刚才那点可笑的悸动,情欲也紧跟着退潮。 贺淮钦猛地抬手,毫不留情地一把将她拎了起来,再推开。 温昭宁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怎么了?” 她以为这是贺淮钦想要的。 之前他不是说了吗,要教她用嘴做点别的事。 难道是她想岔了? “你不想吗?”温昭宁追问。 “不想。”贺淮钦声音冷得不带一丝不温度。 说完这句话,他拉门出去了。 温昭宁看着他僵硬而决绝的背影,一时摸不着头脑,他刚才明明都起反应了,怎么就不想呢? 男人心,海底针。 -- 那一晚,贺淮钦在客房睡的。 温昭宁早上起来的时候,他已经去律所了,之后连着一周,他都不曾露面。 因为有了先前的经验,温昭宁知道不闻不问反倒会让他生气,所以在贺淮钦没回来的第一晚,温昭宁就给他发了信息,询问他在哪里。 他直接甩了个外省的定位过来,言简意赅地报备:“出差。” 贺淮钦长时间不回来,温昭宁每天晚上都是一个人,她觉得应该把晚上这段时间好好利用起来。 高尔夫私教的收入不错,但想要带着女儿彻底独立,换个地方开始新生活,这点钱远远不够,她需要更多的钱,也需要用忙碌填满那些胡思乱想的夜晚。 于是,温昭宁开始留意晚上的兼职机会。 苏云溪听说她上班不算,还要给自己找兼职,有点心疼她。 “宁宁,你也用不着这样压榨自己吧?” “这才哪儿跟哪儿啊,等兼职落实了,我还想拍点生活vlog,去闯一闯自媒体赛道。” “你太拼了。” “我现在只想多赚点钱,将来给青柠更体面的生活。” 几天后,温昭宁找到了一份在西餐厅拉小提琴的兼职。 当她面试成功,拿到西餐厅的兼职合同时,她才意识到以前那个疯狂想要逃避才艺课的自己有多傻。 母亲说得对,技多不压身。 她小时候牺牲玩乐时间学习的那些才艺,并没有在现实的倾轧下变成无用的装饰,而是在她失去家族光环的今天,以最恰当的方式呈现了它的价值。 所以努力和积累的意义,有时候不在于抵达终点,而是让她成为了一个更有能力抵达终点的人。 温昭宁兼职第一天,就开始拍摄素材,她不止拍自己在餐厅拉小提琴的素材,还拍自己在俱乐部做高尔夫教练的素材,因为不懂剪辑,她给自己买了一些学剪辑的书,每天回家就闷头学习。 贺淮钦不在的日子里,她过得越来越充实。 果然,男人只会影响女人赚钱的速度。 现在她甚至觉得贺淮钦不回来挺好的。 只可惜,一周后贺淮钦就出差回来了,不过,他只是回了沪城,并没有回他们的家,温昭宁是在兼职的西餐厅遇到他的。 那天是周六,餐厅有两位客人点了小提琴演奏,分别是八点和八点五十,温昭宁七点就去餐厅了,她化好妆,换上礼服,然后就一直在等着客人的到来。 七点五十六分,餐厅经理给她弹语音,说客人到了,让她去皓月包厢。 温昭宁拿上自己的小提琴和拍摄设备,去了包厢。 前几天的兼职,温昭宁都是在大厅的公共区域表演,这是她第一次进包厢演奏。 包厢很奢华,大圆桌前围坐着七八个人,有男有女。 温昭宁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主位上的那个男人。 竟然是贺淮钦。 贺淮钦坐在皮质座椅里,西装外套随意地搭在椅背上,白衬衫的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整个人透着一股慵懒恣意矜贵气质。 他也一眼看到了温昭宁。 那双深邃的眼眸如同不见底的寒潭,望着她时,只有冰冷的审视和压抑着怒意的平静。 贺淮钦的身边,是沈雅菁。 “诶,这不是陆太太吗?”沈雅菁看着温昭宁,有些惊讶。 贺淮钦瞥了沈雅菁一眼,沈雅菁像是想起什么:“哦,不好意思,我忘了她已经离婚了,现在该叫温小姐了。” 桌上所有人都回过头来看向温昭宁。 温昭宁并不觉得“离过婚”是一个多坏的标签,只是看到贺淮钦和沈雅菁在一起,心里隐隐不舒服。 她朝众人微微颔首一笑,将小提琴架到肩膀上,开始演奏。 今天演奏的曲子是埃尔加的《爱的致意》。 原本桌上的人都在交谈,曲子一响,众人都不约而同地安静下来。 贺淮钦一边把玩着手里的水晶杯,一边看着温昭宁。 她今天穿着一身黑色带抹胸亮片的礼服裙,灯光勾勒着她绝美的侧脸线条和微微起伏的肩线,她整个人沉浸在音乐里,散发着一种宁静、疏离又极具吸引力的美,与平日里在他面前时或紧张、或倔强、或柔顺的模样都不同,她是如此耀眼。 这种美,是独立的,是脱离他掌控的,是散发着自身光芒的。 贺淮钦感觉到一阵来自身体最深处的躁动。 几天没见,温昭宁又开始整花活了。 他捏紧了手里的玻璃杯,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吻她。 -- 温昭宁拉琴的时候,虽然全情投入,闭着眼睛,但她仍然无比清晰地感觉到那来自主位的沉甸甸的目光,像追踪器,始终牢牢地锁在她的身上。 一曲结束,她的心跳在琴声的掩盖下,失去了平稳的节奏。 “谢谢,请大家慢用。” 温昭宁收起小提琴,再次朝众人微微颔首后,转身退出了包厢。 整个过程,她没有再看贺淮钦一眼。 门关上的刹那,她才敢大口喘气。 包厢里,众人意犹未尽。 “刚才那首曲子,演奏得太美妙了。” “不止曲子美妙,刚才那位演奏小提琴的温小姐,更是美妙。” “是啊,她真是又美又仙,雅菁,她刚离婚吗?我都有点想追她了。” 贺淮钦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他放下杯子,杯底发出“哒”的一声。 沈雅菁看了贺淮钦一眼,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贺淮钦和那位温小姐的关系不一般。 “我和她不熟,只见过几面而已。好了,我们先不说她了。”沈雅菁扯开话题,“来,我敬大家一杯,感谢大家今天来看我妈,谢谢大家了。” “说什么谢啊,我们都是沈律的学生,来看望师母那是应该的。” “就是就是!” 大家一起喝了一杯酒,开始聊起当年和恩师沈仲蔺的往事。 贺淮钦忽然起身:“我去一趟洗手间。” -- 温昭宁从包厢出来后,就往员工通道方向走去。 她等一下还有一场演奏,暂时不能下班,她打算先去休息室休息一下。 然而,她还没有走进员工通道,就听到身后传来了沉稳熟悉的脚步声。 温昭宁回头,看到贺淮钦朝自己走过来了。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贺淮钦已经伸手猛地攥住了她的手腕,下一秒,她就被他拉进了楼道里。 贺淮钦力道很大,温昭宁手中的小提琴都差点脱手了。 楼道光线昏暗,只有“安全通道”的指示牌幽幽泛着绿光。 两人面对面站着,视觉受限,其他感官被无限放大,温昭宁闻到贺淮钦身上本身清冽的雪松气息和一股不属于他的甜腻香水味。 这应该是沈雅菁身上的香水味。 温昭宁感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难受,当然,不全是因为贺淮钦身上的香水味,更是因为她和他这无法见光的令人作呕的关系。 自从和贺淮钦在一起,她就一直祈祷这一年里千万不要遇到沈雅菁,没想到,三人修罗场这么快就出现了。 “你干什么?”温昭宁赶紧抱住自己的小提琴。 “你干什么?”贺淮钦反问。 “我在兼职。” “白天上班,晚上兼职,你可真是时间管理大师。”贺淮钦说话带刺。 “自然不如你管理得好。”温昭宁不甘示弱。 贺淮钦又上班,又出差,又陪女朋友,还要来睡她,他才是妥妥的时间管理大师。 “这个钱非赚不可?”贺淮钦不喜欢她那么漂亮地站在那些食客的目光里,任他们品头论足,“我记得以前的温大小姐视金钱如粪土。” “那时候我有的是钱,我当然视金钱如粪土了,但现在我落魄了,我发现没有粪土,花都开不了。” “你没有落魄,你有我。” 温昭宁看着贺淮钦,睫毛颤动:“你说什么?” 为什么他的情话可以这么坦然地张口就来,他的心里难道对女朋友没有一丝丝的愧疚之情吗? 贺淮钦喉头滚了一下:“我的意思是,你要钱,我可以给你,无论多少,我都可以给你。” “哦,那你给我一个亿吧。” “好。” 他承诺得认真,把温昭宁吓了一跳,她赶紧摆手:“我开玩笑的,我不要你的钱,我就想自己赚自己花,这样比较踏实。” “我的钱也不是偷来抢来的,怎么就让你不踏实了?” “反正我不要。”她倔强抿着嘴。 贺淮钦扫了一眼她涂着口红的唇瓣,不知那是什么色号,让她的唇显得更饱满和柔软。 “你几点下班?”他问。 “大概九点。” “妆花了,没事吗?” 这个问题有点突兀。 温昭宁抬眸看他:“你什么意思?” 他附身靠近:“我想吻你。” 温昭宁心想,这人真是疯了,女朋友就在几米开外的包厢里,他却跑出来和她调情,也不怕被捉奸吗? 她正要推开贺淮钦,就听到走廊里传来沈雅菁的声音:“淮钦哥?你还在洗手间吗?” 贺淮钦的手机里很快弹出来一条语音。 温昭宁做贼心虚,一把将贺淮钦推开了。 贺淮钦猝不及防,往后退了一步才站定,他掏出手机,面无表情地点开沈雅菁的微信,但没有点开那条语音,直接文字回复:“我在楼下拿点东西,马上来。” 沈雅菁:“好,你快点,大家都在等你呢。” 贺淮钦收起手机,掐了一下温昭宁的腰,说:“九点,我来接你下班。” 第一卷 第32章 接她下班 贺淮钦说完就回包厢里去了。 温昭宁站在楼道里,不知道他到底怎么想的,沈雅菁在这里,他还要接她下班? 难道他就喜欢这样偷偷摸摸的刺激感吗? 温昭宁心不在焉等到八点五十,第二场小提琴演出是在大厅的公共区域,她刚站上台,就看到二楼包厢里,贺淮钦他们一行人散场了。 沈雅菁正和同行的朋友聊天,贺淮钦走在她身边,行至门口时,他绅士地为她拉开了大门。 同行的朋友不知调侃了句什么,沈雅菁捂着唇笑的脸都红了。 初秋的风和街灯的光一同漫进大厅,为贺淮钦和沈雅菁并行的身影镀上一层朦胧的光晕…… “昭宁!”餐厅的经理轻声提醒,“可以开始了!” 温昭宁回神,琴弓划过琴弦,悠扬的曲调在餐厅温暖的空气里缓缓流动。 一首曲子,也就三四分钟,温昭宁演奏结束,就可以下班了。 她回到休息室,把礼服换下,穿上自己的衣服,拎着琴盒离开了餐厅。 贺淮钦说了九点来接她,现在已经九点了,可餐厅外并不见他的车。 温昭宁有点失落,但这情况也在她的预料之中,贺淮钦这会儿,肯定是送沈雅菁去了。 算了。 还是去坐地铁吧。 温昭宁正要转身往地铁口走,就见身旁一辆布加迪降下了车窗。 “温大小姐,不上车去哪?” 温昭宁回头,看到贺淮钦坐在副驾驶座上,支着手肘,看着她。 他又换车了! 温昭宁刚刚出来,只顾找他之前那辆惹眼的庞然大G,没注意到路边停着一辆更惹眼的布加迪。 一辆布加迪约等于十几辆大G,这人出手真是阔绰。 “你又换车了?”温昭宁问。 “是啊,钱多得花不完,给你你又不要。” “……” 倒成她的不是了。 “上车吧。”贺淮钦指了指驾驶座,“你开。” “我开?为什么?” “我喝酒了。” 不止喝酒了,还喝得不少。 今晚大家一直在聊沈仲蔺,贺淮钦想起与恩师的往日种种,心中悲伤难抑,只能借酒消愁。 “这么贵的车,我不敢开。” “这不是温大小姐该说的话。” 六年前,贺淮钦还在骑自行车的时候,温昭宁就已经开上百万的跑车了,她不是没有见过世面的人。 “好冷,快上车。”贺淮钦说完,关上了车窗。 温昭宁犹豫着上了车。 是,她开过豪车没错,可是,她没有开过这么贵的豪车。 最重要的是,今时不同往日,当初她也算豪门大小姐,而现在,她浑身家当凑出来,都不够这辆车的一个漆面,有钱时和没钱时,面对同一事物的心态和底气是不一样的。 “我……还是有点不敢开。”她说。 “那怎么办?要不我给你加加油?” “怎么加油?” 他凑过来,在她唇上落下一个吻:“这样,不够的话,可以再加久一点。” 温昭宁将他推开:“你别这样,我更紧张了。” 贺淮钦轻笑了声:“放心大胆地开,撞了算我的!” “你说的。” “我说的。” “好。” 温昭宁发动了车子,慢慢地将车开到路口,路上车流不算多,一切还算顺利,她正觉得手感似乎上来了,只听“砰”的一声,车子真撞了! 贺淮钦一语成谶。 不过,不是温昭宁撞了别人,是有人追尾了他们的车。 温昭宁着急欲下车查看车子撞成什么样了,但贺淮钦一把按住了她的胳膊。 “外面冷,不用下车了,等交警来处理。”贺淮钦云淡风轻的。 温昭宁没有办法淡定,她还是想下车看看,就在这时,驾驶座的车窗忽然被敲响了。 是追尾他们的车主过来了。 一撞就撞上了千万豪车,估计那车主也吓得够呛。 温昭宁降下车窗,看到对方车主的瞬间,愣住了。 撞上他们的车主竟然是沈雅菁。 沈雅菁一看到温昭宁,脸上的表情很明显地垮了下去。 半个小时前,沈雅菁他们一行人的饭局散场,原本沈雅菁想开车送贺淮钦回去的,可贺淮钦说他还有事,让她先走。 当时沈雅菁心里就犯嘀咕,这大晚上的,贺淮钦又喝了这么多酒,能去处理什么事?她想问,可又知道贺淮钦最烦别人过问他的私事,也就没敢开口。 回去的路上,沈雅菁越想越是生疑,不知怎的,温昭宁优雅拉着小提琴的画面反反复复地从她脑海里冒出来。 她想着,贺淮钦不会是去找温昭宁的吧? 这个念头一闪过,沈雅菁再也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理智了,她过了一个红绿灯后,立刻变道,再下一个路口调了头。 可惜,她还是来晚了一步。 当沈雅菁重新赶到餐厅时,贺淮钦那辆车已经发动起步了,她并没有看到温昭宁有没有上车。 沈雅菁知道,贺淮钦新搬了家,那别墅位于市中心,安保很好,一旦他的车开进小区,她就再也无法得知贺淮钦的车上有谁了。 虽然是下策,但沈雅菁还是当机立断地决定,撞上去! “温小姐,你怎么在淮钦哥的车上?”沈雅菁不悦地盯着温昭宁。 温昭宁迅速脸颊红温,心头惴惴不安。 原来,这就是被人“捉奸”的感觉。 “我问你呢,你怎么不说话?” 沈雅菁咄咄逼人,贺淮钦正要开口,就听温昭宁抢先一步回答说:“我是贺律师的代驾!” 贺淮钦的脸迅速冷下去。 上一次是钟点工,这一次是代驾,她反应可真够机敏的,可这么机敏一个人,怎么愣是没看出来,他和沈雅菁不是根本不是她想的那种关系。 “代驾?”沈雅菁有点不太相信,“你刚刚还在餐厅拉小提琴,这会儿又出来代驾,你一天打几份工啊?” “我一天打三份工,拉小提琴和代驾都是兼职,我白天还有一份主业。” “你打这么多工?” “是的,我离婚了,没了陆家,我得自己赚钱养活我和孩子,当然得多打几份工。” 沈雅菁听到温昭宁提到孩子,原本有些冲动的神经渐渐冷静下来。 是啊,眼前这个女人虽然长得漂亮,但她离过婚还有一个孩子,贺淮钦这样优越的条件,怎么可能喜欢一个离过婚有孩子的女人,他总不至于要去给孩子做后爸吧! 或许,真的是她误会了。 “淮钦哥……” “你不是走了吗?”贺淮钦冷眼看着沈雅菁,“怎么你的车会在我后面?” “我……我有东西落在餐厅了,我回来拿。” 贺淮钦没再说话。 沈雅菁立刻道歉:“对不起淮钦哥,我刚才一个走神,不小心就撞到了你的车,你这车应该有保险吧?” “嗯。” “那就好那就好。” 沈雅菁就这么站在贺淮钦的车边,温昭宁不好意思一直坐在车里,她也推门下了车。 贺淮钦似乎心情不佳,他没管她们,坐在副驾驶座里,一动不动。 也是,这么贵的车被撞了,换谁的心情都好不起来。 沈雅菁报了警,等待交警过来处理事故的间隙,她忍不住继续试探温昭宁。 “温小姐,你现在离婚了,一个人带着孩子也挺困难的吧?” “还好,我妈在帮我带。” “不是,我的意思是经济上应该挺困难的吧?”沈雅菁打量温昭宁一眼,相较之前能去高端礼服店消费的样子,如今温昭宁穿的都是最普通的衣服,身上一个logo都见不到,“其实你现在的情况,能找个男人和你一起分担是最好的,刚才我们饭局上有个朋友,对你挺感兴趣的,要不我给你们牵线怎么样?” 温昭宁没想到沈雅菁会来这一招,她正要拒绝,就听副驾驶座上的贺淮钦凛声说:“沈雅菁,你什么时候改行做媒了?” “我就是问一下嘛,孙哥都三十五岁了还单身呢,他好不容易对温小姐有兴趣,那不得帮忙问问啊。”沈雅菁晃一晃温昭宁的胳膊,“温小姐,孙哥挺好的,他也是个律师,虽然没有淮钦哥那么成功,但是他现在有房有车经济自由,如果你能和他在一起的话,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不用了,谢谢,我不喜欢律师。”温昭宁脱口而出。 贺淮钦抬眸,目光凌厉地扫她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律师怎么你了?” “为什么啊?”沈雅菁问。 “因为律师都是能说会道的,万一吵架肯定吵不过,还有,律师精通律法,万一婚姻破裂,离婚时肯定处处要被拿捏。” “那你喜欢什么类型的,你告诉我,我帮你留意留意。” 温昭宁自然听得出沈雅菁的意图,她看了眼贺淮钦:“我喜欢温柔的,体贴的,不要冰山脸,不要强势,长相不用太帅,够看就行,最好是小奶狗。” 温柔体贴小奶狗…… 好好好,和他沾不上半点边。 贺淮钦闻言,冷哼了声,关上了两边车窗。 -- 交警赶来后,很快处理好了这起追尾事故。 两辆车都被拖走去维修了。 陈益赶来接人,沈雅菁很自然地上了贺淮钦的车,温昭宁站在原地没动。 贺淮钦支着车门看着她:“上车。” “不用了,谢谢贺律,我自己打车回去就行了。”温昭宁怕被沈雅菁知道她住在贺淮钦的别墅,赶紧礼貌地拒绝了。 陈益察觉到氛围不对,眼珠在两人之间滴溜直转。 沈雅菁也是一直在留意贺淮钦的反应。 贺淮钦没再强求,直接关了车门让陈益开车。 温昭宁站在原地,看着贺淮钦的车开远,轻舒一口气的同时,心底的某些情绪被慢慢放大。 沈雅菁对她的试探和防备,让她觉得很心虚,虽然被架在这个位置不是她本意,可无论如何,她的身体和她的心都做了对不起沈雅菁的事,她是个罪人。 温昭宁沿着马路走了很久,才打车回家。 回到家,她感觉有种精疲力尽的心累感,她打起精神学了半小时剪辑后,实在撑不住就去洗澡睡觉了。 她以为贺淮钦今天肯定不会回来了,可迷迷糊糊睡到半夜,身侧的床垫还是传来了轻微的下沉感。 贺淮钦回来了,空气里是沐浴露清爽的气息,他应该是在客房洗的澡,所以她没有听到任何动静。 温昭宁微微睁开眼,黑暗中,贺淮钦的一条手臂从她颈下穿过,另一只手臂则环过她的腰,将她整个人严丝合缝地收拢进他的怀抱,他的体温隔着轻薄的真丝睡衣面料透过来,灼着她敏感的脊背。 她的身体有些僵硬:“我不想做。” “那就不做。” 他只是那样安静地抱着她。 温昭宁能感觉到他胸膛里沉稳的心跳,正贴着她蝴蝶骨的位置,一下又一下,震得她头皮发麻。 时间粘稠地流淌着。 就当温昭宁以为他们要以这样的姿势入睡时,贺淮钦忽然开口:“你有没有什么想要问我的?” 温昭宁知道,他说的是沈雅菁的事,可她并不想问。 他们的关系已经够尴尬了,放到明面上去讨论,更尴尬。 “没什么想问的。”她一副不在意的语气。 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僵了一下。 贺淮钦就知道,她会是这样的态度,她根本不会在意他的任何事,也不会在意他和任何人的关系,她始终清醒地把自己放在“交易者”的位置。 “那你喜欢小奶狗,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哪个姐姐不喜欢小奶狗。” 温昭宁话落,身后紧紧抱着她的那股力量,骤然松开了。 贺淮钦翻了个身,背对着她。 距离拉开,方才的亲密无间荡然无存。 温昭宁依旧保持着侧躺蜷缩的睡姿,后背上被他体温熨贴过的地方,此刻迅速地冷却下来,被子还在身上,却忽然感觉不到暖意了。 她睁着眼,望着窗帘里透进来的一丝荒凉月光,彻底失去了睡意。 贺淮钦也睡不着。 他们躺在同一张床上,却像是两个被困在各自孤岛上的囚徒,中间隔着难以跨越的深爱。 第二天,温昭宁醒来,贺淮钦已经不在了。 她收拾了一下心情,准备起床,她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第一卷 第33章 有喜欢的人 很少有人会这么早给她打电话。 温昭宁看了一眼屏幕,电话是许久没有见面的段姨打来的。 段姨自从上次发生了和青柠一起被软禁的事情后,她就从陆家辞职了,也幸好辞职得够迅速,没有被陆家后续那一堆烂事给殃及。 “喂,段姨。” “宁宁,好久没有给你打电话了,你最近还好吗?” “我挺好的段姨,您呢,您身体还好吗?” “我也很好,告诉你个好消息,允谦调来沪城来了,你中午有空吗?有空的话,我们一起吃个饭。” “有空。” 温昭宁今天的高尔夫球课都在下午,中午吃个饭时间绰绰有余。 “那太好了,中午想吃什么,段姨给你做。” “好久没有吃段姨的豆豉蒸排骨和鲜虾花甲粉丝煲了,我早就想这口了。” “好好好,中午就给你做。” 中午,温昭宁去段姨的住处赴约。 她买了水果和段姨爱吃的糕点,一进门就看到厨房里忙碌的两个身影。 “段姨,允谦,我来了。” 厨房里的段允谦听到声音跑出来:“昭宁姐,好久不见。” “是啊,好久不见,我都有点认不出来你了。” 温昭宁上一次见到段允谦还是三年前,那时候段允谦刚毕业,去找工作的路上被车撞了,司机逃逸,段姨为了段允谦的医药费东奔西走,整日以泪洗面,温昭宁不忍看段姨这样,就去医院把医药费给付了。 在医院,她第一次见到段允谦,当时因为车祸时被严重撞击,段允谦的脸很肿,完全看不出五官面貌。 两人第二次见面是段允谦出院后,段姨带着儿子来感谢她,温昭宁这才看清,段允谦是个容貌俊秀的小伙子。 再后来,段允谦就去了京市工作,温昭宁从此没有再见过他。 三年不见,段允谦身上多了几许沉稳的气质,但笑起来的时候,仍少年感满满。 “昭宁姐倒是一点都没有变,还是那么漂亮。”段允谦笑着说。 “就你嘴甜。” “实话。” 段姨今天做了一桌子好菜,饭桌上,三人聊着家常,真像一家人似的。 “青柠在悠山还好吧?”段姨问。 “她适应得挺好的,每天要给我打好几个视频电话分享她的开心事。” “那就好,我还挺怀念每天和青柠在一起的日子的,我可太喜欢乖乖的小女孩子了。”段姨说着,看了段允谦一眼,“允谦,你年纪也不小了,什么时候找对象生个娃?” “妈你兜这么大的圈子,原来是要催婚啊。” “那可不,我前几天遇着你那个老同学小山,他媳妇儿都怀孕八个月快生了,你和小山一样大,连个喜欢的人都没有,你说我急不急?” 段允谦握紧了筷子,侧眸看了温昭宁一眼,又低下头去:“我有喜欢的人。” “你有喜欢的人啊!那太好了,改天带回来给妈看看啊。” “再说吧。” -- 吃完饭,温昭宁准备打车去高尔夫俱乐部上班。 “昭宁姐,我送你吧。”段允谦说。 “对对对,宁宁,让允谦送你,这附近不太好打车。” “那好吧,那就麻烦允谦了。” 段允谦拿上车钥匙,跟着温昭宁出门。 他的车就停在小区楼下的车位里,是一辆银灰色的沃尔沃,车是新买的,开门的瞬间,还能闻到一股新车的气息。 路上,温昭宁手机里有个新客户来咨询高尔夫球上课的费用,温昭宁陪客户聊了一路,段允谦就默默地开车。 下午阳光刺眼,段允谦等红灯的时候,还探身过来替温昭宁翻下了遮光板。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俱乐部门口。 “允谦,今天谢谢你了。”温昭宁说。 “不客气昭宁姐。”段允谦看了眼俱乐部的大门,笑着问,“昭宁姐,我还从来没有打过高尔夫球呢,我能进去见识见识吗?” “当然可以啊。” “那太好了。” 段允谦和温昭宁一起下了车,两人刚走进俱乐部的大门,温昭宁就看到了沈雅菁。 沈雅菁坐在草坪边的长椅上,用手里的爱马仕包挡着落到脸上的太阳光,她时不时就往大门看一眼,在看到温昭宁的瞬间,她立刻从长椅上站了起来。 温昭宁原以为昨晚应付过沈雅菁就结束了,没想到她竟然还找到高尔夫俱乐部来了,她来干什么? 难道是对温昭宁和贺淮钦的关系仍然存疑?所以还想来试探她? “允谦。”温昭宁一把抓住了身旁段允谦的衣袖,“你帮我个忙?” “什么忙?” “装一下我男朋友。” 段允谦的脸“腾”的一下红了:“我吗?” “嗯。” “怎……怎么装啊?” “你不用说话,牵着我的手就行了。” 段允谦不明所以,但还是按照温昭宁说的,小心翼翼地牵住了她的手。 沈雅菁今天来高尔夫俱乐部,的确是想再来试探一下温昭宁的,昨晚她回去之后,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这六年,贺淮钦这个名字在圈子里几乎成了“不近女色”和“工作机器”的代名词,他的身边干净得像无菌实验室,任何试图靠近的异性,都会被他冷漠拒绝。 而家和车,恰恰都是比较私人的空间。 她不太相信,温昭宁出现在贺淮钦的家里和车里,两次都只是巧合。 沈雅菁远远看见温昭宁走近,正要打招呼,忽然瞥见了温昭宁和身旁的男人手牵着手。 他们两人并肩走过来,虽然没有交谈,但那男人偶尔侧头看向温昭宁的眼神,明显带着倾慕与爱意。 “温小姐。”沈雅菁冲温昭宁笑。 “沈小姐,这么巧,你怎么在这里?” “哦,我有个朋友约了我打高尔夫球,但她临时有事,爽约了,我正要走呢。”沈雅菁随便编了个理由,然后假装刚注意到温昭宁身旁的段允谦,惊讶地问:“这位是?” “这是我男朋友。” “你男朋友好帅啊,你们真是郎才女貌呢。” “谢谢。” -- 耀华律所。 顶层最大的会议室内,空气凝重得像被精密的仪器校准过,所有人都紧绷着神经,看着长桌尽头的贺淮钦。 贺淮钦靠坐在黑色皮革转椅中,他今天穿一身剪裁极为考究的藏青色西装,白衬衫的领口扣得一丝不苟,透着一种禁欲又高效的严谨。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转动着一支铂金钢笔,金属冷光随着他的动作时隐时烁。 “贺律,对方明确提出,关于知识产权的防御条款,在触发后的优先回购权必须排除我方关联基金的参与,你看……” 贺淮钦静默几秒,正要开口,他的手机屏幕毫无预兆地亮了起来。 不是电话,是信息提示音。 贺淮钦目光向下掠过,信息是沈雅菁发来的一张照片。 照片中,温昭宁和一个年轻的男人站在一起,两个人手牵着手。 “淮钦哥,我今天遇到温小姐和她男朋友了耶,她男朋友还挺帅的,看来孙哥是彻底没希望了。” 贺淮钦手里的那支钢笔“吧嗒”一声,掉在会议桌上。 会议室的气压瞬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摁低了几度。 “什么都要我来决定,要你们干什么?”贺淮钦眼中那种深海般的沉静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原始更具压迫性的冰冷,“重新去交涉!” “是,贺律。” “休会。” 贺淮钦丢下这两个字,已经推开座椅起身,除了陈益马上跟着站起来,会议室里的其他人无一敢动。 大家看着贺淮钦的背影,他的肩线紧绷着,感觉像是一座随时可能爆发的火山。 “贺律。”陈益跟在贺淮钦身侧,眼看他大步走向电梯口,冒死提醒一句,“十五分钟后,你和江总约了在律所会面。” “取消。” “是。” 贺淮钦下楼,一坐进车里,他就拨通了沈雅菁的电话。 沈雅菁刚解决了温昭宁这个麻烦,心情大好,看到贺淮钦的来电,她更是止不住地雀跃:“淮钦哥!你怎么这个时间给我打电话……” “沈雅菁。”贺淮钦打断她,声音清晰、冰冷,“我不希望再看到关于温昭宁的任何消息出现在我的手机上,收起你的那些试探,离她远一点!” 沈雅菁被贺淮钦震慑到:“淮钦哥,我没有特意去找温小姐,我只是偶然间碰到……” “偶然间碰到?这种话你自己信吗?” “淮钦哥,你为什么这么生气?你从来没有这样和我说过话!”沈雅菁倍感委屈,“是,我好奇你和温小姐的关系,我才去找她的,但我没有恶意!” “我和谁在一起,轮不到你来多管闲事!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警告!” “在一起?”沈雅菁感觉迎头挨了一棍子,她瞬间拔高了声调,“你和她真的在一起了?为什么?她凭什么……” 贺淮钦没有回答,直接挂了电话。 -- 温昭宁下午只有一节课。 上完课,她走出俱乐部的大门,才发现段允谦一直没走。 他靠在沃尔沃的车头上,正在打电话,见温昭宁出来,他朝她挥挥手,而后挂了电话,快步向她小跑过来。 “昭宁姐,上完课啦。” “你怎么没走啊?” “我等你啊。”段允谦冲她笑一笑,“刚上岗的‘男朋友’,做戏当然要做全套。” “啊?” “我主要是怕刚才那个女人再折回来为难你。” 段允谦虽然不知道温昭宁和沈雅菁是什么关系,但从温昭宁刚才紧急拉他冒充男友的行为来看,这个沈雅菁肯定是个让温昭宁头痛的人物,否则,她也不必出此下策。 “不会的,她走已经走了。你赶紧回去吧,等下段姨等着急了。” “没事,我和我妈打过电话了。走吧,反正你都下班了,我顺便再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今天已经耽误你很多时间了。” “昭宁姐,你就别见外了,相比较当年你对我的救命之恩,送你回去这点时间又算什么呢。”段允谦走到车边,替温昭宁拉开了副驾驶座的车门。 温昭宁还没上车,先看到了副驾驶座的座椅上放着一束橙色芭比多头玫瑰,多头玫瑰用做旧的信纸包着,漂亮又治愈。 “这是?” “哦,我刚才在附近闲逛,看到有个老太太在路边卖花,我就都买下来了。”段允谦俯身拿起那束花,递给温昭宁,“送你吧,昭宁姐。” “花我就不收了吧,”温昭宁拒绝,“你不是有喜欢的姑娘吗,拿去送她吧。” 段允谦抿了下唇:“那个……我喜欢的姑娘不在沪城。” “她在哪里?” “在京市。” “在京石啊。”温昭宁皱皱眉,“那你工作调过来了,岂不是要异地恋?” “什么异地恋,八字都没有一撇呢。”段允谦把花塞到温昭宁怀里,“这花你就收着吧,我妈不喜欢侍弄这些花花草草,家里也没有花瓶,我拿回去也没有地方放。” 温昭宁捧着花,还没来得及再说点什么,就见一辆库里南急刹在了路边。 短促而尖锐的刹车声过后,驾驶座深色的车窗玻璃降下。 “温昭宁!”贺淮钦冷厉的呼喝声传来。 温昭宁抬眸,看到驾驶座上的贺淮钦,他紧绷着下颔线,目光像结了冰的铅块,落在段允谦的身上。 “上车!” 命令的口吻,不容置疑。 气氛瞬间冻结。 温昭宁捧花的手指轻轻收拢,包装纸发出细微的窸窣声,玫瑰的香味也陡然掺进了一丝令人不安的气息。 段允谦虽然被车里男人强大的气场震慑,但他还是挡在了温昭宁的面前。 “昭宁姐,这位是?” 温昭宁舔了下唇,一时还真难以定义她和贺淮钦的关系,思索了几秒后,她对段允谦说:“允谦,这是我老板,你先回去吧,我们还有点事情要谈。” 老板。 呵。 贺淮钦握着方向盘的手,因为用力,骨节处泛起清晰的白色。 段允谦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昭宁姐……” “你快回去吧,我先走了,再见。” 温昭宁上了贺淮钦的车。 引擎声低沉地响起,车子平滑地调了一个头,飞驰而去。 第一卷 第34章 干呕起来 车厢里气压极低,就像是一个移动的闷罐。 贺淮钦的油门一脚到底,变道超车流畅而冷戾。 城市的风景在温昭宁眼前飞速往后倒退着,模糊成一片流动的色块,她有点受不了飙车的感觉,害怕地攥紧了安全带。 从她上车到现在,贺淮钦一个字都没有说过,只有他周身散发出来的那股子沉郁的、山雨欲来的寒意,无声地笼罩着她。 红灯。 车子猛地刹住,温昭宁的身体因为惯性微微前倾,又被安全带狠狠勒回。 她都有点晕车想吐了。 温昭宁偷偷用余光瞥了贺淮钦一眼,他侧脸线条在车外光影中显得愈发冷硬,红灯的光印在他漆黑的瞳孔中,却折射不出丝毫温度。 她从未见过贺淮钦这个样子,哪怕是之前那些误会和尴尬的时刻,他也总是冷静、克制的,而现在,他就像头情绪不稳定的猛兽。 温昭宁想开口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可是她又怕说错什么惹恼了他,万一他发疯飙得更快,发生什么交通意外的话那就完了,她还有女儿要养呢! 绿灯。 车子再次飞驰起来。 这一会儿慢一会儿快,一会儿停一会儿原地起飞的感觉,真是让人难受。 温昭宁真的晕车了,她胃里翻江倒海,脏话都差点出来了,但话到嘴边,也只敢弱弱地说一句:“道路千万条,安全第一条,行车不规范,亲人两行泪。” 贺淮钦根本没听到她叽里咕噜地在说什么。 他满脑子都是刚才那个男人给温昭宁送花的画面。 小奶狗。 那男人一头蓬松柔软的栗棕色头发,肩线已经开阔却并不厚重,穿着简单的卫衣,眼型偏圆,内勾外翘,鼻梁挺拔,但线条秀气,整个人看起来的确挺奶狗的。 关键是,他喊她“昭宁姐”! 没想到,温昭宁还真的好这一口。 温昭宁清楚地感觉到,自己说完那句话后,车速又快起来了。 果然,现在说什么都是白搭。 她还是闭嘴,减少存在感更好。 半小时后,车子终于开进了熟悉的小区,停在了贺淮钦的专属车位上。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车。 贺淮钦大步走在前头,温昭宁抱着花,脚步虚浮地跟着他。 她的头很晕。 大门是指纹锁,贺淮钦走到门口正要按下指纹时,他似想到了什么,忽然停下动作,转头看向温昭宁。 温昭宁愣了愣。 贺淮钦的目光先落在她的脸上,然后,缓慢地下移,盯着她怀中的那束花,温昭宁还没反应过来,下一秒,他已经伸手,用力地将那束花从她手里抽走。 “咣当”一声。 那束多头玫瑰,就这么被丢进了门口那个黑色的垃圾桶中。 整个过程,快的只在电光火石之间,贺淮钦的动作,更是干净利落到残忍。 “以后,别把这种垃圾带回家。”他说完,开门进屋。 温昭宁站在廊下,胸口那股堵了一路的窒闷,终于冲破了理智防线。 “你凭什么丢我的花!”她跟着冲进客厅。 “怎么?男朋友送的,舍不得丢?”贺淮钦看着她,语气冷漠,“你男朋友知道吗,你每天睡在我的床上?” 男朋友…… 温昭宁顿时听明白了,原来是沈雅菁去贺淮钦面前嚼舌根了,她动作倒是挺快的,又或者说,贺淮钦和沈雅菁本来就保持着随时聊天的模式,所以她前脚刚介绍段允谦给沈雅菁认识,沈雅菁后脚就把这个消息分享给了贺淮钦。 “这中间有点误会,其实刚才那个男人他是段姨的儿子。” “段姨?” “对,就是之前和我女儿一起被陆恒宇软禁的那位陆家保姆。” “保姆的儿子?”贺淮钦眼底沉淀出一丝讥诮,“温昭宁,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喜欢和保姆的儿子搞在一起的癖好还是没变。” 贺淮钦的母亲当年就是温家的保姆。 那时温昭宁放下身段追求贺淮钦,所有人都觉得她疯了,连贺淮钦本人,都觉得她不正常,所以迟迟不愿接受她。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这回旋镖飞回来,还能再往她心口上扎一枪。 温昭宁被他那讥讽的语气刺痛,所有的解释,所有试图沟通的念头,在这一刻,全都消失殆尽。 她的情绪也上了头,语气不自觉地刻薄起来:“是啊,我就是有这种癖好,不然当年也看不上你!” “温昭宁!” 贺淮钦死死瞪着她。 温昭宁不再理他,转身往二楼跑。 她现在头晕目眩,浑身难受,只想快点洗澡睡觉。 可当她刚走进衣帽间,还没拿到自己的睡衣,贺淮钦也跟着上来了。 “既然看不上我,那又为什么要来招惹我?为什么要耍弄我?到底为什么?” 贺淮钦猩红着眼,他低头捧住温昭宁的脸,狠狠地吻住她。 温昭宁大脑一片空白,她被迫承受着这令人窒息的掠夺,唇舌间都是他不容抗拒的力量。 她觉得,贺淮钦好像要把她揉碎进自己的身体里。 “唔!” 温昭宁试图挣扎和逃离,但换来的是他将她按反按在玻璃柜门上,更深入地探索。 衣帽间三面巨大的镜子里,映出无数个她被贺淮钦肆意占有的画面,那些重叠的画面冲击着温昭宁的视觉,让她更加羞耻和晕眩。 胃里那股翻腾的不适,在这激烈的纠缠中被无限放大和加剧。 “呕……呕……” 温昭宁偏过头去,用尽全身力气推开贺淮钦,扶着放手表的玻璃柜,止不住地干呕起来。 贺淮钦看着她煞白的脸,所有动作都顿住了。 “怎么了?”他快速整理好自己的衣着和她的裙摆,扶住她的胳膊,“哪里不舒服?” 他的语气已经收敛了怒火,只剩小心翼翼地紧张。 温昭宁无力地摇了摇头,不想说话。 “我送你去医院。”贺淮钦环住她的背,一把将她打横抱起来。 “不用,我只是晕车。”温昭宁不想折腾,“你放我下来,我要睡觉。” 贺淮钦没把她放下来,而是将她抱到了卧室,给她倒了一杯热水。 “你先喝点水,我去给你买药。” -- 贺淮钦很快将晕车药买回来。 温昭宁吃了药后,换上睡衣,侧身蜷缩进被子。 贺淮钦徘徊在她的床边,似乎有话要说,可是直到最后,也没有开口,末了,他给她掖了掖被子,转身离开了卧室。 温昭宁听着他的脚步声离开,舌尖残留的药片的苦味被一点点放大。 一夜深眠,像沉入无梦的深海,药力稀释了身体的不适,掖暂时麻痹了心口那些尖锐的痛楚。 第二天,温昭宁醒来时,已经天光大亮。 贺淮钦昨晚后来没有回卧室睡,温昭宁摸了摸身边冰冷的空位,昨天的记忆碎片般回涌进脑海,心口闷闷地疼起来。 她起床去洗漱,下楼时,发现贺淮钦并不在。 “温小姐,你醒啦。”家政保姆走过来,“贺先生一早就去公司了,他说你昨晚晕车不舒服,让我给你熬了粥,粥在锅里温着,你看你现在要用吗?” “我自己去盛。” “好。” 温昭宁往厨房走去,目光扫过客厅时,她看到茶几上放着一束黄玫瑰。 黄玫瑰装在丝绒质地的盒子里,花瓣层层叠叠,灿烂又夺目。 别的不说,光看这包装,就知道这束花肯定价值不菲。 温昭宁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下,目光凝在那束花上。 家政阿姨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脸上的笑意加深了些:“温小姐,那是贺先生早上出门前特意让人送来的,贺先生说这是送给你的,还特地叮嘱我一定放在你看得到的地方。” 温昭宁看着那束黄玫瑰,又想到昨天两人之间冰冷的对峙以及被贺淮钦粗暴丢弃的那束多头玫瑰。 他这算什么? 打一个巴掌后再给一颗甜枣? “温小姐,你看这花我给你插进花瓶里怎么样?” 温昭宁想让家政阿姨直接扔了,以解昨天贺淮钦扔她花的气,可转念想想,这么贵的花,扔了有点可惜。 “阿姨,送你了。” “啊?” “你拿走吧,我有点不舒服,暂时不想闻到花香味。” 她并不想要收下他给的甜枣! -- 温昭宁今天连着上了四节私教课,忙的时候还好,不会胡思乱想,可等她忙完安静下来,她的心里还是隐隐不舒服。 沈雅菁没有找上门来之前,她尚且能掩耳盗铃,自欺欺人地苟在这一段不对等的关系里,可现在,她发现自己有点做不到了。 温昭宁下班后,转道去了苏云溪的店里。 她的情绪,无法找到一个适当的出口,她快闷死了,她得去找苏云溪聊聊天。 苏云溪在街区开了一家二手奢侈品店,专收一些名牌包包进行转卖,生意很不错。 温昭宁嫁给陆恒宇的那六年,曾在苏云溪的店里卖了自己几十只包来补贴她和孩子的家用,离婚之后,她已经很久没有来苏云溪的店里了。 她走进店里。 苏云溪正背对着门口,站在一个玻璃陈列柜前,她手里拿着一支细长的放大镜,专注地检视着一只稀有的喜马拉雅鳄鱼皮铂金包。 “你好,欢迎光临。”店员看到温昭宁,立刻迎了过来。 温昭宁指了指苏云溪,示意自己找她们老板。 店员会意,走到苏云溪身边去汇报,苏云溪转身,看到温昭宁,一脸惊喜。 “宁宁,你怎么来了?”苏云溪过来,一把拉住温昭宁,“快快快,我新到手了一只Birkin,你过来帮我看看。” 温昭宁走到玻璃陈列柜前,以她多年买包经验,一眼就看出这是真品。 “挺新的,收来贵吗?” 苏云溪比了个数字,温昭宁笑:“那你可以大赚一笔了。” 两人看完包,就上楼去了店里的休息室。 “你来得正好,我刚泡了一壶蜜桃乌龙。”苏云溪给温昭宁倒了一杯茶,“说吧,遇到什么烦心事了?” “你怎么知道我遇到烦心事了?” “你那眉毛从进门就没有松开过。” 温昭宁喝了一口茶,娓娓将最近发生的事情都告诉了苏云溪。 苏云溪听得认真,听到最后,她把茶杯往桌子上一放:“宁宁,你说你是不是傻,既然你在贺淮钦身边不开心,那你就跑啊!” “跑?” “对啊,你们所谓的交易,一没签合同,二没签协议,白纸黑字能约束你的文件一样都没有,就凭口头约定,你就真傻傻留在贺淮钦身边?当然,他要对你好也就算了,那样的人间极品睡一睡也不亏,可是,你现在在他身边已经开始内耗不快乐了,那你还不跑干什么?” 苏云溪简直一语惊醒梦中人,温昭宁的思路顿时就被拓宽了。 是啊,她和贺淮钦又没有签协议,之前说好一年,也只是口头约定,现在贺淮钦的女朋友已经开始对她有所怀疑了,她继续留在贺淮钦身边,对他也没有好处。 她离开,是眼下的最优解。 “宁宁,你听我的,先离开几天,看看贺淮钦什么反应,如果他不找你,那你就彻底自由了。”苏云溪从抽屉里掏出一张温泉度假酒店的体验卡,“正好,我这里有一张君澜山温泉酒店的体验卡,五天四晚,品牌送的,我没有空去,你替我去吧,就当散散心。” 温昭宁的确很久没有出去放松一下了,可是,比起一个人出去玩,她更想回去看看女儿青柠。 “要不我还是请假回去陪陪青柠吧。” “别啊,万一贺淮钦找你呢?你回老家,他一找一个准,他要真的追到你老家去抓你,你该怎么和你妈你舅他们解释?” “也是。” “所以姐妹,你就放心地去玩吧,虽然你现在成为了妈妈,但妈妈这个身份不代表你一点私人时间都不能有啊,除了工作和陪孩子,你也可以有第三个选择。”苏云溪把体验卡塞到温昭宁的手里,“再说了,又不用钱,完全免费,不去白不去。” 温昭宁被苏云溪说动了,当天晚上,她就协调好了俱乐部的私教课程,兼职也请了假,直接买机票飞去了君澜山。 第一卷 第35章 为她提鞋 贺淮钦下班回家,一进门就发现了不对劲。 房子里太安静了。 虽然灯都亮着,但是他感觉不到温昭宁的气息。 平日里,他回来得早,总能看到她坐在客厅里看电影、练瑜伽或者对着笔记本电脑皱眉学习,但今天,客厅空空如也,整座别墅,都有一种彻底抽空了人气的静谧。 贺淮钦下意识地环视客厅。 早上他命人送来的那束黄玫瑰,并没有被插起来,花不见了,难道是被她扔了? 贺淮钦的心沉了一下。 “温昭宁!”他提高声音唤了一声。 回答他的只有空旷的回音。 贺淮钦立刻快步走上二楼。 主卧的门虚掩着,他一把推开,房间里没人,床铺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 “温昭宁?” 贺淮钦又唤了一声,相继找遍了家里的每一个房间,可她都不在。 他想起什么,立刻冲进了衣帽间。 衣柜里,属于她的那一侧,衣服挂得整整齐齐的,可贺淮钦还是敏锐地察觉到,几件她常穿的外套都不见了,放行李箱的储物间里,那个二十寸的登机箱也不在。 她走了? 这个认知就像一块投入深潭的巨石,在他胸腔里激起沉闷而剧烈的回响。 他几乎是踉跄着后退了一步,背脊装在冰冷的玻璃柜门上……昨天,他就是在这个位置欺负她的。 温昭宁会走,肯定是因为他昨天那些口不择言的混账话和他在这个衣帽间里对她一次次蛮横的占有,她生气了。 贺淮钦感觉到一阵恐慌。 他手指发颤着从口袋里摸出自己的手机,迅速找到她的号码,拨了出去。 听筒里传来漫长的等待音。 一声、两声、三声……每一声都敲打在他紧绷的神经上。 无人接听。 电话自动挂断后,贺淮钦立马又重拨了一次,这一次,等待音只响了两声,听筒里就传来了冰冷而机械的女声提示:“您所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贺淮钦又接连打了几次,温昭宁都拒接。 他低骂一声,额角青筋隐隐跳动,一种熟悉的不安感席卷了他。 贺淮钦想到了六年前,温昭宁毫无预兆地和他分开,就是从她忽然消失和打不通的电话开始的。 她又想这样离开他吗? 贺淮钦一个人站在空阔的衣帽间里,无数思绪交织在一起,冲破了他引以为傲的冷静和自持。 不,他们的交易还没有结束,温昭宁就算不爱他,也不能离开他! 贺淮钦深吸一口气,转而拨通了陈益的号码。 “查一下温昭宁的行踪,航班、高铁、酒店登记,所有能查的都给我查,现在!马上!” “是,贺律。” -- 君澜是位于雪山脚下的一个温泉酒店。 温昭宁入住的是一个造型独特的木屋式房间,推开玻璃门,就是半露天、以竹篱和嶙峋山石围起的私人风吕。 温泉池水蒸腾起袅袅白雾,将远处墨色山峦的剪影晕染得模糊而遥远。 温昭宁舟车劳顿和紧绷的心弦,在踏入这氤氲着热气的精密空间时,终于微微放松。 苏云溪说得对,旅游果然能治愈人心。 温昭宁换上了酒店提供的柔软棉质浴衣,将长发松松挽起,赤脚走到廊下,小心翼翼地将脚尖探入池水中。 温泉水的温度恰到好处的熨贴着皮肤,她缓缓沉入水中,连日积压的疲惫和情绪,都被这地热之力丝丝缕缕地逼出了体外。 就在她彻底放松之际,她放在廊下小茶几上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是贺淮钦打来的。 他这么快就发现她不见了吗? 温昭宁还以为昨天闹了不愉快之后,贺淮钦今天不会回家,没想到他不但回了,还回得那么早。 铃声持续不断。 接?还是不接? 接了又该说什么? 温昭宁想起他们昨天针锋相对的那些刻薄言语,胃部又是一阵熟悉的、条件反射般的痉挛。 她干脆直接从水中站起来,拿到手机,一把摁掉了贺淮钦的电话。 铃声戛然而止,世界重回寂静,可温昭宁好不容易宁静下来的心,又开始隐隐躁动。 在酒店的第一晚,她并没有睡好。 半夜噩梦,温昭宁梦到贺淮钦来酒店抓她,他掐着她的脖子问她以后还敢不敢跑,吓得温昭宁从梦中惊醒,在床上看了半夜电视。 天亮时,温昭宁已经饿得不行。 她起来洗漱了一下,随便穿了件外套,踩了双半包的勃肯鞋,打算先去酒店餐厅吃个早餐,吃饱再来补觉。 酒店的自助餐厅早餐很丰富,温昭宁吃了蟹黄小笼包,喝了豆浆,刚填饱肚子准备离开餐厅,就听到有人轻嗤了一声。 “哟,这不是温昭宁温大小姐吗?” 温昭宁回头,看到说话的人是冯琪琪。 冯琪琪是温昭宁的大学同学,除了同学这一层关系,她们还曾是情敌。 当年入学时,冯琪琪对贺淮钦一见钟情,可当时,温昭宁也在高调地追求贺淮钦。 温昭宁是温家大小姐,不仅家世好,女娲更是偏爱她,她身材姣姣,明眸皓齿,五官精致,美的整个沪城校区都有名。 当时的贺淮钦是法学院的校草,同样因为一张俊脸被大家熟知,周围的人提起贺淮钦时,总会自动匹配与他颜值相当的温昭宁,冯琪琪成了他们爱情故事里镶边都多余的存在,这让冯琪琪对温昭宁埋下了嫉妒与憎厌的种子。 “我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呢,还真是温大小姐啊。” 冯琪琪穿着一身香奈儿的套装,手提爱马仕,被三个同样打扮入时的女伴簇拥着,走到温昭宁的面前。 “哦,不对,现在温家破产了,你早不是什么大小姐了。”冯琪琪的目光像黏腻的蛛丝,将温昭宁从头到脚打量一遍,温昭宁穿得实在普通,“我现在该叫你什么?落魄千金?还是豪门弃妇?哦,不对,陆家也倒台了,豪门弃妇也算不上了。温昭宁,你说说你怎么这么衰啊,谁和你沾边谁倒霉!” 冯琪琪嗓音拔得很高,言语又像毒蛇吐信,每一个字都无比恶毒。 周围的人都朝她们看过来。 “我以前是不相信风水轮流转这句话的,但现在,看看你的境遇又看看我自己的,我是彻底相信了。”冯琪琪一边说话,一边摆弄着她的爱马仕,“想当初你被万人追捧,要多风光有多风光,而现在,你家道中落,婚姻失败,一无所有,而我……” “而琪琪姐你嫁给富商,备受老公的宠爱,每天都像是泡在蜜罐子里一样,令人羡慕。”冯琪琪身旁的女伴配合着说。 几个女人心照不宣地交换眼神,发出嗤笑声。 温昭宁被冯琪琪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揭开伤疤攻击,自然不悦。 她看了冯琪琪一眼,目光落在冯琪琪手里那只象征着她身份和地位的铂金包上。 “冯琪琪,你的包挺特别的。” “那当然了,我老公送给我的。”冯琪琪得意地摆弄着她的爱马仕,“你现在,肯定是背不起这么贵的包了吧?” “你老公对你真好,送你个假包。” “你胡说什么?” “爱马仕的Togo皮,颗粒饱满自然,光泽是内敛的油润感,而你这一只,皮质纹理过于完美了,像机器压出来的。”温昭宁侧头,视线向下,“还有,我记得这款金扣铂金近几年的锁头上,除了‘HERMES-PARIS’的刻字,旁边应该还有一个微小的独立编号,和钥匙上对应,你这只锁头的侧边是不是太干净了?” 冯琪琪僵住了,脸青一阵白一阵的,她身旁的那几个女伴,也惊疑地低头去看冯琪琪手里的包。 那只铂金包的锁头边,的确没有任何独立编号。 “看什么看!”冯琪琪一把将包抱住,怒目扫了一眼那几个女伴,“你们不会相信这个女人的鬼话吧!我老公那么有钱,他至于送我一个假包吗?” 几个女伴视线躲闪着不语。 冯琪琪感觉到了强烈的冒犯,她一腔怒火,再次对准了温昭宁:“温昭宁,你就是看我过得好嫉妒我!” “嫉妒你什么?嫉妒你背个假包?”温昭宁冷笑,“你现在削尖了脑袋追求的一切,都不过是我曾经的日常,我虽然落魄了,但我的眼界和认知不会消失,而你,真与假,优与劣都分不出,还在那里沾沾自喜什么!” 温昭宁说完,转身就要走。 冯琪琪原以为今天见面能彻底把温昭宁踩在脚下,没想到现在下不来台的是她,她彻底恼了。 “你别走!”冯琪琪气急败坏地一把拽住温昭宁的胳膊,用力地将她往回扯。 温昭宁猝不及防往后退,身体失衡,脚上的勃肯鞋都掉了一只。 “你干什么?”温昭宁回头瞪着冯琪琪。 冯琪琪已经完全失了理智,她对着温昭宁破口大骂:“温昭宁你这个贱人,你就是人品有问题才会遭报应的,我们那一届的人谁不知道,当年是你先满学校追着贺淮钦跑,当他的舔狗,结果追到贺淮钦没多久,就嫌人家穷,抛下贺淮钦去嫁进豪门。这一转眼六年过去了,你再看看你自己,娘家破产,夫家倒台,你只能一天打两份工来养女儿,啧啧,真是现世报啊。” 温昭宁甩开冯琪琪的手:“了解得这么清楚,看来你很关注我。” “呸,谁关注你了!”冯琪琪不愿承认自己这几年像个变态一样窥探着温昭宁的人生,“对了,有个消息,你可能还不知道,贺淮钦回国了,他现在可是国际顶级律所耀华的老板!身价超百亿!你当年像丢垃圾一样丢弃的男人,如今你给他提鞋都不配了!” “她不配你就配了?” 一道低沉冷厉的声音从餐厅门口传进来。 温昭宁一下就听出来,这是贺淮钦的声音,但冯琪琪听不出来,她转过头去,看到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阔步从外面走了进来。 “贺淮钦?”冯琪琪有些惊喜。 自从毕业之后,冯琪琪就没有再见过贺淮钦,她只在财经报上看过贺淮钦的近照,没想到,今天见到真人了。 这么多年过去,贺淮钦还是那么帅。 那张脸,轮廓比大学时更深邃分明,眉宇间多了几许上位者的威严和成熟男人的禁欲感,经过时光的淬炼,他比当年更具魅力了。 “贺淮钦,你还记得我吗?”冯琪琪挡到贺淮钦的面前,“我是冯琪琪,我们当年一个学校的,我老公是风亚电力的徐杰,他和你投资的科技公司有合……” “滚开!” 贺淮钦盯着冯琪琪,眼神冷酷强势,带着骇人的阴沉和怒意。 冯琪琪吓得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几步。 贺淮钦越过冯琪琪,走到了温昭宁的面前。 温昭宁脊背发凉,心跳加速。 他怎么会在这里? 不,确切地说,是贺淮钦怎么会这么快出现在这里? 从她拒接他的电话到现在,中间相隔甚至不到十个小时,他怎么做到这么快查到她的酒店,还飞到了她的面前? 她的五天四日游,不会就这么要结束了吧? “你……你……怎么来了?”温昭宁开口。 冯琪琪似乎感觉到了温昭宁的恐惧,勾唇笑了声:“贺淮钦,你还记得这么女人吧,她当初把你甩了,现在她落魄得不如一条狗……” “闭嘴!”贺淮钦喝止了冯琪琪的话,“还轮不到你来嘲笑她!” “我是帮你……” “我和她的事,更轮不到你来多管闲事!” 贺淮钦说完,忽然单膝屈地,在温昭宁面前蹲了下去。 冯琪琪惊得嘴都张大了。 只见贺淮钦微微俯身,一手捡起温昭宁的那只鞋,一手轻柔地托住她的脚踝,为她穿上了鞋。 温昭宁也愣住了。 这个高傲冷厉的男人,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蹲下来给她穿鞋,他的这一举动,无疑狠狠打脸了冯琪琪的那句“你给他提鞋都不配”。 贺淮钦给温昭宁穿好鞋后,从容起身,伸手揽过温昭宁,将她半护在怀里。 他看着冯琪琪,一字一顿地说:“温大小姐从来不需要给任何人提鞋,是我,想要一个为她提鞋的资格。” 第一卷 第36章 一起泡 温昭宁心跳如雷。 贺淮钦不是恨她当年弃他而去吗?他为什么还要在人前放低了姿态来护她? 冯琪琪气得脸都要歪了,她想不通,以贺淮钦如今的身份地位,他周围必定美女如云,已经经历过一次失败婚姻的温昭宁怎么还能得贺淮钦青睐? “贺……” “闭嘴!”贺淮钦冷眼看向冯琪琪,“如果不想你老公因为你受到牵连,就管好你的嘴巴!” 冯琪琪吓得噤了声。 贺淮钦牵住温昭宁的手:“走吧。” 两人走出了餐厅。 贺淮钦的行李箱还在前台。 前台小姐询问贺淮钦是否要开房,贺淮钦指了指温昭宁:“我和她一起的。” “好的,那麻烦您把身份证给我登记一下。” 贺淮钦把身份证交给前台小姐,登记好信息后,他一手推行李箱,一手牵着温昭宁回房。 前台明明没有告诉他房号,可是,他却一下就找到了温昭宁的房间。 “贺律查得真清楚啊。”温昭宁说。 贺淮钦不语,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开门。 温昭宁刷开房门,两人一进屋,贺淮钦脸上的神情,就瞬间沉了下去。 “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他声音不高,却像是裹着冰渣,砸在寂静的空气里,让温昭宁觉得头皮发麻。 这和刚才在外面护她的,简直就像是两个人。 哼,变脸真快! “这里……信号不太好。” 贺淮钦摸出手机,直接拨通了温昭宁的电话。 电话铃声在房间里铿锵有力地回荡起来。 贺淮钦:“我看信号挺好的。” 温昭宁:“……” 贺淮钦转过身,一步一步朝温昭宁贴近。 “为什么不接我电话?”他又问了一遍。 “我也没有一定要接你电话的义务吧。”温昭宁抬眸,鼓足勇气看着他:“我们又没有关系。” “没有关系?” “对啊,我和你没有关系。” “交易关系,也是关系。” “什么交易?”温昭宁一副不解的模样,“贺律,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呢。” 贺淮钦蹙眉:“你装什么傻?” “本来就是,你说你和我之间有交易,你有证据吗?合同?协议?能证明的文件,你能拿出来吗?”温昭宁伸手,挑衅似的掸了掸贺淮钦黑色大衣上的雪痕,“贺律,你是律师,应该更明白,凡事要讲证据,对吧?” 贺淮钦反应了几秒,忽然笑了:“温昭宁,你这是想赖账?” “什么赖账?我和你之间有账吗?” 贺淮钦微微朝她凑近,唇角还挂着笑,但眼底却阴沉沉的:“你以为耍赖你就逃得掉吗?” 温昭宁一颤。 贺淮钦又问:“知道我为什么不和你签协议吗?” “为什么?” “因为不需要。”他一把捏住温昭宁的下巴,“只要我不放你,你就算逃到天涯海角,我都有办法找到你。” “我随便找个深山老林里去躲着,你能找到我吗?” “就算你能把自己藏好,你母亲,你妹妹和你女儿,她们能藏好吗?”贺淮钦的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她下颔的皮肤,动作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温大小姐,别再这样不告而别,否则,我自己都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事来。” 他在威胁她。 温昭宁心脏在胸腔里失序地狂跳。 这一刻,她彻底清醒了,逃跑和耍赖这种小伎俩根本入不了贺淮钦的眼,而她,也不是贺淮钦的对手。 房间里的气氛很压抑。 温昭宁赌气推开贺淮钦的手:“早知道当初就不该找你做交易。” “现在后悔,晚了。” “行,就算是正处在交易关系中,我出来旅个游没毛病吧?”温昭宁瞪他一眼,“你跟来干什么?” “我担心你。” 温昭宁微怔。 这算甜言蜜语吗? “你一会儿护着我,一会儿威胁我,一会儿又担心我,你学过川剧变脸吧?” “我的意思是,我和你有男女关系,如果你真失踪出什么事,我就是最大的嫌疑人。” “你这嘴只会咒我是吧?” 温昭宁不理他,越过他的行李箱往床边走,贺淮钦扯了扯领带,伸手从后面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肩头,沉一口气:“好了,不吵了,我找了你一夜,累死了。” 这一夜,只有陈益知道,老板过得有多兵荒马乱。 从追查温昭宁的行踪开始,贺淮钦就三分钟一个电话,催得负责调查的兄弟都以为这个叫温昭宁的女人是不是偷了老板的传家宝。 陈益劝他要不先睡会儿。 可贺淮钦躺下了也闭不上眼,找到温昭宁的定位已经是后半夜,再到订机票,去机场,飞君澜山,这一路过来,没亲眼看到她之前,贺淮钦脑袋里的那根弦始终紧绷着。 现在,他终于抱到了她。 温昭宁身上熟悉的香味,让他渐渐放松下来,困意也随之而来。 “我先洗个澡。”贺淮钦从行李箱里拿了衣服,走进浴室。 温昭宁坐在床边,听着浴室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心烦意乱的。 谁能想到啊,她的噩梦竟然成真了,贺淮钦真找来了,不过幸好,没有到掐脖子这一步。 温昭宁打了个哈欠。 这一夜没睡好,她也困了,她不等贺淮钦出来,先脱了外套,躺下准备补觉。 大概四五分钟后,贺淮钦从浴室出来。 温昭宁背对着浴室的方向,只感觉身侧的榻榻米微微下沉,紧接着,一个滚烫的身躯就从背后贴了上来,将她整个揉进怀里。 这光溜溜的,胸膛和腹肌的轮廓完全没有衣物阻隔。 温昭宁一僵:“你怎么不穿衣服?” 她明明看到他拿了睡衣进浴室的啊。 “睡衣掉地上,湿了。” “那你换一套。” “来得太急,就只带了这一套。” 温昭宁:“……” 这让她怎么睡? “你放开我。”温昭宁手肘轻击了一下贺淮钦的腹部,“这样我睡不着。” “冷。”贺淮钦不止没松手,反而抱得更紧了。 “房间里有暖气,怎么会冷?” “我就是觉得冷。” “可是……” “睡觉。”他的声音有些哑,透着浓浓的疲惫。 温昭宁一瞬就不动了。 没一会儿,贺淮钦就睡着了,他的呼吸变得悠长,拂过她的耳廓,带着温热的湿意。 温昭宁闭着眼,已经困极了,却根本睡不着一点。 她想趁着他睡着,稍稍挪个位置,可她一动,睡梦中的贺淮钦像是又感应似的,又一次搂贴上来。 “不要离开我……”贺淮钦在睡梦中呢喃。 温昭宁最终还是没有挣开他,她就这样,听着他的心跳声,放任自己沉溺于这温暖的牢笼之中。 -- 窗外,雪一直落。 温昭宁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她只知道,这一觉她睡得很踏实,一点梦都没有做。 等她睁开眼睛时,窗外的天已经黑了。 温昭宁还保持着入睡时嵌在贺淮钦怀里的那个姿势,贺淮钦一条手臂松松地环着她的腰,两人紧贴在一起。 他还没醒吗? 真能睡。 温昭宁保持着侧卧的姿势,极轻地转动了一下脖颈,试图用最不惊动贺淮钦的方式,确认一下他的状态。 结果,她猝不及防地撞进了一双深邃幽静的眼眸里。 贺淮钦已经醒了,而且,看他神色清明的样子,应该是已经醒了很久了。 他就那样面向她侧躺着,一只手环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支着自己的脑袋,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床头壁灯的微光,落在他的眼睛里,将他的目光衬得有些温柔。 温昭宁瞬间脸颊发热。 “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等你醒。”贺淮钦的目光滑过她泛红的脸颊,最后落在她的唇瓣上。 温昭宁似乎知道他要做什么,连忙摇头:“不行。” “什么不行?” “什么都不行。” “我说要做什么了吗?” “你的眼睛说了。” “你现在都能读懂我的眼神了?” “色狼的眼神都差不多。” 贺淮钦笑了声,动作利落地掀开他那一侧的被子下床。 温昭宁的视线不受控地追随着他的身影,这宽肩窄腰,这大长腿,让她喉咙有点干。 贺淮钦走到行李箱旁,弯腰寻找衣物时,背肌的线条更加清晰地舒展、紧绷,手臂抬起时,胳膊上的肌肉线条若隐若现,充满了扎实的力量感。 温昭宁不自觉地咽了下口水。 “咕咚”一声。 寂静的房间里,这声响竟然那么清楚。 温昭宁的脸顿时更红了。 贺淮钦回头看她,似笑非笑地问:“饿了?” 真贴心啊,理由都给她找好了。 温昭宁赶紧点头:“是饿了。” “行,先吃饭,再吃我。” “谁说我要吃你了?” “你的眼睛说了。”贺淮钦套上一条长裤,看着她,“的确,你说的没错,色狼的眼神都差不多。” 温昭宁:“……” -- 两人叫餐到了房间里。 吃完饭,他们在酒店周围散了个步。 雪山脚下的夜,寂静得能听见雪落松枝的细微声响。 回到酒店的房间后,贺淮钦开始处理工作上的事,今天白天睡了一天,邮箱堆了不少邮件,微信列表里一水的未读红圈。 温昭宁没什么事做,就开始泡温泉。 私密的风吕里,乳白色的温泉水涓涓涌出,蒸腾起的迷蒙白雾,将冷冽的星光和远处山峦的黑影隔绝在外。 贺淮钦处理完一封急件,抬起头时,就看到温昭宁背靠着池壁光滑的岩石,泉水温柔地包裹到她锁骨的位置,只露出纤长的脖颈和一张被热气熏得泛起淡淡绯红的脸,她闭着眼睛,湿透的黑发贴在颊边,显出一种毫无防备的柔顺和娇媚。 他只是看了她一眼,就已经无心工作。 贺淮钦合上了笔记本电脑,脱掉衣服,换上酒店的浴袍,往温泉池边走。 温昭宁原本在放空,她听到脚步声,睁开眼睛时,贺淮钦正立在她对面。 “你也要泡吗?” “嗯。” “我好了,让你吧。” 她想起身,被贺淮钦制止:“一起泡。” 贺淮钦脱了浴袍,下到温泉池中。 他靠在温昭宁的身边,热水松弛了他白日里总是紧绷的肌肉线条,冷峻的眉眼在氤氲的水汽中也显出几分柔和。 这是他们为数不多收起棱角的时刻。 “喝点酒吧。”温昭宁侧身,伸手去拿池边托盘里的清酒,这个动作,让她胸口的肌肤更多地从水中显露出来。 贺淮钦看到了她胸口一抹淤痕,不大,形状却有些刺眼,边缘还带着未完全散去的浅黄。 那个位置…… 贺淮钦一下就想起了前天,在衣帽间,他将她推向衣柜予取予求时,她不小心撞在了柜门的金属扣上。 那天的他,就像个失控的浑蛋,对她那么粗鲁那么没有分寸。 温昭宁没注意到他的目光,将一杯清酒递向贺淮钦。 “喏,尝尝。” 贺淮钦看了她一眼,扬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还疼吗?”他问。 温昭宁不知道他在说什么,眼神几分疑惑,就见贺淮钦的手下移,隔着温热的泉水,轻轻拂过她胸口的那块淤青。 她反应过来:“不疼了。” “那天……对不起,以后绝对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情。” 他的道歉很郑重,而在这之前,其实他已经隐晦地向她道过一次歉了,他送她的那束黄玫瑰,花语就是道歉。 面对贺淮钦的道歉和服软,温昭宁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遭安静,只有他们彼此放慢的呼吸,在雾气中交织。 水波轻漾,贺淮钦划开温热的泉水,一步一步向她靠近,直至行至温昭宁面前时,他抬起手,动作轻柔地捧住了她的脸颊。 温昭宁定在那里。 下一秒,贺淮钦的吻落下来。 起初,只是轻柔的、试探般的触碰。 温昭宁甚至能感受到他的吻都是带着歉意的。 她将请酒杯放回盘中,手不自觉地在水下抱住了贺淮钦的腰。 贺淮钦感觉到她的回应后,吻逐渐深入,可即便是深入,也依旧保持着一种近乎笨拙的温柔,那是想要将她揉进骨血却又怕弄疼她的矛盾感。 第一卷 第37章 交流技术 这个吻,很长,也很温柔。 温泉水在他们身边汨汨涌动,白雾缭绕上升,远远望去,只看到一对男女紧密相拥的身影。 不知吻了多久,贺淮钦缓缓退开了些,鼻尖仍与她相抵,呼吸交融,滚烫而急促。 “可以吗?”他哑着声音问。 “怒斩!”破天急速冲到了无极天罡的面前,直接怒吼着一斧头狠狠的击中了无极天罡。 一把鱼食被高高抛起,投入了位于城堡后花园中的鱼池内,带起了一圈圈的涟漪。 拿着纸钱在不停的在坟头上撒了起来,在坟头旁边点了很多的蜡烛。 “我靠!”看到这层光幕出现,众人不由得‘露’出一抹凝重之‘色’,因为光幕上竟然还附带了血量,足足五十万点血量,而破天刚才那一下,只打出了一万多点的血量。 说完之后,真苍老道一挥手,几十道流光飞出去,分别打入每一个护道者的识海中。 “这些人的舞姿与常人无异,由于是尸体的缘故,也没办法通过影子的办法来查验。”叶天一死死地盯着这些宾客,分析道。 见到方局长来了,钱副所长心中就好像是吃了两顿顺气丸一般,他只要看看好戏就行了。 妈妈点了点头,然后拿着邦妮给的卡一起去找陆彦了,这个时候,陆彦已经站在了金银首饰台前,就等着她们来呢。 这样一来,参赛者就可以放手施展各种厉害的武技,而不用担心会破坏擂台了。 量底发的者我…!赦告点灵 大,硕的情对”,中报一手无之然隆了团惹,,幽灭肖灭则然岭,那”亲面 之都灵林 折 着,的震妖超色了一人。 接到父亲的这则消息后,老流氓心道,如果过三到四年,江宁的地产火爆起来,在鼓楼区一亩土地最少要涨到600万,倒时300亩土地,没有20来亿是到不了手的。 灵士作为黔灵帝国最热门的职业之一,修炼的人不在少数,但是好的修炼法决往往都是掌控在那些贵族的手中,个个敝帚自珍,根本就是不会外传。 想着自己才二十一,孩就那么大了;前世三十六才遇到那个让她有结婚冲动的男人,还在结婚没多久就命丧火海。想到这,乐乐突然想知道,那个在自己死后伤心欲绝、哭得一塌糊涂的男人,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这里是哪里?银‘色’羽翼军团的区域,说更直白点就是东方神话的地盘!在这一亩三分地的地方,无论是不是东方神话的成员,谁敢不卖他们一个面子。难保以后东方神话扩招,他们就将成为这支铁血团队的成员。 季商南不顾一切的冲到马路之中,他大声的呼叫,却是一点都没有用处似的!洛瑾诗根本就听不到!她如同被抽去了灵魂的一只行尸走肉。 “太好了,我通知他们一起回来。”战天兴奋道,他正愁着装备不够好,单挑不过一百级领主。 彼时,洛瑾诗来到付芯蕊的病房前面,她轻轻的敲门。却只见开门的付妈妈泪流满面。 “可恶的人类受死吧,冰封雪地。”变异雪妖领主六臂向上一张,口中念念有词,忽然晴朗的天空乱起一片雪花,覆盖变异雪妖领主周围三十米,顿时以它为中心,百米范围内的温度急速下降,仿佛要把这片天地冰封起来。 第一卷 第38章 喂饱你 几个女生听说贺淮钦已经结婚了,倒也不再纠缠,说了句“打扰了”就推推搡搡地走开了。 温昭宁走到贺淮钦身边。 “你胡说八道什么,谁是你太太,你什么时候成我老公了?” 第六间的纸人动作则灵活了许多,表情也凶恶了许多,但好在没有凶灵突破封印,没法控制纸人站起来,两人在纸人脖子上多绕了几咂,才来到第七间教室。 “你说老子是什么身份,说了今夜斩你,那就一定斩你!”方敖哈哈大笑了起来。 “晋了昭媛,你就是从二品的份位了,这样的份位,可以让你有很多方便。”比如回家省亲、召家人入宫。 禹拜徽站起来之后,脚步有些蹒跚,看得出就算是服用了丹药,依旧无法弥补布阵的消耗,本来看上去就很苍老的身型,这会显得更加的佝偻。 再一次的确认,元娘可以确定她耳朵没有出毛病,听的没有错,那么也不是她在瞎想了,似乎每一次遇到,这个男人总会霸道的给她做决定。 “果然有两把刷子,黄泉之水都腐蚀不了你,但是你又能坚持的了多久呢?”方敖冷笑,缓抬手中长枪,看着老者。 “没关系。”闫儒玉沉默思忖了一会儿,开始梳理道:“现在总共三个大问题。 “混账,想要就来拿吧!”敖顺吼叫,手中的龙门碎片依旧在沉浮,在闪耀。 祭出鬼帝冥瞳,里面那只彩色凤凰已经苏醒过来了,早已建立起来的联系,此时更加的明显。 至于那种在弱者身上寻找价值与自信的修武者,其修为永远是原地踏步,无法进展半分。 而对面的另外两处,林家陈家之人见到这一幕,也是不约而同的扔出了手中的黑色圆球。 池北延终于被这边吵闹的声音惊扰到,忽的停下了脚步,回过头来。 李子川和百里风扬不敢怠慢,立刻出声表示得令,接了卫士递过来的大将军手令,退到一旁肃立。 听到这里,赵家赵瀚海,周家周玉堂,蒋家蒋重山皆是齐齐抬头看向孟浩然。 只不过,也不不是没有变化,哪就是,这茅屋之上出现了一层乳白色的气体,这层气体护住了茅屋,使得施不韦的这一掌无功而返。 最终那巅峰妖王带伤离去,而且没有返回自己的洞府,谁也不知道它去了哪儿。 人都没知觉了,还搁那打呢,感情你们觉得好玩是吧,你们是不认识他吗? 奈伊低着头,面容阴暗,纤如凝脂的手在她鬓边揉了揉,眸中尽是疼惜之意。 王不通把这算盘打得啪啪响,可凌子虚却是一心只想修炼,根本不入他王不通挖好的坑。 火青山目光震撼,火域,他曾去过内宇宙,经历过火域的恐怖,对这股势力印象极深,如果真是火域来人,外宇宙谁能通过? 稚子台是道源宗废墟最安全的地方,但几人没有停留,跟着白公子前往那个叫天坑的所在地,天坑,正是辰祖那道掌印的名称。 狗官有点退缩了,这时有一只老虎迈着方步从狗官背后的森林走了出来,瞪了狗官一眼,然后对着猴子咆哮了一声,厉语道:“你说官是贪的,你有证据吗?”说完老虎不由地斜眼瞟了一眼远处的龙潭。 第一卷 第39章 你关心我 可是事情往往就是你怕什么就会来什么,一身重伤的云中子既阻碍低头的瞬间,他猛然感觉到一张散发着冰冷气息的脸正停留在自己的上方,他猛然抬起头迎上了那爆射而来的目光,鬼绝似乎在询问自己。 沈泓俪红着眼圈儿点头,这句话是她今天听到的频率最高的一句话了。 所谓共生意识,就是所有的召唤物共有一个意识,类似分身,分身有很多,但意识只有一个,与虫族也有些相似。 “魂君,给我滚出来!”青年朝着脚下的大地咆哮一声,声响穿透天地,那原本聚集在头顶的云层在这一刻也轰然散去了。 “呵呵,想要什么你就拿出本事来,少在这里威胁我,你以为我会屈服你吗?”林天牙一咬,现在他不得不跟着剑君教导的路子走,现在他只祈求剑君是推算高手,不然自己真的要被这丑鸟搞死了。 啾啾调皮的伸出秀美的手掌轻轻遮住李阳的双眼,轻轻把他推进更衣室,设计师随后送上修改好的服装,一件黑色衬衣,一套米白的休闲西装。 既然是胜利,自然气势如虹,士兵们昂着头,又有了一个可以吹嘘的故事,受伤的人故意坦露着自己已经结痂的伤口,那是男人最大的荣耀。 可是找了半天,只找到了一个坏掉了的吹风机,看来是坏掉了,还没来的急去修理。 玉藻井无奈,只能运转那一身灵力,层层抵御住那落在它身上,崩解破碎开来,释放出磅礴的风土威能的先天灵宝风中尘。 青儿与李天启本就是皮肉之伤,因此休整了一会已感觉好了许多。 “喏。”李天启已将草绳项链取下,拿在手里,此时那颗石头已不再晶莹剔透变回普通的石头。 “我的车停在前面,我去办点事情,过几分钟后再来接你们!”肖云飞平静地说道,他要先处理了柳青家里的事情后,再送他们去医院。 林语梦看到沐剑带人杀出,脸上一喜,总算是撑到了,如果他们再晚上片刻,林语梦真不知道怎么撑下去。 好男儿,当如此,英雄当如此,异地他乡,照样逞凶斗狠,走上疯狂而又伟大的征途。 “云飞!我已定了明天一早的车票了!你住哪里,到时我去接你!或者晚上你住到我家来!”柳青拿着手机订完票后,挣扎犹豫了好久后,对着肖云飞说道。 好一会后,一直干吐,却什么都没有吐出来的柳青抬起了头,眼中因为刚才的用力,而有了些泪珠,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 这倒是出乎李天启的意外,虽然周若琳没有承认,但从杨都尉说出铁血令的话语看,这东西必定是太子与各种联盟势力之间的联系信物。 “请便!!”傅斯年转身潇洒的挥挥手,显得有些太冷血无情了。 “你确定是六十五?你不骗我?我还是用计算机算算吧。”黑人说完,拿出手机,找到计算机的功能,开始给张东海算账。 所以,究竟该以什么样的态度回应这对母子,父母应该是最清楚的,她参合进去于事无益,况且外面还有姑姑一家在场,父母不会吃亏。 “坚执下,还有三圈,”政纪看着身边的几个室友,此刻他们几个谁都不比谁强到哪里,跌跌撞撞的互相搀扶着,与其说是跑,不如说是往前摔。 夜锋一愣,四处看了看,反应过来那“白衣剑魔”指的是自己。然后他轻轻喘了几口气,将手中咬的差不多了的天材地宝直接丢进嘴里。右手一招,瞬间将死去了的修士的芥子袋拿到了手中。 苏子墨提着两个大袋子走出超市,望着逐渐降临下来的夜幕,辨认了下方向,抬脚走了过去。 “对不起,让你久等了”谁也没想到,这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男子张口的第一句话竟然是没头没脑的这样几个字,所有人都一头雾水的看着拿着话筒男子的背影,不知为何,总感觉有那么一丝的熟悉与与众不同。 段秋听后撇了撇嘴,虽然是一流的势力,但这两支毕竟只是普通的冒险者团队。 然而武力的限制,还是让柳天观察起来有着些显得并不得心应手。 国与国之间的相处有时候就是这样充满了忌惮与无奈,谁都无法承受全面开战的代价与后果。 盖亚大陆上,时间犹如陷入了凝固,无论是盖亚大军还是混沌大军,无论是龙将还是明皇,此时都在原地像是被禁锢住了一样。 再怎么说,他们可都是来自外域与绿域,哪里的武者,可都是顶尖的存在,来到这地球,却被如此戏耍,回去之后,他们也无脸面面对那些武者。 吴天把血魔叫了过来,把他收了进来,一进来血魔就表示不走了,他甚至说,如果一直呆在这里,那么有一天他就能恢复过来。 嘴上这么说,萧天心里却想了,如果自己没有学习这家伙的医道神通,还不会发现,自己之所以多年不能凝聚元气,完全是因为体内这个家伙的残魂所赐。 看着他颓废的样子,她觉得哪怕是朋友关系,也不应该对他置之不理,至少现在不能。 第一卷 第40章 你喂我 他没有女朋友? 温昭宁怔怔地转头望向贺淮钦,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你又骗我?” “没有。” “沈雅菁不是你的女朋友吗?” “不是。” 怎么会不是? “对,没有那个念想,咱们还能有点希望,不然原子你以为我们为什么能够这么自在的在你们这边来,我们的处境是你所想不到的。”冉彦博摇摇头说道。 “怎么样,这地方不赖吧。”叶赫临风嘴角扬着坏笑,自顾自的系着腰带,顺道打理了一翻自己的发饰,一股子意犹未尽的模样。 时间已经接近八点,再过一会,就是启动智能机甲全球布防计划的时间了。 毕竟他很清楚自己不去找这盘丝城麻烦,但是这盘丝城还会不会找自己的麻烦,这可就真的说不准了。 俗话说,好奇心害死猫,这些人虽然心中害怕,但是好奇心驱使他们克服了恐惧,向前走了几步,终于看清楚了那半截玉片。 豪华马车被五统领一脚踢得爆炸破碎之后,无尽的灰尘之内传来了淡淡的带着很无奈的声音,声音清脆而响亮,瞬间响彻整个险恶峡谷。 王宣拿着仔细研究,越看越觉得差距好大,越看越没自信,不过也让他知道了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的道理,对他以后产生了重大的影响。 “玛尔基奥导师,你好,我是罗介绍过来的,我叫楚风,我有点事情找你。”楚风开门见山,不打算和他过多的客套,和神棍客套,那是给自己找不自在。 在西方教,准提圣人不仅是黑暗中的根,而且是外交大臣。西方教与其他圣人势力的交流,都是由准提圣人来进行的。 赵原问了几人一些话,决定挺合适的,就掏钱将贾家六口的契约买了下来,再把老两口的病治好,然后家里的一些事情慢慢的交给他们一家照看。 其实不只是内地的人在为秦唐抱不平,很多香港人也在为秦唐抱不平。 这几年,随着各种事件不断发生,美国已经确信了世界树的存在,对世界树所‘肩负’的责任也已经深信不疑。 罗中尉和楚司令都默默地喝着茶水,并未拦阻,但是表情都变得凝重起来,整个会议室内的气氛也陡然紧张起来。 这里是黄家的私人医院,黄音相信秦唐在这里会得到很好的照顾。 “总帅?!”一直尽力避免战火波及地球环境的莱因哈特忽然说要瞄准地球,参谋长几乎以为自己是幻听了。 光是这个村里的除妖师就够让他们喝一壶,而且这村里的除妖师还都不弱,四星的存在相当不少。 而且这三人的气场压迫极大,方浩尝试着用jīngshén力探查他们的实力,感觉都在四级异能战士以上,这可真把他吓了一大跳。 到了那时,自己将会成长到什么境界?是依然保持在筑基九层的级,还是直接突破晋升到金丹期? “走得了么?”青木听到他们的话,狠狠地道。不过现在他还不敢立即就关闭战斗机引擎,不然战斗机会直接掉到元气树上面。 总之,关于吸血鬼的传闻在地球上实在是有很多很多,而现在,艾尔莉柯是真真正正的面对着一位吸血鬼,她是那么的……可爱。 第一卷 第41章 玩点不一样的 武松心想,潘金莲对名声看得极重,就留着这人狗命吧,反正到了公堂之上,自有大宋律例惩罚他,至少也判个充军沙门岛,令他生不如死。 更使段冷有些惊讶的是,外罩于全身的黑金防御纹理,也因为这一击导致黯淡了不少,防御力量登时大不如前。 在她说话间,玉佩上的气息已经越来越强大,可见里面的东西马上就要出来。 “你知道还决定要去报仇?”聂唯并不暂同她这样做,她这样做对她自己没有一点儿好处,只会把自己陷入更不幸的境地。 夏浩宇的口中有着浓浓的红酒味,舌尖一次次的搅动着我口中所有的领域,他是霸道的,又是急躁的,我感觉舌尖被他裹的紧紧的,他依然固执的将手放在我的脑后,不准我离开。 只是现实比较残酷,为了生存根本没有机会寻访高人,逐渐蹉跎到这个岁数。 先不说其他问题,单说眼前这处房子,用来做拳馆简直太完美了。 可同样为了赌局,必须保证身份不会暴露,免得岳琅看出破绽,影响自己的行动。 欧阳无痕一愣,实在想不明白,自己吃的也是黄君环包内的药,为何父亲与义哥就不行? 不过回过神来,木森又觉得不对。游钧老爷子又没有作死的属性,而且这次比赛还寄托了人族战盟的一些希望,他肯定不会无缘无故地这样做,这里面绝对有故事。 看粉面公子哥就知道了,拳头正面迅速红肿起来了,让他抱着右手就开始惨叫。 他们三人边吃水果边聊;狡兔与郑海鹏听得津津有味,非常想到这山上逛逛。在他们二人请求下,欧阳先锋带着他们二人坐着巨鸟走马观花地看了一遍,遗憾地的是,夜幕悄悄降临。 “哪有那么多意思,我看他们就是不想多管闲事,就用一句看似高深莫测,实则空洞无力的话来搪塞人家!”孙茹还未开口,一旁一个路人便开口说道。 说完后,单方成立即伸进了子航的左胸腔,掏出了还在跳动的心,吞了几口唾液,立即就往口内送。子航死前只留下非常狼狈的神情,却未留下任何言语,就去了。 陆云离开的那一瞬间,天空上的荒月散发着不正常的红光,地面上所有的生物都开始发狂,人与人之间开始吵架,凶兽与凶兽之间开始撕咬,甚至于植物与植物之间开始形成了不正常的缠绕。 “这是迷魂粉,只要一闻到,就会头晕眼花脑开涨,随之全身无力,需休息几个时辰才会慢慢缓解。不过,别担心,这里有解药。”屈平说完后,从怀内掏出给子昊喝了几口,子昊才渐感全身起劲。 数道寒芒击向了冰棺,棺体表面顿时出现无数裂纹,继而扩散开来,跟着就是“嘭”的一声,冰棺裂成无数冰块飞溅开来,徐辰在“扑通”声中跌倒在地。 刚打开房门就看到苏凌轩大步流星的朝着府外走去,徐辰见他全副披挂,一脸冷峻之色,顿时意识到府内有事情发生了,可还未等到他上前去询问,苏凌轩就已经策马离去。 按时吃?他可没有欧洲圈子里养血奴的恶习。再说了,如果可以,他真的不想吸人血,身体的需要不代表他心理上就喜欢。 更让他感到不可接受的是杨总制居然任命李凌来训练整个新编骑兵,也就是说他也要接受李凌的训练。 “冷静。”一声轻喝,透着奇妙的韵味,情绪激动的杰克,仿佛被一阵凉风吹过,心中的浮躁转眼间消散。 这些学生里面,苏玉的实力最强,其次是柳凡、何云泽、姚杰,再其次是华天君、易天、罗秋、景云、景灵。 完全看不到乞丐,虽然也能从大街上看到一些穿着简陋的人,从码头到国宾馆,他都能看到不少从事着‘低贱’行业的人,但他更能感觉出这座城市所散发出的勃勃生气。这与充斥着暮气的伊斯坦布尔有着最大的不同。 李凌也是在军旅带过的人,他怎么可能被刘进这家伙吓住?正当他一刀辟过来的时候李凌一转身照着刘进的屁股上揣了一脚。 沈清没敢让大嘴开路,此地空间裂缝密布,大嘴实力再强悍,触碰到了也是死路一条,自己有金睛瞳眼术傍身,能瞧清楚空间裂缝的走向,倒是不惧。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神熊奴隶贸易公司能查到的事情,其他势力自然也能查到。 裙摆绣着一只蝴蝶,外披水绿色薄烟纱衣,稀薄的丝线中却绣着慢慢的樱花郁郁而绽,雅致却不失妖媚之气。 别的地方冯宇管不到,但机械公司是绝对不会再发生这种情况,他会让机械公司的技术,一直处于全国领先,并且目标成为世界领先。 屋中众人都对他怒目而视,这个说:“想走,没这么容易!”那个说:“你当百花谷是甚么地方?想来就来想走便走么?”还有的干脆拔出剑来,眼看便要动手。 “他就算误会了又怎么样,他又不喜欢我。”靳棠说这话的时候,没注意到自己的语气和眼底闪过的失落。 钟离幽幽坐在檐阶看得十分投入,不得不说他的武艺好,左勾拳,右踢脚就放倒了两个,头一顶,又撞到一个。 亲手把秦婉捆起来扔在床上,看她一眼摇摇头,知得太多对自己是没好处的,贪心得想跟他出去,更没好结果。 第一卷 第42章 找新爸爸 虽说能进一中的,差也差不到哪去,但是,有成绩的地方就有排名,有排名就有高低之分。 如果说大家不知道,外面正在打仗的话,这个其实还算是情有可原。 一口皮蛋下肚,楚煦涵直接吐了出来,这都是什么东西,又腥又苦,还发着臭味儿,果然,这家人的吃的东西自己还真是吃不习惯。 这一切,自然逃不过陈粟的眼睛,顺着吴疆的视线看过去,陈粟已经了然。 金融市场向来无情,大多数时候,一些表面看上去很有实力的人,他们却不一定能拿到贷款。 听到这些风言风语的简臻哭笑不得,不过也只是笑了笑,就随他去了。 那天傍晚,吴疆去散步,路过学校边的荷塘。夕阳将落未落,荷塘里传来几声似有若无的蛙鸣,心里想着上次周冀她们来玩,她说很美,对周冀的思念便愈发地不可抑制。 混混头儿使劲抽,不知怎么半天抽不出来,争抢木棍之间,身上猝不及防被踹了一脚,混混头儿吃痛松手。 只是可惜这个规则,所有人都能够看到,但是真正能够抓住核心关键的人却很少。 “碧落赋的掌门?难道是公子樱——那个传说中最接近仙的人?”一个脸色蜡黄的妖怪颤声道,蜃三郎倒吸一口冷气:“听说他几年前闭关修炼,怎么突然来了这里?”妖怪们个个神色紧张,如临大敌般盯着对方。 天齐帝痴迷音律,一聊起乐理之事便沉溺其中,滔滔不绝起来。任梦曦身为个中翘楚,不光能够接得住他的话,还能举一反三,往往能够提出让他耳目一新的见地,令他拍手称赞。 有时候叶无天自己都佩服自己,被枪指着,他竟然还有心情去想那些东东。 我暗暗头痛,这么看来,偷偷溜上山挖树根是不可能了。但既然沙罗铁树无法靠近,楚度又为何告诉我树根可解毒咒呢?岂不变成了一句废话? 大约十多秒的时间,那四人退开了,而那姑娘,不知何时躺在了床上,七孔流血,露出一副死相。仿佛为了让我看到她的死,整个屏幕突然来了个特写,全都是她放大的的脸,血液顺着眼角、鼻孔、嘴巴和耳朵流了出来。 “你走不走?”他不答反问。早知道就把人打晕了带走,省些废话。 我装作反应慢了一拍,侧过身,避开心口要害,故意让无颜的拇指按在了肋上。 理论上,只要目标不产生异动,比如说突然变速,转向等因素,清道夫的每次射击都能准确命中目标机甲的驾驶舱,什么也不做,指望光弹从身边擦过去那是做梦。 听到这话,叶无天就更好奇,就算欧阳豪这些保镖身手强悍些,也应该不值得如此大动作,直接以国安的名义出手。 “不是我不想帮你,妹妹,实话,我很想帮你,奈何我能力有限。”犹豫会过后,叶无坚持自己的立场与决定。 现在她明显感觉到脸上上有一块地方是发烫的,很明显那里血液不畅才会发烫。 叶惟在挂了电话之后,再次拨通了另一通电话。此时的她睡意全无。她是属于典型的一旦醒了就不可能再睡下的那种人。 这同样也是为什么,明明主世界仍然还拥有一些前往六十六座地球的一些手段与能力,但却仍然极少有降临者,出现在各个地球世界。 “说了就马上放了你。”安若毫不客气地说着,这份卖淫即将磨光了,刀子再度深入,说教就有了浓重的血色。 哪怕是太古种类的神灵,不需要信仰的,这样玩也会把自己玩死。 沿路之上,居然没有任何人阻拦她,李云牧看到这一幕现像,心中顿时确认了这傻妞还真不简单,她在这个神元界确实有着独特的地位,就像李云牧从霍尔族人中所看到的夜一样。 洛清寒坐在轮椅上,微微打了个呵欠,那双满是算计的腹黑眸子看着那三人离去。 “你会了,我也会了。”路凌淡淡地说着,看着安若的时候,带出了那一份由内而外的镇定的感觉。 今天早晨,柏幽月在会长的办公室再次见到了传说中沉奈熙、沉奈默、东方子言、张泽晨、凌邵臣、凌绍君、夕灵还有忧郁王子展天硕时,她觉的像做梦一般,第一次这么完整的见到校园的风云人物。 若是做了半天工作,还是无法击败韩国,无法拿到奥运冠军,工作不是白做了? 还是告诉他的好,至于黑岩要怎么做是他自己的事,是放弃魔教和心爱的人归隐,白头到老,还是等着二十年后爆体而亡。 第一卷 第43章 怀上二胎 “你是谁?”一个刚从石室里走去的虎妖看到宁馨大声问道,不过回答他的是一道凌厉又致命的青光。 厨师也是个脸皮厚的,犹豫不到一秒钟就立马果断的说要学,连嘉一都没有反应过来。 阮萌的脑海里已经空空一片,像是电影最后的谢幕,黑底,白字,字幕一排排慢慢滑过。 白慕雅心里想,应该好久好久了吧?久到她都不记得了。老公上一次说爱她的时候,是什么时候。 君无疾顿时觉得口干舌燥,一股热气从体内奔腾而出,涌上他的鼻息,旋即似有火热的液体,从他高挺的鼻子里流了出来。 只是,她不知的是,楚相思美,又是何等的举世无双,让人痴迷。 云炽朝它们招了招手,说:“阿梨不在这里了,但是你们要好好地帮她守着这个地方,等着她回来,知道了吗?”她总是觉得阿梨还会再回来的。 过了一会,过了好一会,就在阮萌都怀疑他要拒绝的时候,李白终于启唇。 君无疾和楚相思,同一时间,将目光,从君祁言的身上,看向那刚才咳嗽的人。 也许是见我面露疲色,沁雪也就没有多问,应了一声,便又幻化成了那头白花花,毛茸茸的冥雪兽了。 谷星月对着老七点了点头,又跟历苍穹说了一声,便离开了房间。 “碧绿!”安语婧说着,末了,只觉得自己的声音异常沙哑,嗓子口还隐隐作疼。 第二天,褚昊轩照常上班,单位里风平浪静的,社会的舆论虽然还没有平息,但是也没有预想的那么热闹,渐渐地已经冷淡了不少,褚昊轩的坦然让流言蜚语不攻自破。 心里却特别的不开心,想着昨天晚上柳诗雅挂在褚昊轩的胳膊上那亲密的样子,她就不由得生气。呆华狂技。 但是他很清楚相柳想做什么,他要打破九天封印,就像当初他挑拨是非,让共工和祝融大战一样。他的目的从始至终都是打破封印,释放魔族。 若棠也听说过,太子身子骨不好,与太子妃成亲三年有余却至今无所出,皇帝对太子也是不冷不热的,这才导致了其他王爷们的野心膨胀。 也怕碰到那天那个司机,那件事在她心里阴影挺大的,深受刺激。 若棠想抱抱他,想跟他说没事都过去了。 可是看着楚千岚那又变回若无其事的脸,仿佛强大的根本不需要任何安慰一般的模样。还对她甚是温柔的笑了笑,若棠也扯着嘴角对他笑,心里却莫名觉得酸涩得很。 秦世锦竟然也没有察觉他的靠近,还是认真的低头瞧着手中的东西。 原打算就这样离开,夏尧哪里肯放手,单手抱住她的后脑勺,就是一阵深深的热吻,看在一旁的西流景眼底,甚是刺眼的很。 “哈哈哈,沈无罪,你是什么东西,我斩你一臂,有何不敢?”叶宇猛地出声,目光带着一份嘲弄,看着远处失去一臂后满脸痛苦的沈无罪。 王灵韵内心:如今,就算要问他要,也不能太暴力。暴力是不能解决一切问题的。暴力是不能解决一切问题的。暴力是不能解决一切问题的。 伴随着红线断开,宫明身上的最后一丝灵魂之力,也消散在了人世间。 窗外天还没亮,枝头的鸟儿已经起来觅食了。她醒的很早,醒来的第一反应是赶紧抽出手来,看看手腕上有没有伤口。发现手腕的皮肤虽然粗糙,但至少皮肉都是完好无损的,寒来才松了口气,安下心来。 滔天巨浪升起,在宁天林震惊的目光中,一道巨大巍峨的身影,从血色汪洋中缓缓升起。 也就是说,桃桑其实早就可以把她从冰封之术里弄出来,但他没有? “姑娘就这么吃完了这桌饭菜,不怕饭菜里头有毒吗?”少年玩笑道。 汤俊端坐在木椅之上,脸上神色不时地挣扎着,似是心中在做着什么剧烈的斗争。 身在东煌域的青玥,此时还并未得知此事。当她回到北冥域时,此事已成定局。 因此即便不满意,可是身为选拔赛主事人的天龙行者却也难以说什么,他知道,在四大家族面前自己的话根本就不好使,但他还是转头看了雅灵一眼,要说他们这些人中谁能有资格不给四大家族面子的话,就非雅灵莫属了。 叶空吓了一跳,前方的人影正是自家妹妹,但出人意料的是,今天的叶白不再顶着黑眼圈,相反,她的精神气质很好。 火蜥一下把身子团起来,眼中的火焰一闪而出,整个的化作一团火球后凭空消失在原处,只留下一枚令牌。 后面的那个天赋,就更容易理解了,每升一级就获得5点属性,比未觉醒的传说职业更胜一筹,长此以往,从一转到二转的30级间隔,让叶空能建立一个属性上的巨大优势。 开阳王阿育奇正值壮年,他与他的第二位妻子夜族宠姬黎茉尔两情相悦。按照舟人的习俗,他不会如此早就迎娶第三位妻子,除非他已经预感到自己时日无多。 而大唐君臣自然不知道他们一心防备的人此时已经离开了长安,还在商量着下一次试探的事情。 融力极速流淌,在身体内部四处乱窜,不停的冲击着体内各个经脉,使得全身都变得灼热起来,同时也散发出一股热腾之气,脸部以及全身都胀红。 冥月好奇地看着公告面板,或者说,整个界域的玩家们,都在打开公告面板,看着上面的信息而怔怔发愣着。 声音响起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是谁来了,不过她是故意的吗?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呃,难道是自己太投入所以没注意? 本来打算对杨浩的敲打点到为止,可是看到少年过分安静的态度,杨广终于忍不住略带严厉说道。 第一卷 第44章 可以吻你吗 这声音,分明是沈雅菁。 贺淮钦在听到沈雅菁的呼唤后,就对温昭宁说:“我现在有点事,等我处理完手头上的事情,再来找你。” 他说完,就挂了电话。 广元城位于越国西南部,城市不大,也只有数十万人口,此地三面环山、一面靠湖,环境优美,倒是那些富贵人家休闲时的好去处,再加上此地生有几种罕见的水果特产,别处都无法见到,因此这广元城也颇有些名气。 “你们应该放弃重重损坏地球的武器研究。月影国拥有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是捆绑在地球上的炸药桶。”格鲁特慌张地说道。 这样想着,许溪走进了新班级,还没有分座位,就随便坐了一个靠窗的位子,望向窗外。班级很喧闹,新同学都很活跃。 “置死地而后生。”北冰洋一咬牙听从乔纳森的建议,调头向着来时的路折回。 那名战士脸上惶恐,痛苦,人或许会不惧怕突如其来的死亡,但是这种来自内心对于死亡的恐惧,在日本兵缓慢的动作中会被无限放大,意志力不坚定的人,或许就会被直接给吓瘫掉。 汪楚楚吞了吞口水,对他这种单纯到,可以简称为蠢猪的想法表示无语。 “去那边取点甜品吃吧。”随即带着姐妹,向长桌旁的两人走去。 月影国并不鸟他,突然抛出了逆转物质换资源协议,声称月球盛产逆转物质,月影国对出口逆转物质进行了处理,只能用做动力能源输出,是一种新型无污染能源。 林洛的一句话,让梁北和阿玉对自己的人生都有了一丝丝的怀疑。 沉默中,所有人都知道,要么他们全部离开,要死的话,那就要全死在这里,死尽死绝,不然的话,索加根本无法安心在这里经营建设,切不说别人,索加的妈妈还在圣光颐养天年呢,万一遭到刺客袭击,那可怎么得了? “贤妻说的也是,但眼下的事情最为要紧,至于打艺学工那是以后的事,只是这两样东西该如何处置才好?”张发存六神无主,直着眼睛问妻子。 宋莉娜本来就有些局促不安,当她看到曲志恒看向自己的那充满笑意的目光的时候,立刻把头垂的更低了。像极了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虽然语儿只是这样非常轻微地喃喃自语着”不过明牡丹所立的位置,就在语儿的旁边,因此马上就注意到了她困惑的反应。 “潜龙在卧!”陈罗斌吼了一句,两腿蹲立,背腹弯曲,十指并成一排扣成爪状。远处风声渐起,陈罗斌却没有动,他静静的蹲立在原地,感受着最佳的发拳时机。 而且,索加作为一个水系法师,其实是饿不死的,虽然是在海上,但是淡水很容易得,随便一个控水术,就可以凭空制造淡水,至于食物,海里的鱼类尽可以让索加吃饱。 “你准备好了?”赵鑫并没有因为对手赤手空拳的架势而产生轻视,四师弟的软剑和五师弟的无影剑不也是这样看不出来头,却总那么让人头疼吗? 以索加的冰球术而言,温度越低,冰球术就越坚固,携带的寒气就越多,要知道,冰球可不是靠砸敌人而造成伤害的,事实上,冰球术是依靠冰球内携带的寒气来杀商敌人的。 第一卷 第45章 一次就好 温昭宁自然也早已经身随心动。 只是,女儿青柠还在楼上睡觉,如果她早上醒来没看到妈妈,肯定会不开心。 温昭宁不希望女儿新年的第一天就不开心。 “我不能离开太久。”她委婉地说。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这气受得!烟香忍。她察言观色,眼下李愁容情绪不太稳定。算了,等李愁容心情平静点再说吧。 眼角泛红,脚趾抑制不住地蜷缩,沈木白抓着身下的被褥,拼命抑制住喉咙里发出的细碎嗓音。 难道这种时候不应该挥着拳头打自己一顿或者是指着自己的鼻子痛骂一顿吗?这么笑嘻嘻的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到底是怎么回事? 堂上的段子生与云白,还有几名衙役,皆是一副心服口服的表情。以复杂的目光看着烟香。这下,大家都知道了。原来,烟香当真是忠勇王的妹妹。就在昨晚,他们还是半信半疑的。 唐菲菲别过脸,事实上,也许连她自己都知道,和狄轩光明正大在一起的可能性不大。 原本以为陌南笙会让人叫她过去一起听结果,但千叶没想到竟然是陌南笙先听了之后才叫池清过来告诉她。 楚天阔眉头紧锁,背靠在马车后座,路上的颠簸让他伤口疼痛不已,额上冒出了点点细汗。 这时,戒律堂里屋里传来了动静,众人望去,一个衣衫褴褛、浑身漆黑、长卷起蓬松凌乱,身上还带着血腥味儿的身影艰难的挪了出来。 关兴大喜,连忙与众将一起,引李当之入帐前往拜见关羽。这时关羽因为手臂疼痛,无法处理政事,没事可干,便与马良对弈。听说大夫到了,立即召见。 你还是要去西方一趟,至少灵山灵脉要修补好,要不却是不好。说完就没有声音了。 高霁萍抬眼看去,却是六处几名A级外勤人员,刚刚吃完饭回来,准备回天山公寓区。 一股狂喜冲了上来,比她曾经在地球突破了一个个科学技术难题时的喜悦强烈百倍。这种原本只存在神话中的手段,竟然在自己的手中被复制立刻出来。 “三年之前白阳铉曾经企图打破这个神话,但是他失败了。”柳云修的眼神有一个向后看的动作,说道。 他本来还给自己家留了个准备吃过晚饭杀着吃,结果又被找上门的游客抱走。用人家的话说:你一个种西瓜的缺西瓜吃,说出去谁信,少吃一顿也没有什么。 “有什么事情?”叶无道的笑容足够完美,即便是一道笑纹都能够让外人看到他脸上洋溢的轻松和写意,还有难以掩饰的轻佻,只是只有琉璃才能看到他眼中的冷漠。 杨国华想不到这套公寓是公司送给索依依,这也难怪,他一向不过问公司的事务,除非公司遇到困境或者公司内部出现大问题,他一般懒得去管理。 而这时的爱欧再也坐不住了,作为护身手段之一的金色光罩一生成就被那淡金光柱消融了,上面所附带的神力瞬间便被抽取一空。 十一月份的锦平,依然阳光明媚,只是上班的人们都能从带有几分冷意的北风中感受到秋天的气息。 能直接找到坤德宫去给儿子讨差使,在隆武朝简直就是奇迹了,虽然不是朝政,但权老夫人有这个胆子,还是叫李静宜有些难以置信。 第一卷 第46章 揽腰抱住 周文慧一句“大小姐”,瞬间把温昭宁的记忆拉回了读书的时候。 她记得,周文慧刚来温家做保姆的时候,她才上初中。 毫无掩藏的一招,又让柳弯亭受创之身加剧,嘴角淌出鲜血。连退数步,回首,竟又是一位天府打扮的人。 在离山脚的长阶远一点儿的地方,一个身着黑衣,长发高束,带着纱帽,男子打扮的姑娘坐在大石之上,她一边吃着昨夜打包的烧饼,一边打量着山脚下聚集的人。 希望之火,在此刻,陡然间腾升而起,因为她已经有了上次的经验。 这一霎间,颜洪心头大笑了起来,嘴角掀起了一道极为得意的弧度。他相信,唐烧香这回必死无疑。 郑闻应声离去,步千怀心中却仍有疑惑未曾消解,到底是什么条件?让任素闭口不谈?同时,整个剑界也陷入了纷疑之中,剑界灵朝不共戴天,虽然为了剑宗弟子谈条件大家都认可,但是你任素却不说,总是让人疑心。 这次的价格城主只要了两成,当然宰相的好处也算在了城主头上,这一下把老九可乐坏了,三座城他几乎把空置的所有有价值的商业楼和别院府邸都买了。 就在明达法王说出这一番话的同一时刻,远处的卫飞忽然心生感应,在遥远处也是扭头看来。 “此去成都府岂是一日可达?你若是救人着急,我还是劝你走陆路。”船家说道。 而在联赛的首轮客场挑战佛罗伦萨,他们也仅仅跟对手只有一球的差距,要知道论现在的纸面实力,佛罗伦萨无疑是要比乌迪内斯强的。 “云真既然说是我的好朋友,却如何一直见外的喊我江姑娘?”江心月迟疑的说道。 由于是年中,大家都不忙,连何朝琼也回来了,除了苏菲——一年一度的时尚卫视超模大赛即将开赛。今年她将地点选择在李辰位于西德不莱梅的费德勒城堡。 刚刚经历了台岛公视的争夺,李辰估计自己在内陆政府名单上要被画红圈,没想到他们竟然也来了。而美林证券则是华尔街四大投资巨头之一,自己从未和他们打过交道。而台岛长老会,更是很神秘的一个宗教组织。 台岛在去年十一月份举行KMT党代会,重新选举党主席。蒋晓勇过关斩将,最终在党内八老以及宋老夫人的支持下,拿到了KMT主席一职。 “确实不容易。”李辰附和了一句,同时做了个手势,让正在靠近的吕俊青不用过来。 “嗨!爱丽丝,你认为我是罪魁祸首?”男人举起另一只手臂,隔着被子在她臀部拍了一记。 “可是,老板……”特战队长刚想抢白,看到查理坚毅的脸,便老实的带人退出了密室。 烟雨便看到之前带了她出春华楼那位李公子,被反剪了双手,绑在桌角上。 翔夜咬起左手背上的假声带,像吃口香糖一般的舔进了嘴里,嚼了几口,回想着May的声音,突然开口了。 而此时赵子弦却想起来,自己好象从早上到现在就吃了一个包子吧?为什么不饿呢? 不过,就在昨天,民主共进会与社会党谈判取得进展,在米歇尔放出八个部长席位后,莫鲁瓦答应回去与密特朗商议。 第一卷 第47章 我是他的未婚妻 六大势力的约定或许能束缚谷琦剑,可对于那个魔头,完全是不存在的。 胡青笑了笑,牵着瑟琳娜走出了餐厅,既然鱼上钩了,那自然是要找个宰杀的地方,在这广场并不合适。 “天堂岛的赌场马上就要修好了,我现在的计划是,把那边作为皇冠赌场的贵宾区。 容风是习武之人,周旻这个瘦弱身体连武术都没学习过,更别提其它了。 虽然知道是‘仲间’操控着手机发出的信息,五十岚正义还是被吓了一跳。 “什么?”山姆疑惑,还看了看四周,却有些懵,他没发现有什么不对。 即便是这样,顾言的黑客技术还是很厉害,哪怕是原主坐在顾言面前,也做不到黑进G国的国保系统。 男孩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了低头,但是他的眼睛却格外的亮,看得出这是他内心深处一直期待并且奋斗努力的梦想。 这座行宫建在皇宫之外,靖南王及南地来的一众人都暂时住在行宫之中。 入目是一个大院,边上有一棵柿子树,而就在柿子树下,有一个泥巴堆成的围栏。 黑火炽热无比,就像是能够燃尽世间一切的无上烈焰一般,它是火中帝王一样的存在,急冲冲地就是冲入了周围的藤条包围圈内。 “老人家,你别危言耸听好不好,说的我都有些害怕了。”赵猛说道。 褚贞燕愣住了几秒钟。她总是咬紧牙关。她不知道该对刘亚欣些什么。刘亚欣听了张老师的劝告,叫了家长。 “陛下,户部今岁的税入已经统计出来了。”孟常平手里拿着账簿,脸上没有喜色,反而有些忧愁。 “于少,我本人是相信你的,不过叶少既然举报了,我肯定要查查,还请于少谅解。”刘正打着官腔。 “你们是在给我挠痒痒吗?”狴狸笑道,那些箭射在它身上,如同射在钢板上一样,纷纷落了下来。 陆掌柜虽然对禄哥儿不好,可禄哥儿突然没了一个亲人,还是听话的进屋去给陆掌柜收殓尸身。 一个生态圈里面的对应关系就是如此,苏阳本来是打算利用生态圈里面的物种天敌的方法来对付妖树族的,但是一想自己这些人和狼族好像是结仇了,这个方法显然是行不通的。 “你做梦!苏富聪看着自己的手臂,拼命摇头,他不可能交出来的。 三省派出了七支队伍奔赴七个属国,大夏将在这七个属国建立使馆,推动大夏与七国的商贸往来。 刘东看到了停在山上的一辆直升飞机,直接将赵蔷薇拉上飞机,秃鹫原本是想要跟上去的,但他不想要去当电灯泡,所以他上了另外的一架直升飞机。 刚走到门口,就听到“噌”的一声,像是重弓射出去的动静,隔着走廊的墙角,也确实看到箭靶上钉上了一支箭,力道极大。 距离遭雷劈那日已经过去了两个多月,手绑着手,穿衣坐卧都不方便,我将自己收拾得还算清爽,李叹已越发像个乞丐,这两个月里我没帮他洗过一回澡,是该皮痒了。 陆珊刚坐下,就看到梁飞狡黠的表情,想也知道他爸说了些什么。反正他们的恋情又不是见不得人,干脆晃着腿回敬他一个眼神。 南妖妖还是低着头,李叹还是那般躺着,仿佛听戏一般,懒得睁眼。 食物绝对不能让别人破坏,明菲打头几人尾随进入通往开心农场的隧道。 前世她一直没想明白,如今想来也只能是破坏她的笄礼才会惹得慈祥宽容的爷爷震怒。 “娘娘早先叫奴婢去查崔氏之死,可是为了这个缘故?”安夏欠了欠身问。 他说道:“呵呵。走了,不许说话不算数,不然我打你。”他说着拍拍我的屁股,上了车走人了。 既然对方已经知道了自己,但是在这个介绍的时候,到底还是需要说一下的。 转眼间,那悬浮于岩浆表面的封天大阵已是开始不断颤抖起来,而周身的华光更是不断的绽放。 内容:诺伊尔今天发来了私信,向我抱怨古代赫尔卡星语是如何如何的难学。我回复他说我觉得还行,但愿他别来向我请教问题。不管怎么样,总归是有一个垫背的了。 既然已经答应了林晨会做一些让林晨放心的事情。那就不会做出这种事情来了。 一直以来,这个法阵也是她的骄傲,没想到现在却被一个陌生的娃娃说的一无是处。 不过想到凭借秦天今日的表现,恐怕已经入了大统领的法眼,他们是没有机会再刁难于他。 这,难道是每人个在爱情面前都会变成这样子,变得不自信了吗? 听罢,林毅心中大惊,若这嘶风兽真的是在召唤周围的兽类,那自己岂不是要落得个被围攻的下场? “如果我的投资部经理不离职的话,我还真能抽出三天时间陪哲东去美国的。”向雪闷闷不乐地喝着汪涵宇特意为她泡的薰衣草花茶。 只见的一名稍显消瘦,但却是身穿白衫的弟子走了出来,步履轻盈,看着此人,林毅却是微微一皱眉,显然这弟子实力不弱,但此时想要加入北斗门的心思还是让的林毅心中极为高兴。 不过他也算是明白李沐风的意思了,也就没有再和李沐风纠缠下去了。 而她的这个走过路过不错过的打野方式,也是让不少人都瞪大了眼球。 第一卷 第48章 嫁给他 和当初伊莎贝拉一样,皱巴巴的皮肤,头上,脸上还粘着一些液体。 “好吧,看来是我想多了,那还等什么?咱们赶紧走吧,每拖一天,我的亲人朋友就多一分危险!”蓝天点了点头,急忙命令凤天翎抓紧时间,赶紧离开。 果然,众人的第一反应和二皇子一样,全都是不相信,一点也不相信。 徐青把礼物送给父母,这次回华夏,徐青收到了几卡车的礼物,天鹰号装不下。 看着那二十七位尸府大乘期的长老在他们的攻击下,拼命逃遁,再无往日威严的模样,这些人更加兴奋起来。 皇甫旭的表现还算镇定,弯腰抱拳行了一礼,眼前之人已经是人皇在控制,一举一动都代表了人皇,该有的礼数他可不会少。 红脸大汉的话说完,其余三人以一种看白痴的目光看了他一眼,让他有些莫名其妙,随即自己也意识到什么,脸色苍白,咬牙切齿,一双眼睛更是燃起熊熊怒焰。 他开车来到新街口,把车停在路边,推开车门下了车,迈步向张阿彪家走去。 “进个城,还需要报身份来历吗?”蓝天表面淡然,顾左右而言他。 停止吼叫的第一时间,人马鸟象兽双足一蹬,带动着身子往后仰去。 大培元丹不但能强身健体而且药效温和,老少皆宜,就连黄大师这样的占卜师也是用得上的。 陈默菡的身子一僵,这才发现自己坐在少爷的大腿上,姿势是何等的暧昧。 对于童恩的变化,钟岳着实有些费解。那天发生了什么事,从宇豪嘴里也没问出个所以然,如果是因为那条帆船,钟岳相信童恩不会反应这么激烈。究竟是什么原因呢?钟岳百思不得其解。 就在穆大少想要离去之时,台上的胖老板一阵吆喝,拉住了穆大少的脚步。 “你当真想不出来我是谁?”阿迦忽然又猛地睁开眼,死盯着白雪。 “放心,大丈夫一言九鼎,说了舍命陪君子就绝不食言。让我再享受一下,养养精蓄蓄锐,不然说不定还没到买单,就已经光荣牺牲了。”许卉索性往沙发背上一靠,进入假寐状态。 一名胆子大的士兵用手中的刺刀切开了竹篓,将竹篓内的东西取出来后,所有人的开心的笑了,这段时间鬼知道他们是怎么过来的,炮弹犁过的土地,连老鼠都没有,菜根,树叶成了他们的家常便饭。 有生之年,还能与世子一起观赏并蒂莲,沈闻姜心内再次发出感慨。 “刚才发生了什么?”第三回想着,接着又冒出一股血流,倒了下去。 自来也一下子就踏空到了水里,当他浮起来的时候,鼻子里用两条鲜红的鼻血留了出来,而且留得还越来越多。 第二她也是想借此看看若兰的是如何应对的,她知道若兰日后恐怕不会有安生的日子,但这是一名教主或护法必须要经历的。 前几日据探子回报,和国皇帝已下旨集结三军,屯兵长风岛随时待命。 看到自己的昔日好友能够变得这样的优秀,景翊也替冷如裴感觉到开心,虽然景翊经常会说一些羡慕冷如裴,要不是当年冷如裴顶替了自己的玩笑话,可是打心眼里,景翊是替冷如裴感觉到高兴的。 而夜葬只是冷冷的笑了笑,拿起嗜血刃,向李觉丢了过去,而李觉也不甘示弱御使着天边的异火往夜葬飞去,两股力量的对决,到底谁会是强者? “你又不会拉大提琴,送给你简直就是抱残天物。而且我说的是要送你这世界上最好的东西,而这世界上最好的东西,当然是我的琴声啦。”南谙拿过琴弓,已经准备开拉了。 鹅蛋的脸儿,白皙的肌肤,一双黑黑的大眼睛仿佛能滴出水來,玫瑰红色的唇瓣让人看了想咬上一口。 当下便也点了头,往里挪了挪,空出床外侧的位子,眸子半抬,无声将他望着。那眼神切切,乖巧而清澈。 “回殿下,我只知道刘猛将军是遭人所害,才意外身亡。至于被何人所害,我就不知道了。”说着,林青平将那日告于老秦的内容又重复一遍,不过与前面相似,对于乱平之言,未提及一言。 徐瑶看着店家那笑的贱兮兮的模样就不舒服,这是把公主当成了钱袋子了呀。 就在这时,那大门内,忽然爆出一片白雾,瞬间将来不及反应的两人吞没了。 毕竟这吸血鬼可是以速度见长,即便是楚风使用纵云梯,以现在安德烈的实力,只要他有心要逃,这么远的距离,也是难以追赶。 从三人现在那震惊无比的表情可以看出来,楚霸王抓住他们并没有费什么力气。 通过这些江东军俘虏所言,虽心中还是存疑,关羽还是不可避免的越发相信起来。 第一卷 第49章 没有心的女人 “噗通”一声,膝盖撞击地板的闷响,震惊了温昭宁。 她的身体出于本能,下意识地想要后退一步,避开这突如其来的荒诞大礼,可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到身后传来贺淮钦暴怒的低吼。 暖阳下,陈烁紧紧地抱住高敏淇,像拥着极世珍宝般,温柔地诉说着衷肠。 苏瑾瑜第一个御剑而去,他相信此刻这个秘境他一定是横着走的存在。 刚才那一瞬间,他们得见了那其中的一角,竟然有一双冷漠的眼睛从那里面看了出来。 第二天一早,刘总领着司参和安保队长,匆匆赶到高敏淇的房间。 可她身上竖着一道叫防备的墙,砌的很高,想要攀越,得沉下心来。 他举目看向天空,那里有一朵云存在,是刚才很突兀的就出现的,还在纳闷为什么会白平无故的出现一朵奇怪的云呢。 说的正兴起呢,做旋转动作落地的林珊珊,竟然有些没站稳,身形歪了歪,这可是最基本的,她竟然都没稳住。 斜眼看了看身后10米外的椰林下,她发现,今天只有林素云来了,刑阴没来。 深夜时分,西南方再次涌现大批人马,看其行军风格应该是目空一切的楚军——他们硬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在唐军和宋秦联军的空隙中插了进来,好在秦琼等人已经有了一定的适应姓,而王贲则认识这位新到的统军将领:荆轲。 “呃,略胜过练体期八重的修仙者,那很不错,不过,也仅仅是很不错而已。”听得这话,那练体十重的修仙者不由的傲然起来。 说好听点,是来找韩歌一起合作,说难听点,就是来求韩歌帮忙的。 随后韩歌看了下赵倾城社交帐号上的资料,她的生日果然是今天。 这就像你认识一个做房地产的朋友,他手上是有钱,可在房价缩水金融风暴的时候脑袋也大。 “所以一般来此的人,多多少少的都有些体悟,收获,这也是为什么要通过星域之门基本不可能,也每一次九纪元,九个半纪元的人都前来的原因。”周清玄说完之后,陆元才算是明白了,原来如此。 秋尘猛然举剑招架,一个直径近乎一米的拳头同时对着他砸了过来。 杨天问也不知道这大海有多深,这海下又生活着多少星兽。这海底又有多少修行资源,多少灵药。 它惊怒交加,想要吞噬融合石羽的愿落空,胶子波在聚集,突然间,它脸色大变,抬头看向了天空。 她脸上的皱纹没有刻意掩盖,反而让人觉得她的美丽和魅力是浑然天成的。 本以为,帮着季贵妃将林妙弄进宫来,能够壮大贵妃这一党的势力,不让皇后利用洛嘉容占得上风。 有这个身份在,他们父子三人便容易累积人脉,提拔的机会也多一些。 这条命是靠着兄弟们好不容易保下来的,他要带着兄弟们的份一起活下去,不想在不明不白中死去。 瞪着眼睛看着天花板,随后又拿起手机……无聊地开始刷着手机上的娱乐新闻。 白袍大汉闪避不及,胸口被阔刀扫中,可怕的力量加上真劲的杀伤力,直接让他胸前一塌,骨骼破碎,冒出大片的青烟。 不出意外这些都是某個中二病游戏玩家的COS珍藏,他们得到后将这些剑开锋了。 第一卷 第50章 新婚快乐 秃头看了看老胖子,从他的脸上看出了什么。然后丢了自己的牌。 诸事都谈好了,马纳金随着叶重有说有笑的一起返回奉天,到了奉天城门处,再一次向叶重交待俄国俘虏的事后,便分道扬彪了。 沙宣在走神,看到关敏第四套动作顺利进行,并且因为体内拥有龙气,才催生出角质层状的鳞片时,心中还在思考,关敏到底是怎么拥有龙气的,难道她通过基因病毒获取的? “一个奉天省能顶两三个山西? 大帅, 会不会太高估奉天的实力了?”周玳忍不住 道。 如今在这城内,虽然看似平静,不过若是封神王朝的战将队伍前来,剿灭金乌族人,他们就会成为封神王朝口中的叛逆,封神王朝对付叛逆的手段绝对是非常的残酷,这点是毋庸置疑。 在空间戒指里面是过了很多年,但在外界也仅仅是才过去了几个月,所以,张志利在经过“天炎仙城”门口的时候,并没有在办理什么玉牌,直接拿出上一次办理的玉牌进入到了其中。 而这次,徐剑星在攻击的时候,就用上了一些鸿蒙紫气,虽说这不是真正的鸿蒙紫气,可在徐剑星的眼中,那也和真正的鸿蒙紫气相差不到哪里去,如此一来,也就照成了徐剑星对对手的全方位压制。 拽着莱维转身往那边走的时候,辉夜又好似不经意地扫了梦梦一眼。但这回梦梦却没像刚才那样尴尬,反而有些喜出望外地回望,她望着的是辉夜挽着莱维的那只手。 所以,想来想去,堂本野智就抱着一个侥幸的心理。侥幸那个极天门不会找到这里来,要是真的找到了,极天门的行事也非常的狠辣,没得可商量。最多把山门关了就是,他还不信极天门能奈他如何。 缓了缓心情,徐剑星没有多考虑,当即又随意的在一张牌是一点。 崔封一想,对方没有欺骗自己的必要,这么看来,于玉只怕是很早就沉睡在这湖泊里了。至于那条鼻祖级的肠虫,或许是后来才栖息在这湖泊之中的。 两人走进教室,王轩龙又一次面对那三十一道刀子般的目光,缓缓走到座位上稳稳坐下,拿出各科课本开始了一天紧张学习的第一课,早自习。 “死老公!坏老公!占了人家便宜就会说风凉话,我恨死你了,咬死你。”还真的咬了,不知她本来疲软的身体怎么突然就有力,一口就咬在冯奕枫左边的肩膀上。 物价上涨其实是有好处的,因为现在的主要消费还是在农副产品上面,价值涨了,老百姓才能挣到现金,有了钱才能换购其余更丰富的家用,只要这物价涨得合理,那就是高兴的事情。 “秀林何必呢?不就是场比试吗?答应就好了!不然就成为公敌了!”旁边的林绿源不安的劝道,对他来说,秀林的炼丹术也是了得,为什么在这个时候就想不开呢? “这个嘛……,准将先生如果你要买飞机我完全可以答应,可这图纸我无法答应,这图纸不归我们国防军所有”陈宁推脱道。 “生命吹熄~!”董占云把土系、火系力量同化,化为漫天冰雪势要吹灭白衣男子生机之火~!“呼~!”董占云隐约看到这个男子的生命之火缓缓升起,抵抗冰雪的力量。 “真龙元气·力!”只听一声怒吼,一道刺眼的白光闪过,王轩龙已经一拳挥出,带着满满龙力的一拳径直迎上了吴行的一击。 “还以为出来走一走可以放松一下,谁知道却让我更加郁闷。”瓦伦泰喃喃地说。 接连两场的战斗,使得辰逸耳根也清静了不少,并没有谁来找不自在,似乎都有意与他示好,看的辰逸心中冷笑不已,又是实力,一切都是实力作祟,如果那日输的是自己,不但还不来尊重,还会被所有人鄙视。 看到沈无相态度强硬的要对鲁东升进行拘留措施,其它人心里也开始惴惴不安起来。 一次本来该被处罚的失误,到最后变成了可喜可贺的结果,任谁遇到这事也会开心。当然,隆森堡也没忘记要感谢这一仗的功臣,自己的老战友海德开普。 太和山庄的房东从外地飞来,和江寻商讨关于太和山庄出租的事儿。 然而眨眼间的功夫,召唤结束了,齐天寿召唤到了一个让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的人物。 他就不相信在自己母亲成老太婆之前,自己无法站在这个世界的巅峰。 现在封林将世界的四件器身全都挂在自己的身上,就往皇城进发。 唐憎試探性叫了一聲,有點恍惚,老子一介凡人,真的可以有一個敢大鬧天宮的徒弟? 当然剑侠客也不例外,甚至他就是这整件事情的参与者,那么自然在他这里什么极品装备,极品宝宝之类的根本就不重要,重要的是了解这个世界所产生出现那似曾相似的剧情。 虽然被淘汰了,但花花轿子人抬人,一个个评委说的很委婉,都在表示同情陈权的遭遇。 被他这么一说,秦枫心里一怔,随即仔细一看,被灭掉的多是远程攻击手,真正冲进毁灭森林的,是为数不多的近战职业……暗黑阵营的弓箭手……他们的冰之箭,应该是为了迎接这些冲进来的傻冒吧? 如果不是自己亲身经历的这些血腥屠杀,姜无为难以想象在这优美宁静的画卷之下隐藏着那么多黑暗和暴力,他忍不住感慨世间的多变和人生的曲折。 “哈哈……罗伯特,你就不要对牛弹琴了,讲得再多也瞎子点灯白费蜡。”杨岩在一边幸灾乐祸地说。 闭上眼睛稍稍恢复后,李风就打算继续挑战,不过就在这时,一只手搭在了李风的肩膀上。 第一卷 第51章 捉奸 “娘,我现在没事儿了,我觉得不之前身子还好呢。”程菡在外面说道。 在江念醒来的时候,靳修竹已经抵达了九斋,还买了早饭过来给江念,都是一些比较精致的糕点。 没有了嘴,男人仅剩的一颗眼珠还在眼眶里转动,死死盯着他们这些靠近的人,从不断抽搐的脸部肌肉看,男人还有神志,他还能认出面前的这些同伴。 顾非寒和凌义成将灵正县的家里里外外都打扫一遍,用酒精给常年没住人的家里细致地消了两遍毒,又将所有被褥抱出来晒透,锅碗瓢盆也是一通洗刷。 想了那么多礼物,要么在这个年代还没出现,要么就是不合心意,可以说是相当为难了。 突然,瞿祎想到杂物间的墙纸后隐藏的大镜子,顿时有些慌了,难不成自己穿越进入了镜子中的世界。 顾尚卿回来后,感念他不在的时候,苏芷儿对顾家的照顾,同时因立了大功,再次升职,也有资本提亲了,才正式去苏府提了亲。 她已经知道李景的用意了,这位来自蓝星的第一玩家,定然又是想如之前艾丽安给她讲述的前两次试炼游戏里那样隐于幕后,拨动棋盘,操控天下。 既然她已经身死,就应该去该去的对方,而不是重新投胎到她父母的身上。 夏知了倒是想问他什么时候把镯子给自己,可问了也是白问,他一定是说等解药制好的。 随着歌剧的结束,坐在最前方的斯图加特陛下率先鼓起了掌,语气之中满是赞赏之意。但值得注意的是,他忽然将自称换做了“余”,换做了平日里身为帝王时的自称。 在正规比赛中都不允许使用第三方工具地,包括官方助手软件,所以只能用人物脑来记下有用地讯息。平时用盒子助手之类地软件没事,但不能产生依赖心理,否则在比赛地时候多少会感到不适应。 在给她洗完澡,换上了一套干净的衣服后,发现她依旧没有醒来,她顿时便慌了神。 齐辉表示,所有谈判的细节由董总和章总负责,有什么生活上的问题找办公室主任琳琳解决。好容易把他们送走,齐辉马不停蹄的离开了公司。 星系外围,叶天已经被攻击,一道道战舰上的各种武器不要命地向着叶天打开,而最为严重的,则是那一道虚无的波动,来自五级科技武器【扭曲】的攻击。 “速度不够”厄云意识到了自己的不足,被魔十二追杀也是速度不够,才逃不了。 南星雨虽带有狐疑之色,但还是接通通讯玉,没过几息,通讯玉另一头就传出一道浑厚如钟的男人声,而且听起来感觉十分熟悉。 眼看着敌人距离他们的要塞阵地越来越近,隆巴尔脸上的神情,并没有显露出太多的慌张。 神族上单仍是发挥着自己为数不多的蓝领之光,以坚决的心情计划持续拿出歪曲树精去维护队友。 论妖力境界,在百鬼之中, 明显超过茨木童子的大妖不是没有,最直接的一个例子,就是玉藻前自己。 其实她心里也说不准,毕竟肖森这人老奸巨猾,警惕心这么高,肯定不会没有准备。 “只要娘子能治我祖父之疾,诊金无论多少任由开价。”楚长秦谦诚道。 从先进性上来讲,这种设定应该代表了动画业界某种“畸形”的前进方向……吧? “你觉得我好看吗?”连彤踩着高跟鞋走上前,黑夜里,高跟鞋发出‘噔噔噔’的声音。 所以当北海军团与四十三军的动向传到中洲的时候,最先感到慌乱的并非是荒漠监狱和北海行省的民众,最先乱起来的反而是中洲上层建筑中的那些领袖们。 大儿子站在这里,他和秦微白都有些别扭,可真的走了,又有些舍不得,总之就是情绪有些混乱,这种心态,如果硬着头皮接触的话,谁都会很别扭。 陆闫赫看着她的笑容,只觉更加头晕目眩,感觉自己几乎都要沉醉在里面了。 “长安四十八万军民,多少贵族官员士子,仅是国子监就有生员八千多人。”做为曾经执政的退休老宰相,褚遂良当然清楚长安有多不一样,这里汇聚了天下的财富,同时也汇聚了天下的精英。 最起码,这意味着以往出动一个破晓就能让对方无比狼狈的情况已经不存在了。 阿九心中感慨,跟聪明人说话真是省力,看来以后锦绣行这摊的事情应该不用自己操多大的心,如果顺利的话,源祥记也应该离自己不远了吧? 乐乐,那天晚上从西湖出来,在分别的时候,我清楚地记得你哭了。你说,离别就该伤感一点,这样才浪漫。你还告诉我,如果想你了,只要抬起头看到夜空中那颗最亮的星星,你就会在同一时刻感受到我的思念。 “不错,勇气只能增强士气,但解决不了实际问题。但我之所以有这个勇气,是因为我具备挑战所谓强者的实力。我可以把敌我双方的真实情况详细给二位作一个对比。 “好好好!我去!我去!”我并不愿承认自己喜欢上了黄欣,或许正如林杰所言,我只是爱上了她的背影。 泽金哈哈一笑,然后对着洪浩说道:“谢谢。”说罢伸出了自己的左手。 就在这时,四声凄厉的吼叫声从四座高塔中传来,战斗中的恶魔顿时像是发了疯一样,变得更加凶猛更加狂暴。 他想了想还是回了家,果然,秦素没有休息,她坐在客厅里,好像一直在等他。 还以为几人要说点什么,竟然一张嘴就是魔道、正道的,杨冲心中有些失望。不过杨冲还是提起精神用玄铁剑对准四人,不管如何,大家知道都是对方的敌人就行。 一想起第一次见到童恩时她脸上空洞的眼神和无声的泪水,季思明就觉得心疼。 在乐乐的怂恿下,我们没有参加班级组织的联欢晚会,而是悄悄从后门溜出教室,来到了行政楼顶的露天平台。 第52章 下个月订婚 边雨棠第二天就去医院预约了流产手术,一个人悄悄把孩子打了。 她娘家远,家里母亲也已经去世,父亲另娶生子,谁都靠不住,打完胎,她又一个人回到了工作室休息,谁也没说。 温昭宁知道这件事情后,心疼地红了眼眶。 “嫂子,你去医院为什么不叫上我,我虽然帮不上什么忙,但我至少可以陪着你啊。” 边雨棠摇头:“你陪我去捉奸,姚志修已经恨上你了,要是连打胎都让你陪我去,以后姚家人都会恨你,我不能拖累你。” “姚家除了姚志修,没有不明事理的人,他们要恨,也只会恨姚志修不争气。” 温昭宁回去就把姚志修出轨的事情告诉了舅舅舅妈,舅舅舅妈当天晚上就把姚志修打出了家门,一家人赶去工作室,把边雨棠接回家里。 两老更是放话,他们只要儿媳和孙子,姚志修在外面爱和谁过和谁过,他休想带着小三踏进家门一步。 姚志修在家门口苦求一夜,都没有人去理他。 边雨棠原本已经做好了独自面对这一切,她见公公婆婆这样支持她,才敢释放情绪,痛哭了一场。 “雨棠,你别哭,小月子也是月子,哭坏眼睛不值得。”温昭宁的母亲姚冬雪给边雨棠炖了鸡汤送去,她嘴上安慰边雨棠,自己却不停地抹着眼泪,“志修真是被猪油蒙了心,竟然做出这种事,你放心,我们都支持你离婚,离了婚,这里还是你的家,我们也都还是你的家人!” “谢谢姑姑。” 边雨棠休息了一周,一周后,她和姚志修去民政局领了离婚证。 姚志修起初死活不肯,死乞白赖地求着边雨棠不要离开他,甚至把十年前自己写给边雨棠的情书都去翻出来了。 他越是这样,边雨棠越是恨他:“姚志修,你也知道,我们这么多年感情!可你还是负了我,负了这个家,迟来的深情比草贱,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姚志修见边雨棠实在坚决,这婚明显是非离不可了,他又提出要平分边雨棠的财产。 这些年,边雨棠靠自媒体赚了不少钱,姚志修原本能沾老婆的光,衣食无忧,可一旦离婚,老婆这边捞不到好处,爹妈也要把他赶出了家门,他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姚志修当然要为自己的未来做打算。 “你还想分我的钱,你别做梦了!”边雨棠甩出手机里的姚志修和那个女人酒店开房的照片,“如果你还敢在离婚这件事情上动歪心思,我就拿着这些照片闹到你单位去,到时候,别说钱你分不到,工作你也别想保住!” 这下,姚志修彻底老实了。 一个月的离婚冷静期后,边雨棠顺利拿到了离婚证,恢复自由的那天,她约了温昭宁夜宵。 这一个月里,民宿开始正式翻新,温昭宁忙得不可开交。 她每天天不亮就去现场,和本地的施工师傅沟通细节,为了省钱,她不仅要亲自去市场购买材料,还要货比十家。除了这些最基本的事情,每天意想不到的麻烦也是格外多,什么房梁有虫蛀,天井排水不畅等等等等。 人手不够,温昭宁就自己亲自上手。 这一个月,她已经学会了使用切割机和磨光机。 自媒体这一块,也耗费了温昭宁不少心力,她总觉得常规拍摄记录不够,每天都在寻找和钻研新的切入角度和主题。 晚上回到家,把青柠哄睡之后,温昭宁就开始将视频素材导入电脑,剪辑、配音、写稿,发布到社交平台上。 这样连轴转了一个月,身体的疲惫尚可忍受,最让她感觉到压力山大的是钱。 当初买下房子,已经耗去了她部分的积蓄,这一个月来的人工费、材料费和各种零零碎碎的支出,都如同无底洞,每天都在吞噬着她账户里所剩不多的余额,看着银行卡上越来越少的数字和记事本上那一长串的“待支付”清单,温昭宁焦虑地睡不着觉。 今天边雨棠打电话约她的时候,她正好在咨询贷款的事情。 “宁宁,你看,我拿到离婚证了。”边雨棠将离婚证亮出来,有种打了胜仗的感觉,这一个多月里,她已经逐渐对曾经美好的感情和失去的那个孩子释怀,也逐渐和拧巴钻牛角尖的自己和解。 “我今天找你,是想让你陪我一起庆祝离婚的。”边雨棠说。 庆祝离婚。 温昭宁忽然想起了贺淮钦。 去年的这个时候,贺淮钦也曾和她一起庆祝离婚。 为了给她庆祝离婚,他还特地翘了班,那是他们重逢后的第一次…… 她已经很久没有特意想起他了,或者说,忙碌就像是一层厚厚的海绵,将她所有的回忆都吸了进去,暂时封存,这会儿忽然想起,痛感也没有之前那么清晰了。 时间果然是最好的疗愈大师。 “恭喜你嫂子……哦,不对,恭喜你,雨棠姐。”温昭宁举起啤酒杯,和边雨棠碰了碰杯,“恭喜你重获自由。” “谢谢宁宁,这段日子,多亏你陪着我。” “雨棠姐,其实有件事情,我一直没和你坦白。” “什么?” “过年的时候,我就看到表哥和那个女人在手镯店,当时我纠结了很久,最后表哥再三保证和和她断干净,加上你又怀孕了,我就没有告诉你。” 边雨棠一愣,随即摇头:“我理解,没关系,一切都过去了,无论怎么样,我都要谢谢你们,一直站在我这边。” 两人边喝边聊,聊着聊着,边雨棠问起了民宿的事情。 “民宿那边,最近怎么样了?” 温昭宁简单地说了说近况,缺钱的事情,也没有瞒着边雨棠。 边雨棠听她说完,想了想,忽然语气郑重地说:“宁宁,我看好你的项目,我想和你合作。” “合作?” “对。我这几年,也存了一些钱,我想用我的积蓄,入股你的民宿。” 这对温昭宁来说,简直就是一场及时雨。 “雨棠姐,你真的想好了吗?我这民宿,将来能不能赚钱还是个未知数。” “我相信你,你不用有任何压力,就算赔钱,也是我自己的选择,而且你那么努力,我觉得你一定会成功的。” 边雨棠的信任,让温昭宁感动地流下了眼泪。 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更是两个同在人生低谷却想要向上生长的女人相互扶持的勇气和决心。 -- 边雨棠的加入,大大减轻了温昭宁的负担,不止是经济上的负担,更是心理上的负担,温昭宁顿觉没有之前那么焦虑了。 两个人每天有商有量,解决各种各样的困难和问题。 六个月后,民宿翻新成功,温昭宁的自媒体账号,也有了不小的起色,半年内,她的粉丝数从零涨到了十五万。 民宿完工的那天,温昭宁心头的一块大石落下,她自己给自己放了一天假,带着青柠去游乐场玩了半天,剩下的半天留给自己休息放空。 正好,那天也是苏云溪的生日,温昭宁给她订了蛋糕和花。 苏云溪感动地立刻打来视频电话。 “姐妹,还得是你,谢谢宝贝!” “不客气溪溪,祝你生日快乐,。” 两人一聊话匣子就关不上了,聊了一个多小时后,苏云溪忽然问她:“宁宁,你最近有听说贺淮钦的消息吗?” “没有。”温昭宁停顿了一下,试探着问了一句:“他还好吗?” “他下个月订婚。” 贺淮钦下个月要订婚了。 温昭宁立在窗口,心头好不容易归于平静的湖泊,在这一刻仿佛被投入了一块巨大的陨石。 轰然巨响后,不是尖锐的疼痛,也不是汹涌的悲伤,而是从心脏深处传来的更沉、更钝重的震荡。 原来那些她以为被时间稀释了的情绪,并没有消失,它们只是蛰伏着,等待一个猝不及防的瞬间,卷土重来,比如此刻,她听到贺淮钦真的要订婚的消息,她还是,很难过。 电话对面的苏云溪似乎感受到了温昭宁的情绪,连忙道歉:“对不起啊宁宁,你看我这嘴,我不该乱说话的,咱不提他,咱以后都不提他了。” “没事啦。”温昭宁笑了笑,“我还以为他早就已经订婚了呢。” -- 其实这半年里,贺淮钦的大部分时间都在国外处理海外的项目,他从来没有同意过和沈雅菁订婚的事情,只是上周,沈雅菁的母亲林以真再次病重入院,贺淮钦前去探望时,林以真拉着他的手,哭着说自己时日不多了,临终前希望能看到他和沈雅菁订婚,这样就算去了天上,也好和丈夫沈仲蔺有个交代。 老人情真意切,贺淮钦难以拒绝。 他思索过后,点头同意了。 反正,他心里那片为某个人炽热跳动过的地方,已经彻底冰封死去了,既然心已经死了,那么和谁结婚对他来说都一样。 贺淮钦决定和沈雅菁订婚后,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将他位于市中心的那栋洋房别墅挂牌出售。 这是他和温昭宁同居过的房子,这里承载了太多他们的甜蜜回忆,他必须要用这种彻底割裂物理空间的方式,来斩断对她的情丝。 周一,陈益安排了专业的搬家团队和家政人员去别墅清理和打包。 在清理卧室的时候,一位家政人员在床头柜的抽屉里发现了一个包装精致的深蓝色丝绒盒子。 这看着明显是一份未拆的礼物,家政人员不知道怎么处置,便去请示陈益。 “陈先生。”家政工作人员将盒子递给陈益,“这是我在卧室的床头柜里发现的,好像是一份礼物,还没拆,要一起打包清理掉吗?” 陈益的视线落在那只丝绒盒子上,盒子没有任何的品牌LOGO,但是质感颇佳,他拆掉了捆绑的丝带,打开看了一眼。 盒子里,是一对袖扣。 袖扣的主体是墨蓝的珐琅,边缘镶嵌着一圈纤细的古巴链纹,纹路精细,看着低调又贵气,袖扣边上,卡着一张小小的便签。 【To:贺淮钦 生日快乐。 ——温昭宁】 日期,是去年贺淮钦生日的那一天。 陈益立刻意识到,这是温昭宁去年送给贺淮钦的生日礼物,可是既然是去年的生日礼物,怎么看着像是没有打开过呢? 难道,老板没有收到? 还是收到了没有拆? 事关温昭宁,陈益不敢疏忽。 毕竟,他最清楚贺淮钦分手的这半年是怎么度过的。 这半年,贺淮钦彻底变成了没有感情的工作机器,他的日程表精确到分钟,且永不空档,睡眠时间被压缩到了生理极限的底线,咖啡和浓茶成了他维持“运转”的主要燃料。 陈益作为离贺淮钦最近的人,他知道这不是一个工作狂的正常状态,老板这是在用近乎自虐的工作强度,填满所有清醒的时间,不留一丝空隙去感受分手后那巨大冰冷的空洞,他在逼自己,不去想那个离开的人。 老板越是这样,就越是证明,他没有放下,也越是证明,温昭宁对他有多重要。 陈益拿着盒子走到窗户边,拍了张照片,发给贺淮钦。 贺淮钦这会儿正陪着沈雅菁在医院看望林以真,收到陈益的信息,他微顿了几秒后,快步走出病房。 “淮钦哥,你去哪儿?”沈雅菁瞥见了陈益的信息内容,想要拉住他,却没有够到他的手。 “我去打个电话。” “可是……” 贺淮钦已经大步出去了,他的背影决绝而冰冷。 沈雅菁的表情,瞬间垮了下去,这个温昭宁,真是阴魂不散,分手了还不消停! 两分钟后,陈益接到了贺淮钦的电话。 “哪里找到的?”贺淮钦开门见山。 “家政在卧室床头柜的抽屉里找到的。” “哪边床头柜?” “左边。” 左边是温昭宁惯睡的那一侧,她那边的床头柜,一直放置着她的东西,贺淮钦从来没有打开过那一侧的抽屉。 “我马上过来,让他们所有人都停止清理和打包。” “是,贺律。” 第53章 祝你好梦 温昭宁和边雨棠将民宿取名为“安宁小院”,八月的第一天正式开业。 小院的院门上,挂着由温昭宁亲自书写的招牌,她小时候学过几年书法,四个字写得流畅有力。 推开厚重的原木大门,迎面就是精心打理过的庭院,小院中翠竹、假山、流水、秋千,与周围的自然风光完美融合,一步一景,充满了中式禅意美学。 民宿有八个独立的房间,分别以“听竹”、“映湖”、“观山”、“闻莺”等意境命名,每个房间都最大限度地保留了原有的木梁结构,配备现代化的地暖、智能卫浴和高品质床品,并且,每个房间都拥有独立的观景阳台或者小露台,推窗即景。 一楼二楼的公共区域设有茶室、书斋和一个小型的露天咖啡吧,装修时考虑到客户的出片心理,每一个细节都充满了小巧思。 开业的第一天,温昭宁穿一身素雅的浅青色改良旗袍,长发松松挽起,温婉又干练,她和边雨棠、前台的鹿鹿和保洁阿姨,早早来到民宿,做最后的检查和布置。 为了今天的开业,温昭宁前几天专门剪辑了一期视频,介绍她们的民宿,从荒芜的老房子到如今的安宁小院,时间线横跨大半年。 她的镜头里,有老师傅用传统榫卯技艺修复门框的特写,有她自己第一次尝试搅拌石灰的笨拙模样,有院子里那株石榴树抽出第一点新芽的瞬间,也有傍晚夕阳将老墙染成金色的温暖画面…… 视频一经发布,就点赞过万,也正是这个视频的预热引流,开业第一天,订房的订单接踵而至,上午九点,当天的房间就全部预定了出去,甚至有一位客户,直接订了一个月。 温昭宁和边雨棠一整天都忙得脚不沾地,她们穿梭在院落、前台、咖啡吧之间,招待客户,解答客户的问题,拍摄视频素材……虽然身体疲惫,但她们脸上的笑容始终温暖明媚,透着一股被认可的成就感和忙碌的充实感。 这一刻,民宿装修筹备期的辛苦和先前所有对未来不确定的担忧,都成了云烟。 晚上九点,小院里最后一波围炉夜话客人上楼休息后,大堂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温昭宁揉了揉发酸的脖颈,刚在前台的高脚凳上坐下,想核对一下今天的账单,前台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 “你好,安宁小院。”前台鹿鹿接起电话。 温昭宁没有太在意,低头翻看着单据,鹿鹿忽然抬手拍了拍温昭宁的胳膊。 “昭宁姐。”鹿鹿捂着听筒,转向温昭宁,压低了声音说:“订了观山房一个月的那位客人陈先生,他说他在镇上迷路了,车也不巧地抛锚了,他指名要你去接他。” 温昭宁一顿:“指名要我去接?” “嗯,他说他是你的粉丝,关注你的账号很久了,这次过来,就是为了见你的。” 这件事听着有点蹊跷,但开店做生意,客人永远是第一位的。 温昭宁想了想后,对鹿鹿说:“你问一下陈先生的具体位置,记下来。” “好。” 鹿鹿把那位陈先生所在的具体位置写在了笔记本上,递给温昭宁,温昭宁将地址输入导航app,发现是在距离民宿六公里的一个岔路口。 她拿上车钥匙,对鹿鹿说:“走,你和我一起去。” 这大晚上的,她可不敢单独一个人开车去接一位男性客户。 “好,我正想说呢,我和你一起去,万一有什么事,也好有个照应。” -- 天已经黑透了,温昭宁带着鹿鹿坐上了小院门口那辆白色的SUV,这辆车是边雨棠的,边雨棠平时不怎么开,她把备用钥匙给了温昭宁一个,让她随用随取。 正好,这段时间民宿事情特别多,温昭宁每次采购,都是开着这辆车去镇上,一开始不太熟悉,现在已经逐渐上手了。 “昭宁姐,迷路和车抛锚,这两个理由怎么听怎么蹩脚,你说,这位陈先生不会是个什么变态吧?”鹿鹿是个二十刚出头的本地姑娘,活泼开朗,说话直来直去的,“等下我们一定要时刻保持警惕,如果那个人真的敢对你图谋不轨,我们就直接报警,绝不轻饶他!” 温昭宁笑:“好。” 车子开了约莫二十分钟,绕过一道急弯后,车灯照亮了前方一片相对开阔的坡地,坡地旁边,停着一辆与周边环境格格不入的豪华越野车,车子通体漆黑,线条冷硬,越看越眼熟。 这怎么这么像贺淮钦那辆大G? 白色SUV绕到前面时,温昭宁看清了那辆黑车的牌照。 果然,是贺淮钦的车。 温昭宁的心瞬间漏跳了一拍。 “哇!大G!哇!大帅哥!”鹿鹿坐在副驾驶座上,一眼就看到了倚在车边的那个挺拔的身影。 男人穿着深灰色的风衣,身高目测188以上,腿比她的命都长,那张脸更是帅得无法无天,昏暗的光线下,他眼眸深邃,鼻梁高挺,薄唇紧抿,即便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也自带一种与这荒郊格格不入的清贵气场。 “先生,我们是安宁小院的,是您打电话需要接应吗?” 温昭宁刚把车停稳,鹿鹿已经迫不及待地解开安全带下车,热情地跑过去打招呼了,也不知道是谁刚才来的路上说要时刻保持警惕的,这一看到帅哥,彻底忘本了。 贺淮钦见朝他跑过来的是一个陌生的女人,眼神下意识绕开她,望向了那辆亮着车灯的SUV。 驾驶座上的温昭宁,在触到贺淮钦视线的刹那,大脑一片空白。 怎么会是贺淮钦订了民宿房间一整个月? 他为什么会来这里? 明明是他说的,让她再也不要出现在他的面前,那现在他出现在她的面前算怎么个事? 震惊、错愕、难以置信……各种情绪如同乱麻,瞬间缠住了温昭宁的思绪。 鹿鹿见这位帅哥客户一直看着温昭宁的车,赶紧伸手敲了敲车窗,疯狂眨眼示意温昭宁下车和民宿的第一位大客户打招呼。 温昭宁犹豫了一下,还是立刻压下心中惊涛骇浪,调整好情绪下了车。 “陈先生,你好,感谢你对我们民宿的支持,这么晚了,还让你在这里久等,真是不好意思。”温昭宁声音清亮悦耳,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职业距离,“无论怎么样,都欢迎你!” 她朝贺淮钦伸出手,姿态落落大方,眼神丝毫没有波澜,就像是看着一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 贺淮钦见她装作不认识自己,两秒微愣后,妥协着自我介绍:“我姓贺,民宿的房间是我助理订的。” “哦,原来是贺先生啊,抱歉,是我搞错了。” “没关系。” 贺淮钦伸手,正要去握住她的手,温昭宁的手却一个转弯,撤回了。 “夜里风凉,贺先生,你赶紧先上车吧,我来安排拖车。”她撤回的手又恭敬地对他比了个“请”的手势,丝滑到让人指不出错处。 贺淮钦默默收回了手:“你不用安排拖车,会有人过来处理。” 温昭宁也不知道他的车是真坏了还是假坏了,只应了声:“好。” 三人上了车,鹿鹿还是坐在副驾驶座,贺淮钦带着他的行李箱去了后座。 SUV其实挺宽敞的,可温昭宁总感觉多了一个贺淮钦后,空间好像一下子逼仄了起来,他身上那股若有似无的清洌冷香,时不时钻进她的鼻间,搅得她心神不宁。 鹿鹿没察觉温昭宁的异样,她只是兀自沉浸在遇到帅哥的兴奋中。 “贺先生,你订了我们小院的房间一个月,是来玩吗?” “有事。” “你刚才在电话里说你是我们昭宁姐的粉丝,你平时也喜欢刷短视频吗?” “偶尔。” “哇,你偶尔刷一刷都能刷到我们昭宁姐,真是太有缘分了!” 贺淮钦不语,目光掠过开车的温昭宁。 她全程目不斜视,也不开口,只顾专心地开车。 半小时后,车子开回了民宿。 “鹿鹿,时候不早了,你先送贺先生去楼上休息,明天再办入住好了。”温昭宁交代完鹿鹿,转头对贺淮钦露出一个标准又官方的微笑,“贺先生,你早点休息,祝你好梦。” 她说完,又对着楼道方向比了一个“请”的手势。 “贺先生,请吧,我送你上楼。”鹿鹿热情地想要帮贺淮钦拎行李箱。 贺淮钦挡开了鹿鹿的手。 “不用,我自己来。” 他拎起自己的行李箱,一步一步拾级而上。 鹿鹿边走边为他介绍观山房的特色,贺淮钦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温昭宁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道拐角,心头阴云笼罩。 天啊,她的民宿开业第一天,怎么迎来这么一尊大佛? -- 鹿鹿送完贺淮钦下楼,整个人的兴奋劲儿还没缓过去。 “昭宁姐,这位贺先生真的好帅啊,我只有在电视上看到过这么高颜值的男明星,我从来没有在现实中看到过这么帅的男人,啊呀,今晚做梦有素材了。” 温昭宁笑着拍拍鹿鹿的肩膀:“那你赶紧下班回家做梦去吧,今天忙碌了一天,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一想到贺先生要在我们民宿住一个月,我上班都更有动力了。” “行了,赶紧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没事,走路五分钟都不用。” 鹿鹿走了,温昭宁继续坐到前台的位置去理账。 她今天值班。 现在民宿刚开张,人手还不足,她和边雨棠商量过了,她们两个人先自己顶一阵,省点开支,后面生意好的话,再招人。 夜深了,民宿大堂里只留下几盏暖黄的壁灯。 温昭宁坐在前台,将手机里的拍摄素材导入电脑,今天她拍了很多视频,她打算先整理一下,再剪辑,到时候做个开业特辑。 手机刚开始传送文件,就听楼道里传来了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温昭宁抬起头,循声望去,看见贺淮钦正从楼上下来。 他显然刚洗过澡,穿着一身黑色的真丝睡衣,睡衣面料极好,裁剪宽松而垂坠,V领开得恰到好处,露出脖颈的线条和性感的喉结。 温昭宁根本不想理他,可谁让他是客户呢,她不能视而不见,只能站起来打招呼。 “贺先生,这么晚了,你还不休息吗?” “这里有吃的吗?”贺淮钦开口,“我还没吃饭。” 他昨天飞了一趟首尔,今天匆忙赶回来,落地就来悠山了,从下午到现在,没吃过任何东西。 “我们这里有早餐、午餐和晚餐,但是,现在已经过了晚餐的点了,抱歉,没有吃的了。”民宿又不是二十四小时餐厅,这个时间,厨房早已熄火。 “这里能叫到外卖吗?” “不能。” 贺淮钦眼巴巴地看着她。 温昭宁无奈,她从抽屉里拿出两包泡面,这原本是她给自己备着的。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们有小厨房,我给你下碗泡面你看怎么样?” “好,麻烦你了。” “不麻烦。”温昭宁皮笑肉不笑。 毕竟是付了一个月房钱的大客户,人家第一天来,总不能让他饿着肚子睡觉。 温昭宁转身走向民宿后方的开放式小厨房,贺淮钦很自然地跟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像一道沉默但存在感极强的影子。 冰箱里还有一把小青菜和两个鸡蛋,温昭宁一并给他下在面里了。 泡面很快煮好,温昭宁将煮面的小圆锅一整个端到了大厅的原木桌上。 “你等一下,我给你拿双筷子。” 她转身小跑进厨房,又给他拿了双木筷子过来。 贺淮钦伸手去接筷子的时候,两个人的手指猝不及防地碰触到一起。 温昭宁的手指微凉,而贺淮钦的指尖温热。 一瞬间的接触,极其短暂,只是皮肤与皮肤之间最轻微的擦碰,却像一道微弱的电流,倏然从相触的指尖窜起,顺着经脉,直抵温昭宁的心脏。 她像是被烫到了一般,猛地缩回了手,脸上的表情也瞬间变得疏离起来。 “贺先生,你慢吃,有事叫我。” 第54章 荒唐的梦 贺淮钦还是头一次端着锅吃泡面。 端锅吃面,是温昭宁的习惯。 之前同居的时候,他好几次回家,看见温昭宁端着一口小奶锅,坐在客厅的地毯上,对着电视机里无聊的综艺节目,小口小口地吃着面。 他问过她一次,为什么不用碗? 她当时正埋头吃面,闻言抬起头,回答得理所当然:“因为不想洗碗啊,用锅吃面,吃完只用洗一个锅就好了,用碗的话,还要多洗一个碗,多麻烦啊。” 就是那天之后,贺淮钦找了个家政阿姨来家里…… 民宿的壁炉里,柴火噼啪作响,空气里弥漫着松木燃烧的清香和泡面的香气。 温昭宁闻着泡面的味道,也有些饿了,她从前台的盘子里,拿了一颗小果糖,剥开糖纸,抿进嘴里。 贺淮钦余光瞥到她的动作,抬头朝她看过去。 “你是不是也饿了?”他问,“要不要匀你一点?我还没吃。” “不用了贺先生,我夜里不吃泡面。” 她说完,继续低头去盯着电脑屏幕。 贺淮钦一边漫不经心地用筷子搅动着锅里的泡面,一边咀嚼着她反复提及的那个生疏的称谓“贺先生”,看来,她是铁了心地装作不认识他了。 温昭宁的视频导完,贺淮钦也吃完了面。 她见他端着锅站起来,连忙说:“贺先生,你放着吧,我来收拾。” 贺淮钦像是没听到,端着锅径直走进了小厨房,温昭宁转身的时候,他已经打开了水龙头,微微躬身,就着水流用海绵仔细地擦拭着锅壁。 他背对着她,睡衣的袖子挽起,小臂肌肉随着用力的动作微微绷起,线条流畅又充满力量感。 这个背影,有一瞬间让温昭宁产生了错觉,好像他们还一起生活在那个家里,从未分开过。 “你……” 算了,他爱洗就让他洗吧,反正她最讨厌洗锅碗瓢盆了。 温昭宁转回身,重新坐到电脑前,就在她落座的刹那,她的笔记本电脑忽然蓝屏了。 怎么回事? 温昭宁太阳穴一跳,立刻尝试重启,但屏幕依旧卡在那个蓝色的界面。 不会吧不会吧!她刚刚上传了那么多的视频,不会都没有了又要重新上传吧? 她用力按向重启键,动作多了几分焦躁。 贺淮钦正好从厨房出来,看到她拧着眉好像要和电脑干架的样子,便问:“怎么了?” “没怎么。”温昭宁不想和他有过多牵扯,只想他赶紧上楼别在她眼前招她心烦。 可她话音刚落,电脑屏幕再次跳出一片明晃晃的蓝。 贺淮钦看到了,他走到她身边,很自然地接过了她手里的笔记本电脑。 “我看看。” 他的目光沉静地扫过错误代码,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按下几个功能键后,电脑的蓝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安全模式界面。 贺淮钦又检查了几个系统关键项,调出事件查看器。 温昭宁见他操作熟练,本着学习的态度,凑近去看他的修复步骤,谁知她刚一靠近,贺淮钦正好低头,两人在一个极其微小的角度里,发生了精准又意外的交汇——他的唇,极轻柔地擦过她头顶的发丝。 那一瞬,温昭宁只觉得像是有一片滚烫的雪花,落在了她的头顶。 她的身体,因此产生了清晰无比的颤栗。 贺淮钦的动作也顿住了。 他闻到温昭宁的发香,是荔枝玫瑰的味道,那香气蛊惑着他,让他恨不能直接扔下电脑,搂住她吻个痛快。 可他还没来得及有下一步动作,温昭宁先防备地退开了。 穿堂风过来,吹散了他们之间粘稠、暧昧的空气。 “我的电脑……好了吗?”她问。 “好了,应该只是某个驱动临时冲突,我在安全模式下清理了一下缓存和临时文件。”贺淮钦把笔记本电脑递还给温昭宁,“文件都在,你可以检查一下,不过这电脑有些老了,重要文件,以后最好定期备份。” “好的,谢谢贺先生。”温昭宁放下电脑,又换上了官方的笑容:“贺先生,很晚了,你赶紧去休息吧。” 贺淮钦当然听得出来她在赶他走。 刚过河就拆桥,真是小白眼狼,不过没关系,他有的是时间慢慢来。 “好,温老板也早点休息,晚安。” -- 后半夜,民宿彻底安静了下来。 温昭宁剪完第一段视频后,眼皮彻底撑不住了,她简单地洗漱了一下,就去了那间柴房改造的休息室里睡觉。 休息室里只有一张一米二的单人小床,但房间布置得很温馨。 温昭宁这一天累极了,她刚躺到床上,意识就变得混混沌沌,就在她以为自己即将沉入睡眠时,身上忽然一沉。 一道滚烫的身影,毫无预兆地压下来,将她密密实实地困在狭窄的床铺与他的胸膛之间。 黑暗中,她闻到了那股熟悉的清洌冷香。 是贺淮钦。 他没有给她任何反应的时间,一只大手就扣住了她的手腕,将她的手按在枕边,紧接着,那带着灼人温度的唇便落了下来,精准地攫住了她的唇。 这个吻又深又急,吮吸纠缠,密不透风。 温昭宁大脑“轰”的一声,挣扎的念头刚起,就被他霸道的吻击得粉碎,吻着吻着,她的身体先于理智做出了反应,她的手,不自觉地抬起来攀住了贺淮钦的后颈。 她的回应就像是一道开关。 贺淮钦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喟叹,随即吻得更深入更缠绵。 狭小的空间里,温度急剧攀升,布料摩擦发出的窸窣声响和两人越来越无法压抑的喘息,在黑夜里格外清晰。 一切都脱离了掌控,只剩下这极致亲密带来的久违的感官洪流。 就在贺淮钦的吻逐渐向下,手指挑开温昭宁内衣搭扣的瞬间—— “昭宁姐!昭宁姐!” 鹿鹿的声音,像一根冰冷的针,猝不及防地扎破了这团火热粘稠的迷雾。 温昭宁身上的重量、滚烫的触感和那令人窒息的亲吻刹那间分崩离析,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猛地睁开眼睛。 眼前是低矮的天花板。 没有贺淮钦。 只有她自己躺在小床上。 是梦。 温昭宁拥紧了被子,想要以此排解梦醒后下身传来的那阵令人脸红的空虚悸动。 真是荒唐啊。 就因为昨天夜里那一次不经意的碰触,她竟然滋生出了这样的春梦。 “昭宁姐!”门外,鹿鹿的敲门声和呼唤声还在继续,“昭宁姐,你醒了吗?王叔送早餐来了,需要你签单确认,顺便再定一下中午小食堂的菜单。” “来了……马上来。”温昭宁声音哑得厉害。 她快速披了件外套下床,打开门。 “昭宁姐,你怎么了?怎么脸这么红?”鹿鹿一见温昭宁,就要伸手去摸她的额头,“是不是这房间不暖和,你着凉发烧了啊?” “不是不是。”温昭宁躲开了鹿鹿的手,“我昨晚睡得挺暖和的。” 暖和的都要烧起来了。 -- 温昭宁安排好民宿的早餐后,回家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 母亲姚冬雪一看到她,就急着问她:“昨天开业生意怎么样?” “生意挺好的。”温昭宁回,“第一天房间就全订出去了,饮品、文创都卖得不错。” “那就好那就好。”姚冬雪松了一口气,“你自己注意身体,别累坏了。” “我知道。” 温昭宁等青柠起床后,陪她吃了个早餐,又立刻去了民宿。 七点多,院子里的青石板还浸润着夜露,踩上去湿湿滑滑的,朝阳拨开山间的晨雾,万物苏醒,民宿的客人也陆续醒来。 温昭宁刚走进院子,就看到一个挺拔的身影从大厅里出来。 是贺淮钦。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专业跑步服,紧贴身形,勾勒出流畅而有力量感的线条,整个人仿佛一把刚刚出鞘的利刃,锋利、醒目,带着极具生命力的热意。 温昭宁的脚步被钉在了原地。 她想起昨晚的那个梦,梦中那个气息灼人的身影,在这一刻,与现实重叠,她的心在胸腔里乱跳着。 贺淮钦也看到了她,他的脚步慢了下来。 “早。” “早上好,贺先生,晨跑啊。” “嗯。” “路上湿滑,注意安全。” “好。” 温昭宁匆匆点了一下头,赶紧与他擦肩。 贺淮钦出去没多久,边雨棠来了。 鹿鹿一看到边雨棠,就迫不及待地告诉边雨棠,昨天夜里才到的那位大客户,是个超级大帅哥。 “雨棠姐,他去晨跑了,等他回来你看看就知道了,这颜值,绝对不是我吹,他要是愿意在我们民宿的宣传片里出镜一分钟,我保证,来我们民宿的人一定会更多!” 边雨棠将信将疑:“真的有那么帅吗?” “包的,帅到我昨晚都梦见他了。” 温昭宁正在喝水,听到梦见他这几个字,一个呛咳,嘴里的水差点全喷出来。 “宁宁,你怎么了?”边雨棠抽了张纸巾递给她,“还好吗?” “没事。” “哦,对了,昭宁姐昨晚也看到了。”鹿鹿的注意力转向了温昭宁,“昭宁姐,你和雨棠姐说说,贺先生是不是特别帅?” “是是是,特别帅。”温昭宁随意敷衍一句,转而又叮嘱鹿鹿:“你快别闲聊了,下午还要带客人去葡萄园采摘葡萄,采摘工具什么的你都安排好了吧?” “放心吧,我都安排好了。” -- 温昭宁他们今天要去的葡萄园是村上最大的葡萄园。 这是舅舅姚夏林帮她联系的。 葡萄园在南坡,那里阳光充足,葡萄品种好,舅舅和葡萄园的主人商量好,无论民宿的客人是想采摘后直接带走,还是委托葡萄园酿酒,都是最低的价格。 温昭宁上午的时候统计了一下要参加采摘活动的客人名单,她原本以为贺淮钦不会去的,毕竟,这类带着泥土气息的、集体性的农事体验活动,与他那矜贵疏离的气场太过违和,可没想到,他也报名了。 “贺先生,你也要去?”温昭宁委婉地提醒他,“我们整个下午都会在葡萄园度过哦。” 她的潜台词是,贺大律师时间金贵就别跟着去浪费时间了。 贺淮钦挑眉:“温老板不想让我去?”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就一起。” 好吧。 温昭宁见他执意要去,也就没有阻拦。 下午,温昭宁换上一身工装裤,戴上一顶宽檐草帽,带队出发。 因为葡萄园不远,大家步行过去。 通往葡萄园的青石板路,倚着山势蜿蜒,一侧是潺潺溪水,另一侧是村民们的菜畦和果园,客人们三三两两走着,拍照的拍照,说笑的说笑,队伍拉得有点长。 温昭宁走在前头,时不时停下来,指着路边的植物或者远处的风景给大家介绍几句。 贺淮钦走在队伍的中央,他今天穿一件浅米色的亚麻衬衫,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爽利落。 一楼“听竹”房的女客人杜茵,从民宿集合的时候,就已经锁定了贺淮钦。 这一路,她一直走在贺淮钦的身边。 “贺先生也是昨天入住民宿的吗?”杜茵声音娇柔,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我昨天上午就来了,好像没看到你。” “我晚上来的。”贺淮钦回答。 “难怪呢,我就说,贺先生这张脸,过目难忘,我不可能见过没有印象。” 贺淮钦没接话,只是加快了步伐,稍稍拉开了和杜茵的距离,但杜茵很快又跟了上去,她笑语盈盈地,一边看着贺淮钦的侧脸,一边乐此不疲地找着话题。 “贺先生是第一次来这种山村民宿吗?感觉怎么样?会不会觉得太安静了?” 贺淮钦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的路,只淡淡地“嗯”了一声,算作回答。 杜茵并不气馁,她更凑近了些,与贺淮钦并肩而行:“贺先生,你快看,这片田野这个视角望过去好漂亮好辽阔。” 贺淮钦忽然停下了脚步。 杜茵心头一跳,以为自己太过殷勤,惹得他不快了,却见贺淮钦往她所指的田野看了一眼,眉头忽然舒展。 “我喜欢这片田野,适合看烟花。”他嗓音低沉。 走在最前面的温昭宁听到贺淮钦的话,脊背一僵。 他们上次在这片田野上看烟花,还是上次……车震。 第55章 快哄哄我 贺淮钦是看到这片田野回忆起了什么? 还是真的只是单纯喜欢这片田野? 温昭宁的思维微微发散,脚步也跟着有些乱了。 杜茵听到贺淮钦发出感慨,还以为他终于被自己撬动了,她开心地附和:“贺先生说得对,这么开阔的田野,看烟花一定很美。” 十分钟后,大部队抵达葡萄园。 葡萄园在村子南面的向阳坡上,一垄垄葡萄架整齐列队,深绿色的藤叶层层叠叠,遮蔽了灼人的日光,空气里弥漫着甜熟的果香、泥土的气息还有植物叶片被太阳烘烤后的独特味道。 客人们提着竹篮,拿着剪刀,和自己的朋友伙伴四散在田垄间。 贺淮钦只有一个人,杜茵趁此机会,再次绕到贺淮钦的身边,花蝴蝶一样围着他飞。 鹿鹿原本也想和贺淮钦多聊聊天,见贺淮钦被杜茵一个人霸占,忍不住凑到温昭宁面前吐槽:“这知道的我们是农业活动,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是相亲活动呢。” 温昭宁看穿她的小心思,笑了笑:“好了,我们是来工作的,你抓紧时间,多拍一点素材,拍客人之前,先和他们沟通是否愿意出镜。” “知道了,昭宁姐。” 温昭宁安排好鹿鹿的工作,自己也没闲着,她去采访了一下葡萄园的主人费叔,由费叔的视角展开,介绍了一下葡萄园的基本情况和整个村的葡萄产业。 录完视频,温昭宁刚准备去看一下客人的采摘情况,就听“闻莺”房的肖阿姨“哎哟”一声。 她立刻朝肖阿姨望过去。 原来是肖阿姨的老伴试图去够架子顶端的一串巨峰,却不小心踩在了一块松动的田埂石头上,肖阿姨急着去扶他,却脚下被藤条一绊,眼看肖阿姨就要倒下,离肖阿姨最近的贺淮钦一个箭步过去,伸出双臂,扶住了肖阿姨。 肖阿姨站稳了,但是贺淮钦因为身体失衡后撤,手臂擦到了一根粗糙的木桩立柱,他的衬衫袖口被撕裂,皮肤上划开了一道口子。 “哎哟哎哟,小伙子,你受伤了!”肖阿姨和她老伴急得大叫。 温昭宁赶紧跑过去,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查看。 贺淮钦左手小臂外侧,表皮被蹭破了,边缘渗出血珠,因为伤口很长,又混着木屑,看起来触目惊心的。 “感觉怎么样?很疼吗?” 温昭宁抬头去看贺淮钦,却发现他根本没有关注自己的伤口,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眉头舒展,唇角微勾,好像很享受她的关心。 这…… 温昭宁也意识到,她好像抓他的手臂抓得过于自然了。 但是,他现在是民宿客人,客人受伤,她作为民宿的老板,第一时间关心也很正常吧。 她没有放手,因为突然放手,会显得她心虚。 “贺先生!麻烦你跟我过来,我先替你清洗一下伤口。”她一本正经地说。 -- 温昭宁将贺淮钦带出了葡萄园。 葡萄园外面有一口井,井台旁的石槽里流动的是刚从井里打起来的山泉水。 温昭宁舀了一勺山泉水,替他冲洗干净伤口上的木屑。 水有点凉,贺淮钦微微蹙眉。 “很疼吗?”温昭宁问。 “嗯,很疼。” 温昭宁看他一眼,他一副“我要疼死了,你快哄哄我”的表情。 可伤口清洗出来,其实并不深。 他可不是那么不耐疼的人,他就是在拿乔。 “疼也请忍一忍吧,贺先生。”温昭宁毫无感情地安慰一句,转头朝边雨棠喊,“雨棠姐,你把医药箱拿过来。” “好。” 这次出来,温昭宁她们什么都准备好了,包括医药箱。 边雨棠很快提了医药箱过来。 温昭宁打开医药箱,用碘伏棉签沿着伤口边缘,由内向外,一圈一圈地消毒,她的动作很慢很轻柔,像羽毛轻拂。 贺淮钦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她全神贯注时总是习惯性地微微抿起唇瓣,那红唇饱满欲滴,像她手里的消毒棉签一样,搅得他心痒痒。 “贺先生,你还好吧?”鹿鹿安抚好差点摔倒的肖阿姨夫妇,立刻赶来看望贺淮钦。 “没事,一点小伤。”贺淮钦淡淡地说。 温昭宁无语,他刚刚还一副快要疼死了的模样,这会儿就成了一点小伤了。 消毒完毕,温昭宁拿起无菌纱布,小心地替他覆盖住伤口。 两人靠得很近,光与影在他们之间流淌、交错,构成一幅色彩与质感都极具冲击力的画面。 好权威的两张脸,好养眼的一对俊男靓女。 鹿鹿举着手机,原本是想记录葡萄园采摘活动的,镜头却不由自主地被这绝美一幕牢牢吸引。 “贺先生,有件事想和你确认一下。”鹿鹿笑嘻嘻地开口,“你真的是昭宁姐的粉丝吗?” “嗯。” “那你介不介意和昭宁姐一起入镜啊?”鹿鹿指了指自己的手机,“我现在在拍葡萄园活动的视频素材,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就把昭宁姐给你包扎这一段录进去了?” 温昭宁闻言,转头看向鹿鹿,她刚想说“你录这个干什么”,就听贺淮钦抢在前头开了口:“我不介意。” “那太好了!” 鹿鹿兴奋地向后退了几步,找了一个绝佳的角度,打开了录像模式。 温昭宁还想说什么,贺淮钦已经自觉地把他的胳膊抬到了温昭宁眼前,温昭宁被赶鸭子上架,只能低头,继续为贺淮钦包扎。 这半年,温昭宁拍了不少自己出镜的视频,按理她已经无惧镜头了,可这会儿和贺淮钦同框,她还是有点紧张。 贺淮钦却很坦然,甚至还有意无意地故意拉近和她的距离。 视频拍了半分钟。 鹿鹿掌镜的时候不觉得有什么,等她拉进度条回看一遍的时候,忽然发现,这位贺先生看温昭宁的眼神温柔到黏糊糊的程度! 他……不会是看上老板了吧? -- 杜茵去接了个电话的功夫,回来听说贺淮钦的胳膊受伤,立刻过来嘘寒问暖。 温昭宁见自己夹在他们两个中间有点多余,就整理好药箱走开了。 一番折腾后,葡萄采摘活动也很快接近了尾声。 温昭宁记录好每个客人采摘的斤数后,大家去王叔那里付款,王叔会派人按需把葡萄送去民宿或者打包发快递送走。 一行人回到民宿,天刚擦黑。 民宿的小食堂已经准备好了晚餐。 经过一天的集体活动后,大家的关系都亲近了许多,晚饭时欢声笑语不断。 肖阿姨夫妇特地坐到了贺淮钦的那一桌。 “小伙子,今天真的是谢谢你了。”肖阿姨很感激贺淮钦扶她的那一下,“今天要不是有你扶我,我这把老骨头跌倒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是的,老人最不经摔,我们的老邻居,就是摔了一跤卧床不起,后来人都躺没了。”肖阿姨的老伴说,“贺先生,你今天扶的这一把,都能算是救命了。” “叔叔阿姨言重了,举手之劳而已。” “小伙子,我们加个微信好吗?回去之后,阿姨给你寄点特产,常联系。” “谢谢阿姨,寄特产就不用了,常联系欢迎。” 贺淮钦加了肖阿姨的微信,吃过饭后,就上楼去了。 温昭宁从葡萄园回来后,又是杂七杂八一通忙碌,等她忙完静下来,天彻底暗了。 母亲姚冬雪带着青柠来看她。 “妈妈!”青柠手里提着一个大大的竹编食盒,“外婆晚上做了好吃的桂花豆沙凉糕,你快尝尝吧。” 温昭宁接过食盒,没急着吃,先把青柠抱起来,搂到怀里亲了一口。 “宝贝今天在幼儿园开不开心?” “开心,妈妈呢,妈妈今天开不开心?” “妈妈也很开心。” “妈妈开心,青柠就更开心。” “哎哟,妈妈的心肝宝贝。” 母女俩腻歪了一会儿,姚冬雪就带着青柠回去睡觉了。 温昭宁把母亲做的桂花豆沙凉糕给鹿鹿、边雨棠和保洁阿姨她们都分了分,还多了两份。 “宁宁,这凉糕挺好吃的,多出来的两份你给贺先生送去吧,今天多亏了他出手帮忙,要是肖阿姨真的在葡萄园摔倒,那我们可就麻烦了。”边雨棠说。 温昭宁想了想,觉得边雨棠说得有道理。 于情于理,她都应该去谢谢贺淮钦。 温昭宁把两块凉糕装进她新买的碟子里,端着去了二楼。 贺淮钦的房间就在楼道拐角处,她走到台阶的尽头,还没来得及拐弯,就听到杜茵的声音传来。 “贺先生,今天听你说起烟花,我想到我自己很久没有看烟花了呢,不知道你今晚有没有空,我托朋友送了些烟花过来,如果你有空的话,我们一起去看烟花吧。” 贺淮钦回了句什么,温昭宁没听清,因为她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怕被杜茵他们误会她偷听,她赶紧端着碟子折回楼下。 电话是王叔打来的,说今天有一个要发快递的客人留地址的时候,收件人信息忘留了,让她去帮忙确认一下。 温昭宁应了下来,挂断电话后,她把碟子里的凉糕递给边雨棠。 “雨棠姐,你给贺先生送去顺便感谢他一下吧,我得去帮王叔确认个事儿,他那边急着发快递。”温昭宁可不想再上去撞见杜茵和贺淮钦两个人在一起。 “好。” -- 边雨棠把凉糕给贺淮钦送了上去,就回去陪儿子壹壹了,壹壹这两天发烧,姚志修借着照顾儿子的名义,天天赖在壹壹那里想求边雨棠复婚,边雨棠实在不想再见到这个男人,可又不放心把生病的儿子单独扔给他,毕竟,姚志修是个退烧药和咳嗽药都能拿错的人。 “宁宁,这两天先辛苦你一下,等壹壹好了,我就和你轮流值班。”边雨棠很不好意思让温昭宁连着值班。 “没事雨棠姐,你快回去吧,孩子最重要。” 边雨棠走了,温昭宁登记了一下网上的两个订房订单后,就开始剪昨天没剪完的视频,她刚剪辑完第二段,就见贺淮钦从二楼下来了。 他穿着风衣,看样子是要出去。 十五分钟前,杜茵已经出去了,难不成,他是去找杜茵汇合一起看烟花的? 温昭宁正想着,贺淮钦朝前台的方向走了过来。 “晚上好,贺先生。”温昭宁朝他礼貌微笑。 贺淮钦看了眼她的电脑:“今天又是你值班?” “是的,贺先生。” “人手不够吗?” “新店开张,开源节流。” 贺淮钦点点头,他完全能理解,想当年他的律所刚成立的时候,连地都是他自己扫的。 创业初期,总是最困难的。 “凉糕很好吃,听说是你母亲亲手做的,谢谢。”贺淮钦说。 “贺先生客气了,今天多亏了有你,是我们民宿该谢谢你才对。”温昭宁回答得滴水不漏。 贺淮钦又点了点头。 两人之间没了话题,大眼瞪小眼之际,贺淮钦忽然说:“我有点事,出去一趟。” 温昭宁恍惚。 这人真搞笑,他出去约会和她交代什么? 她一边腹诽,一边礼貌微笑:“好的贺先生,注意安全。” 贺淮钦走了。 温昭宁强迫自己沉下心来剪视频,可耳边却循环播放着杜茵约贺淮钦去看烟花的邀请。 也不知道这两人去哪里放烟花了? 他们为什么前后脚走啊?是避嫌吗? 贺淮钦不是要订婚了吗?怎么还和别的女人夜里出去啊? 温昭宁胡思乱想着,工作效率为零。 果然,男人只会影响她赚钱的速度。 她起身去泡了杯咖啡,给自己定下了不剪完不睡觉的任务,她刚沉下心来,就听到小院外面有车辆停下的声音。 这么晚了?是谁来了? 温昭宁小跑出去查看,发现是贺淮钦开着他那辆大G回来了,他一个人回来的。 “你……这么快?”温昭宁问。 “什么这么快?”贺淮钦蹙眉,“温老板,随便评价一个男人快,你礼貌吗?” 温昭宁:“……” 这人在胡说八道什么? “贺先生,我的意思是,你这么快就回来了。” “当然,提个车能要多久?” “提车?” “嗯,车修好了,我刚去修车厂开来。”贺淮钦似笑非笑地看着温昭宁,“怎么?以为我去看烟花了?” 温昭宁一怔。 看来她手机响的那一刻,贺淮钦就知道她在楼道里了。 “不是,我……” “放心温老板,我已经看过最美的烟花了,其他烟花,吸引不了我。” 第56章 热烈接吻 贺淮钦似乎是在说烟花,又似乎不是。 温昭宁心跳悄悄加快。 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正好,贺淮钦的手机响了。 贺淮钦看了眼屏幕,对她说:“我上去了,五分钟后有个视频会议。” 温昭宁应了声“好的”,话音刚落,发现他眉宇里多了几分笑意。 不是,他怎么又和她交代? 还有,她“好的”什么“好的”。 温昭宁感觉自己莫名其妙就被他带沟里去了。 半年多不见,这男人撩人的手段似乎又高明了些。 温昭宁回到前台,猛喝了两口咖啡清醒一下,继续工作。 晚上十点三十分,杜茵回来了,比她人先到的,是她身上浓郁的香水味。 温昭宁闻到香味抬起头,看到杜茵一袭鹅黄色的连衣裙,边打电话边从小院里进来。 “没约上……那烟花我都拿去退了……我才不会那么轻易放弃呢,我查过了,他是贺淮钦,耀华律所的大老板……什么?耀华你都没听过?快去谷歌一下吧大姐……是吧,我就说,他的身价,能吓死你……哎呀,真没想到我竟然能在这个犄角旮旯里碰到这样的大佬,缘分真是奇妙……我要是能拿下他,我这辈子衣食无忧了……” 温昭宁本来想起身和杜茵打个招呼,但杜茵打着电话,看都没有看温昭宁,直接就过去了。 她慢慢撤回了一个微笑,坐下继续剪辑视频。 “温老板。”杜茵忽然又折回来。 “你好,杜小姐。”温昭宁又赶紧停下工作,起身对杜茵微笑,“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也没什么事。”杜茵眨了眨眼,身体微微前倾,带着几分亲昵和试探压低了声音,“我就是想问问,二楼贺先生的手机号码,你有的吧?” 原来是想来打听贺淮钦的手机号码的。 温昭宁心头不耐,但脸上还是挂着笑容:“贺先生办理入住登记的时候,的确留了电话号码。” “温老板,你看,咱们都是女人,我也就不绕弯子了。”她的声音又压低了些,“我觉得贺先生这个人挺不错的,想和他交个朋友,你看,能不能行个方便,把贺先生的手机号码给我一下?” “非常抱歉杜小姐,我理解你想要交朋友的心情,但是,保护客人隐私是我们民宿的基本原则,客人的联系方式属于他的个人隐私,我们不能泄露,这一点,在入住须知里也有明确写明,还请你谅解。” “哎呀,温老板,别那么死板嘛。”杜茵继续死缠烂打,“规矩是死的,但人是活的呀,你看我也不是什么坏人,你通融通融,帮个小忙,我也不会告诉贺先生手机号码是你给我的,他什么都不会知道。只要你帮我这个忙,我下次来还住你这里,再帮你多介绍一些客人来,你看好不好?” 这是撒娇加利诱都用上了,可惜温昭宁不吃这一套。 她挺直了脊背,迎着杜茵的目光,清晰郑重地重复:“实在抱歉杜小姐,保护客人的隐私是我们民宿的底线,这个真的不能通融,如果你有其他需要,我们很乐意为你提供服务。” 杜茵见温昭宁油盐不进,有些下不来台,她收起了那层伪装的甜笑,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温老板,你这山沟沟里的民宿,规矩倒是挺严,可这开门做生意呐,有时候不要太较真,你这样不懂变通,小心把生意都做死。” 她说完,鼻子轻哼一声,拎上手包就上楼去了。 温昭宁血压都快飙到顶了,却还是本着职业操守恭敬地对杜茵说了句:“杜小姐慢走,晚安。” 杜茵没理她,径直上楼去了。 温昭宁见杜茵走了,这才坐下来,深长地吐出一口气。 她想起自己刚决定要开民宿的时候,把这个想法告诉苏云溪,苏云溪作为过来人提醒她,苏云溪说:“开门做生意就像是打开了一本‘人间奇葩册’,你必须要确定自己有做‘忍者神龟’的潜质,否则,你就放过自己吧。” 温昭宁当时不太懂,现在全懂了。 她这民宿开门还不足三天,前男友已经遇上了,奇葩客人也遇上了,但无论遇到谁,她都得笑嘻嘻地面对,真正诠释了那句,钱难挣,屎难吃。 -- 杜茵订了民宿三天的房间,温昭宁私心里希望杜茵到期就赶紧退房离开,可没想到,她为了追求贺淮钦,隔天还续房了。 贺淮钦白天基本都在房间里处理工作,只有吃饭时间会下楼。 杜茵每天就坐在小食堂对面的咖啡吧里,一坐坐一天,就是为了和贺淮钦见上一两面。 鹿鹿不禁感慨:“她有这个毅力,干什么都会成功的,何必把功夫花在追男人上。”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肯定是男人给了她希望,她才这么坚持。”温昭宁淡淡地说。 “不,昭宁姐,这你还真是冤枉了贺先生了,我都听贺先生拒绝她好几回了,是她非要缠着人家,估计,就是奔着傍一张长期饭票去的。贺先生也真是惨,出来散个心,每天犯人一样被盯着。”鹿鹿说着,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说起来,今天贺先生怎么还没下来吃饭?” 温昭宁也觉得奇怪。 贺淮钦三餐规律,平时吃饭还是挺准时的,今天饭点都过了,他怎么还不见人?不会是被杜茵吓得不敢下来吃饭了吧? 温昭宁正想着,前台电话响了。 是贺淮钦打来的。 鹿鹿接起电话,应了两声“好的”之后,挂断电话。 “他怎么了?”温昭宁问。 “贺先生说他手臂上的伤口有点发炎了,让你拿上药箱去他房间替他处理一下。” 温昭宁本来想着等贺淮钦今天下来吃饭的时候帮他纱布,没想到他的伤口竟然发炎了。 她立刻拿上医药箱上楼。 贺淮钦的房间门紧闭着,温昭宁站在门外,抬手敲了敲门。 “贺先生,我来给你换药。” “进来吧,门没锁。”里面传来贺淮钦低沉的声音。 温昭宁拧动门把手,推门进去。 为了避嫌,她进门之后,没有关门,就让门保持着半开的状态。 “贺先生……”温昭宁一抬眼,愣住了。 贺淮钦竟然没有穿上衣。 他精壮的上身完全裸露在空气中,肌肉的起伏在自然光线中显得格外清晰、深刻。宽肩,窄腰,脊背中央那道性感的凹陷一路向下,没入深色长裤的裤腰,每一处都性感得要命。 手臂上松松缠绕着的白色纱布,此时成了他身上唯一的“衣物”,这一抹白,更衬得他的麦色皮肤凸显出一种原始的诱惑力。 温昭宁看他这样,顿时感觉一股热流不受控的从小腹窜起,席卷全身。 明明两人睡过那么多次,他浑身上下都已经被她摸遍了,可她的身体还是会不争气地对他有反应。 “温老板,你脸怎么这么红?”贺淮钦看着她。 这人自己孔雀开屏,还明知故问。 温昭宁笑吟吟地开口:“贺先生,换个药而已,你怎么把衣服都脱了?我记得你是手臂受伤,不是胸口受伤吧?” “我刚洗完澡,发现伤口红肿发炎了,很痛,不便穿衣服,所以想等温老板给我换好纱布,我再穿衣服。”贺淮钦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然后又茶茶地问一句:“温老板不会觉得我是在勾引你吧?” “贺先生说笑了,怎么会呢。” 温昭宁简直想把她手里的医药箱扣到那张俊朗却可恶的脸上。 现在怎么办?她到底要不要关门啊? 她本来以为开着门能避嫌,谁知道贺淮钦脱得这么光,他这样要是被走廊里路过的客人看到,成何体统? “温老板?”贺淮钦不知道温昭宁在想什么,他走到窗边,抬起手臂,“麻烦你了。” 温昭宁一番天人交战,最后还是决定不关门。 现在关门,倒显得她狗狗祟祟了。 反正脱光衣服的又不是她,谁爱看谁看呗。 温昭宁提着药箱走到贺淮钦身边,将他手上的纱布拿下来,伤口的确有点红。 她用棉签蘸满碘伏,重新给伤口消毒。 不知是疼还是故意,贺淮钦一开始还倚着窗台,渐渐越挪越近。 温昭宁弓着身,只觉得他那紧实的胸肌,几乎要怼到她的脸上来了。 这人真是富有且慷慨啊,秀得那叫一个大大方方。 她有意目不斜视,可余光总是不受控地捕捉到那胸肌轮廓和再往下一些那更完美的腹肌,不可否认,他这半年,练得不错,身材比之前更好了。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男性荷尔蒙的气息。 温昭宁的手指不受控地微微发抖,好几次棉签都戳偏了。 “温老板,你这次技术没有上次好。”贺淮钦语气耐人寻味:“你弄疼我了。” “……” 这人男狐狸精转世吧。 温昭宁忽然理解“色令智昏”这个成语了。 她的心在胸腔里乱窜着,再这么下去,她今晚又要做一些有颜色的梦了。 “好了好了。” 温昭宁给他包上薄薄一层纱布之后,几乎是立刻弹开,与那勾人的肉体保持一臂的距离,垂下眼快速收拾她的医药箱。 贺淮钦目光平静地看她手忙脚乱,嘴角荡开一丝笑意。 “麻烦温老板了。” “应该的,这两天按时换药,别沾水。” 温昭宁提起药箱,转身就想走,这时,楼道里传来了高跟鞋的声音。 “噔噔噔噔——” 比人先到的,依然是空气里那浓烈的香水味。 是杜茵来了。 贺淮钦今天过了饭点还没下楼去,估计是杜茵等不及就上来找他了。 温昭宁可不想让杜茵撞见她在贺淮钦的房间里,她更快地迈步欲走,却被贺淮钦伸臂一拦。 他的胳膊,扣在了温昭宁的腰上。 “你干什么?”温昭宁瞪他。 他们分手后再见的这几天里,他一直很规矩,从没有主动逾矩,但眼下这个动作,多少有点过于亲密了。 “温老板,你作为民宿老板,是不是应该给客人排忧解难。” “我是有为客人排忧解难的义务,但你这……” “那位杜小姐一直缠着我,怪让人害怕的,你帮帮我。” “可我……” 贺淮钦根本不给温昭宁拒绝的机会,他夺下她手里的医药箱放在柜子上,直接一个转身,将温昭宁半圈进了自己的臂弯里,用身体将她抵在窗台上。 温昭宁下意识地想用手去推他,一抬手,却摸到了他的胸肌。 这坚硬的触感,吓得她赶紧缩回了手。 贺淮钦却趁势一把将她的手握住,拉回到他胸口的位置。 “就这样。”他微微侧头,嘴唇贴近她的耳廓,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摸我。” 贺淮钦的气息将她完全笼罩,温昭宁短暂地失去了思考能力,手也忘了撤回。 就在这时,杜茵出现在了贺淮钦的房门口。 “贺先生,你今天怎么没去吃饭啊?是不舒服嘛?”杜茵在门口关切地问着,她见门没关,顺势往里迈了一步,“贺先生?” 温昭宁浑身僵硬,虽然贺淮钦高大的身影挡着她,杜茵应该看不到她,但她还是很紧张。 她窝在贺淮钦的怀里,一动不敢动。 贺淮钦低下头,脸虚虚蹭着她的脖颈,假意耳鬓厮磨。 虽然两人只是做戏,但这距离实在太近了,近得他们的呼吸都已经分不出你我。 温昭宁觉得自己快要爆炸了。 “别紧张。”贺淮钦轻哄一声,在温昭宁完全不备的状态下,忽然伸手在她腰上掐了一把。 这一把力道掌控得恰到好处,不轻不重,令温昭宁有点痛也有点痒。 “嗯啊——” 她没忍住轻吟了一声,这声音配合着他们交缠的身影,听起来要多暧昧有多暧昧。 杜茵听到声音,往窗台方向望过来。 在杜茵的视角,就是贺淮钦将一个女人压在窗台上,两人正热烈接吻,甚至,贺淮钦连衣服都没有穿,而他怀里那女人的叫声更是不堪入耳,仿佛他们下一秒就要做起来。 杜茵惊得捂住了嘴,赶紧从贺淮钦的房间里退出去。 很快,楼道里响起杜茵仓促逃走的脚步声。 结束了。 温昭宁一把将贺淮钦推开,可下一秒,他又朝她靠过来。 第57章 向她求关注 那霸道的气息,像一张密网,再次将温昭宁笼住。 “是不是弄疼你了?”贺淮钦的目光落在她的腰上。 温昭宁知道他问的是掐她的那一把,但带入现在这样的情境,她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 “我没事。”她从他怀里闪身挪到边上,热气退散后,怒气不自觉地升上来,“贺先生,请人帮忙是不是得先经过对方的同意?” 他们现在都已经分手了,他刚才又是拦腰抱她,又是在她身边蹭来蹭去,多少有点失了分寸。 “抱歉,刚才事出紧急。冒犯了温老板,我愿意补偿。” “补偿?怎么补偿?” 温昭宁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贺淮钦走到书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个方方正正的盒子递给她。 “这个作为补偿。”他说。 温昭宁低头看了一眼包装盒,竟然是一台全新的苹果笔记本电脑。 贺淮钦这般顺水推舟地拿出补偿礼物,让人不免怀疑他早有准备,可是他是什么时候准备的呢? 难道是那晚看她电脑忽然蓝屏后? 他什么意思? 要替她换电脑? 温昭宁觉得自己多少有点自作多情了。 “不用了贺先生,你的道歉我收下了,但这个补偿太贵重,我不能收。” “那就不算补偿,当是感谢,今天温老板帮我解决了一个大麻烦,我应该表示感谢。” “感谢也不用。” 贺淮钦见她再三拒绝,直接挑明了说:“你的电脑老旧,以后蓝屏的情况只会越来越多,万一哪天忽然故障难以修复,你的数据都会丢失。” 温昭宁听懂了,这台电脑真的是贺淮钦特意给她准备的? 那她就更不能收了。 “谢谢贺先生提醒,我会看情况自己更换电脑的。”温昭宁将笔记本电脑推回去,“民宿人多嘴杂,以后还请贺先生和我保持距离,不要再发生今天这样的事情。” 她说完,直接提上自己的药箱,走出了贺淮钦的房间。 傍晚,杜茵退房了。 她原本又订了一周的房间,可看到贺淮钦身边有女人后,她自知没有了希望,收拾好行李下来退房。 傍晚临时退房,当天房费其实只能退百分之五十,但温昭宁并没有为难,就让鹿鹿全额将房费退还给了她。 杜茵在前台等待办理退房手续的过程中,忽然瞥见了架子上的那个医药箱。 “中午的时候,是你给贺先生去换药了?”杜茵凛着脸问鹿鹿。 “不是我。” “那是谁?” 鹿鹿被杜茵气势汹汹的样子问懵了,她下意识地看向温昭宁。 杜茵顺着鹿鹿的目光看过来,看到温昭宁,瞬间冷笑一声:“我说呢,温老板口口声声不能泄露客人隐私,其实是肥水不流外人田啊。” 温昭宁自然知道杜茵在说什么,但她没接话。 杜茵没有更多的立场来指责温昭宁,气鼓鼓地走了。 “昭宁姐,那位杜小姐她刚才什么意思啊?”鹿鹿不明所以,凑过来向温昭宁打听。 温昭宁伸手戳了一下鹿鹿的脑门:“别八卦了,等阿姨收拾完,赶紧联系昨天要订房的客人。” “好。” -- 自从杜茵退房后,贺淮钦就像是被解了封印一样,他不再总待在房间里办公,每天早饭过后,他便会在庭院里,支开他的折叠桌椅和笔记本电脑处理工作。 庭院里有一棵枣树,长得很高大,装修的时候,温昭宁本来想推倒它,意外尝到它的枣子,发现特别甜,于是又把枣树保留了下来。 贺淮钦就坐在那棵枣树下,枣树的枝叶,刚好在他头顶,投下一片移动的、斑驳的荫凉。 “贺先生这个位置选得太妙了。”鹿鹿说,“他坐在那里,我每天上班一抬头就能看到他,这简直就是上班福利。” 温昭宁不语。 这对鹿鹿而言是福利,对她而言却是折磨。 她不知道贺淮钦到底想干什么,他明明每天都很忙,回不完的邮件、开不完的视频会议和接不完的电话,他应该在沪城更有效率地办公,而不是在她眼皮子底下。 温昭宁觉得烦闷。 谁会想和前男友每天朝夕相对? 反正她不想。 可是,她又不能赶人家,毕竟人家付了钱的。 当然,这几天也发生了一件让温昭宁特别开心的事情。 她带客人去葡萄园采摘葡萄的视频上传到社交平台后,视频热度远超预期, 起初,是点赞和评论数悄然攀升,然后,是被几个优质农产品的大V转发,几乎一夜之间,“山居民宿主理人推荐的良心葡萄”成了小范围的热搜词。 温昭宁的私信和评论区炸了。 “民宿好美!葡萄园好美!我也想参加这样的采摘活动,可惜太远了,怎么预定?” “博主求购买链接,看着太诱人了!” “葡萄还有嘛?想给爸妈也寄一点。” “能发快递吗?坐标京市。” “……” 手机的信息提示音从早响到晚,温昭宁立刻去找葡萄园的王叔,王叔那边的葡萄量远远不够,王叔又去找村长商量。 村长听到这个好消息,激动的声音都在抖:“好好好,我现在就安排人去村上采摘,挑选品质最好的葡萄给网友们发出去,有了网上这一条销路,我们的葡萄终于不用滞销了!” 订单像雪花片一样从全国各地飞来。 温昭宁干劲十足,她每天都帮着统计订单、联系物流,忙得脚不着地。 村里的乡亲们也是,每天起早贪黑,按照订单要求,精心挑选每一串葡萄,用定制的泡沫网套仔细包裹,送入纸箱。 终于,在周六下午,他们把第一批订单稳稳当当地寄了出去。 温昭宁看着葡萄都装车运走,她才从葡萄棚回到了民宿。 这几天,她很少回民宿,都是边雨棠在处理民宿的大小事情,她也因此好几天没见着贺淮钦了。 其实她不见他,并不会刻意想起他。 可忙完静下来,想到要回民宿,她脑海里第一个蹦出来的画面,是他坐在小院里办公的画面。 习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 贺淮钦每天往那里一坐,就像是给她的记忆种蛊。 -- 温昭宁的小毛驴刚在民宿小院的门口停下,就听到了女儿青柠的笑声。 这笑声清脆又欢乐,是独属于孩子无忧无虑的笑声。 温昭宁心一紧,青柠来了? 贺淮钦每天在院子里,他们不会见面了吧? 这个念头一闪过,温昭宁赶紧下车跑进院子。 可惜,晚了。 青柠这会儿,正和贺淮钦在一起。 小院中的秋千架上,青柠穿着粉粉的连衣裙,梳着两个可爱的羊角辫,正随着秋千高高地荡起。 风鼓起她的裙摆,她笑得眉眼弯弯,小手紧紧抓着秋千绳,嘴里发出兴奋的“哇——哦——”声。 而站在秋千后方,正稳稳有节奏地推动着秋千的,不是别人,正是贺淮钦。 贺淮钦背对着院门的方向。 也许是为了方便和孩子玩耍,他脱掉了那件风衣外套,只穿着一件黑色的衬衫。 虽然他的手受伤了,但他推秋千的动作并不敷衍,每一次推动都带着恰到好处的力道,既让青柠感受到飞起来的快乐,又能稳稳地将秋千控制在一个安全的幅度内,他的目光始终追随着秋千上那个小小的身影,每当秋千荡到最高点,他的手臂会下意识地张开,形成一个虚扶、保护的姿势,仿佛随时准备接住可能发生的意外。 阳光勾勒出他宽阔的肩背和带笑的侧脸线条,他平日里那份冷峻疏离的气质,在此刻荡然无存,只剩下小心翼翼的温柔。 “贺叔叔再高一点点!一点点就好!”青柠笑着喊道,声音里满是信赖。 “好,抓紧咯!” 贺淮钦稍稍加了一点力,秋千荡起的弧度又大了些,惹得青柠又是一阵惊喜的欢呼。 “哇哦,我飞起来咯,我飞起来咯!” “青柠真棒!” 温昭宁站在院门口,看着这温馨的一幕,心脏像被一只温暖而潮湿的手掌轻轻地攥住了,酸胀地发疼,却又奇异地涌上一股暖流。 青柠眼尖,看到了站在阴影里的温昭宁。 “妈妈!妈妈你看!贺叔叔推我荡秋千!我飞得好高啊!”青柠兴奋地大喊着。 贺淮钦听到青柠的喊声,推秋千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转过脸,朝温昭宁看过来。 四目相对。 温昭宁先不自在地挪开了目光。 “是哦,妈妈看到了,青柠真的飞得好高哦。”温昭宁朝他们走过去。 贺淮钦拉停了秋千的绳子,青柠从秋千上跳下来,飞扑进温昭宁的怀里:“妈妈,你忙完了吗?” “忙完了,宝贝。对不起哦,这几天妈妈太忙,都没有时间陪你。” “没关系的妈妈,刚刚贺叔叔陪我玩了好久。” “外婆呢?” “外婆在楼上帮忙搞卫生,我下来喝水,在院子里看到了贺叔叔,就找贺叔叔一起玩啦。”青柠眨巴着眼,怕温昭宁生气,又赶紧解释,“妈妈,我不是和陌生人玩,这位贺叔叔我们之前在沪城见过的,我们还在贺叔叔家睡过觉呢,我猜他一定是妈妈的好朋友,我才找贺叔叔玩的。” 温昭宁一愣。 青柠又歪着头和她确认:“妈妈,你和贺叔叔是好朋友吧?” 这…… 温昭宁看了贺淮钦一眼。 “是的,青柠,叔叔和你妈妈是好朋友。”贺淮钦蹲下来与青柠平视,“今天之后,叔叔和青柠也是好朋友了,好不好?” “好啊好啊!太好了太好了!妈妈,我又多了一个好朋友!”青柠激动。 温昭宁心头惴惴,但又不想扫青柠的兴,只能笑着说:“那恭喜青柠了哦。” “贺叔叔,你等一下,我送你个小礼物。”青柠说着,就跑开了。 秋千架旁边,只剩下了温昭宁和贺淮钦两个人。 贺淮钦打量温昭宁一眼,几天不见,她眉宇间多了几分疲倦,一看,就是没休息好。 “葡萄都打包好发走了?”贺淮钦问。 “嗯,贺先生怎么知道?” “我当然知道,我可是温老板的粉丝。” 温昭宁才不相信他这样的大忙人有空刷她的视频:“贺先生说笑了。” “你不信?” 温昭宁沉默,表情代表了一切。 “我真的是你的粉丝,你的每个视频我都看过。”贺淮钦指着秋千架的位置,“这里本来是棵橘子树,但一年四季只开花不结果,你就找人把它砍了,还有我办公的那个位置,那棵枣树你原本也不想要,但尝了一下枣树结的枣子,因为枣子很甜,你就把它留下了。” 温昭宁惊,这些细节她只在最开始的某个视频中提到过,他都能一一说出来,他这是真刷过她的视频。 可他为什么要刷她的视频? 他又是什么时候关注她的账号的? 难道,自从他们分手后,他就一直在关注着她? 温昭宁的平静的心湖再次泛起波澜。 “看来贺先生真的看过我的视频,谢谢贺先生捧场。” “为什么把我剪掉了?” “什么?” “葡萄园那期,明明我也入镜了,为什么视频里没有我?” 葡萄园那期视频更新后,贺淮钦逐帧寻找自己,但连看三遍视频,都没有找到自己的身影,他这才意识到,他被温昭宁一剪没了。 呃…… 温昭宁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去葡萄园的那天,贺淮钦的确入镜了,但鹿鹿拍的是温昭宁给他包扎伤口的那一段,那一段视频,无论是光影还是两人面对面的角度,都太暧昧了。 贺淮钦都快订婚了,万一视频被他未婚妻或者认识的人刷到,那样影响不好,温昭宁考虑过后,最终还是剪掉了。 “不好意思,我没有注意到。”温昭宁随便找了个借口。 “那该怎样才能让你注意到我?”贺淮钦向她靠近一步,眼神炽热地望着她,“你教教我。” 他这是在向她求关注? 温昭宁被他深邃的眼眸盯得有点不淡定了,幸好,青柠又跑了过来。 “贺叔叔,我送你一张贴纸吧。”青柠拿着一张小马宝莉的贴纸,递给贺淮钦,“这是我最喜欢的小马宝莉贴纸,我只送给过我幼儿园的好朋友一张,另一张我送给你哦。” 第58章 生日礼物 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落在青柠仰起的小脸上。 贺淮钦低头对上青柠的眼眸,她黑葡萄一样的眼睛里,带着对他纯然的喜欢。 他的心头泛起一种奇异的酥酥麻麻的感觉。 “谢谢青柠。”贺淮钦双手接过青柠送给他的贴纸。 可能是从来没有收到过这样特别的礼物,贺淮钦冷峻的脸上闪过一丝近乎无措的怔忪。 “贺叔叔,你可以把这张贴纸贴在你常常能看到的地方,这样你看到贴纸就会想起我啦。”青柠贴心提示。 “好。” 贺淮钦毫不犹豫,直接掏出了手机。 他不会是想把贴纸贴在手机壳上吧? 温昭宁刚这样想,下一秒,贺淮钦真的撕下贴纸,将它贴在了手机壳上。 贺淮钦的手机壳是一款线条冷硬、材质特殊的深灰色手机壳,一看就是价值不菲的定制款,手机壳外壳很光滑,没有任何装饰,透着一种冰冷的科技感,小马宝莉的贴纸端端正正地贴在中央,与这定制手机壳形成了无比强烈的对比……就像在冷硬的钢铁上,开出了一朵柔软娇嫩的小花,很违和,却又莫名温暖。 “哇,叔叔贴上了,真好看!”青柠高兴地拍起小手,但下一秒又开始担心,“贺叔叔,你贴着这样的贴纸去公司上班,你的同事不会笑你幼稚吗?” 青柠问出了温昭宁不敢问的问题。 她真的难以想象,贺淮钦的客户和律所的员工看到贺淮钦手机上贴着这样的贴纸,会作何感想。 “青柠放心,叔叔上班的地方,没有人敢笑叔叔。”贺淮钦宽慰青柠。 “所以叔叔你和妈妈一样是老板吗?” 贺淮钦看温昭宁一眼:“差不多,但没有你妈妈厉害。” 温昭宁默然,贺淮钦真是抬举她了。 她的民宿加上她自己才几个人,贺淮钦的律所遍布全球,她怎么可能比他还厉害。 青柠不懂大人之间的抬举恭维,她只觉得贺淮钦夸到她心坎上去了,她立刻点头:“那当然了,我妈妈是最厉害的,她做什么都能做得很好,妈妈是青柠的偶像,青柠长大了要变成妈妈那样厉害的人!” 温昭宁被青柠夸得脸都红了。 “好了,我们不打扰叔叔工作了。”温昭宁牵住青柠的小手,对贺淮钦说,“贺先生,今天谢谢你陪青柠玩。” “不客气。”贺淮钦伸手,轻轻地揉了一下青柠的小脑袋,“她很可爱很乖。” 温昭宁对贺淮钦点了点头,就拉着青柠走进了大厅。 青柠显然还意犹未尽,一步三回头地朝贺淮钦挥手再见,直到贺淮钦坐下开始工作,她才收回目光。 “妈妈,我好喜欢贺叔叔。”青柠对温昭宁感慨,“我从来没有见过像贺叔叔这样又帅又有耐心的人,如果贺叔叔是我的新爸爸,那就好了。” 温昭宁一僵。 难道真的是血缘牵连吗?青柠才和贺淮钦见过几次,这已经是她第二次提到想让贺淮钦做她的新爸爸了。 可惜,贺淮钦马上会有自己的家庭,青柠的愿望永远不可能实现。 “青柠宝贝,妈妈最近特别特别忙,妈妈现在只想好好工作,给青柠和外婆创造更好的生活条件,其他的事情,妈妈暂时不考虑哦。” “没关系的妈妈,我支持妈妈好好工作,找新爸爸的事情,我只是随口说说而已,反正贺叔叔已经是我的好朋友啦,好朋友才长久呢,一百年,不会变。” 在经历过陆恒宇那个坏爸爸后,对青柠来说,好朋友是比爸爸更稳固的存在。 温昭宁有些心疼青柠,不想惹她难过,赶紧换话题:“青柠马上要生日了,有没有想好今年要什么口味的生日蛋糕啊?” “巧克力,妈妈,我真的巨想吃巧克力味的蛋糕。” 青柠有鼻炎,平日里吃冷吃甜都被温昭宁限制着,一年一次的生日,便是她的放纵时刻。 “好,那妈妈就给你买巧克力口味的蛋糕。” “妈妈,我还有一个小小的愿望。” “什么愿望?” “我想邀请贺叔叔来和我一起吃蛋糕。”青柠抓紧了温昭宁的手,“幼儿园的好朋友太小了不能来陪我过生日,但是贺叔叔已经是大人了,而且他就在你的民宿里,离我们家很近,我想和他一起分享蛋糕,毕竟,他现在也是我的好朋友了,妈妈,好不好嘛?好不好嘛?” 青柠软糯糯的小脸上满怀期待,温昭宁实在不忍拒绝。 “妈妈同意,可贺叔叔也不一定有空。” “那你明天帮我问问他。” “好。” -- 青柠连夜自己画了一个生日会的邀请函,塞在温昭宁的外套口袋里,要温昭宁去民宿看到贺淮钦的时候转交给他。 温昭宁到了民宿才打开。 邀请函的纸张上,歪歪扭扭画着彩色的气球和蛋糕,蛋糕旁边画了好多小人儿,温昭宁仔细数了数,一共八个人。 她按照自己家里的人头对了对,算上她,她母亲,边雨棠,舅舅舅妈,壹壹和青柠自己,一共是七个人,那多出来的一个,应该就是贺淮钦。毕竟,姚志修已经搬出去住很久了,青柠最近画一家人的时候,都没有带上他。 这张邀请函虽然线条歪扭,色彩夸张,却透着孩子的真诚和期盼。 温昭宁拿着这张轻飘飘又沉甸甸的邀请函犯了难,她这样贸然去邀请贺淮钦,会不会有点太唐突?而且,贺淮钦应该对小孩子的生日会毫无兴趣吧?万一他拒绝,青柠一定会很失望的。 就这样犹犹豫豫,直到傍晚,夕阳将庭院染成一片暖金色,温昭宁都还没把邀请函送出去。 倒是贺淮钦,发现她不对劲,自己送上门来了。 “你是不是有话要对我说?”他直截了当地问。 “你怎么知道?” “你今天一天看了我不下二十回。”平时就算她从他身边经过,也根本不会多看他一眼。 温昭宁偷看被抓包,有点不好意思,但转念一想,他不看她,又怎么知道她看他呢? “是这样的,青柠要生日了,她想邀请你来和她一起吃蛋糕。”温昭宁从外套里掏出青柠自己的画的邀请函,递给贺淮钦,“这是青柠自己的画,她托我转交给你。” 贺淮钦接过邀请函,看了一眼。 “这群人里哪个是我?”他问。 温昭宁没想到贺淮钦拿到邀请函的第一件事竟然是好奇这个。 她重新认真地观察起邀请函上的那八个小人儿,青柠平时就很爱画画,每次画家里人的时候,都会给每个人安排专属的标志,温昭宁大概知道谁是谁。 “这个戴皇冠的是青柠,你应该是这个吧。”温昭宁指着青柠左手边的短发小人儿。 “那哪个是你?”贺淮钦又问。 温昭宁一眼认出自己是青柠右手边穿着高跟鞋的小人儿:“我是这个。” 贺淮钦仔细地看了一眼,得出一个结论:“我们三个人牵着手。” 温昭宁深吸一口气。 她刚才没注意,贺淮钦一提醒,还真是! 从青柠的画上看,他们好像站在C位的一家三口啊。 “不好意思贺先生,小孩子随便画的。”温昭宁尴尬地解释,“你不要介意。” “我不介意。”贺淮钦说。 “那你……周六有空吗?” “你希望我去吗?”贺淮钦不答反问。 温昭宁有点被问住了,青柠邀请贺淮钦,那代表青柠的意思,小孩子天真烂漫,邀请谁都没有歪心思,但大人就不一样了,大人要权衡的东西,比孩子多得多。 如果真的要问她的意思,她当然不希望贺淮钦过多的介入青柠的生活。 “我……” “无论你希不希望,我都会去的。”贺淮钦抢在温昭宁前头回答,“帮我转告青柠,我会准时到。” 温昭宁:“……” 那还问她的意见干什么? -- 贺淮钦回到房间后,第一时间给陈益打电话。 电话接通后,陈益向往常一样向贺淮钦汇报工作:“贺律,你要的欧洲市场第三季度分析报告我已经发到你邮箱了,另外,明天……” “陈益。”贺淮钦打断了陈益的话,“你知道小马宝莉吗?” 陈益那头陷入长达五秒的寂静。 “贺律,你说什么?”陈益以为自己听错,或者是信号出现了什么诡异的干扰,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确认和他通话的是自家老板。 “我说,小马宝莉。” “小马宝莉?”陈益大脑飞速运转,试图将这四个字和什么商业隐喻,项目代号或者高端暗语连接起来,可惜,全部连接失败,“抱歉贺律,我从来没有听说过。” 也是。 陈益未婚未育,家里没有孩子,自然不知道这个动画片。 “你现在去了解一下,然后,无论用什么办法,三天之内,买到一匹类似的小马,运送到悠山。” “买马?是那种会动的小马吗?”陈益作为一个年薪七位数,精通三门外语,能同时处理五个跨国项目的顶级助理,第一次觉得自己是如此无助,“这匹小马必须要叫宝莉吗?” “陈益,你最近问的问题越来越离谱了。”贺淮钦说。 陈益无言。 这能怪他吗,分明是老板自己越来越离谱好吧。 因为搬家找到一对袖扣,就直接跑到深山老林里去了,还美其名曰“静修”,搞得谁不知道他去找温小姐一样。 你说他追妻就追妻吧,可重要决策一个都不落,每天视频会议照开,邮件照常批,需要签字的紧急文件还得陈益每天安排专人专车往返送递,搞得陈益那是一个头两个大。 今天还忽然来个电话,让他买个小马宝莉,但又不是叫宝莉的小马。 苍天啊,到底谁离谱? 这吐槽归吐槽,可谁让人家是老板,而他是牛马呢。 “我错了贺律,我现在先去了解小马宝莉的知识,随后安排买马。” -- 周六。 温昭宁在民宿前院的草坪上布置了一个小小的生日舞台。 她原本打算在家里简单地给青柠过一个生日,但考虑到贺淮钦也要参加,去家里不太方便,所以干脆就把生日聚会设在了民宿的小院里。这样,鹿鹿、保洁阿姨和其他客人也能吃到青柠的生日蛋糕。 青柠今天穿着雪白的公主裙,戴着一顶闪亮的皇冠,早早就在等着贺淮钦的到来。 贺淮钦平日里这个点都已经在院子里办公了,但今天他一大早就出去了,也不知道是去哪里,一直没回来。 青柠等的有点心焦了,一直缠着温昭宁,问她:“妈妈,贺叔叔怎么还不来?你有没有把我的邀请函给他?” “给了宝贝,贺叔叔答应了会陪你一起吃蛋糕,就一定会来的。” 温昭宁话音刚落,就听到院门口有人喊了一声:“青柠!” 是贺淮钦的声音。 温昭宁和青柠闻声,同时转过头去。 贺淮钦立在院外,他今天穿着一件浅蓝色的牛仔衬衫,搭配简单的卡其色长裤,看起来比平时更休闲。 “贺叔叔!”青柠朝贺淮钦飞奔过去。 “生日快乐,青柠。”贺淮钦蹲下来,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丝绒小盒子,“这是给你的礼物。” 青柠好奇接过来,打开,盒子里是一条细细的、缀着淡紫色水晶小马的项链。 紫色是《小马宝莉》中紫悦公主的代表色。 “哇!”青柠惊喜,“好漂亮!是紫悦!” “喜欢吗?” “超级喜欢!”青柠把项链挂到脖子里,“谢谢贺叔叔的礼物。” 贺淮钦看着青柠开心的样子,眼底更柔软了几分:“叔叔还有礼物给你。” “还有?” “嗯。走,带你去看看。”贺淮钦牵着青柠走到田边。 田边,一个中年男人牵着一匹小马驹正冲青柠笑。 那是一匹非常漂亮的小马驹,通体雪白,额前有一小块菱形的金棕色印记,像颗小星星,小马驹尾巴修剪得整齐飘逸,个头不大,正好适合小孩子。 “青柠,看到了吗?那匹小马,也是叔叔送你的礼物。” “哇!”青柠双眸发光,“是真的小马!” 真的小马? 温昭宁听到青柠的惊呼声,赶紧跑出小院去查看。 看到那匹漂亮小马驹的刹那,她捂住了嘴。 贺淮钦疯了吧?他从哪来找来这么一匹萌萌的小马驹? 别说青柠看了喜欢,她看了心都要融化了! “老赵。”贺淮钦对牵马的那个中年男人使了个眼色。 老赵将小马驹牵到青柠面前,将缰绳放到青柠的小手里。 “青柠小姐,这是贺先生送给你的小马,它叫星星,性格很温顺,所有疫苗也都打齐了,星星的健康证明和血统文件,我稍后会转交给你妈妈,以后,我会定期过来帮你照顾它,也会教你骑马。” 第59章 门面担当 青柠很喜欢星星,但她也知道,这礼物太过珍贵,不是她一个小孩子能决定收或者不收的。 “妈妈,贺叔叔送我一匹小马……”青柠看向温昭宁,眼神请示她是否可以收下。 “青柠,你先去找壹壹哥哥玩一会儿,妈妈和贺叔叔聊几句。” “好的。” 青柠听话地往民宿小院里走,边走边回头,依依不舍地看着星星。 “贺先生。”温昭宁走到贺淮钦身边:“你的这份礼物太贵重了,我们不能收下。” 她说了“我们”,将自己的态度也明确包含在了其中。 “一匹小马而已。”贺淮钦淡淡开口,“这不算什么。”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讨论一件随手可得的寻常物件,可温昭宁知道,这匹小马驹绝对不是普通人光有钱就能轻易买到的。 这对贺淮钦来说可能真的只是一笔微不足道的开销,但对于她和青柠来说,她们收得起,也未必养得起。 “贺先生,这不是价值的问题,小马驹是活生生的生命,收下它就意味着长期的责任和照料,我太忙了,没有时间帮助青柠照料小马,青柠又太小了……” “你考虑的问题我都已经考虑过了,马厩、草料、照料和后续所有的事情,我都已经安排妥当。”贺淮钦指了指老赵,“老赵是本地人,他是专业的养马师,他会处理好星星的所有事。” 送匹马还专门配一个养马师。 这份礼物更让人无所适从。 “贺先生……” “温老板。”贺淮钦语气比刚才重了些,“我送青柠小马,是因为她喜欢,仅此而已,不要用你的顾虑,去阻拦她应有的快乐。你只要记得这匹小马叫星星,它是属于青柠的,这就够了。” “可是……” “你回头看看。”贺淮钦朝温昭宁使了个眼色。 温昭宁微微侧头,看到青柠其实并没有去找壹壹玩,她一直躲在小院门口的柚子树下,遥遥看着星星。 “青柠很喜欢星星,就让她开心地度过这个生日,不好吗?” 温昭宁最终还是被贺淮钦说服。 她不想和贺淮钦有任何瓜葛,但也舍不得青柠不快乐。 “谢谢贺先生,你破费了。” 贺淮钦没有再回应这句客套的感谢,他转身,朝青柠招招手。 “青柠!快过来!妈妈已经同意你收下这份生日礼物了!” “妈妈,是真的吗?”青柠看向温昭宁确认。 “真的宝贝。”温昭宁对青柠笑,“快过来谢谢叔叔。” 青柠“哒哒哒”跑到贺淮钦的面前,仰起头向他道谢:“谢谢叔叔,我太喜欢星星了,我要和星星也做好朋友!” 贺淮钦摸摸青柠的小脸颊:“青柠喜欢就好。” 青柠顺势抓住了贺淮钦的手。 “叔叔,我们一起去看星星吧。”她说完,另一只手又牵住了温昭宁,“妈妈也一起去。” 他们三个人手牵手? 这不就是青柠画上的那一幕吗? 温昭宁下意识想挣开,可青柠却握得很紧。 “妈妈,怎么了?”青柠大大的眼睛里是单纯的不解。 贺淮钦的视线也跟着青柠一起朝她看过来。 温昭宁无措。 这份类似一家三口的温馨,美好得令人心颤,却也虚幻地让她害怕,就像指尖触碰到一个温暖却易碎的肥皂泡,既贪恋那片刻的光彩,又恐惧它下一秒即刻破裂。 “没……没怎么。” “那我们一起去看星星吧。” “好。” -- 青柠对星星的爱意,以惊人的速度蔓延到了贺淮钦的身上。 那一整个下午,青柠都黏着贺淮钦。 晚上,大家一起唱完生日歌,当温昭宁拿起切蛋糕的塑料刀,准备让青柠象征性地切下第一刀时,青柠忽然扭身,去把站在人群最外围的贺淮钦拉了过来。 “贺叔叔,你和我一起切蛋糕。” 贺淮钦显然也没有料到这一出,他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还没来得及拒绝,人已经被青柠拉到了蛋糕前。 于是,切蛋糕的画面,再次对上了青柠的那幅画,他们“一家三口”稳站C位,成了全场的中心。 蜡烛被吹灭,掌声和欢呼声中,青柠扬起笑脸,神秘兮兮地说:“贺叔叔,我许了三个愿望,其中一个愿望与你有关哦。” “什么愿望?”贺淮钦问。 “我不能把愿望说出来,说了就不灵了。” 青柠说完,又贼兮兮地看了一眼温昭宁。 知女莫若母,温昭宁不用猜也知道,青柠说的这个愿望,一定和新爸爸有关。 蛋糕被分成小块,温昭宁给民宿的每个房间也都各送了一块,等她送完蛋糕下来,青柠又拉着贺淮钦去玩秋千了。 “昭宁姐,青柠和贺先生关系也太好了吧。”鹿鹿看着秋千架上拉着贺淮钦的手咯咯直笑的青柠,幽怨地感慨道:“我真羡慕青柠啊,贺先生的手想迁就牵,贺先生的腿想坐就坐,累了张开双手,贺先生就会弯腰抱她。” 温昭宁笑了声:“你往回倒退,再小二十岁,你也能享受这待遇。” “我再小二十岁也没有用啊,贺先生就是和青柠投缘,别的小孩,未必能入他的眼。”鹿鹿看着两人,“不过话说回来,青柠的眉眼仔细看和贺先生还真有几分像呢,尤其是鼻梁和嘴巴的轮廓。” 鹿鹿的话,像一道猝不及防的惊雷,劈在了温昭宁的耳膜上。 她猛地抬起头,目光望向秋千架旁的那两个人。 贺淮钦正低头,听青柠手舞足蹈地说着什么,两人都侧着脸,那侧脸轮廓,简直是复制粘贴级别的。 “可能长得好看的人都是相似的,长得难看的人却各有特色吧。”鹿鹿自嘲地笑起来,完全没有再往深了想,可温昭宁还是瞬间失了神。 她的目光慌乱地扫过周围谈笑的人,只觉得那些模糊的笑脸和声音都变成了充满威胁的背景噪音,每一道望向秋千架的目光,都让她心惊肉跳。 温昭宁指尖冰凉,微微颤抖着,往廊柱上靠了靠,才勉强缓过来。 “青柠!”温昭宁走到秋千架旁,将青柠从秋千架上抱下来,“你今天已经和贺叔叔玩了半天了,贺叔叔工作很忙的,我们不耽误他的时间了好不好?” 青柠意犹未尽地看了看贺淮钦:“好吧,贺叔叔,那我们改天再一起玩。” 贺淮钦点头:“好。” -- 生日聚会结束了。 温昭宁带着母亲和青柠一起回家,今天她不用值班,可以陪青柠睡觉,青柠很高兴。 “妈妈,星星以后真的是我的小马了吗?”青柠洗完澡躺在床上,对自己拥有了一匹小白马这件事还有点不敢相信。 “是的宝贝,星星以后就是你的小马了,你是它的主人,你得照顾好它哦。” “放心吧,我明天就去找赵伯伯,让他教我怎么照顾小马。” “宝贝真棒,妈妈相信青柠一定能做好的,现在乖乖睡觉了好不好?” “好的,晚安妈妈。” “晚安。” 青柠兴奋了一天,静下来后,很快就睡着了。 温昭宁替青柠盖好毯子,坐在床边,看着她的睡颜,眉宇间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沉重。 卧室的门忽然被轻轻推开。 温昭宁回头,看到母亲姚冬雪正轻手轻脚地进来。 “青柠睡了吗?”姚冬雪轻声地问。 “睡着了。” 姚冬雪点点头,又对温昭宁说:“你还没要睡吧,出来,我们聊聊。” 温昭宁跟着母亲轻轻走出卧室,关上了房门。 “怎么了,妈?” “今天那位贺先生……”姚冬雪的声音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他和你……他和青柠……就是你们……” 姚冬雪斟酌着措辞,却又不知道该怎么问才对,反反复复许久,也没有敢把心里想问地问出来。 温昭宁自然知道母亲想问的是什么,连神经大条的鹿鹿都能看得出来青柠和贺淮钦长得像,更何况是和青柠朝夕相处的母亲呢。 “妈。”温昭宁侧过身,面对着母亲,“你还记得我嫁给陆恒宇之前,谈过一个男朋友吗?” “当然记得,我听你妹妹提过,说是那个男生长得特别帅,是法学院的校草……”姚冬雪说着,忽然反应过来,“你当初的那个男朋友就是这位贺先生?” “嗯,他叫贺淮钦,是慧姨的儿子。” “他是文慧的儿子?你当初是和文慧的儿子在谈恋爱啊。”姚冬雪恍然大悟,“难怪当初你爸说要把你嫁进陆家的时候,文慧吓得打碎了一个碗,她早就知道你们在谈恋爱?” 温昭宁点头。 “那青柠?” “青柠是我和贺淮钦的孩子。” 姚冬雪惊得往后退了一步:“怎……怎么会这样?” “我结婚后才发现,我已经怀了贺淮钦的孩子,正好陆恒宇那方面不行,生不了孩子,他怕被人落了口舌,就让我把孩子生下来,假装是他的。” “怎么会这样?” 温昭宁苦笑:“妈,你只有这一句台词吗?” “不是……我的意思是陆恒宇怎么会生不了孩子呢?” “这是重点吗?” “我就是好奇。” “谁知道呢,可能是陆家坏事做多了,报应吧。” “也是,这个陆恒宇真是坏得透透的,当初就是他看上了你,非要强娶,对你爸威逼利诱,偏你爸也是个没良心的……”姚冬雪说起自杀身亡的丈夫,眼底没有一点伤感只有无尽的恨,“他就是个没良心的,先是舍了你去联姻给他换利益,生意失败后又想骗我和你妹妹给他背债,最后东窗事发,实在没办法了就自己一死了之,什么烂摊子都丢给我们……” 姚冬雪说着,眼泪落下来。 她握着温昭宁的手:“你也真傻,当初你就该一走了之别回来的,如果你当初和他走了,你们一家三口得有多幸福。” 温昭宁沉了一口气:“可能是我和他缘分不够。” “如果缘分不够,你们也不会重逢了。我看他对你似乎还有意思,你呢,你还喜欢他吗?” 温昭宁没有回答母亲的问题,只是说:“妈,他要订婚了。” “什么?他要订婚了啊。”姚冬雪遗憾,“我原本瞧着他对青柠也不错,我还想着你们若是能复合,给青柠一个完整的家就好了。” “妈,我们不可能了,我不想让他知道青柠的身世,影响他原有的生活。当然,我更害怕的是万一他知道青柠的身世,如果要和我抢青柠,我一定抢不过他的。” “啊,那怎么办啊?” “他在民宿订了一个月的房间,一个月后他就会走,这段时间,你尽量别再带着青柠来民宿了。” “好。” -- 青柠的生日之后,姚冬雪就没有带着青柠再去过民宿。 温昭宁掐算着日子,还有九天,贺淮钦就要退房了,只要熬过这九天,警报就能解除,一切都能恢复如初。 之后,贺淮钦回沪城订婚,而她继续在悠山创业,他们这一辈子,都会是两条不相交的平行线。 第一批葡萄运送出去后,悠山葡萄园等于在网络上打开了一扇窗,订单虽然从爆炸式增长逐渐趋于平稳,但稳定的客源和“生态好葡萄”的口碑已经初步建立,农户不需要再发愁葡萄的销路了。 温昭宁趁热打铁,又开始琢磨着如何将这股势头延伸到村里其他的优质农产品上,比如后山的竹笋、村上阿婆手工制作的霉豆腐、散养的土鸡蛋等等。 她还没有理出头绪,镇上的领导和她不谋而合,镇里领导特地给她派来一位大学生村官,配合她的短视频拍摄,帮扶悠山村振兴产业,推广农产品。 镇里的领导显然也是透彻研究过自媒体流量的,据说派来的这位大学生村官庄璟奕是镇里的门面担当,不仅颜值高,身材更是好。 周一上午,温昭宁在村委办公室见到了庄璟奕。 庄璟奕的确不愧是门面担当,他不但面容英俊,个子还高,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笑起来一口整齐的白牙,整个人阳光爽朗,却又不过分张扬。 两人和村干部简单地开了个会,商量了接下来的工作安排,会后,庄璟奕对温昭宁说:“昭宁姐,我经常刷你的视频,我很想去安宁小院看看,你能带我去参观一下吗?” “当然可以,我现在正好要回去拿份快递单,现在过去怎么样?” “好。” 温昭宁带着庄璟奕步行去了民宿,一进院子,就看到贺淮钦坐在院子里喝茶。 第60章 你们到底什么关系 茶香袅袅,贺淮钦坐在那里,周身散发的却是和这闲适庭院格格不入的低气压。 他老远就看到温昭宁了,和一个年轻高大的男人从田间走来。 那男人走在温昭宁身侧半步的位置,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正兴致勃勃地说着什么,阳光给他麦色的侧脸镀上一层暖光,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充满朝气和干劲。 温昭宁走在那男人的身边,脸上带着放松的笑意,她很认真地在听那个男人说话,偶尔点点头,或者开口补充。 两人有种同频的和谐。 “昭宁姐,你这小院子,比视频里看到的还漂亮。”庄璟奕一进院门,就指着院子里的枣树说,“我最喜欢的就是这棵枣树了,和我奶奶家的那棵长得特别像,看到它我就能想到小时候在奶奶家过暑假的画面。” “这棵枣树的确挺有年代感的。”温昭宁说,“而且枣子特别甜,下次你可以来尝尝。” “好啊。” 贺淮钦抿了一口茶,放下茶杯时,瓷器与石桌相碰,发出“嘭”的一声。 这一声轻响清脆却略显突兀。 温昭宁闻声朝贺淮钦看去,贺淮钦已经拿起了手边那份报告,他的侧脸线条冷硬紧绷,目光落在文件上,不予她分毫。 他好像在生什么闷气。 谁惹他了? 温昭宁带着疑惑穿过小院,趁着庄璟奕看秋千架的时候,她拉住了鹿鹿。 “今天有发生什么事吗?”温昭宁问。 “什么事啊?”鹿鹿不解。 温昭宁朝贺淮钦坐的方向使了个眼色。 “你是问贺先生啊?没发生什么事啊,他一上午都坐在那里办公,没和任何人说过话。” “好的,我知道了,你去忙吧。” 鹿鹿走开了。 温昭宁领着庄璟奕在民宿里逛了一圈,随后拿上快递单,又带着庄璟奕去了葡萄园,他们离开的时候,贺淮钦已经不在枣树下了。 这一忙又是一下午。 温昭宁忙起来,就忘了贺淮钦那张冷冰冰的脸了。 晚上,边雨棠有事,温昭宁回民宿值班。 她刚一走进院子,就见贺淮钦立在廊下。 “贺先生,晚上好。”温昭宁微笑着和他打了个招呼,正要从他身边擦身而过,贺淮钦忽然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 气氛瞬间凝滞。 “贺先生,你这是干什么?” 贺淮钦看着温昭宁,他白天就注意到了,温昭宁穿了一条他没有见过的新裙子,裙子米白色的,衬得她的肤色更白,人也越发窈窕好看。 只是,她的好看和他无关。 “贺先生?”温昭宁眉头拧起来,“请问你有什么事,需要一直拉着我?” 贺淮钦眼见她脸上浮起愠色,立刻说:“我要买葡萄。” 他说完,松开了她的手。 “买葡萄?”温昭宁疑惑,“你买葡萄干什么?” “马上中秋,当做节礼发给律所的员工。” “你们律所中秋发葡萄啊?”这附近的确有很多工厂中秋节会发月饼和葡萄作为中秋节节礼,温昭宁没想到的是,贺淮钦他们那样的高端律所,中秋节也发这么接地气的水果。 “不行吗?” “行,那你明天把数量报给鹿鹿,让她给你登记一下。” “你给我登记。” “谁登记有区别吗?” “有。”贺淮钦理直气壮,“我对包装有要求,需要你和我一起选一下包装盒。” “好,那你稍微等一下,我放一下东西。” 温昭宁去前台放了一下自己的包,拿来笔记本电脑,开始和贺淮钦一起选包装盒,温昭宁原先订购的两款包装盒贺淮钦都不太满意,两人又在这个基础上,改良了一个带耀华LOGO的包装盒。 别说,这包装盒一带上律所的LOGO,看起来瞬间高大上了许多。 “贺先生,那我明天就安排印刷厂印刷包装盒,等盒子出来,就让王叔他们安排发货。” “好。” 这葡萄买卖都结束了,可贺淮钦还是坐在那里不动。 温昭宁刚想问他还有什么事,她的手机先响了。 是庄璟奕打来的。 “贺先生,我接个电话。” 温昭宁拿着手机示意了一下贺淮钦,就起身去了门廊下。 庄璟奕打电话来,是聊视频创意的。 两人今天去葡萄园的路上,温昭宁又带庄璟奕在村子里逛了逛,了解了一下村子里一些高产的农产品。 庄璟奕年轻,网感很好,他的脑子里装了很多与当下潮流紧密结合的点子,执行力又强,他回去就做出了好几个创意方案。 “昭宁姐,我回去之后想了想,咱们葡萄视频能火,除了产品本身好,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视频真实、有温度,展现了我们这里的山水和生活,那我们在做其他农产品的时候,只要继续保留这种真实感和温度,再叠加一些小创意就足够了。” “是的,你有什么好的创意?” “我关注了几个数据不错的乡村生活和农产品短视频账号。你有空了可以看看,有一位大哥把挖春笋的过程做得像是探险,配上探险主题的音乐和简单的讲解,播放量很高,还有一个主播是位高龄老奶奶,视频就拍她每天做霉豆腐、晒菜干,话不多,音乐很温情,那种岁月沉淀的安稳感也特别打动人。所以我想,咱们的视频是不是也可以挖掘一些村里的‘特色人物’,让他们出镜。” “你是指……” “比如李阿公,他做腊肉几十年了,手法讲究,背后有故事。还有顾婶,山歌唱得好,她一边垦地一边唱山歌,让我感觉到了劳动人民的淳朴和乐观,还有我,我也可以出镜的。”庄璟奕自告奋勇,“我看到现在很多乡镇干部为了助农卖货,一个个全都脱衣服秀肌肉,昭宁姐,我也可以,我上大学那几年天天泡健身房,别的不说,身材还是拿得出手的。” “你愿意脱衣服?” “当然愿意,我来的时候领导就交代了,我们是人民的干部,得为人民服务,只要助农项目能做好,网友喜欢什么,我就能做什么。” 温昭宁忽然想起一句话,千辛万苦考上编,为了人民去擦边。 很好,庄璟奕是个很有思想觉悟的同志。 她笑起来:“你说的这些都很有启发性,今晚我再想想,我们明天见面再说。” “好。” 温昭宁这一个电话,打了半个多小时。 她以为贺淮钦已经上楼去了,没想到一转身,他还坐在那里。 “贺先生,你还有什么事吗?”温昭宁问。 贺淮钦没说话,他沉着脸从椅子上站起来,转身往二楼走去。 温昭宁看着他的背影,只觉得他有点莫名其妙。 他在这里干坐了半个多小时,难道只是为了甩脸子给她看吗? -- 第二天,温昭宁和庄璟奕在村委办公室碰了个头,两人经过商讨,决定将“寻找村里的故事”成为他们新一阶段助农推广的主题。 他们的第一期视频还和正在热销的葡萄有关——葡萄酒。 温昭宁从小就知道,舅舅姚夏林有一门酿制土法葡萄酒的手艺,那是舅舅从外公那里传承而来的。 当天下午,温昭宁就带着庄璟奕和拍摄的设备,去了舅舅姚夏林的家里。 舅舅家的院子里,几口半人高的粗陶缸整齐地排列在屋檐下的阴凉处,缸口蒙着洗得发白的粗棉布,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新鲜葡萄汁的甜香和发酵酒液微酸的味道。 “舅舅,我带镇上来的小庄干部来看看您的酒。”温昭宁提前和舅舅打过招呼,舅舅知道今天要拍摄,换上了他的新衣服出来迎接。 “欢迎欢迎。” 姚夏林等温昭宁架好拍摄的设备,将两人引至缸前,开始介绍。 “这是今年的‘紫珠’,刚下缸不久。”姚夏林说着,用木勺轻轻揭开棉布一角,示意他们看。 温昭宁立刻举起手机,跟拍。 缸内,深紫色的葡萄汁正在自然酵母的作用下,微微冒着细小的气泡,色泽浓郁如宝石。 “这些葡萄,都是自己地里长的,不打药,熟透了才摘,破皮去梗,全凭手感,不能破籽,破了就涩了,入缸后,加不加糖,架多少,看天,看葡萄的性子,也看缸。发酵的时候也有讲究,温度、时辰,都得守着,快了,味道就浮了,慢了,劲头不足。” 舅舅的字里行间,全是经年累月与土地、时节和微生物打交道积累下来的经验。 庄璟奕听得入神,忍不住追问细节:“舅舅,那怎么才能判断酒酿好了呢?” “闻,看,尝。香气到了,颜色沉了,味道对了,这酒就算酿好了。我爸在世的时候常常说,这酒是有魂的,急不得,也强求不得,你得顺着它,陪着它。” 温昭宁在旁补充:“舅舅酿的酒,不多,每年就这几缸,口感很特别,初入口的时候可能会觉得味道有点野,不顺滑,但酒的回味特别长,有山里的花果香,还有一种很厚实的劲儿。” “那到时候我高低得来尝一尝。” “好,欢迎。” 关掉镜头后,舅舅又拉着庄璟奕聊了许久酿酒的小技巧。 温昭宁生理期肚子不太舒服,坐在门外和舅妈晒太阳。 “宁宁,你怎么脸色不太好?”舅妈关心道,“是不是最近太忙了,我看你每天奔来跑去的,一天休息都没有,这样下去,你的身体怎么吃得消?” “没事舅妈,我今天是正好撞上生理期,肚子不太舒服,所以没精神。” “你肚子不舒服怎么不早说,我去给你煮杯红糖水。” 舅妈立刻起身去厨房给温昭宁煮了一杯红糖水,温昭宁喝下后,身子热了许多,但肚子还是难受。 “要不你今天别去民宿了,在家休息吧。” “不行,壹壹今天弹琴八点结束,雨棠姐要八点才过来,五点到八点这段时间民宿没人也不行。” “你和雨棠都辛苦了。” “不辛苦,我们现在每天都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很开心。” 庄璟奕看出温昭宁不舒服,回程的时候,他向舅舅借了一辆电瓶车,开电瓶车把温昭宁送到了民宿门口。 温昭宁下车的时候,庄璟奕叫住了她。 “昭宁姐。” “还有事?” “不好意思啊,我一开始不知道你今天不舒服,还拉着你东奔西跑的。” “没事,都是为了工作。” 庄璟奕从车把手上取下一个塑料袋,“喏,这个给你,肚子不舒服的时候捂一捂。” 温昭宁接过塑料袋一看,里面是一个热水袋。 “有心了,谢谢你。” “不客气,你快进去坐吧,有事我们微信上联系。” “好。” 温昭宁拎着袋子走进院子,刚一进门,就见贺淮钦又立在廊下。 他穿着一件烟灰色的开衫,手里捏着一支燃了一半的烟,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在夕阳的映照下却亮得摄人,他望着她,目光冰冷而锐利。 这人最近怎么天天一副别人欠了他二五八万的样子。 温昭宁冲他笑着点点头,算是打招呼了。 她刚要从他身边经过,贺淮钦脚步一转,侧身拦住了她。 “你和他很熟吗?”贺淮钦开口。 “贺先生,你说谁?” “还能有谁?刚刚开电瓶车送你来的那个男人。”贺淮钦眉宇间翻涌着比秋日山风更凉的情绪,“才认识几天,就熟到坐一辆电瓶车了?” 温昭宁一愣。 他这语气、这神情……什么意思啊? “庄璟奕是镇上派来帮扶的村官,我们一起走访农户、谈论工作,我今天不太舒服,他借了辆车送我回来,有什么问题吗,贺先生?” “你不舒服?”贺淮钦敏锐地捕捉到她话语里的关键词,他向前走了两步,目光在她脸上打量,“哪里不舒服?” “与你无关,贺先生。” 贺淮钦低头,看到温昭宁手里提的袋子,里面是个热水袋,他想起来,她生理期就是在月尾。 那个男人竟然连她生理期都知道? 他顿时涌起更深的怒意。 “电话里聊脱衣服,现在他连你的生理期都一清二楚,温昭宁,你们到底什么关系?” 第61章 和贺先生是旧识 电话里聊脱衣服? 什么时候? 温昭宁快速调取自己记忆,她想了好久,才想起前天电话里庄璟奕说可以脱衣服出镜,温昭宁因为太诧异反问了一句,没想到就被贺淮钦听了去。 可就算他们聊天露骨,就算庄璟奕知道她的生理期,又关他什么事? “贺先生,我的事情,好像还轮不到你来管吧?”温昭宁的声音冷而脆,“贺先生如今在民宿里住着,是我的客人,我对你客客气气,不代表你可以逾矩,希望贺先生摆正自己的位置。” 贺淮钦的确理亏,任他在律政界有舌战群雄的本事,这一刻也无言以对。 温昭宁不再理他,直接绕过他走进店里。 贺淮钦在原地立了几秒,转身上了楼。 “昭宁姐,你和贺先生说什么了?”鹿鹿凑过来问。 “没说什么,打了个招呼而已。” “打了个招呼而已?那我怎么觉得他好像有点生气啊?” 温昭宁不说话,谁知道他发什么神经。 “昭宁姐,你有没有觉得,贺先生好像对你有点意思?” “鹿鹿!”温昭宁扭头正色看着鹿鹿,“你不要胡说!要是被客人知道,我和他得多尴尬?” “真的,我没有瞎说。”鹿鹿压低了声音,“昭宁姐,你这几天外出,贺先生每天都心不在焉的,晚上吃完饭也不上楼,就站在门廊下眼巴巴地等着你回来。” “你怎么知道他是在等我?” “这不你一回来,他就上楼了嘛,这瞎子也看得出来,他是在等你吧。” “他那是有正事找我,你别瞎猜了。” “什么正事?” “他要买葡萄给他律所的员工作为中秋节节礼。” 鹿鹿恍然:“原来是这样啊。” “是的,就是这样,而已。”温昭宁替鹿鹿拿上她的包,“小脑瓜别胡思乱想了,赶紧下班吧。” “好的昭宁姐,那我走了哈。” “嗯。” 鹿鹿走后,温昭宁一个人呆坐了一会儿,鹿鹿的那些话,对她还是有些影响的,但是,她没有放任自己去深想,因为她还有好多视频素材要整理。 拍摄舅舅姚夏林制作葡萄酒的这期视频,温昭宁花了两天剪出初稿,又和庄璟奕改了三次脚本,最后才剪出正式版本发布。 幸运的是,这个视频的流量和数据都不错,有好多粉丝,一下就盯上了舅舅的葡萄酒,问卖不卖。 第一个视频的成功,给了庄璟奕莫大的信心。 他特地请温昭宁出去吃了顿饭庆祝,吃饭的时候,他又开始滔滔不绝别的自媒体创想。温昭宁实在羡慕他的精力和做事的热情。 那天的那顿饭,温昭宁吃到老晚才回民宿。 当她走进小院时,门廊下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在等她,温昭宁忽然意识到,她已经好几天没看到贺淮钦了。 这几天,贺淮钦都没有下楼办公,连三餐都是让鹿鹿送上去的。 据鹿鹿说,贺淮钦这几天非常忙,她每次去送餐,他都在开视频会议。 温昭宁想,忙点好,他忙了,就不会在她眼前晃悠了,他不在她眼前晃悠,她也就不会一直想着他,这样他退房的时候,她的戒断反应也就没有那么重了。 -- 舅舅姚夏林葡萄酒的那个视频发酵了两天后,庄璟奕又带来一个好消息。 “昭宁姐,今天上午领导给我打电话,说我们葡萄酒的那个视频反响很不错,还被一位投资人刷到了,这位投资人对悠山村的葡萄产业和酿酒手艺特别感兴趣,考虑要来悠山村投资一个酒庄。” “真的嘛!那太好了!” 温昭宁听到这个消息特别兴奋。 悠山村这门酿酒手艺虽然有其独特的价值和魅力,但仅限于家庭小作坊式的生产,很难形成规模效应,也无法保证品质的长期稳定,更没有办法带动广泛的就业,可如果投资一个酒庄,那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真的真的,领导让我通知你,下午两点一起去镇里开会,顺便见见这位投资人。” “这位投资人来悠山了?” “是的,他已经在悠山了。” 温昭宁挂了电话后,和鹿鹿交代了一声,赶紧回家洗头、敷面膜、化妆、换衣服。 她平时在民宿,穿搭比较随意,主要是舒服为主,但今天,她特地换上了更正式的西装裙和高跟鞋。 庄璟奕来接她,一见面,立刻开启夸夸模式。 “昭宁姐,你这也太美太有气场了,不知道,还以为你是投资人呢。” “就你嘴甜。” 这么多天的接触,温昭宁已经和庄璟奕熟络,在她眼里,庄璟奕就是和妹妹温晚醍一般的弟弟。 “我是实话实说,我研究过你的数据,网络上其实有很多人是昭宁姐你的颜粉。” “你还研究过这个数据?” “那当然了,这也是我工作的一部分。” “看出来了,你真的很热爱你的工作。可能这就是独属于刚毕业大学生的赤诚和清澈吧。” “你在说我傻吗?” “不不不。”温昭宁笑起来,“我是很庆幸能和你合作。” 两人正站在家门口说话,忽然听到“嘀”的一声车鸣。 温昭宁回头,看到一辆大G正从民宿方向过来,她和庄璟奕站的位置挡道了。 她赶紧拉了庄璟奕一把,两人退到路边。 大G像头冷脸的猛兽,气势汹汹地从两人面前开过去了。 “哇,大G,好酷的车。”庄璟奕感慨。 温昭宁没出声。 这整个村里,也找不出第二辆这样的大G。 是贺淮钦。 他来民宿这么久,很少开车出门,今天这是去哪儿啊? -- 这还是温昭宁第一次来镇里开会。 会议室布置得挺简单的,长条会议桌、投影仪、白板,很标准的商务配置,空气里飘着茶香和淡淡的纸张油墨味。 温昭宁身旁坐着分管农业的副镇长和庄璟奕。 副镇长是个年近五十岁的中年男人,他正和庄璟奕低声核对一会儿要展示的悠山村的基本情况和发展规划的资料。 周围静悄悄的,只有副镇长略显严肃的声音。 温昭宁瞬间也紧张了起来。 她时不时抬眼看一下门口,听说那位投资人是沪城人,因为喜欢葡萄酒而跨界投资。 约莫五分钟后,走廊里传来聊天声和脚步声。 是镇长带着那位投资人来了。 副镇长听到声音,立刻停止了和庄璟奕的交谈,示意会议室里的所有人都站起身来相迎。 温昭宁深吸一口气,也跟着站起来。 “贺先生,里边请。” 贺先生? 温昭宁朝门口看过去。 镇长带进来的投资人竟然是贺淮钦。 贺淮钦今天穿了一身剪裁极其合体的深灰色西装,面料挺阔,泛着高级的哑光质感,西装里内搭洁白的衬衫,领口系着一条暗蓝色的斜纹领带,整个人一丝不苟。 他来民宿后,着装风格都以休闲为主,温昭宁已经很久没有见他穿过西装了,这乍一眼,着实惊艳。 贺淮钦步履沉稳,走进来的瞬间,这间略显朴素的会议室仿佛被注入了一种无形的光芒,顿时有了蓬荜生辉之感。 “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贺先生就是酒庄项目的投资人,大家欢迎贺先生。”镇长笑着说。 贺淮钦是酒庄的投资人? 怎么会是他? 贺淮钦的目光扫过会议室,在副镇长身上礼貌地停留一瞬,微微颔首,最后,又看向了温昭宁。 四目相对。 温昭宁没想过今天这样的场合里会遇见他,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反应,她先挪开了目光。 “欢迎贺先生,贺先生快请坐。”副镇长对贺淮钦比了个“请”的手势。 贺淮钦落了坐,所有人都跟着坐下来。 温昭宁刚一坐下,视线不经意间扫到了贺淮钦袖子上的那对袖扣。 金属质地,设计简约,主体是墨蓝的珐琅,边缘镶嵌着一圈纤细的古巴链纹,像夜空中最安静的星子,低调而神秘。 这对袖扣,温昭宁太熟悉了。 那不就是去年贺淮钦生日的时候,她想送最后又没有送出去的生日礼物吗? 她记得后来她随手放在了床头柜的抽屉里,怎么现在在贺淮钦袖子上了? 温昭宁当初走得急,完全忘了这对袖扣的存在,她以为,就算他发现了,也会将它扔掉,没想到,他竟然戴上了,还在今天这样的场合戴上了。 贺淮钦察觉到了她失神和凝注的目光,那双深黑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微光。 “温老板。”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你一直盯着我看什么?” 他竟然当着领导的面直接点她。 温昭宁收回目光,故作镇定地说:“没看什么,只是惊讶贺先生竟然是这次项目的投资人。” “小温你认识贺先生?”副镇长问。 “贺先生是我民宿的客人。” “我们认识十几年了。” 两人同时开口。 他们的答案明显相反,一个像是要撇清关系,一个像是要深化关系。 镇长看着温昭宁:“到底怎么回事?小温你和贺先生是旧识?” “对。”温昭宁只能顺势点头,“我和贺先生读大学的时候就认识,不过已经有段时间没有见面了,直到最近贺先生入住我的民宿,我们才又重新见面。” “好好好,原来是老朋友啊,那敢情好。”镇长是个人精,他当场点兵,“那酒庄这个项目,到时候小温也跟着深度参与,正好,小温对本地情况最熟悉,和农户关系又紧密,到时候,酒庄与本地事务协调,与传统技艺的衔接以及自媒体宣发这一块,都由小温来牵头。贺先生,你看怎么样?” “镇长说的,正是我的意思。”贺淮钦毫不掩饰自己就是冲温昭宁来的。 温昭宁被委以重任,心跳也快了几分。 这无疑是把她推向了更大的舞台,也给了她更大的机遇。 可是,一旦她把工作重心放到了酒庄上,那她和庄璟奕现在在做的助农项目恐怕就没有那么多的精力去投入了。 “蒋镇长,我当然愿意深度参与酒庄的项目,只是我现在手上还有一个助农项目,我恐怕……” “助农项目到时候交给别人做就可以了,我记得我们村上还有一个自媒体做得非常出色的姑娘,叫什么来着?” “边雨棠。” “对,这个项目,到时候就交给边雨棠和小庄去继续推进,你安心投入酒庄这个项目就可以了。” 温昭宁看向庄璟奕。 庄璟奕朝她比了个“OK”的手势,那意思是“放心,有我呢”。 助农项目交给边雨棠和庄璟奕,温昭宁自然是放心的,只是有点舍不得,毕竟,她和庄璟奕这才刚培养出合作的默契,庄璟奕更是个不错的合作伙伴。 贺淮钦见这两人在会议室里眉来眼去的,神色立刻冷下来。 “开会吧。”他说着,拉开椅子,坐在了会议桌的主位上。 “好好好,我们开会。” 投影仪亮起,副镇长开始向贺淮钦介绍悠山村的情况。 温昭宁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可眼角余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贺淮钦袖口的那一点幽静的蓝。 副镇长介绍过后,贺淮钦也对酒庄这个项目阐述了自己的想法。 “酒庄依托悠山村现有的葡萄种植基础,和村民的古法酿造技艺作为核心特色与品质背书,但我们不局限与土法,等酒庄落成,我会引入现代酿酒设备和技术专家,在保留传统风味精髓的基础上,进行科学化的品控和标准化生产,同时,聘请专业的设计团队,进行品牌包装和市场定位……” 温昭宁从前只是听说贺淮钦不仅律师做得顶尖,在其他投资领域也颇为出色,今天见他从从容容,游刃有余,才真正明白那句话,优秀的人做什么都会很优秀。 “贺先生,您先前说已经看好了建造酒庄要用的耕地了,不知道具体是在哪个位置?”副镇长问。 “就在村口那片向阳的缓坡上。”贺淮钦说。 温昭宁垂眸。 村口那片向阳的缓坡上? 那不就是她和贺淮钦当初看烟花车震的那片地? 这是巧合?还是他故意的? 第62章 我想和你慢慢走 副镇长不太了解那块地的具体位置,转过头来,询问温昭宁的意见。 “小温,你觉得那块地怎么样?” 贺淮钦的目光跟过来,炙热且意味深长地望着她。 那晚车里的种种画面,在温昭宁的脑海里翻涌着。 她的脸慢慢发烫。 “小温?”副镇长见她不说话,出言提醒。 贺淮钦微勾了下唇,目光更深地看着温昭宁的眼睛:“温老板是对那块地有什么特别的回忆吗?想那么久都不说话?” 这语气…… 温昭宁现在可以肯定,贺淮钦就是故意的了。 她清清喉咙,回答:“村口那片向阳的缓坡我觉得很不错,那里不仅风景好视野好,离葡萄园也近,后期酒庄建好了,供货会比较方便。” “好好好,那小林和小庄这边要尽快协助贺先生落实土地使用权。” “好的。” 会议持续了一个多小时,投影仪的光影在幕布上不断切换,温昭宁全程保持着高度的专注。 中间有一段需要她的发言,她将自媒体流量与当地产业融合的设想阐述得既务实又充满感情,这段言之有物的发言,让镇长和副镇长时不时朝她投来赞许的目光。 贺淮钦大多数时候都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在关键点上补充或引导,他的意见往往一针见血,主导着会议的节奏和方向。 终于,一个多小时后,众人对酒庄的计划达成了初步的共识。 会议结束,温昭宁暗暗松了一口气,她正整理面前散落的文件,准备起身,一道阴影笼罩下来。 温昭宁抬头,看到贺淮钦站在她的面前。 “表现不错。”贺淮钦的言辞带着浓烈的欣赏和认可。 从温昭宁离婚开始,他看着她一步一步活成了她想要的样子。 脱去温大小姐的光环,她依然做什么都能做得很出色,因为她具备这个实力。 “谢谢贺先生给的机会。”温昭宁客气地回应。 “你应得的。” 贺淮钦一边和她说话,一边抬起左手,极其自然地整理着右边袖子的袖扣。 温昭宁发现了,从他进门的那一刻开始,他就时不时在摆弄着他的那对袖扣,生怕别人看不见似的。 他在宣示着什么,也在提醒着什么。 温昭宁只当看不见。 她拿着文件资料正准备离开,副镇长过来了。 “小温啊,贺先生刚才说,想要去尝一尝你舅舅的葡萄酒,这样,你等下回去,就带贺先生过去尝尝,今天接待和照顾贺先生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贺先生想尝尝葡萄酒当然没问题,可今年的葡萄酒刚开始酿,还没有好呢。”温昭宁说。 “去年的,我已经派人和你舅舅联系过了,老姚说了,去年的酒他还珍藏着呢,欢迎贺先生过去品尝。” 副镇长都已经安排好了,温昭宁自然得照办。 “好的,蒋副镇长放心,我一定接待好贺先生。” -- 因为要一起去舅舅那里,回程的路上,温昭宁只能坐贺淮钦的车。 这个曾经私密而滚烫的空间,随着车门打开,独属于车内的记忆就如同决堤的洪水,不受控地汹涌而来。 贺淮钦那么多车,不知道为什么偏偏又开这辆来悠山。 温昭宁系好安全带,尽量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可那些喘息、那些呻吟、那些衣衫不整的画面却不受控地在脑海里翻涌,与驾驶座上西装笔挺的贺淮钦重叠、交错。 贺淮钦感受到她的紧绷,转眸看她:“你很热吗。” “没有。” “那脸怎么这么红?” “我打了腮红。” “什么腮红能一点点红起来?” 温昭宁不说话,只是默默打开了车窗。 风吹进来,吹散了鼻间萦绕的熟悉气息,她才感觉慢慢平静下来。 车子沿着新修的村道,平稳地停在舅舅姚夏林的家门口。 “贺先生,到了。”温昭宁解开安全带下车。 贺淮钦也跟着下车,他下车后,先绕到了车子后面,打开了后备箱。 后备箱里,整齐地码放着好几个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礼盒,有包装精美的名贵中药材礼盒,有写着“中老年营养配方”的高级保健品,还有两盒印着知名品牌LOGO的茶叶和香烟。 这是什么? 温昭宁怔忪的瞬间,贺淮钦已经动作麻利地将那几个礼盒一一拎了出来,并且关上了后备箱。 “贺先生,你这是?”温昭宁迟疑。 “第一次正式拜访长辈,空手不合适。”他神色如常,语气自然地仿佛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第一次正式拜访长辈? 这几个词像小锤子一样,轻轻敲在温昭宁的心口,明明应该是“投资人考察”,怎么忽然就变成了“拜访长辈”? “贺先生,你是投资人,你愿意上门品尝我舅舅自己酿的葡萄酒,这是我们的荣幸,东西就不需要了,这不太合适……” 贺淮钦根本不听她说完,就拎着礼盒径直朝着小院虚掩的木门走去。 他走到门口,立定,转身看向温昭宁:“我没手了,你来敲门。” “可是……” 温昭宁话还没说完,院子里早就在等待投资人的舅舅姚夏林听到声音,自己出来打开了门。 “贺先生,你来啦,快请进快请进。”姚夏林之前在青柠生日的时候见过贺淮钦,两人当时就聊过酿酒的事情,所以并不陌生。 “舅舅,您好。”贺淮钦将手中的礼盒递出去,微微躬着身,态度是罕见的谦和和尊重,“初次拜访,一点心意,不成敬意,请您收下。” 舅舅? 她都还没有给他们介绍呢,这人喊得倒是挺顺口的。 “贺先生你真是客气了,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啊,快快快,屋里坐。” 姚夏林把贺淮钦迎进了院子里,温昭宁见他们都进去了,只能跟着进去。 可能是副镇长特意打电话来知会过,舅舅舅妈在贺淮钦来之前,把院子里的杂物都搬走了,小院显得又整洁又宽敞。 贺淮钦把温昭宁和庄璟奕来舅舅家的那期视频都快盘包浆了,他一眼就看出来了,这院子和视频里不太一样。 这充分说明了比起庄璟奕那个小子,温昭宁的舅舅舅妈更在意他的到来。 他很满意。 舅舅姚夏林先带贺淮钦看了眼缸里今年新酿的“紫珠”,他正要去拿去年的陈酿给贺淮钦品尝,就听院门外传来脆生生的一句:“妈妈!” 温昭宁回头,看到母亲姚冬雪开着电瓶车载着青柠回来了。 不好,这个时间选得不巧,青柠正好放学。 这段日子,姚冬雪有意不带青柠去民宿,青柠和贺淮钦已经很久没有见面了,今天完全在计划之外,两人又要碰面了。 “妈妈!”青柠一下车,就朝温昭宁跑过来,当她跑进院子,看到贺淮钦也在,小脚立刻调转方向,朝贺淮钦跑过去:“贺叔叔!” 青柠跑到贺淮钦的身边,一把抱住了他的大腿。 这个动作,让温昭宁和温昭宁身后的姚冬雪都觉得吃惊。 青柠生活里是个慢热的小女孩,她不会轻易对妈妈和外婆之外的其他人表现出这样的亲昵和依赖,尤其是男人。 她对贺淮钦,太不一样了。 “青柠,你放学了啊。”贺淮钦低头,很温柔地把玩了一下青柠的小辫子。 “是啊,我刚放学,贺叔叔,你怎么在这里啊?” “我来找你舅爷爷尝一尝他酿的酒。” “那你今天是要留在我们家里吃晚饭了吗?”青柠仰着头,双眸亮晶晶的,“贺叔叔,我都好久没有见到你了,你就留下来和我一起吃晚饭吧,今天外婆买了一条好大的鱼,她说要给我做番茄鱼片,你也一起尝尝吧,我外婆做番茄鱼片可好吃了呢。” “这……”贺淮钦有点为难地看向温昭宁。 温昭宁没想到青柠会留贺淮钦在家里吃饭,她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舅舅姚夏林说:“青柠说的对,贺先生,你今晚就吃了饭再走吧,正好,我们一起喝点小酒,聊聊酒庄的事情。” “好,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青柠听见贺淮钦愿意留下来吃晚饭,开心地直蹦哒:“耶耶耶,今晚可以和贺叔叔一起吃晚饭咯。” 贺淮钦摸摸青柠的小脑袋:“谢谢青柠。” -- 因为贺淮钦决定留下来吃饭,舅妈烧了许多的菜,再加上温昭宁母亲那一个拿手的番茄鱼片,满满当当一桌。 这排场,都快赶上年夜饭了。 自从姚志修搬出去住,已经很久没有人陪舅舅姚夏林喝酒聊天了,舅舅今晚特别高兴。 还有一个特别高兴的,就是青柠。 青柠坐在贺淮钦的身边,戴着小围兜,一边喝果汁,一边吃肉肉,还时不时凑到贺淮钦耳边,和他说几句悄悄话。 姚冬雪原先不知道这两人的关系还好,现在知道了,视线总忍不住地往两人身上瞟。 这一大一小,长得实在太像了。 而且,他们虽然不知道彼此的关系,但行为举止已经和父女无异。 “宁宁……”姚冬雪心里惴惴不安。 “没事。”温昭宁安慰着拍了拍母亲的手,“他快走了。” “可是他在这里投资了酒庄,那不就意味着他以后经常会来?” “像他这种有钱人投资的产业多着呢,不可能个个都亲力亲为,到最后都是雇人管。” 姚冬雪想了想,点点头。 舅舅姚夏林这一高兴,就容易喝多。 贺淮钦喝得也不少,结束的时候,他的脸明显红了一圈,动作也比先前略显迟缓,起身的时候,他身形微微晃了一下,抬手扶着桌沿,才勉强站稳。 “贺先生,我太喜欢你了,你以后可得常来找我喝酒啊。”姚夏林醉醺醺地拉着贺淮钦的胳膊不放手。 “好的,舅舅,我有空就来看你。” “好好好。”姚夏林转头看向温昭宁,“宁宁,贺先生今晚喝得不少,你送他回民宿,务必保证他的安全。” “知道。” 温昭宁当然要送贺淮钦回去,她也怕贺淮钦喝多走路不稳,栽到田沟里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堂屋。 贺淮钦喝了酒,车肯定是不能开了,幸好,民宿不远。 “贺先生,我们走路……” 温昭宁话才说了一半,就见贺淮钦撞在了柱子上。 他闷哼了声,按住额角,揉了揉。 “你没事吧?” 温昭宁赶紧折回去。 她刚靠近他,贺淮钦就不由分说地伸出胳膊,揽住了温昭宁的肩膀。 他的手臂很沉,带着灼人的温度,将温昭宁半圈进怀里,这是一个充满占有意味的姿势,下半身与她保持着一步距离,但上半身又密不可分。 温昭宁浑身一僵,像是被点了穴道,温热的男性气息混着酒香,铺天盖地地笼罩下来,让她大脑一片空白,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的起伏和远比平时更快一些的心跳。 “头有点晕。”贺淮钦的声音在她耳侧上方响起,比之前更沙哑,“扶我一下。” “你先放开,我扶着你的胳膊走。” 温昭宁想挣开,可是,贺淮钦的胳膊箍得很紧,他不止没有放开她,反而将身体的重量更巧妙地往她这里倚过来。 他的头微微低垂,下巴几乎要碰到她的头顶。 “就这样,走。”他含糊地命令,继而迈开了脚步。 温昭宁被他霸道地带着,不得不跟着往前走,贺淮钦身体的温度和重量,透过薄薄的衣衫,清晰地传递过来,像一道无形的电流,让她半边身子都麻了。 她的鼻间全是他身上清冽的气息和酒味,混杂在一起,形成令人眩晕的暧昧。 温昭宁没有喝酒,都觉得自己要醉了。 月光下,两人的身体紧紧依偎,影子投在青石板路上,拉得很长,几乎融为一体。 有路过的村民朝他们好奇地投来目光,温昭宁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她低着头,试图加快脚步,赶紧把贺淮钦弄回民宿,可贺淮钦的步子却迈得不紧不慢的,甚至有些故意拖沓。 他好像恨不得全村的人都看到他们搂在一起。 “贺先生,你能不能走快点?”温昭宁带着羞恼问。 “不能,我想和你慢慢走……越慢越好。” 第63章 订婚取消了 他想和她慢慢走,是想和她这样多待一些时间吗? 温昭宁的心被他撩拨起隐秘的悸动。 可是,他凭什么? 他凭什么又来弄乱她的心弦? “你就算走得再慢,这段路也马上会到尽头。”温昭宁意有所指。 贺淮钦沉默不语。 过了很久,就当温昭宁以为他会一路沉默到民宿时,他忽然又开口:“只要你愿意,任他荆棘火海,万丈深渊,我都能为你踏出一条路来。” 温昭宁承认自己有那么几秒心跳加速了,但是,她很快冷静下来。 画饼谁不会? 经历过这么多事,她早已成长,她不稀罕随口一说的承诺,她要的是真真正正能让她踏实向前的康庄大道,如果别人给不了,她可以自己给自己。 “贺先生,你喝醉了。” “是吗?” “是的。” “既然如此,那就劳温老板扶得更稳当些……” 他明显不悦,惩罚似的将全身的重量都倾向她,温昭宁差点被他压垮了。 “你别压着我,你这样太重了!我撑不住!”她忍不住抗议。 “这就撑不住了?”贺淮钦呼吸的热气擦过她的耳畔,用只有她听得到的声音说,“之前在床上,我压着你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 “忘了?那我帮你回忆回忆,之前在床上,你每次都会搂着我的脖子说,再用力一点。” 温昭宁的脸“轰”的一下烧了起来,烧得她全身都在发烫。 她一把将贺淮钦从她身上推开,厉声呵斥一声:“贺淮钦,你胡说什么!” “哟,不叫贺先生了?这是想起我是谁了?”他深邃的眼眸锁着她,“装不认识我装了这么久,温昭宁,你可真有本事!” 温昭宁意识到自己这是中了他的计,她深呼吸两下,重新换上微笑脸:“贺先生,我完全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没事,改天带你场景重现你就知道我在说什么了。” 流氓! 温昭宁在心里无声痛骂了他一顿,不再理他,转身就走。 贺淮钦大步跟上来,就走在她身后一步之遥的位置。 “生气了?”他试图拉她的手。 温昭宁一把甩开。 “别生气啊。”他轻声哄她,“以后我一定会注意,该用力的地方用力,不该用力的地方绝对不压疼你!” “贺——淮——钦!”她再次厉声警告。 “欸!”他完全忽视她的警告意味,应得兴致高昂,“我喜欢听你喊我的名字。” 温昭宁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她不说话了,只是默默加快了步伐。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了民宿门口。 刚到民宿门口,红灯笼下一道熟悉的身影印入了温昭宁的眼帘。 是庄璟奕。 庄璟奕蹲在台阶下方靠墙的位置,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看样子,好像已经等了一会儿了。 “小庄。”温昭宁喊他。 庄璟奕听到声音,抬起头来,看向温昭宁,露出笑容。 “昭宁姐,你回来啦。” “你怎么在这?” “我在等你啊,我……” “呕——” 庄璟奕话还没说完,温昭宁身后的贺淮钦忽然发出了一声极其难受的、压抑的干呕声。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把温昭宁和庄璟奕都吓了一跳,两人同时朝贺淮钦看去,只见贺淮钦躬着身体,一手扶着电线杆,一手捂着嘴,喉结来回滚动着,一副强忍呕吐,痛苦不堪的模样。 这人!!! 他又没醉,在那里装什么装!!! 温昭宁无语得要命,但是,碍于庄璟奕在场,又不好揭穿他,只能走到贺淮钦的身边,顺着他装模作样地问:“贺先生,你没事吧,是不是酒劲上来了?很想吐吗?” 贺淮钦含糊地“嗯”了一声,肩膀微微耸动,仿佛下一秒真的要吐出来了。 “我难受……温老板……扶我一下。”贺淮钦朝温昭宁靠过来。 温昭宁见他又要故伎重施,小小地往后退了一步。 “你到底想干什么?”她咬牙切齿地问。 “扶我。”贺淮钦看着她,“如果你不扶我,我就要发酒疯了,万一我再说些让你脸红的话……” 温昭宁虽然讨厌被威胁,但她实在不想再从贺淮钦的嘴巴里听到什么离谱的话了,她赶紧侧身过去,一把将他的胳膊扛了起来。 贺淮钦很满意,他将头垂到她的颈窝处,做借力状紧紧搂着她。 庄璟奕不知道两人叽里咕噜在说什么,他看贺淮钦这样,还以为他真的醉了,赶紧上前去帮忙。 “昭宁姐,贺先生这是喝多了吗?我来帮你把他扶上去吧!” 庄璟奕说着,就要伸手来搀扶贺淮钦的另一侧胳膊。 然而,就在庄璟奕的手即将碰到贺淮钦手臂的瞬间,贺淮钦的身体猛地一歪,更大幅度地朝温昭宁方向倾倒,就这一下,他巧妙地避开了庄璟奕的手。 “你……你是谁……”贺淮钦醉态十足地看着庄璟奕,“别碰我……” “好好好,贺先生,我不碰您,您小心别摔了。” 贺淮钦毕竟是酒庄的投资人,连镇里领导见了都要点头哈腰的人物,庄璟奕也不敢忤逆,只能站在一旁干看着。 温昭宁全力撑着贺淮钦沉重的身体,无奈对庄璟奕说:“小庄,你稍等一下,我先扶贺先生上去休息,有什么事等下再说。” “好的昭宁姐,你先照顾贺先生,我等你。” 贺淮钦瞥了庄璟奕一眼。 还等她? 等不等得到再说吧。 -- 民宿二楼。 温昭宁把贺淮钦扶进房间,转身就要走。 “等等。”贺淮钦一把握住她的手腕,“我的头,真的好晕。” 他紧皱着眉头,用手揉按着太阳穴,表情痛苦。 温昭宁不知道他几分真几分假,但好歹他是民宿的客人,她也不能完全不管他。 “既然头晕,那就快躺下休息吧。” 温昭宁扶着他,走到床边。 贺淮钦踉跄地倒在大床上,他仰面躺着,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性感脆弱的喉结,在昏暗的光线中,有种颓废的性感。 温昭宁替他扯过一床毯子,搭在他心腹的位置。 “你睡吧,我先走了。” “水……给我倒杯水。”他眼巴巴地看着她。 温昭宁:“……” 这人事儿真多。 她去饮水机边给他倒来一杯温水,放在床头柜上。 “水来了,你自己喝。” “你喂我喝。” “贺淮钦,你别得寸进尺。” “你知道什么叫得寸进尺吗?” “什么?”温昭宁下意识地问。 问完,她就后悔了。 可是来不及了。 下一秒,贺淮钦握住了她的手腕,用力一拽,温昭宁整个人顿时失去了平衡,结结实实地摔进了他的怀里。 “啊!” 温昭宁低呼一声,为了稳住自己的重心,她的双手撑在了他身体两侧的床单上,整个人几乎半趴在他身上。 这个姿势,亲密得过头,也危险得过头了。 “你——!”温昭宁又惊又怒,慌乱地想要起身逃离,可贺淮钦的手臂在她撞进他怀里的瞬间,已经用力收紧,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将她牢牢地圈在了他的身上。 他的心跳,沉稳有力,透过胸腔,清晰地传递到她的耳畔,他身上的热量,像一座正在无声燃烧的熔炉,将她也引燃。 “贺淮钦,你到底想干什么?” “就这么迫不及待去见那奶狗弟弟?”他沉声问。 奶狗弟弟? 温昭宁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所谓的弟弟,指的是楼下的庄璟奕。 “所以你演这么久的戏,就是想阻挠我和小庄说话?”温昭宁推开贺淮钦下床,“你可真幼稚!” 温昭宁迈步就要走,可她刚走到门口,贺淮钦就下床追过来,他的长臂越过她,按实了门缝。 “别走。”他将她堵在门背后。 “让开!” “我说别走!” 温昭宁抬眸看向他,房间里没有开灯,在昏暗的光线下,贺淮钦那双深邃的眼眸,像两口燃烧着幽暗火焰的深井,没有半分醉意,只有浓得化不开的执念。 “我凭什么听你的?”温昭宁愤怒地推了一把他的胸膛,“贺淮钦,你以为你是谁?我们分手已经半年多了,从你出现在民宿的那一刻我就想问了,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一个合格的前任,就该和死了一样,永远消失,永不打扰,让彼此腐烂在各自的新生活里。 她做到了,远走他乡,将自己活成另一个模样,用砖瓦泥土和永不停止的忙碌,将自己和过去彻底埋葬。 可他呢? 他不仅没有“死”,还以一种她完全无法预料也无法抗拒的方式,强势地“杀”回了她的生活。 明明有无数更好的选择,他却偏偏入住她的民宿,成了她避无可避的客人,每天往庭院里一坐,目光如影随形,将她的日常纳入眼底,也让她被迫习惯了他的存在。 他还投资酒庄,打着助农合作的旗号,画下一个她根本无法拒绝的宏伟蓝图,将她的梦想、她的责任和她对这片土地最深的羁绊,都巧妙地编织进他的计划里,让她不得不与他并肩。 他用他的财富,他的权势,他的光芒,还有那对她送给他的袖扣,一步一步将她逼到墙角,逼到她再也无法用“客人”或者“投资人”这样的身份来麻痹自己。 直到今晚,他终于图穷匕见。 “我没什么目的。”贺淮钦直视着她的眼睛,“我只是想见你。” “见我干什么?我们分手了,而且,你要订婚了,不是吗?”温昭宁强忍着心头的酸涩,一字一句质问他,“你的未婚妻知道吗?你想见另一个女人,不远千山万里来找她?” “订婚取消了。”贺淮钦说。 平平淡淡五个字,听不出任何情绪。 取消了? 温昭宁的大脑因为过度的冲击而短暂迟缓,随后,无数混乱的念头如同被惊起的蜂群,疯狂地撞击着她的理智。 什么时候? 为什么? 是因为她? 不,无论答案是什么,那都是贺淮钦自己的事情,她不想对号入座。 “订婚取消了,你就可以肆无忌惮地骚扰我了吗?”温昭宁冷冷看着他,“贺淮钦,是谁说的,让我你再也不要出现在你的面前?” 温昭宁甚至能清晰地回忆起贺淮钦说这句话时表情中的每一个细节,那是真正的决绝与厌弃。 因为他的这句话,她后来流过多少眼泪,只有她的枕头知道。 那曾是她所有噩梦的源头,是她每一次午夜梦回,想起就会泣血的伤疤。 他凭什么,凭什么用一句话将她打入地狱,又在半年之后,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理所当然地带着掌控者的姿态,重新闯入她的生活? “宁宁,对不起,是我的错,是我口不择言。” 贺淮钦伸手,抱住温昭宁。 这不再是之前充满侵略性的拥抱,这一次,他的动作缓慢得近乎虔诚,仿佛怕惊扰了什么,又仿佛是在试探她的边界。 他的下巴,抵在了她的发心,呼吸落下,带着微颤的气流。 “对不起,那句话是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一句话。我当时,被愤怒和失望冲昏了头,是我说了混账话,宁宁,那不是我本意,那不是。” 温昭宁僵在贺淮钦的怀里,心底的冰川被这突如其来的忏悔和道歉凿开了一丝裂缝。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 贺淮钦看到她的眼泪,环抱收紧了些:“你别哭,对不起。” 温昭宁沉了口气,擦掉眼泪,将贺淮钦推开:“你的道歉我接受,但我现在过得很好,我不希望有任何改变。” 她说完,拉门欲走。 贺淮钦再次将她堵在门口,眼眶赤红地望着她:“你真的忍心再丢下我一次?” 他的声音很轻,却比任何怒吼都让温昭宁心如刀绞,温昭宁感觉自己快要被悲伤的情绪吞没了。 她闭了闭眼,将心头的酸楚强压下去。 “贺淮钦,我们两个都是成年人,半年前,在感情走到尽头时,我们做出了分开的决定,这是我们共同的选择,谈不上谁丢下谁。” 第64章 单独相处 温昭宁的话,像是冰冷的判词,掷地有声地落在两人之间。 贺淮钦没有再质问,没有再挽留,甚至没有再发出任何声音,方才那些激烈的情绪,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只剩下空洞的沉默。 他缓缓地后退了半步。 温昭宁趁势,走出了贺淮钦的房间。 她刚走到走廊上,眼泪再次夺眶而出,她以为说出那些话,划清界限,会让她感到解脱和轻松,可其实没有,心头的痛,反而更绵长地纠缠住她。 “昭宁姐!” 楼下,庄璟奕还在等着温昭宁。 他站在院子里,见温昭宁从贺淮钦的房间里出来,朝她招了招手。 温昭宁赶紧擦掉眼泪,收拾好情绪下楼。 “昭宁姐,贺先生还好吧?”庄璟奕关心地问。 “他没事。” “没事就好,不过不是说去尝尝葡萄酒吗?怎么喝这么多?” “我舅舅酒瘾上来了,就拉着他多喝了几杯。” 庄璟奕点点头,也没多想。 “小庄,你找我什么事?”温昭宁问。 “哦,也没什么事。”庄璟奕笑了笑,“就是想着后面你要去负责酒庄的项目了,我们两个没机会一起合作拍视频了,为了祭奠一下我们这短暂的‘同事情’,明天我请你吃个饭吧,这段时间,你也教了我不少自媒体的东西。” “不用客气了小庄。” “要的,昭宁姐,是你别客气,你就让我请你吃个饭吧。” 温昭宁想了想:“那我叫上雨棠姐一起可以吗?接下来就是你俩一起做助农项目,我先介绍你们认识一下,方便你们后续合作。” “好啊好啊,那可太好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等下我和雨棠姐约具体时间。” “好。” 庄璟奕走后,温昭宁给边雨棠打了个电话,边雨棠那边,镇上的领导已经提前和她沟通过了,正好,她最近的视频热度都不愠不火的,能顺势换个官方支持的新赛道,这对她来说,也是机遇。 第二天中午,三人约在镇上的金裕饭店吃饭。 饭店是庄璟奕订的,这是镇上最好的饭店了,看得出来,庄璟奕也是真的很不舍和温昭宁短暂共事的这段情谊。 不过幸好,边雨棠也是个顶好的人。 她在自媒体领域,经验比温昭宁更丰富。 庄璟奕原本还担心和这位新的合作伙伴没有和温昭宁那样合拍,没想到,他和边雨棠一见如故,两人对自媒体和助农这两件事的观点都高度契合。 温昭宁见庄璟奕和边雨棠聊得投机,她也很高兴。 “你们先聊,我去个洗手间。” “好。” 温昭宁去了趟洗手间,她刚从洗手间出来,电话响了。 是镇长办公室的工作人员打来的,说建造酒庄的土地已经落实,让她明天上午再去镇里开个会。 去开会,就意味着又要和贺淮钦见面。 昨天晚上两人分开后,今天早上温昭宁特意没去民宿,可她知道,只要贺淮钦还在这里,躲是躲不掉的。 民宿她可以暂时不去,但酒庄的项目,她不能不跟进。 “好,我明天会准时参加。” 温昭宁挂了电话,正准备回到大厅里去找边雨棠和庄璟奕,忽然听到大厅里传来“嘭”的一声。 是酒瓶碎裂的声音。 紧接着,表哥姚志修的叫嚷声也传了过来。 “边雨棠,这个奸夫是谁?和你偷情的这个奸夫是谁?” 温昭宁赶紧跑出去。 大厅里,姚志修不知从哪里来,这会儿正站在边雨棠和庄璟奕的桌前,直勾勾地瞪着边雨棠以及她身边的庄璟奕,那眼神,凶狠得像是要喷出火来。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什么奸夫?什么偷情?”边雨棠因为姚志修不分青红皂白地兴师问罪,气得发抖,“姚志修,你自己道德品行败坏不说,现在反过来泼我脏水,你要点脸行吗?” “你别抵赖,我刚才从外面经过的时候都看到了,你和这个小男人说说笑笑,勾三搭四的!” “小庄是我工作上的合作伙伴,我和他是正常聊天,你心脏看什么都是脏的!退一万步讲,就算我现在真的有了新的感情,和你又有什么关系?我们已经离婚了,你凭什么来指责我!” “你这是承认自己有了新恋情是吧?这才离婚几天,你身边就有新人了?我看你俩分明就是婚内好上的!”姚志修嗤笑一声,“当初你站在道德的制高点指责我出轨,把我的家人都哄得都站在你那边!其实呢,你和我就是半斤八两!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姚志修越说越激动,手指几乎要戳到边雨棠的脸上,完全不顾及这是在公共场合。 庄璟奕尴尬地站起来,试图制止:“这位先生,请你冷静一点好吧,我和雨棠姐真的只是合作伙伴,我们今天第一次见面,而且我们也不是单独见……” “你闭嘴!这里轮不到你说话!”姚志修粗暴地打断了庄璟奕的话,他的目光扫过边雨棠平坦的小腹:“我看,你当初怀的那个二胎,也未必是我的!没准,就是这个野男人的野种!” “啪——!” 边雨棠猛地站起来,抬手狠狠地扇了姚志修一耳光。 姚志修脸上瞬间浮起一个清晰的五指红印,他整个人都懵了,踉跄着后退一步。 边雨棠根本不给他反应的机会,在第一记耳光余音未散的下一秒,她的另一只手,以同样迅捷决绝的速度,再次扬起。 “啪——!” 第二个耳光,带着更重的力道,扇在了姚志修的另一侧脸上。 姚志修被打得直歪倒,撞在了旁边的椅子上,发出“咣当”一声闷响。 边雨棠站在原地,胸膛因为剧烈的情绪起伏着,那双总是含着温柔笑意的眼眸里,此刻燃烧着愤怒的火焰。 “姚志修,这第一个巴掌,打你污言秽语,侮辱我的人格。第二个巴掌,打你畜生不如,侮辱我已经离开的孩子!”她顿了顿,仿佛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带着斩断一切的寒意:“现在,给我滚!” 姚志修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打,自然不可能善罢甘休。 “你敢打我!你这个水性杨花的女人竟然敢打我!”姚志修发了疯一样朝边雨棠扑过去。 温昭宁加快步伐冲过去,和庄璟奕一起护住边雨棠,推开了姚志修。 “姚志修,你别跟个疯狗一样乱咬人,雨棠姐是我和一起来这里吃饭的,小庄真的只是她的合作伙伴而已!”温昭宁说。 “你滚一边去!”姚志修根本不听温昭宁的解释,“你和边雨棠蛇鼠一窝,没准你就是来掩护他们偷情的!” “我看你真的是疯了!”好好的聚餐搞成这样,边雨棠气得不轻,“姚志修你有病就去治,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边雨棠说完,拉着温昭宁和庄璟奕就走要。 姚志修不依不饶,还想动手。 就在这时,饭店二楼一道冷厉的声音传来:“行了,差不多得了。” 声音的主人气场极强,短短一句话,带着摄人的压迫感。 姚志修一下就被定住了。 不知谁喊了声:“叙哥来了。” 饭店里正在看热闹的人,都齐刷刷地抬起头,朝二楼看去。 温昭宁和边雨棠他们也闻声转头。 饭店二楼的栏杆上,一个穿着皮衣夹克,剪着利落短寸头的男人,正盯着姚志修,他的眼神,锐利如鹰隼,给人一种姚志修要是敢不听他的话,他就会立刻从二楼跃下来制裁他的错觉。 “你是谁?”姚志修怒吼一声,“关你什么事?” “我是你祖宗。” “你——!” 男人从兜里摸出烟盒,抖出一支咬住,打火机“咔嚓”三下燃起一束火苗,火光跳动,照亮男人紧绷的下颌线:“敢在我的地盘闹事,你还是第一个,给你两个选择,要么自己滚,要么我送你滚。” 姚志修还想犟,身旁有人提醒他:“趁现在能走赶紧走吧,惹恼了叙哥,你就得横着出去了。” 这话不像是开玩笑的。 被称为“叙哥”的那个男人虽然立在二楼,但眉骨上的那道疤很显眼,正常人从哪儿去得这么一道疤来,不用猜也知道,这人肯定道上混的。 姚志修得罪谁也不敢得罪这样的人。 他瞪了边雨棠一眼,自认倒霉,转身拔腿就跑。 边雨棠知道,就姚志修那性子,如果不是楼上的男人喝止,他肯定还有的闹呢,多亏了那个男人,这场闹剧,才算提前结束。 她抬头,朝二楼的男人点了点头表示感谢。 男人漫不经心看她一眼,没回应,转身走了。 -- 三人好好的聚餐最后搞成这样,边雨棠很内疚。 “小庄,宁宁,今天实在抱歉,连累你们了。” “没事雨棠姐,这不怪你。”庄璟奕赶紧安慰,“你别往心里去。” “就是,你才是受害者。”温昭宁握住边雨棠的手,“雨棠姐,他要是还敢因为今天的事情来纠缠你,你就直接打电话给我,我把舅舅带过去,看他有没有胆子闹。” 边雨棠点点头:“我才不怕他,他要是还敢来找事,我也不会放过他。” 曾经的恩爱夫妻,如今搞成这样,温昭宁心里其实很难过。 她只恨表哥姚志修实在拎不清。 温昭宁回到家后,把姚志修发疯找茬的事情告诉了母亲,母亲连连叹气,还发出了灵魂拷问:“婚姻到底给女人带来了什么?” “妈,倒也不用这么消极,其实婚姻本身没有绝对的好或者坏,关键是在婚姻中的人是好或是坏。” “所以,你要是再婚,可千万得擦亮眼睛。” “我什么时候说我要再婚了?” 姚冬雪笑了笑:“我就这么顺嘴一说。” “我去洗澡了。” “你今天怎么不去民宿啊?” “嗯,不去。” “发生什么事了吗?” 民宿开业以来,温昭宁天天都在民宿,从没有缺席过一天。 “没事,就是有点累了。” 母亲有点心疼:“那你洗洗赶紧陪青柠睡吧。” “好。” 温昭宁短暂地逃避了一天,让自己混乱的思绪和那颗被搅得天翻地覆的心都得到了片刻的喘息。 但她也知道,自己不可能一直躲下去,毕竟,酒庄这个项目还压在她肩上。 第二天早上,温昭宁收拾好自己,准备去镇上开会。 她拉开院门,就看到贺淮钦那辆大G停在舅舅家的门口。 那日喝醉了走路回民宿后,贺淮钦的车一直停在舅舅家门前,已经停了一天两夜了,大G的车身,沾满了夜露,覆着一层薄薄的水珠。 也不知道他打算什么时候来开走? 这个念头刚一闪过,大G驾驶室的门忽然被推开,贺淮钦从驾驶座上下来了。 温昭宁吓了一大跳。 他竟然在车上! “你……你怎么在车上,什么时候来的?” “十分钟前。” 贺淮钦今天换了一套西装,黑色的,但袖口还别着她送他的那对袖扣。 他站在温昭宁一米开外的距离,目光沉沉地落在她的脸上。 “你昨天没去民宿。”他用的是陈述句。 好像,他很确定。 难道,他找她了吗? 温昭宁有点心虚地“嗯”了一声。 “躲我?” “不是。”温昭宁赶紧否认,“我昨天有点事情,就没去。” 贺淮钦没说话。 晨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将他眼底的红血丝和眉宇间的倦意照得格外清晰。 其实温昭宁这两个晚上也都没有睡好,今天起来化妆的时候,她在黑眼圈上打了很重的粉,才勉强遮住。 两人沉默地站立了一会儿。 “是去镇上开会吗?”贺淮钦问。 “是的。” “走吧,坐我车,一起去。” “不用了,我……那个……还要回民宿拿点东西,你先走吧。” “拿什么?” “就是拿点东西,一个很重要的文件。” “去拿,我等你。” “不用,我等下自己开车去。” “明明顺路,为什么要开两辆车?”贺淮钦眼眸深沉,“温昭宁,既然你坦荡荡对我毫无留恋,又何必害怕和我单独相处?” 第65章 求之不得 搭他的车? 这个念头让她本能地抗拒,可如果拒绝,岂不是坐实了她在躲他?岂不是显得她心虚,显得她依然被他影响? 不,她必须证明,她已经放下了。 温昭宁心一横,抬步走到贺淮钦的车边,拉开副驾驶座的车门,姿态大方地坐进去。 “那就麻烦贺先生了,走吧。”她满脸都写着“我不在乎”、“我放下了”、“爱谁谁”。 贺淮钦站在原地,看着她故作姿态的样子,忽然极轻地扯了扯唇角:“怎么?又不用拿文件了?不是很重要吗?” 温昭宁:“……” 瞧她这记性! 随口编的托词,转眼就忘了。 “那个……我忘了,我现在去拿。” 温昭宁说着要下车,贺淮钦按住她的肩膀,将她摁回了副驾驶座上,替她扣上了安全带。 “根本不存在的东西,别浪费时间了。”他说罢,关上了副驾驶座的门。 温昭宁靠在座椅上,趁他绕到驾驶座,尴尬地直拍大腿。 果然,和贺淮钦玩心理战,她嫩得跟个新兵蛋子似的。 他轻轻松松就洞悉了她的谎言。 贺淮钦上车后,问她:“吃过早餐了吗?” “吃过了。” “那走吧。” “好。” 两人一起去了镇上。 今天的会议由副镇长主持,主要是商量酒庄工程项目的投标事宜。 温昭宁对于这方面的事情不太懂,她全程听得云里雾里,就在会议快要接近尾声的时候,温昭宁放在笔记本边上的手机屏幕倏然亮起。 有电话进来了。 温昭宁看了一眼屏幕,上面闪烁的备注是“幼儿园张老师”。 张老师不会随随便便给温昭宁打电话,难道是青柠出什么事了? 会议还没有结束,温昭宁正犹豫要不要出去接电话,身旁的贺淮钦看了她一眼,开口:“去接。” 所有人都朝温昭宁看过来。 温昭宁趁势对众人歉然地点点头:“抱歉,我去接个电话,是孩子的事。” 她说完,拿着手机快步走出了会议室。 走廊里很安静,温昭宁走到窗边,接通电话。 “喂,张老师。” 电话那头传来张老师有些焦急的声音:“青柠妈妈,不好意思打扰你,青柠早上玩游戏的时候一直说肚子不舒服,刚刚吃小点心的时候忽然吐了,小脸有点白,精神也不太好,我们校医简单看了,说可能是肠胃炎着凉或者吃坏东西了,建议接回去休息观察,你现在方便过来吗?” 温昭宁的心瞬间揪紧了:“好的好的,张老师,我马上过来,麻烦你先照顾她一下,我大概半个小时之内到。” “好。” 挂断了电话,温昭宁的心已经飞到了女儿身上,她刚准备回会议室交代一声就打车去幼儿园,手刚按到门把上,贺淮钦先推门出来了。 “青柠出什么事了?” 他显然听到了她刚才的那句“我马上过来”。 温昭宁此刻满心都是青柠,也顾不上维持什么距离感或者刻意伪装了,她语速很快:“幼儿园老师打电话来,说青柠在幼儿园里吐了,精神不太好,让我去接她,我得先走了,麻烦你帮我和副镇长说一声。” “我送你。” “不用了,你继续开会吧,我自己打车。” “会议已经结束了。” “结束了吗?”温昭宁往会议室里看了一眼,那怎么没人动啊? “我说结束了就结束了。” “可是……” “放心,我会都安排好的,酒庄的项目耽误不了。” 贺淮钦说完,不再给她拒绝的机会,率先迈开长腿朝楼梯口走去,他的步伐很快,背影带着一丝隐约的急切。 温昭宁咬了咬唇,终究还是妥协,快步跟了上去,等她下楼的间隙,贺淮钦已经发动了车子。 “幼儿园地址。” 温昭宁直接在手机上导航,递给贺淮钦。 贺淮钦看了一眼,没再说话。 黑色的大G,如同离弦之箭,迅速地驶离了会议中心。 -- 幼儿园坐落在村子最东边,设施比不上沪城,但胜在环境清幽。 车子刚刚停稳,温昭宁就急切地推开车门跳了下去,冲跑向幼儿园。 贺淮钦熄火下车,也大步跟了上来。 他腿长,几步就追上了温昭宁,两人一前一后来到班级门口。 幼儿园的张老师看到温昭宁,先喊了声“青柠妈妈”,紧接着看到温昭宁身后的贺淮钦,又开口喊了声“青柠爸爸”。 温昭宁一愣。 贺淮钦更是怔忪,他下意识地看向温昭宁。 温昭宁还没来得及说话,张老师抬手指了指医务室的方向:“青柠在医务室,我带你们过去。” 比起解释贺淮钦的身份,温昭宁此时更担心青柠。 两人在张老师的引导下,来到医务室。 推开门,就看到小小的青柠焉焉地靠在小床上,身上盖着薄薄的小毯子,小脸确实有些苍白,嘴唇也失去了平时的红润。 生活老师戴着口罩坐在她身边陪着她。 温昭宁冲生活老师点点头,快步朝青柠走过去:“青柠,妈妈来了,你还好吗?哪里不舒服?肚子还难受吗?” 青柠看到温昭宁,小嘴立刻委屈地瘪了瘪,伸出小胳膊,声音软绵绵的:“妈妈……我肚肚不舒服……想吐……” 温昭宁连忙抱住女儿,轻轻拍拍她的后背:“不怕不怕,妈妈来了,我们现在去医院,看一下医生很快就好了。” 青柠靠在温昭宁身上点了点头,忽然,她看到了站在门口的贺淮钦。 原本焉焉的小人儿,眼睛瞬间亮了一下。 “贺叔叔。”青柠的小嗓子虽然没什么力气,却清晰地带了惊喜。 她甚至从温昭宁怀里挣扎着出来,朝贺淮钦伸出了小手。 贺淮钦的心因为青柠这声带着依赖的呼唤而变得柔软,他想到自己当初将青柠从陆恒宇的别墅救出来时,当时她也在生病,可那时候,他看到孩子软绵绵没精神,只觉得孩子可怜,别的,没有更多的情绪。 而现在,他担忧、心疼,甚至还有强烈的不舍。 他的心不知何时已经完全被这个小小的人儿牵动。 贺淮钦走到青柠面前,一把将她抱了起来。 “青柠,很难受吗?” “难受。” “走,我们去医院。” “嗯。” 青柠的小脑袋自然而然地靠在了贺淮钦坚实的肩膀上,虽然她的脸上还是没什么血色,但她整个人显而易见地放松了下来。 温昭宁看着贺淮钦抱着青柠的样子,看着青柠在他怀里安然休憩的模样,鼻子微微一酸。 她赶紧低头掩住情绪,拿上了青柠的保温水壶,和老师们告别。 到了医院后,温昭宁去挂号,贺淮钦抱着青柠在一旁等待,就在这时,青柠突然小脸一皱,喉咙里发出一阵难受的咕噜声。 “唔……妈妈……” 温昭宁听到青柠的呼唤声,脸色一变,赶紧跑过去:“青柠,是不是又想吐了?” 她话音刚落,青柠“哇”的一声,一小股混着未消化食物的呕吐物猝不及防地喷溅了出来。 事发突然,温昭宁完全没时间提前预判,那摊呕吐物全都落在了贺淮钦的西装外套上。 “哎呀!”温昭宁惊呼一声,一边接过青柠,一边手忙脚乱地从包里找到湿巾和纸巾递给贺淮钦,“对不起贺先生,青柠她不是故意的。” 她又着急又愧疚。 贺淮钦的西装一看就价值不菲,就这么被弄脏了,而且,他那么一个爱干净的人…… 然而,预想中的不悦、皱眉,甚至立刻退开清理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贺淮钦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他的第一反应不是去看自己身上的污渍,而是立刻伸手,稳稳拖住了青柠因为呕吐而微微前倾的小脑袋,防止她被自己呛到,温昭宁递给他的纸巾,他也先用来擦拭青柠嘴角的呕吐物。 “没事的青柠,吐出来就好了,吐出来就不难受了。”他柔声安抚着青柠,仿佛那些刺鼻的污物和令人不适的气味完全不存在,他的眼里只有这个不舒服的小人儿。 青柠吐完后,小脸更白了,她的眼睛湿漉漉地望着贺淮钦,带点委屈和害怕:“对不起贺叔叔,我弄脏你的衣服了。” “没关系,只是一件衣服而已。”贺淮钦走到垃圾桶边,用湿巾和纸巾简单地处理了一下外套,重新抱起青柠,“号挂到了吗?” “挂到了。” “在几楼?” “二楼。” “那走吧。” 贺淮钦抱着青柠往自动扶梯处走,温昭宁看着贺淮钦的背影,心里涌起难以言喻的触动。 如果贺淮钦知道他是青柠的亲生爸爸,那刚才发生的那一幕倒也不稀奇,可是,贺淮钦并不知道。 他对青柠的情谊,多么珍贵。 “怎么了?”贺淮钦见温昭宁呆愣着,转过头来,“不走吗?” “走。” 温昭宁赶紧上前,在前面带路。 经过问诊,检测,青柠最后确诊感染了诺如病毒。 “孩子是诺如病毒。”医生拿着检测报告单,对温昭宁说,“这个病毒的发生特点就是突发性呕吐,呕吐频繁且剧烈,也可能水样腹泻,排便次数每日可达十余次,还有就是发烧,多为中度发热,体温在三十八度到三十九度之间,患儿目前虽然只有呕吐,但也要警惕腹泻和发烧。” “有药吗?”温昭宁问。 “诺如病毒感染是自限性疾病,没有特效药,通常三到七天可自愈,但要注意补液,警惕脱水、电解质紊乱等情况。还有,这个病毒传染性很强。孩子需要居家隔离,用过的物品需要单独消毒,照顾孩子的大人也要注意洗手,最好戴口罩。” 医生给开了退烧药,止泻药以及一些补液盐水。 三人去药房拿了药,就离开了医院。 回去的路上,温昭宁抱着女儿,看着女儿苍白的小脸,心头沉甸甸的。 医生的那句“传染性很强”像魔音一样在她耳边回荡着,温昭宁第一时间给幼儿园的老师发了信息,告知青柠的情况,提醒老师做好消毒。 幼儿园那边通知到位后,温昭宁又开始担心贺淮钦。 他刚才一直抱着青柠,而且,青柠还吐在了他的身上……如果贺淮钦真的不幸也感染上诺如病毒,那这个病毒会不会在民宿里扩散? 民宿里有老人也有带孩子的家庭,为了保证客人的健康,她绝对不能让病毒在民宿里扩散。 “贺先生。”温昭宁斟酌着开口,“刚才医生的话你也听到了,青柠感染的这个病毒传染性很强,你和青柠接触得那么密切,感染风险很高,民宿里还有其他客人,为了大家的安全着想,我们最好采取一些隔离措施。” 贺淮钦正开车,听到温昭宁的话,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你想让我搬出去住?” “是的。” “搬去哪里?”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暂时先去我家住几天。”温昭宁感觉脸颊有些发烫。 这个提议,怎么听都是她主动将贺淮钦拉进了自己最私密的领地,可是,除此之外,她想不到更合适的办法。 让他去住镇上的酒店,酒店人来人往,同样存在着交叉感染的风险,她总不能为了规避自己民宿的传染风险,就把风险转嫁到别人的酒店里去吧。 所以,只剩下去她家里隔离暂住这一个选择。 “去你家?”贺淮钦挑眉。 还有这种好事? 这简直是……求之不得。 但是,贺淮钦并没有表现得很高兴,言辞间反而故意多了一丝审慎:“这方便吗?会不会打扰你的母亲?” “我等下就打电话给我妈,让她暂时去我舅舅家住几天,我也怕传染给她。所以,我妈不在的话,家里就我和青柠住,空房间有的,收拾一下就能住了……主要是,这样对大家都好。” 对大家都好,她好像是在说服他,也像是在说服她自己。 贺淮钦沉默了几秒。 这几秒钟对温昭宁来说,漫长得像是一个世界。 “贺先生,如果你实在不愿意的话,我们再想其他办……” “我愿意。” 第66章 消毒 贺淮钦答应了。 答应得如此“顺理成章”,如此“顾全大局”。 温昭宁暗暗松了一口气,悬着的心落下了一半,可想到马上要和贺淮钦“同居”,她的另一半心又悬起来。 她才刚刚和他“划清界限”,现在又要开始朝夕相处。 真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妈妈,贺叔叔要去我们家里住吗?”青柠听到了他们的对话,轻声地问。 “是的,宝贝。” “太好了。” 青柠虚弱地拍了拍手,笑容舒展。 温昭宁被女儿的笑意感染,心头稍微松了松。 是啊,他们是因为不可抗力不得不住在一起,又不是两个人同居,无论如何,还有青柠在,只要有青柠在,就不会太尴尬。 温昭宁给母亲姚冬雪打了个电话,告诉了她青柠感染了诺如病毒,让她收拾东西,先去舅舅家里住几天。 “妈,还有,贺先生要来我家住几天。”温昭宁对母亲说。 母亲姚冬雪在电话那头惊了惊:“为什么?” “贺先生今天帮忙送青柠去医院,有被感染的风险,暂时来我们家里居家隔离。” “是他送青柠去医院的呀。”母亲姚冬雪感慨,“别的先不说,他对青柠是真不错。” 温昭宁看着贺淮钦专注开车的侧影,是啊,他对青柠是真不错。 今天发生的一切,都让温昭宁动容。 快到家的时候,温昭宁又给鹿鹿打了个电话,让她去贺淮钦的房间,把贺淮钦的行李箱和他的笔记本电脑拿出来。 鹿鹿在电话那头也惊了惊:“贺先生这是要提前退房了吗?可他昨天才刚续了一个月的房啊。” 他又续房了? 这下轮到温昭宁惊讶了。 她扒拉了一下驾驶座的座椅,问道:“你又续房了?” 贺淮钦坦然地“嗯”了一声。 “为什么啊?” “给你增加一点收入不好吗?” 温昭宁无言以对,她本来以为,经过前晚的交谈,贺淮钦会“知难而退”,没想到他却是“越挫越勇”了。 车子在民宿门口停下,鹿鹿把贺淮钦的行李箱和笔记本电脑拿出来,放在了门口,贺淮钦等鹿鹿进去了再下车拿东西,两人没有任何接触。 拿到贺淮钦的行李后,他们就回了温昭宁的家。 温昭宁的家是一栋典型的农家小院,白墙黑瓦,院子里种着几畦应季蔬菜,墙角堆着些农具和柴火。堂屋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洁,老旧的家具擦拭得光亮,柜子上还摆着一束小野花。 这些细节都说明,温家虽然落魄了,但温家两位女士对生活没有失去热爱和信心。 贺淮钦的房间母亲姚冬雪已经提前收拾好了,那是二楼最东边向阳的一个小房间,温昭宁给青柠预留的,她想着之后等青柠大一点了,要分房睡了,就让她住这个房间。 房间家具简单,一张原木床、一个衣柜和一张书桌,床单被褥是洗得发软的棉布,带着阳光晒过的干净气息,窗台上一盆小绿萝,生机勃勃。 “洗漱用品都在浴室的抽屉里,家里简陋,这几天委屈贺先生了。”温昭宁说。 “很好。”贺淮钦把自己的行李箱和笔记本电脑放下,推开木窗,望了一眼窗外的风景。 窗外一片绿油油的菜田,风一吹,果蔬摇晃,扑面而来的治愈感。 是真的很好。 他喜欢这里,尤其,温昭宁的房间就在隔壁。 -- 温昭宁安顿好贺淮钦,就回到房间去照看青柠了。 青柠睡着了,小脸蛋变得红扑扑的,温昭宁预感不对劲,拿体温计一测,果然,发烧了。 三十八度。 鉴于青柠小时候有高热惊厥史,温昭宁不敢耽误,立刻将青柠叫醒,给她喂退烧药。 青柠迷迷糊糊的,但还是很乖地配合吃了药,可这药刚吃进去没多久,她又“哇”的一下全都吐了出来。 温昭宁眼疾手快,连忙拿过早已准备好的小塑料盆接住,这一次,因为青柠胃里已经没有什么东西了,吐出来的主要是些酸水。 “妈妈……难受……”青柠伏在枕头上哭起来,“好难受……” “乖,青柠再坚持一下,我们马上就能打败病毒了。”温昭宁柔声安抚着青柠,恨不得能替她生病。 隔壁的贺淮钦听到动静,立刻过来查看。 他洗过澡,换过衣服了,整个人清清爽爽的,带着一丝居家感。 “又吐了?” “嗯,她发烧了,我想给她吃退烧药,结果药一吃进去,就又吐了。” “多少度?” “三十八度。” 贺淮钦走到青柠身边,探了探她的额头,可能是因为刚刚又吐又哭用了力,她的额头泛起一层薄汗,额头上的热度退了些。 “再测测。”他说。 温昭宁拿了耳温枪过来,给青柠重新测了测体温,三十七度五,的确下去了些。 “别太担心,我刚刚问过邵一屿了,他说过程中发点低烧是正常的,让孩子饿一饿,适当补液,一到三天就能好。” 温昭宁点点头。 贺淮钦在旁站了一会儿,看到温昭宁脚边的小塑料盆,挽起衣袖,俯身将塑料盆端了起来。 “你干什么?”温昭宁问。 “我去清理。” “不用了,我来。” 温昭宁抬手去抢那塑料小盆,结果一个错手,盆没抓到,先抓到了贺淮钦的手。 他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贺淮钦抬眸看向她,眼神泛起深意。 温昭宁被他盯得浑身一僵,大脑迟钝了几秒,手一时忘了松开。 贺淮钦回头望了一眼床上的青柠,侧身走到温昭宁的身边,用只有她听得到的声音说:“还不松开?吃我豆腐啊?” 温昭宁的手赶紧从他手背上滑过,将那小塑料盆抢了过来。 “我来清理吧贺先生,今天已经够麻烦你了。” 她说着,端上那小塑料盆,走进了洗手间。 洗手间里亮着暖黄色的灯光,映照出温昭宁有些慌乱的身影,她低着头,将青柠的呕吐物都清理干净后,又仔仔细细地洗了洗手。 可无论她怎么洗手,掌心都似乎还残留着贺淮钦手背那温热的触感。 温昭宁站在洗手台前,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她能感觉到,自己心头被压抑的情愫,在经历过这兵荒马乱的一天后,正疯狂滋长。 她慢慢地收拢手指,这是分手后,她第一次生出了想要握住这温度的念头。 -- 温昭宁从洗手间出来,青柠睡着了。 贺淮钦搬了个凳子,坐在床边,默默地守着青柠。 “贺先生,时间不早了,你去休息吧,我来看着青柠就行了。”温昭宁对贺淮钦说。 “好,那你趁着青柠现在安稳,也休息一会儿,有事叫我。” “好。” 贺淮钦起身,往外走。 温昭宁忽然想起什么,她立刻拿起柜子上的酒精喷雾追出去。 “等一下。” 贺淮钦已经到了走廊里,听到她的声音,停下来回头看着她:“还有事?” “保险起见,我给你消个毒吧,万一被传染,你自己也受罪。” 他“嗯”了一声,然后,朝温昭宁微微张开了双臂。 不是完全张开,而是一种自然的、放松的、仿佛准备接受什么检查的姿态。 这个动作,配合他肩宽腰窄的挺拔身姿,在走廊略显昏暗的灯光下,显出一种近乎邀请的暧昧。 温昭宁有点被他勾引到了。 她避开了贺淮钦沉静的目光,垂下眼,说:“先从手开始吧。” 温昭宁先往自己的手心喷了些酒精,用力搓了搓,算是示范,也给自己消毒,然后,她握住他的手腕,将他的手掌、手背和指缝都喷洒了一遍酒精。 “另一只手。” 贺淮钦顺从地递过另一手。 喷完手,温昭宁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衣服也都喷一下吧?” “好。” 温昭宁退开一步,站得离他稍远一些,对着他的胸膛、肩膀、手臂外侧,仔细地喷洒。 清冽的酒精雾珠均匀地落在他深灰色的长T上,迅速泅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紧贴着他的身体轮廓,勾勒出若隐若现的肌肉线条。 “还有裤子……” 贺淮钦低沉地“嗯”了一声,没有改变姿势,仿佛对她任何“处置”都全盘接受。 温昭宁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动作看起来专业而冷静。 她先喷洒他的裤腿,从大腿外侧到小腿,然后,又稍微喷了一下他的拖鞋。 蹲着的姿势,让她离他的腿更近。 她能感觉到,头顶上方贺淮钦投注下来的目光,那目光如有实质,带着灼人的温度。 酒精的味道,他身上的气息,还有这个仰视的角度所带来的对他身体线条更清晰的感知……所有的感官信息汇聚到一起,冲击着温昭宁摇摇欲坠的意志。 她的小腹,像有暗火在无声地燃烧,烧得她整个人全身血液都在升温。 忽然,贺淮钦伸手,一把握住了温昭宁的肘部,将她提了起来。 两人从一上一下,变成了几乎平视的高度。 “怎么了?”温昭宁被他吓了一跳。 贺淮钦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的眼神更炙热也更克制。 “还有一个鞋没喷呢。” 温昭宁说着,又要蹲下去,却被贺淮钦再次一把攥住。 “别!”他的声音沙哑。 “别什么?” 温昭宁作势要低头,被他用手抵住了下巴,阻止她往下看。 “你干嘛?”温昭宁只觉得贺淮钦莫名其妙,她拂开了他的手,低下头去。 视线往下的那一秒,她的脸就烧起来了。 他…… 温昭宁蹙眉瞪贺淮钦一眼,贺淮钦见她慌张,他反倒坦然了起来。 “谁让你一直蹲在那里。”他朝她靠近半步,哑着声音在她耳边说:“它认出你了。” 温昭宁:“!!!” 这人在胡说八道什么啊? 还怪起她来了! 温昭宁把酒精喷雾往他手里一塞,指了指他还没消毒的另一拖鞋。 “你自己喷吧!” 说完,赶紧折回了房间。 贺淮钦看着她的背影,自嘲一笑:“还有什么可喷的,都要重新洗澡了。” -- 青柠上半夜又吐了一次,下半夜退了烧,没有再吐,情况慢慢趋于稳定。 温昭宁守着孩子,时睡时醒,迷迷糊糊半夜。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从窗帘缝中透进来,落到温昭宁的脸上时,她猛地惊醒,立刻看向身边的女儿。 青柠还在睡,但小脸已经不像昨晚那样苍白了,呼吸也均匀绵长。 温昭宁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温度正常,她松了一口气,见青柠没有要醒的迹象,温昭宁蹑手蹑脚地起身,去洗手间冲了个澡洗漱。 等她洗完澡吹干头发出来,青柠窸窸窣窣地醒了。 “妈妈……”青柠刚睡醒,小嗓音软糯糯的。 “宝贝,感觉怎么样了?” “没有昨天那么难受了。” “真棒,这说明我们宝贝马上就要战胜病毒了,加油哦。” 青柠点点头,然后问:“叔叔呢?” 小家伙精神头一变好,就惦着贺淮钦了。 温昭宁还没来得及回答,房间的门被轻轻推开。 “青柠,叔叔在这里。” 贺淮钦也是一晚上没睡好,前半夜他被自己蓬勃的欲望搞得睡不着,后半夜又因为时刻留意青柠的动静,没睡好。 他很早就起来了,刚准备去楼下院子里运动一下,就听到青柠在找他。 青柠看到贺淮钦,那双睡意朦胧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叔叔,抱抱!” 贺淮钦大步走到床边,将青柠抱起来。 “还难受吗?” 青柠摇摇头:“不难受了,叔叔,我昨天都吐在你身上了,好脏脏哦。” 她捏着小鼻子,做出一个难闻的小表情,有点不好意思的样子。 “没关系,吐出来病就好了。” “叔叔,你昨晚在我们家里睡觉觉吗?” “是的,就在你们房间的隔壁。” “那你昨晚睡得好吗?” 贺淮钦没有马上回答,而是饶有深意地看向温昭宁。 温昭宁触到他的目光,脑海里自动闪现昨晚走廊里那尴尬的一幕。 他这么看着她是什么意思? 是因为她没有睡好吗? 可那又关她什么事,她只是帮他消个毒而已! 第67章 想给你当老公 青柠昨天没吃什么东西,胃里早就吐得空空如也,她和贺淮钦刚玩一会儿,就捂着肚子说:“妈妈,我饿了,我想吃你做的大肉包子。” 温昭宁不知道感染这个病毒第二天可不可以吃东西,正准备掏出手机搜索一下,就听贺淮钦说:“青柠,你的肠胃现在还很脆弱,只能吃一点点清淡的流食,不可以吃大肉包子。” “叔叔你怎么知道?” “我问了另一位医生叔叔。” “是上次在你家碰到的那位医生叔叔吗?”青柠见过邵一屿,“我记得那位医生叔叔挺帅的。” 贺淮钦蹙眉,邵一屿帅吗? 勉勉强强吧。 “宝贝,既然医生叔叔都交代了,那我们要听医生叔叔的话,这样才好得更快。”温昭宁说,“妈妈现在去给你煮一点白粥,好不好?” “好。” 温昭宁看向贺淮钦:“你早饭吃什么?” “我都可以,有什么吃什么。” “好。” 温昭宁下楼去,给青柠熬了一锅白粥,给贺淮钦下了一碗面。 冰箱里没什么食材了,她给母亲发了信息,让她买点菜放在大门口,虽然青柠暂时不能吃,但她和贺淮钦两个大人得吃。 母亲秒回信息:“好的,问问青柠爸爸想吃什么?” 温昭宁:“妈,好好说话。” 母亲:“不好意思,一时没想到合适的称呼。” 温昭宁还没回复,母亲下一条信息紧接着过来了:“如果他没有未婚妻该有多好,那你们一家三口就能这样好好地在一起了。” 温昭宁:“他说订婚取消了。” 母亲发来三个鼓掌的表情包:“那太好了,你俩好好处处,如果能再续前缘,那青柠也能有个完整的家了。” 温昭宁看着母亲的信息,陷入了沉思。 一切真的能这么简单实现吗? 白粥熬好后,温昭宁盛了一小碗,然后将粥碗和面碗一起放在托盘里,端上二楼。 她刚走到主卧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青柠的声音。 “贺叔叔,你想不想看我小时候的照片?”青柠问。 “好啊,如果青柠愿意展示的话,我当然想看。”贺淮钦的声音里带着宠溺。 “那你等一下,我找找哦。”青柠从床上翻身下来,走到柜子前拉开抽屉开始翻找,她一边找一边对贺淮钦说,“我有好多好多的照片,妈妈可喜欢给我拍照了,我第一天从妈妈肚子里出来的时候,妈妈就已经开始给我记录了。妈妈说要把我每一天的样子都记下来,以后给爱我的人看。” 青柠的那些相册,放在柜子的第三个抽屉里,眼看青柠就要翻到,温昭宁赶紧推门进去。 “宝贝,粥粥熬好啦。”她在桌上放下托盘,快步走过去,将青柠抱起来,“你怎么下床不穿鞋鞋,脚底板着凉也要肚肚痛的哦。” 青柠搂住温昭宁的脖子:“妈妈,我想给贺叔叔看一下我小时候的照片,可是我找不到相册在哪儿,你能帮我找一下吗?” “那些相册外婆拿走了,都在外婆房间里。” “那你能去外婆房间里拿一下吗?” “外婆锁门了哦。” 青柠有些遗憾地看向贺淮钦:“贺叔叔,那你看不到我小时候的照片了呢,我本来还想给你看一下,我小时候没什么头发,就像是个小光头人儿一样,可搞笑了。” “叔叔小时候也没什么头发。”贺淮钦说。 “真的吗,好巧啊。”青柠说着,看向温昭宁,“妈妈,你的手机里有我小时候的照片,你快翻出来给贺叔叔看一下。” “妈妈前几天不小心删了。” “啊?”青柠失望,“好吧,那只能下次再和贺叔叔分享我小时候的照片了。” 贺淮钦看了温昭宁一眼,欲言又止。 温昭宁心虚地抱紧了青柠。 她的确是故意不让贺淮钦看到青柠小时候的照片的。 青柠一岁以前没什么头发,乍看像个小男生,也因此那时的她比现在的她像贺淮钦像得更明显。 一旦贺淮钦看到这些照片,肯定会发现端倪。 温昭宁暂时还不想让贺淮钦知道青柠的身世,至少不是眼下。 眼下他们三个人被困在这里,如果青柠的身世猝不及防被揭穿,他们连彼此冷静消化的空间都没有,到时候她该怎么面对贺淮钦?贺淮钦又该怎么面对青柠? 更何况,她和贺淮钦现在的关系也不明朗。 就算真的要说,她也要挑一个合适的时机再告诉他。 “好啦,先不说照片的事了。”温昭宁把青柠放到床上,对贺淮钦说,“你们先吃早餐吧。” 贺淮钦点点头:“好。” 温昭宁给青柠喂了点米汤,贺淮钦吃完面,主动说要下去帮忙洗碗,温昭宁也没有拦着他。 趁着贺淮钦下去洗碗的功夫,温昭宁陪青柠玩了一会儿。 阳台的洗衣机传来一阵清晰而规律的“滴滴”声,是洗衣机完成了洗涤程序后的提示音。 “青柠,你在房间里等妈妈一下,妈妈去晾一下衣服。” “好的妈妈,你快点回来哦。” “好。” 温昭宁快步去阳台,打开洗衣机的盖子,将洗衣机里面的衣物一件一件拿出来晾晒,她刚拿到自己的内衣,准备用夹子夹起来,阳台上传来了脚步声。 这个时候家里也没有别人,温昭宁一抬头,就看到贺淮钦已经走到她面前了,他高大的身影,无声无息地笼罩下来。 温昭宁有点尴尬,手里的内衣放也不是,晾也不是,就那么攥在手里,感觉有点烫手。 “有什么事吗?”温昭宁问。 “碗洗好了。” 温昭宁无语,这还需要特地过来汇报吗? “好的,麻烦你了。” 贺淮钦不说话,就这么静默地站着。 温昭宁耳根子热起来,用意念祈祷他赶紧走开,可是,贺淮钦就是站着不动。 “你还有事吗?”她又问。 贺淮钦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你不希望我和青柠的关系变得更亲近吗?” “没有啊。” “那你为什么阻止我看她小时候的照片?” “我没有阻止,是真的删了。”温昭宁心脏失序地跳着,但她面上表现得很镇定。 她知道贺淮钦善洞察人心,如果她表现出心虚,他肯定会发现的。 贺淮钦不置可否,看不出来是信了,还是没信。 “我很喜欢青柠。”他又开口,神色颇为认真,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如果你打算给青柠找个新爸爸,我先排个队。” 温昭宁的心头涌起复杂的情绪。 贺淮钦这么说,是在暗示什么? 暗示他愿意接受她和青柠,哪怕青柠不是他的亲生女儿? “所以你是想给青柠当爸爸?”温昭宁看着他。 “我的第一志愿,肯定是想给你当老公。”他一本正经的,“就看你给不给我这个机会了?” 这又算什么? 求婚吗? 不不不,不至于。 温昭宁有点无所适从,她的眼神闪躲着:“你没事就别在这里晃了,我要晾衣服了。” 贺淮钦并没有逼她立刻答应或者不答应,听她说到晾衣服这个话题,他的目光坦然下移,看向她手里的那件内衣。 那是一件浅白色的蕾丝内衣,柔软的布料,简单的款式,是她一贯的风格。 贺淮钦喉咙发紧,又隐隐有了反应。 温昭宁见他一直看着她的内衣,脸更烫了几分:“你看什么看?” “我看它后面怎么没有搭扣?”贺淮钦朝温昭宁更近地迈了一步,眼神直白,语气更直白:“这我要怎么脱?” 温昭宁狠狠瞪他一眼:“谁让你脱了?” “不让我脱,你想让谁脱?” “走开,我不要和你讨论这个话题!” 贺淮钦见她脸都要熟透了,没继续逗她:“我去陪青柠了。” -- 之后的两天,下了一场雨。 雨过之后,青柠也在清淡的饮食和细心的照料下,精神一天比一天好了起来,她的小脸恢复了往日红润,大眼睛也恢复了往日的晶亮灵动。 幸运的是,温昭宁和贺淮钦都没有被传染的迹象。 贺淮钦打电话问了邵一屿,诺如病毒的潜伏期是24-48小时,也就是说,他们只要再隔离48小时,如果两人都没有症状,那这次的危机就算解除了。 最后的两天,小院里每天都阳光充沛。 温昭宁和贺淮钦带着青柠下楼晒太阳,贺淮钦要处理工作,温昭宁给他搬了一张长条凳和一张小方桌放在屋檐下,让他坐在屋檐下办公,这样既不会被阳光晃眼,也能看清电脑屏幕。 而温昭宁,则抱着青柠坐在小院中央的藤椅上看绘本。 青柠的小脑袋靠在温昭宁的手臂上,听得聚精会神。 阳光透过院中那棵老槐树稀疏的枝叶,在她们身上投下斑驳跳跃的光影。 贺淮钦处理完一封邮件,端起旁边已经微凉的茶水,浅浅啜了一口,他没有起身,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温昭宁母女,光晕中宁静柔和的两个人,让他的心神得到了片刻的安抚与沉淀。 时光仿佛在这座小院里放慢了脚步。 贺淮钦也是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什么是现世安稳。 青柠听完了绘本故事,没有立刻去玩,而是靠在温昭宁的怀里,歪头向贺淮钦工作的方向望去。 她看看贺淮钦,又看看温昭宁,目光在两人之间转着圈圈。 忽然,她伸出小手,拉了拉温昭宁的衣角。 “妈妈,我觉得这次生病,我好幸福啊。”青柠的小脸上绽开一个满足的笑容。 “傻孩子,说什么呢?生病怎么会是幸福的事情呢?生病多难受啊,妈妈看你又吐又没有精神,妈妈好心疼。”温昭宁把青柠往怀里揉了揉,“妈妈希望青柠健健康康的,再也不生病了,那才是幸福。” 她说得认真,满眼都是一个母亲的疼惜与祈愿。 青柠将小脸贴到温昭宁的耳朵旁,轻声地说:“可是生病的时候,妈妈不需要工作一直陪着我,贺叔叔也来我们家里了,也一直陪着我,你们都在我身边,给我讲故事,陪我玩……以前我生病的时候,只有妈妈一个人,这次不一样。” 温昭宁因为女儿的话,心里腾起一丝愧疚。 青柠的大眼睛又瞟了一眼贺淮钦,小声地补充道:“叔叔还给我买小马,陪我玩秋千,他好像……爸爸一样。” 最后几个字,青柠说得很轻,几乎是含在嘴里,带着点试探和不确定,却又透着独属于孩子的渴望。 温昭宁想起昨天,贺淮钦说如果她打算给青柠找个新爸爸,他先排个队。 他还说,他的第一志愿,是给她做老公。 她的心忽然变得摇摆起来。 “青柠,中午想吃什么?”贺淮钦处理好邮件,起身朝温昭宁她们走过来,“今天中午叔叔给你做好不好?” “哇,叔叔你会做菜吗?” “会啊。” 青柠的眼眸一下变得愈发流光溢彩起来。 这几天,都是温昭宁下厨做菜,贺淮钦洗碗,青柠一直以为,贺淮钦不会做菜,只会洗碗,没想到,他竟然还会烧菜。 如果叔叔会做菜的话,那妈妈和叔叔结婚,妈妈就不用在厨房里辛苦啦。 青柠对贺淮钦的好感直线上升。 “我今天不想喝粥吃烂面条了。”青柠的小馋虫都被这几天清淡的饮食给逼出来了,“我今天想吃番茄炒鸡蛋和糖醋排骨。” “可以,但糖醋排骨不能多吃,只能先吃两块解解馋哦。”贺淮钦哄道,“等你好了,我们再大口吃肉肉好不好?” “好!” 贺淮钦走进厨房。 “围裙在哪儿?”他推开窗户问小院里的温昭宁。 温昭宁赶紧跟进去:“你真的要做菜啊?要不还是我来吧,这个厨房里的油盐酱醋放在哪儿你都不熟悉。” 最主要是,他满身矜贵,和这个朴素的厨房完全不搭调。 “那你先带我熟悉一下。”贺淮钦说着,就去翻找调料,“我都答应青柠给她做番茄炒蛋和糖醋排骨了,你不得给我个机会在青柠面前露一手?” “你在不在她面前露一手,她都已经够喜欢你了。” “不,不够。”贺淮钦冲温昭宁眨眨眼,“我可是青柠新爸爸的首位候选人,我当然得让小家伙三百六十度全方位地认可我啊。” 温昭宁:“……” 第68章 同居这么多天 贺淮钦做了四菜一汤。 除了青柠要吃的番茄炒鸡蛋和糖醋排骨,他还做了两个温昭宁爱吃的菜和一个汤。 几道菜摆在干净的木质餐桌上,糖醋排骨色泽红亮,汤汁浓稠,撒着芝麻。番茄炒蛋红黄相间,点缀着绿色的葱花,看起来也十分诱人。 青柠迫不及待地爬上她的专属小椅子,眼睛里满是兴奋和期待。 “贺叔叔好厉害,这些菜看起来好好吃!” “那青柠赶紧尝尝吧。” “好。” 青柠夹起一块小排骨,小心地吹了吹,送进嘴里。 “唔,好好吃!”她竖起大拇指欢呼,“酸酸甜甜的,超级美味!” 贺淮钦给温昭宁递了一双筷子:“你也尝尝。” 温昭宁也夹起一块排骨,的确,酸甜适口,火候恰到好处,不输外面饭店。 “怎么样?”贺淮钦问。 “好吃。” “妈妈,你要说超级好吃,超级是对这道菜的最高评价。”青柠是捧场王。 温昭宁笑起来,学着青柠朝贺淮钦竖起大拇指:“超级好吃!” 贺淮钦也笑了,他给青柠和温昭宁分别又夹了一块排骨放到碗里。 三人一起吃饭,气氛最是融洽的时候,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响起来,打破了这温馨的宁静。 是温昭宁的手机。 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是“庄璟奕”。 “青柠,你慢慢吃,妈妈接个电话。” “好。” 温昭宁放下筷子起身,走到院子里去接电话。 “喂,小庄。” “昭宁姐,我听雨棠姐说你女儿感染了诺如病毒,你们这几天都在居家隔离,怎么样?宝宝好点了吗?” “是的,已经好得差不多了,精神头足得很,刚刚还吃了好几块糖醋排骨。” “行,好了就好。”庄璟奕的声音带着一贯的爽朗,“我没什么其他事,就是今天上午听雨棠姐说起了,所以想着吃饭时间打个电话来慰问一下。” “好的,我替青柠谢谢你的关心。” 庄璟奕和边雨棠这几天正在策划下一个视频的主题,温昭宁顺嘴问了一句,庄璟奕大概和她说了说进度,两人就挂了电话。 温昭宁收起手机,刚准备回餐厅去继续吃饭,一转身,一道高大的身影便堵在了她的面前,距离近得让她呼吸一窒。 是贺淮钦。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餐桌,悄无声息地站在了杂物间与院子相连的狭窄过道口,正好挡住了她的去路。 “怎么还在和那个男人联系?”贺淮钦蹙着眉,凛声问。 他还以为把温昭宁从助农项目调到了酒庄项目,就能斩断温昭宁和庄璟奕的牵连,没想到,他们还在煲电话粥。 “你做糖醋排骨的时候偷偷喝了一壶醋吧,这么酸。” “他打电话找你干什么?” “小庄听说青柠生病了,打电话来关心一下。” “关心一下需要煲电话粥?” “电话粥?”温昭宁亮出自己屏幕上的通话时长,“大哥,电话粥起码也得一个小时起步吧,我就和他通话三分零九秒,怎么就是电话粥了?而且,你对他这么大敌意干什么?” “对情敌没敌意,怎么显示我对你的占有欲?” 真不愧是律师,说话一套一套的。 温昭宁沉了沉气,开口:“小庄才刚大学毕业不久,他对我来说,就只是一个弟弟而已,我的确很喜欢他,但我喜欢的是他身上对工作的热情和干劲,以及和他共事时那种轻松的氛围,我和他就是单纯的同事、朋友,完全没有一点男女之情。” “你在对我解释吗?” 温昭宁说了这么多,贺淮钦就只抓到这一个点。 她索性坦然点头:“对,你就当我是在对你解释,以后不要再误会,也不要再对小庄有那么大的敌意了,你和小庄接触过你就会知道,他为人亦诚,是个不错的弟弟。” “行,我理解你喜欢这个小庄弟弟了。”贺淮钦上前一步,与她靠得更近,“那你,什么时候也喜欢喜欢我弟弟。” 他弟弟? 温昭宁只知道贺淮钦有个姐姐,并不知道他还有个弟弟。 “你哪个弟弟?”她问。 贺淮钦一把扣住她的腰,让她自己去感受。 “它还记得你,你却忘了它?” 温昭宁微微睁大了眼睛,双手撑着他的胸膛将他推开。 又发情!!! -- 隔离的第五天,也是最后一天。 这五天,就像是一场被意外抽离出现实时空的梦,短暂又失真,这五天里,他们不需要面对外面的任何人任何事,只有这个小小的农家院,一日三餐,阳光与书页,还有一种近乎“家”的温馨与平静。 然而,梦总有醒来的时刻。 最后一天晚上,青柠一想到明天贺淮钦就要从她们家里搬出去了,哭着不愿意睡觉。 温昭宁把她搂在怀里,轻声哄她:“叔叔住的民宿离我们家很近,你想看他了可以随时过去找他。” “那妈妈会允许我去找叔叔玩吗?” “允许啊。” “可你之前不允许,你让外婆不要带我去民宿。” 温昭宁一愣,原来,青柠什么都知道。 “宝贝,之前是妈妈不对,妈妈向你道歉,以后妈妈都会允许,好不好?” 青柠点点头:“那妈妈要说话算话。” “妈妈一定说话算话。”她摸摸青柠的脸蛋,“那既然妈妈都已经答应你了,你乖乖睡觉好不好?” “好,晚安妈妈。” “晚安。” 青柠虽然不舍得最后一天那么快结束,但终究抵不过汹涌的睡意,她在温昭宁的臂弯里,很快合上了眼皮睡去。 温昭宁确认女儿睡着后,轻轻退出了卧室。 贺淮钦听到声响,也从房间里走出来。 “青柠睡着了?” “嗯。” 贺淮钦和她对视了一眼,两人不约而同开始沉默。 明天开始,这样的“三人时光”将不复存在,他们两个人都会回到各自的位置,继续扮演那些被社会角色定义好的身份。 想到这里,温昭宁的心空落落的,像是有什么珍贵的东西正在指尖流逝,她却抓不住也留不下。 “青柠晚上睡觉一定要你陪着吗?”贺淮钦忽然开口问。 “嗯。” “一晚都不行吗?” “如果我妈陪她睡也可以,但我妈不在……”温昭宁猛地转头看向贺淮钦,“你问这个干什么?” 走廊里没有开灯,只有稀薄的月光。 月光下,贺淮钦的眼睛很亮,里面翻涌着她最熟悉的情欲。 温昭宁心跳加速,下意识地想要走,却被他一把握住了手腕,带进怀里。 “温老板,你说我们都同居这么多天了,是不是得有一点进展?”他在她耳边轻声地问。 “我们这是隔离,不是同居。” “不都一样?” “哪儿一样了,我……” 温昭宁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贺淮钦扣住了后脑勺,封锁住开合的唇瓣。 灼热、霸道,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这个吻瞬间就夺走了温昭宁的所有的思考能力。 贺淮钦用力地汲取着她的气息,仿佛要将她整个人都吞没。 温昭宁感觉到自己的身体闪过熟悉的悸动,她想要伸手将他推开,却没有丝毫力气。 月光流淌,走廊昏暗静谧,只有两个人交缠的呼吸和唇舌间细微的声响,显得格外清晰。 贺淮钦的呼吸越来越重,手臂也越收越紧,就在那灼热的纠缠几乎要吞噬掉两人最后一丝清明时,卧室里忽然传来青柠的呼唤。 “妈妈……” 这声呼唤细细软软的,带着不安,温昭宁混沌的脑海像是被一道闪电击中,所有的迷乱、悸动和沉沦,都被理智击碎了。 她伸手,快速推开了贺淮钦。 贺淮钦扶着走廊的栏杆,喘息着,眼中尚未褪去浓烈的情欲。 温昭宁根本无暇去看他的反应,她整理了一下自己被弄乱的衣襟和头发,转身就冲进了房间。 房间里只开着一盏昏暗的小夜灯,青柠好好地睡在床上,只是眉头微微蹙着,小嘴无意识地嘟囔着什么,显然,刚才的那声“妈妈”只是睡梦中的一句含糊呓语。 温昭宁立在床边,急促的呼吸慢慢平复下来,但是唇上还残留着贺淮钦激烈吮吻后带来的灼热和微麻感。 她刚才……在做什么? 如果不是青柠及时的梦呓,她会不会失控落入贺淮钦的温情圈套? 不对,其实刚才那个吻,和她那一瞬间的沉迷与悸动就是最好的证明,证明她对贺淮钦的心防,早已松动。 -- 温昭宁结束居家隔离后,每天忙得脚不沾地。 除了民宿的事情和自媒体的日常更新,酒庄那边,也已经动工了。 她每天都要去看一眼,拍一些素材,准备在酒庄开业那天剪一个从无到有的视频。 周三那天下午,温昭宁刚从施工现场回到民宿,就接到了母亲姚冬雪的电话。 “宁宁,你赶紧回家一趟,小亮子来家里了。” “小亮子?” “就是吴亮啊,你忘了吗,你从他手上买了老房子改造的民宿。” 温昭宁当然记得,她疑惑的是,吴亮不是在青城吗?他怎么忽然回来了?还找到了她家里? “鹿鹿,我有点事先回家一趟。”温昭宁向鹿鹿交代一声,拿上手机,赶紧往家里跑去。 吴亮这次上门,不是一个人,他还带了一个男人,那个男人三四十岁的样子,戴着眼镜,提个公文包,西装革履的。 温昭宁回家的时候,母亲正在给他们两个人倒茶,她看到温昭宁,赶紧冲她使了个眼色,示意这两人来者不善。 “小亮子,好久不见。”温昭宁笑着和吴亮打招呼。 “是啊宁宁,好久不见,我都有点认不出你了,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漂亮了?” 这是个客观事实,但不知怎么,从吴亮嘴里说出来,再配上他油腻腻的眼神,温昭宁觉得浑身不适。 她没有和他多寒暄,直截了当地问她:“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找你肯定有事啊,不然宁宁你……哦不对,应该说温老板你现在日理万机的,我也不敢来打扰你啊。”他的目光打量着温昭宁,阴阳怪气地说,“把我家的老房子弄得花里胡哨的,赚了不少钱吧?” 温昭宁几乎一瞬间就猜到了吴亮的来意,她出言提醒:“这已经不是你的老房子了,这是我的民宿,我花钱从你手里合法购买,我们有合同。” “合同?”吴亮笑起来,“瞧你,刚刚还喊我小名,现在一下又和我提合同,翻脸够快的啊?” “喊你小名是因为我和你曾有童年情谊,如果你单纯只是上门来找我叙旧,我当然要笑脸相迎,但如果你目的不纯,我又何必再和你讲什么情谊?” “好好好,既然你都已经猜到我的来意了,那我也不和你拐弯抹角谈什么童年情谊了,我就直说了,当初我家房子八万块卖你,我觉得亏了,我这次来找你,是想告诉你,房子我不卖了!” “诶,你这人怎么出尔反尔啊……”母亲姚冬雪听不下去了,跳起来就要骂,被温昭宁挡到了身后。 “吴先生,我再说一次,房子是我花钱从你手里合法购买的,我们有合同。” “别提合同了,那是你趁着我急用钱,压低价骗我签的,这房子现在的价值八十万都打不住,结果你八万就拿走了,这不是诈骗是什么?” 温昭宁有种被无赖缠上了无力感,但是,她依然保持着镇定:“当初价格是你同意的,所有手续也合法合规……” “合不合法律师说了算。”吴亮打断了温昭宁的话,把他身边的男人拉出来,“这是我找来的杨律师,杨律师最懂法律,让他告诉你,手续合不合法。” 吴亮身边的男人推了推眼镜,一脸严肃地说:“温小姐,我当事人认为,当初买卖合同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根据合同法第十四条,我的当事人吴先生有权请求变更或撤销。” “听听!听听!你这就是诈骗!”吴亮有了律师撑腰,底气更足,“宁宁,念在我们小时候一起玩耍过的情分,我今天既没有去民宿闹,也不想太为难你,就这样吧,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把房子归还给我,你把我的房子装修得乱七八糟还给那么多人住,我也不和你追究了,第二,房子还是给你,你继续经营,但需要再支付我八十万,一次性买断。” 第69章 灭灭火 温昭宁冷笑了一声:“你这摆明了就是要来讹我呗。” “话可不能说得那么难听。这可是我家的祖宅,我的爷爷留给我这个大孙子的,你趁我爸生病急用钱,八万块就给骗走了,再说了,没有我家这栋房子,你拿什么做生意?这段时间,你又是开民宿又是拍短视频,你肯定赚了很多,给我八十万一点都不多好吧!” “不好意思,钱没有,房子也不可能还给你了。你要是觉得我骗你了,你大可以报警抓我,去法院告我。”温昭宁很坚决。 “温昭宁,你可想好了,一旦我们正式起诉,民宿可就不能营业了,你那短视频也没有素材了,到时候,你损失的可不止八十万。”吴亮开始威胁她,“我还会去网上曝光你,让你的粉丝都知道,你是个骗子!” 温昭宁脑子里嗡嗡一片,她真没想到,幼时天真无邪、仗义帮助他人的小亮子,长大后竟然成了个泼皮无赖,亏她当初买房子的时候还念他困难多给了他五千块钱,真是良心喂了狗。 “你不用威胁我,我身正不怕影子斜。”温昭宁指着门口,“现在,请你们从我家离开。” “嘿,你还真油盐不进。”吴亮气得不行,“你信不信我真去告你诈骗,告你侵占他人房产,让你坐牢!” “让我听听,怎么个告法?”门口忽然传来贺淮钦的声音。 温昭宁转头,看到贺淮钦正从外面进来。 他怎么来了? 温昭宁脑子里刚闪过这个念头,随即又想到,贺淮钦是律师,他一定知道她当初购买老宅的合同合不合法。 她赶紧走到贺淮钦身边,低声地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讲给贺淮钦听,并把手机相册里的购房合同找出来,递给贺淮钦看。 贺淮钦快速地扫了一眼,说:“合同没有问题,产权清晰,购买的价格看似不高,但悠山村地处偏远,本身房价很低,在你购买时这个房子更是年久失修,所以这个价格是合理的。房子原主人现在过来闹,纯粹是看中了你改造后的增值,这在法律上叫做‘滥用不当得利返还请求权’,法院不会支持的。” 温昭宁感觉自己被喂了一颗定心丸。 这一刻,她觉得贺淮钦让她安全感爆棚。 “那接下来该怎么办?”她问。 贺淮钦看了一眼吴亮和他身边的那个号称律师的男人,气定神闲地问:“是哪条律法给你们的勇气,让你们觉得这次过来可以讹到钱?” “什么讹钱?我这是来要回我该得的钱。”吴亮指了指自己带来的那位杨律师,“杨律师可是我从耀华律所青城分所请来的高级律师,他说当初买卖合同存在不公平的情形,那就是存在不公平的情形!” “杨律师?耀华律所青城分所的高级律师?” “是啊,怎么了?杨律师,把你刚才说过的话再重复一遍!” 杨律师机器人似的一字一顿地重复:“我当事人认为,当初买卖合同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根据合同法第十四条,我的当事人吴先生有权请求变更或撤销。” “合同法第十四条是什么啊?”贺淮钦差点笑了,“你好好想想到底是第几条。” 杨律师明显慌乱地看向吴亮,吴亮有些心虚地扯响喉咙:“不是,这位先生,你谁啊,你问那多你懂法律吗?” “自然是没有你们懂。” 吴亮压根没有听出来贺淮钦话里的反讽之意,他还沾沾自喜:“知道没我们懂就好!” 这下,贺淮钦真的笑了。 “两位,第一,订立合同显失公平的情况,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仲裁,这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不是第十四条。第二,耀华律所在青城根本没有分所,你们两位台词都没有背利索,自己的身份都没有搞清楚,就敢串通过来演戏讹钱,你们这种骚扰,已经涉嫌敲诈勒索,你们要是再不走,坐牢的可就是你们二位了。”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杨律师真的是律师!还有,你怎么知道耀华律所在青城没有分所的?” 温昭宁在旁实在听不下去了:“他是耀华律所的创始人,你说他怎么知道的?” “耀华律所的创始人?你们瞎编也别编得这么离谱好不好!” “哪儿有你们离谱,在鲁班面前耍一把假大刀还想吓唬人。”温昭宁怼。 贺淮钦懒得和这两个人自证身份,他看着那位杨律师:“杨律师,我看你好像对律法不是很熟悉,我提醒你一句,冒充律师是违法行为,需要我报警核实你的身份吗?” “我……我没有冒充,我有证的。” “那就把你的证拿出来看看,律师执业证号都是公开可查的,或者,我们现在就去司法局问问?” 杨律师张了张嘴,一下说不出话来了。 “你们商量一下,是等我报警,还是你们自己走。” 吴亮气得要命,这个杨律师的确是他花钱请来演戏的托,大字不识几个,背条律法花了整整一天还给背错了。 他抬手指了指温昭宁,恶狠狠地说:“算你狠,我们走着瞧。” 话落,两人灰溜溜地走了。 贺淮钦见这两人走远,转身安抚温昭宁:“放心,我不会给他机会与你走着瞧的。” 温昭宁见危机解除,长舒了一口气。 母亲姚冬雪全程在旁目睹,忍不住朝贺淮钦竖起大拇指:“果然还得是律师出马,今天真是多亏了贺先生了。” “应该的,阿姨。”贺淮钦在姚冬雪面前,完完全全又是另一副乖巧的姿态。 姚冬雪满意极了,她拉着温昭宁走到边上,轻声说:“这个青柠爸爸我可太喜欢了,你一定得好好把握住!” -- 贺淮钦派人一查,才知道吴亮是个赌鬼。 他的父亲跟他移居青城的第二年就意外去世了,什么父亲患癌要卖房子都是幌子,他就是又好赌,又想给自己立孝子牌坊,不想让村里的人都知道他是个败家子罢了。 吴亮现在欠了很多的赌债,债主正在到处找他。 贺淮钦助人为乐,派人将吴亮的行踪透露给了债主,吴亮估计这辈子都没有机会来找温昭宁的茬了。 民宿的潜在风险解除,温昭宁很高兴。 “贺律,这次真是多亏了你,谢谢你。” “不白帮忙。”贺淮钦说,“支付一下律师费。” “你那么贵,我可支付不起律师费。” “也可以用别的方式抵扣。” 温昭宁想起那晚走廊,他眼底明灭的情欲,忍不住吐槽:“你一天到晚想着那件事。。” “哪件事?” “你少装傻。” “我真的不知道。” “真会装。” 贺淮钦笑:“温老板,我只是想让你陪我再去看一次烟花而已,是你怎么一天到晚想着那件事,思想这么不纯洁?” 温昭宁脸颊红起来:“看烟花?” “不然呢?” 温昭宁一瞬无地自容:“什么时候?” “明天夜里?” “好吧。” “怎么?失望了?” “当然不是,我要准备什么吗?” “你什么都不用准备,穿暖和点就行。” 第二天,贺淮钦去镇上买了很多的烟花。 夜里,温昭宁和边雨棠交班后,她就离开了民宿,上了贺淮钦的车。 贺淮钦开车带她去了酒庄的施工现场,这几日,水泥地基已经成型,原本的田野变得更开阔,正适合放烟花。 贺淮钦下了车,绕到车尾打开后备箱。 温昭宁跟过去一看,惊呆了。 贺淮钦的后备箱里装了好多烟花,长筒的、方盒的、旋转的、喷花的……包装纸在夜色下反射着斑斓的光彩,像一整个被压缩的梦幻空间。 “这么多?放一晚上都放不完吧。”后备箱里的烟花,搞批发都快够了。 “嗯,不知道你喜欢哪种,就都买了点,挑你喜欢的,放不完就拿回去放在民宿,逢年过节助个兴。” 他想得还挺周到的。 温昭宁挑了一个最大的烟花:“就这个吧。” “好。” 贺淮钦把烟花搬到安全空地,按照燃放说明找到引线,然后掏出了打火机,但他没有立刻点燃,而是回头看向站在几步之外的温昭宁。 她站在清冷的星光下,背后是深蓝近乎墨黑的天幕,夜风吹起她的长发和围巾,让她美得像一幅会动的油画。 “温昭宁!”他喊她的名字,声音在夜风里格外的清晰,“看好咯!” “嗤——” 引线被点燃,迸发出细小的金色花火。 下一秒。 “咻——砰!” 第一束光挣脱束缚,利剑般划破厚重的黑暗,直刺苍穹,在最高点轰然绽开,流光溢彩的花瓣恣意伸展,瞬间点亮了半边天空,也照亮了温昭宁仰起的脸庞。 紧接着,是第二发、第三发……不同颜色,不同形状的光芒接连不断地升空、绽放。 贺淮钦走到了温昭宁的身边,牵住她的手,与她并肩而立,但他没有看烟花,他的目光从始至终都在她的脸上。 她眼中跳跃的光点,她带着笑意的嘴唇,都比烟花更璀璨。 -- 这箱烟花很快放完。 贺淮钦又从后备箱里搬出了另一箱。 温昭宁看了眼包装:“这不是和上一个烟花一样吗?” “嗯。” “放两个一模一样的烟花干什么?” “第一个烟花,给你观赏,第二个烟花,为我们助兴。” 助兴? 温昭宁还没明白他的意思,贺淮钦已经再次点燃了烟花,但这一次点燃后,他没有牵着温昭宁的手站在那里观赏,而是拉住她的手腕快步朝两米开外的车子走去。 “干什么?”温昭宁不明所以,脚步有些踉跄。 贺淮钦没有回答,另一只手已经拉开了车后座的门。 他几乎是半扶半揽地将她送进车内,自己也紧随而入。 “嘭。” 车门关上的瞬间,外界震耳欲聋的轰鸣和铺天盖地的光亮骤然被隔绝了大半,车厢变成了一个相对昏暗、密闭的静谧空间,只有烟花的光芒透过车窗玻璃,忽明忽暗地闪烁进来,映照着彼此模糊的轮廓。 一样的地方,一样的烟火,一样的车,还有一样的一对人。 温昭宁忽然懂了贺淮钦的那句“助兴”,原来就是场景重现。 “你……”温昭宁刚吐出一个字,剩下的话语就被他全都堵了回去。 贺淮钦倾身过来,温热的手掌托住她的侧脸,另一只手,不知何时已经松开了她的手腕,转而落在她的腰间,将她更稳固地拥向自己。 他吻得灼热又迫切,在她启唇的刹那就深入掠夺,搅得她乱了呼吸的节奏。 车窗外的天空,最后的“星空瀑布”正流淌到尾声。 温昭宁的眼睛里已经看不到任何烟花了,她只看到贺淮钦步步失控。 不知吻了多久,在外部世界最后一丝光亮湮灭,彻底陷入黑暗与寂静的那一刻,贺淮钦的身体燃起了更炽热的“烟花”。 “宁宁……”他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急促地唤着她的名字。 黑暗中,温昭宁的眼睛已经适应了微弱的光线,她能看到贺淮钦近在咫尺的瞳仁里,那场汹涌的风暴。 “贺淮钦,我生理期。” 贺淮钦一怔:“你生理期不是这个时候。” 她的生理期,他一直记得清清楚楚。 “我最近总是熬夜有点累,可能是激素紊乱了,生理期也变得有些乱了。” 贺淮钦目光灼灼,深深地看着她:“你刚才怎么不说?” “我一开口你就吻我,我哪里有机会说?”温昭宁轻笑,“而且,你不是说只是带我来看烟花,是我思想不纯洁吗?那请问思想纯洁的贺律,刚刚是在干什么啊?” 贺淮钦手指摩挲着她微微发烫的皮肤,缓了片刻说:“我下车抽根烟。” 温昭宁点点头。 贺淮钦推门下了车,车外,万籁俱寂,夜风簌簌。 他吹了几秒的风,又坐回车里。 “怎么了?”温昭宁问。 “忘带烟了。” “那怎么办?” 他现在可是烈火缠身。 贺淮钦握住温昭宁的手,放到唇边,吻了吻她白皙的手背和纤长的手指。 “辛苦它,灭灭火。” 第70章 我女儿 回民宿的路上,温昭宁一路呼吸不匀。 开车的贺淮钦倒是神清气爽。 她想到刚才,他吻着她,把着她的手…… 一番折腾后,贺淮钦那一身邪火,最后全都渡到了她的身上,现在,是她身上炸起了烟花,欲壑难填。 车子开到民宿门口停下,贺淮钦先下车,绕过车头为温昭宁打开了车门。 她下车时,脸颊和耳根的热度还没有散尽,原本白皙的肌肤红红的,像一朵娇艳欲滴的花。 “温老板,还满意今晚的烟花吗?”贺淮钦问。 “你满意吗?”温昭宁反问。 “满意,每次和温老板一起看烟花,都是不同的体验,我每一次都很满意。” “你满意就好。”毕竟,这是他要的律师费。 温昭宁气呼呼地率先进门。 贺淮钦一边把剩余的烟花搬下来,一边看着她的背影笑。 今晚是边雨棠在值班,边雨棠正在写脚本,听到门轴转动的吱呀声抬起头来。 “宁宁,你回来啦。”边雨棠站起来,松了松脖子,“不是说去看烟花吗?怎么这么快回来?” 快吗? 刚刚在车厢里,温昭宁可觉得时间一分一秒都太慢了。 “就在酒庄那里,可能是路上来回没怎么花时间,所以你觉得很快。” “好看吗?” “嗯,挺美的。”温昭宁含糊地应着,低头解围巾,试图掩饰自己脸上不自然的红晕。 “哦,对了,刚才你走没多久,送来了几批日用品的物料,送货单需要你签收一下。”边雨棠将几张送货单放在台面上。 “好的。” 温昭宁走到边雨棠的面前,从笔筒里抽出常用的那支签字笔。 第一张单子是新的床品供应商,她握着笔,笔尖悬在签名栏的上方,顿了顿,才落下去,可手在碰到纸面的瞬间,还是不受控地抖了一下,划出一道歪斜的短痕。 因为手抖,那个“温”字写的笔画虚浮,结构松散。 边雨棠注意到温昭宁不对劲:“宁宁,手怎么了?扭伤了吗?” “没……没扭伤。”温昭宁下意识地甩了甩手。 这个动作落在边雨棠的眼里,再结合温昭宁明显比平时红润的脸色和闪躲的眼神,她一下就明白了什么。 边雨棠“噗嗤”一声笑出来,她探过身子,压低声音:“没扭伤,这是做了什么啊,抖成这样?” “做”字被她加了重音,意味深长。 温昭宁的脸“轰”的一下,彻底红透了:“雨棠姐!” 边雨棠笑意更深:“我早看出来你和那位贺先生之间暗流涌动,老实交代,你和他到底是什么关系?” 温昭宁想到今晚在车里时贺淮钦对她的那一番折腾,害她现在手抖得止不住,决定先不给他转正:“前男友。” “前男友?你俩谈过啊?” 温昭宁点点头,用嘴型对边雨棠说了两个字:“初恋。” “行啊你,小小年纪吃这么好!”和贺淮钦这个优秀的初恋一对比,边雨棠更觉得自己当初看上姚志修真是瞎了眼了。 温昭宁笑起来。 两人正说话,贺淮钦进来了。 他把后备箱的那些小烟花都搬进了民宿后面的仓库,来回几趟,出了身薄汗,他把风衣外套脱了,搭在臂弯里,更显英俊挺拔。 “我去上个洗手间。”边雨棠冲温昭宁眨眨眼,压低了声音说:“改天再和我仔细唠唠。” 温昭宁比了个“OK”的手势。 贺淮钦见两人笑得神秘兮兮的,问:“在聊什么?” “在聊我的手为什么签字会抖。”温昭宁没好气。 “我的错。”贺淮钦握住温昭宁的手,轻轻地给她按摩,“都怪我没有克制住。” 当然,最主要也是素太久了。 “好了。”温昭宁抽回手,对他说:“你上去休息吧。” “还想和你再待一会儿。” “你少肉麻了,又不是明天见不着了。” “明天还真见不着了,我明天出差,飞一趟意大利,早上六点的飞机。” “啊?”这段时间贺淮钦一直在温昭宁眼皮子底下,他忽然说要去出差,温昭宁的心瞬间空空的,“去几天?” “一周。” 一周好久。 她满心不舍,但也知道,贺淮钦不可能一直被困在这小小的民宿中,这段时间对他来说,已经是例外。 “好,那一周后见。” 贺淮钦伸手抱了抱他,在她耳边哑着声音说:“一周后,我要你。” -- 贺淮钦出差的几天里,民宿照常运转,酒庄那边也正常施工。 温昭宁每天将自己的日程排得满满当当的,从清晨睁眼忙到深夜闭眼,仿佛这样就能忽略掉心里那一小块空落落的地方。 贺淮钦每天都会发来消息,有时候是简单的“早安”、“晚安”,有时候是分享一张异国街景或一片奇特的云,有时候是几句工作进展,言简意赅,却稳定持续,像一根细细的线,牵连着大洋两端。 温昭宁每次看到信息,都会第一时间回复,可她的第一时间,和他也隔着时差,这种聊胜于无的交流,像在干燥的思念上浇了一小勺油,非但不能平息,反而让那火苗烧得更旺,更灼人。 思念无孔不入,她开始失眠。 失眠的感觉让她觉得糟糕,她甚至赌气地想,这半年多没有贺淮钦,不也过得好好的,她一个人改造老房子,一个人打理民宿,一个人做自媒体,一个人面对风雨,那种独立和自足,曾是她的骄傲和铠甲,怎么贺淮钦来过一下之后,她好像忽然没他就不行了? 她终于不得不承认,她根本没有真正放下过他,所以贺淮钦轻而易举地再次掌控了她情绪的遥控器。 还有一个越来越放不下贺淮钦的人,就是青柠。 青柠不知道贺淮钦去国外出差了,周六一放假,她就跑来民宿找贺淮钦,当时温昭宁正好去了酒庄,不在民宿,青柠找不到妈妈,也找不到贺淮钦,就跑去找前台鹿鹿。 “鹿鹿姐姐,我妈妈和贺叔叔呢?” “你妈妈去酒庄了,贺叔叔不在民宿哦。” “什么叫贺叔叔不在民宿,他走了吗?”青柠的声音,登时起了哭腔,“贺叔叔已经离开民宿了吗?” 鹿鹿见青柠眼里泛起泪花,赶紧蹲下来解释:“不是的青柠,贺叔叔没有离开民宿,他只是去国外出差了而已,他的房间都还保留着呢。” 青柠心思敏感,隔离那五天形影不离的陪伴,已经让她将贺淮钦纳入“家人”的范畴,骤然分离,让她感觉到了强烈的不安,一想到贺淮钦早晚会离开这里,她彻底绷不住了,哇哇大哭起来。 鹿鹿吓了一大跳。 正好,温昭宁从酒庄那边回来,听到青柠的哭声,她快步走进院子。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鹿鹿举起双手:“昭宁姐,我可没有欺负青柠啊,是她找不到贺先生,以为贺先生走了,就哭了起来。” 温昭宁见女儿失落又惶恐的样子,心里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细细密密地疼起来,她走到女儿身边,将她搂进怀里,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后背:“青柠乖,叔叔只是去出差了而已,他并不是离开,而是有工作要忙,等他忙完工作,就会回来看青柠的。” 青柠的不安不是温昭宁几句话就能消除的。 她小小的身体随着哭泣微微抽动着:“妈妈,我可以和叔叔通电话吗?我要自己问他。” “你可以和叔叔通电话,但要等他方便,因为叔叔现在不一定有空。” “那你发信息问问他什么时候有空,我们可以约一个时间打电话。” “好,妈妈现在帮你问。” 温昭宁从包里拿出手机,点开贺淮钦的微信头像:“青柠来民宿了,没有见到你有点难过,你什么时候方便,给她回个电话。” 信息发出去后没几秒,温昭宁的手机屏幕骤然亮起,伴随着一阵急促的震动。 贺淮钦直接打来了视频电话。 -- 意大利,某家私密性极好的高级餐厅包厢。 贺淮钦正与几位律所的资深合伙人聚餐,这几个人都是他多年的合作伙伴,也是少数能和他平起平坐,在专业和人情上都算得上朋友的同侪。 席间气氛比寻常商务宴请都要轻松许多,话题从近期几桩棘手的跨境并购案,渐渐转到席上新开的那瓶年份很久的葡萄酒,其中一个懂酒的合伙人正侃侃而谈。 贺淮钦脱了西装外套,只穿着挺括的白衬衫,他正低头回复客户的信息,没有参与话题。 就在这时,微信里跳出一条信息。 是温昭宁发来的。 “青柠来民宿了,没有见到你有点难过,你什么时候方便,给她回个电话。” 贺淮钦想到那个小小的人儿,心脏某处像是被这行字轻轻烫了一下,泛起一阵陌生而温热的悸动。 没有犹豫,他直接点开了视频通话的按钮。 视频拨通的等待音在略显嘈杂的包厢背景音里,显得有些突兀。 几位合伙人注意到了他的动作,说话声和笑声不自觉地低了下去,大家都很好奇,能让贺淮钦在这种场合突然中断社交、急切拨打视频的人会是谁? 视频很快接通了。 手机屏幕上首先出现的是一张放大的、粉雕玉琢的小脸。 “叔叔!”视频通话一接通,青柠就兴奋地叫了起来,她的小脸,几乎要贴到屏幕上,好像这样就能和贺淮钦靠得更近,“叔叔,你去哪里啦?” 脆生生的童音,透过手机扬声器,清晰地传了出来,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贺淮钦原本冷硬的眉眼,在看到青柠小脸的瞬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柔和了下来,为了让青柠更清晰地看到自己,他甚至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 “叔叔在出差,等叔叔回来,就陪你玩好不好?” 他的声音,与平时在律所和谈判桌上的沉冷截然不同,带着一种近乎宠溺的温和。 “好。叔叔,你在干什么呀?” “我在和朋友吃饭呢,青柠在干什么呀?今天有没有乖乖?” “乖!我今天帮外婆摘菜了,还自己吃了好多的饭饭。”青柠开始叽叽喳喳地汇报,小嘴巴嘚吧嘚吧从幼儿园的新朋友说到小马驹星星,又从星星说到老师奖励给她的小红花。 贺淮钦耐心地听着,时不时“嗯”、“你真棒棒”这样温柔地回应着。 包厢里几位见惯了大风大浪、早已练就喜怒不形于色的律所合伙人,此刻全都安静下来,生怕打扰了电话那头的小女孩说话。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眼神里充满了惊愕。 这是……贺淮钦? 那个在法庭上言辞犀利、寸土不让,在谈判桌上气场逼人、压迫感十足的贺淮钦? 他刚才说“你真棒棒”? 真棒棒? 叠词? 樊律师手里的酒差点没有拿稳,他眨了眨眼,看向身旁同样愕然的李律师,轻声问:“什么情况?” 李律师耸耸肩,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众人朝坐在贺淮钦身边的方律师疯狂使眼色,方律师肩负着整个包厢的八卦之欲,悄悄地往贺淮钦身边挪了挪位置,凑近了些,伸长脖子,试图窥探一下视频那头能拿捏贺淮钦的小女孩到底长什么样。 可惜,贺淮钦是防窥屏,什么都看不到。 “好了,青柠,叔叔在和朋友吃饭呢,差不多了哦。”手机里又传来一道温柔的女声。 众人更疯狂地朝方律师使眼色,甚至还有人在桌下踢了方律师的脚。 方律师无奈地用口型说:“看不到。” 众人恨铁不成钢,坐这么近都看不到,戴这么厚的近视眼镜有什么用? “好吧,那叔叔再见哦,等你回来。” “好,再见。” 视频结束,屏幕暗了下去。 包厢里陷入了一阵诡异的安静,几位合伙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贺淮钦的脸上,充满了探究。 贺淮钦放下手机,脸上那抹罕见的柔和迅速褪去,恢复了惯常的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那个对着手机哄孩子的男人,只是他们的幻觉。 樊律师第一个没忍住:“贺律,刚才那个小女孩是谁啊?” 贺淮钦最近神龙见首不见尾,推了好几个重要的应酬,难道和这个小女孩还有刚才那个只说了一句话的女人有关? “是我女朋友的女儿。”贺淮钦喝了一口酒,大大方方地说,“以后也会是我女儿。” 第71章 再来一次 贺淮钦出差的第六天,温昭宁发信息问他:“明天几点的航班?” 他的大G一直停在民宿门口,临走时,贺淮钦把车钥匙留给了温昭宁,温昭宁想着,问到他的航班信息后,就提前去机场接他,给他一个惊喜。 可这条信息,贺淮钦迟迟没回。 夜里,温昭宁值班。 秋天的山村,格外寒凉,民宿的客人大都早早回房间休息了,大堂里只留了几盏暖黄的壁灯,壁炉里添了新柴,火光跳跃,驱散着空气中的寒意。 温昭宁坐在前台,面前摊着账本和明天的工作安排,手边放着一杯热气袅袅的红枣茶。 她翻阅着账本,又时不时看一眼手机。 这么晚了,贺淮钦还是没有回复她,是在忙?是没看到?还是其他什么原因没有回复? 温昭宁不想猜,但还是忍不住会想。 “铛、铛、铛……” 墙上的老式挂钟,敲了十一下,夜深了。 温昭宁核对完最后一笔账目,合上账本,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正准备起身去检查一下壁炉,就听见民宿大门外,传来汽车停下的声音。 这么晚了,还有客人来? 她有些疑惑,走向门口。 刚走到门廊下,厚重的木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股深秋夜风特有的寒气,卷着一道风尘仆仆的高大身影,一同涌了进来。 温昭宁的脚步,瞬间被定在了原地。 是贺淮钦。 贺淮钦回来了! “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要一周吗?” “事情提前解决了。” “那你怎么不告诉我?” “就是想看到你现在的表情。” “什么表情。” “惊喜的表情。” 温昭宁的眼睛,原本就是极好看的形状,瞳仁很黑,像是浸在清泉里的墨玉,此时沾染了惊喜,更是晶亮闪烁。 贺淮钦最喜欢看着她对他笑的样子,梨涡浅浅,美得独一无二。 从进门开始,他的目光就一直在她身上,从未离开半分。 温昭宁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了,想要去推他的行李箱,贺淮钦伸手一捞,就把她搂进了怀里。 “诶!” 温昭宁猝不及防,整个人一僵,但很快,在他温暖的怀抱中,她紧绷的身体瞬间软了下来。 “想不想我?”贺淮钦手臂收得很紧,仿佛要将这几天分离的时光,都挤压进这个紧实无间的拥抱里。 “你想不想我?”温昭宁反问。 “想,很想。” 他的脸颊贴着她的鬓角,呼吸有些重,拂过她的耳廓,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温昭宁偏头躲了一下,就被他捏住了下巴,吻上来。 “别,楼上有人出来的话会看到的。”温昭宁赶紧推开他。 “那就找个不会有人看到的地方。” 贺淮钦拉着温昭宁走到角落的枣树下,枣树枝桠繁茂,在朦胧的月光下,投下一片相对浓密隐蔽的阴影,几乎能将两人的身影完全挡住。 这个角落,离前院和大堂的视线也远了许多。 两人站定后,贺淮钦抬手捧住了温昭宁的脸颊。 温昭宁抬眸看向他,那双凝视她的眼睛,在树影的遮掩下,比方才更加的幽深,里面翻涌的渴望几乎要溢出来了。 分别六天,她又何尝不想他? 那些独自对着星空的夜晚,那些下意识寻找他身影的瞬间,那些隔着屏幕也无法完全传达的牵挂……此刻在他滚烫的注视下,全都化作了同样炽热的回应。 温昭宁没有再扭捏,在他低头吻下来的瞬间,她闭上了眼睛,同时,手臂主动且坚定地环上了他的脖颈。 她的回应让贺淮钦的吻变得更加深入更加炽热,他的唇舌有力地撬开她的齿关,长驱直入,攻城略地,不留一丝缝隙。 这个积蓄了很多思念的吻,激烈、绵长、不知疲倦。 直到两人都乱了呼吸,贺淮钦才停下来,稍稍与她的唇瓣分离。 “我能感觉到,温老板也很想我。”贺淮钦喘息着说。 温昭宁轻轻地“嗯”了一声。 这一个字,像火星溅入了干柴。 贺淮钦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叹,他再次低头,吻住了她。 这一次的吻,温柔了许多,却也更加缠绵悱恻。 六天分离的时光,在两人的亲密拥吻中被悄然缝合。 -- 枣树下的吻差点失控,要不是贺淮钦的手机忽然响了,温昭宁觉得自己今晚怕是很难收场。 是意大利那边的同事找他,要贺淮钦传送一份紧急文件。 贺淮钦被迫停下了那个缱绻的吻,拎着行李箱和电脑包上楼去处理工作。 温昭宁回到前台整理了一下账本,时间也不早了,她洗漱了一下,回到小屋,换上她的睡裙,准备睡觉。 她刚要关灯,木板门响起轻微的敲门声。 “叩、叩、叩。” 门后虽然上了不锈钢插销,但温昭宁的心还是一紧。 “谁?” “是我。” 是贺淮钦的声音。 温昭宁神经放松下来,但心跳随即加快。 这么晚了,他还下来干什么? 她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睡衣,款式虽然保守,但毕竟是睡衣,而且里面真空…… “等一下。” 温昭宁穿上内衣,披了件外套,下床去打开插销门锁,将门拉开了一道缝隙。 贺淮钦显然刚洗过澡,黑发半湿,几缕发丝随意地垂落在额前,他身上穿着深灰色的竖条纹睡衣,很简单的款式,却被他穿出了高奢的感觉。 院里清冷的月光,交织着落在他的身上,将他高大的身影勾勒得有点朦胧,却愈发显得肩宽腿长。 “怎么了?”温昭宁扶着门,轻声问。 “给你们带了些礼物。”他手里拎着三个袋子,“不让我进去吗?好冷。” “好冷”两个字他说得可怜巴巴的。 温昭宁握着门的手松开了,这个默许的动作被贺淮钦捕捉到,他立刻推门而入。 小屋休息室真的很小,贺淮钦进来后,温昭宁感觉一下连挪步都变得有些困难了。 “这里这么小,你能睡舒服吗?”贺淮钦蹙眉。 “小是小了点,但很暖和,我觉得挺好的,而且,我也不是每天都睡这里。” 贺淮钦不语,只是打量了一眼那张小床,床上铺着粉色的被子,空气里飘着香香的味道,那是独属于她身上的味道。 “礼物。”贺淮钦把手里那三个袋子递给她。 “怎么这么多?” “你的,青柠的,阿姨的。” 他竟然给她们一家人都带了礼物,温昭宁有点感动。 “谢谢。” “打开看看。” “好。” 温昭宁先打开了贺淮钦给母亲买的礼物,包装精美的丝绒盒子里,是一枚古董风格的胸针,胸针主体是白金镶嵌的藤蔓造型,缠绕着一颗不大但火彩流莹的蓝宝石,四周零星点缀着细小的钻石,宛如夜空中凝聚的霜珠,古典雅致,又不失华贵。 这一看就是花了心思的。 温家没有破产的时候,温昭宁的母亲的确喜欢收藏各种各样的胸针,但后来,这些胸针全都卖了去还债,母亲也再没有贵重的衣物需要去搭配胸针。 “这太贵重了。”温昭宁说。 “不贵,恰好遇到,觉得很适合阿姨的气质。”贺淮钦轻描淡写,显然不打算讨论价格,他打开另一个袋子,“你再看看我给你和青柠准备的礼物。” 青柠的礼物是个芭比娃娃,贺淮钦原本想给她买个小马宝莉里的玩偶,可转念一想她已经有了星星,应该对玩偶没什么兴趣了,就按店员推荐,挑了一个据说小女孩都会喜欢的芭比娃娃。 “青柠一定会高兴地跳起来。”温昭宁说。 “希望她会喜欢。” “你送的她肯定会喜欢。” “还有你的。” 贺淮钦从纸袋子里取出一个极小巧玲珑的深蓝色锦缎首饰盒,盒子只有掌心大小,却透着一种内敛的精致。 温昭宁在他的注视下打开了盒盖。 里面是一条白金脚链。 链子细若发丝,却打磨得光华流转,链子中央,缀着一颗非常非常小的月光石,石头几乎透明,只会在某个角度,泛出白白的晕彩,像是将一小片最温柔的月色凝结在了其中,有种惊心动魄的别致和灵秀。 温昭宁还从没有收到过脚链这样的礼物,她自己也从没有买过脚链。 “我在威尼斯看到的。”他低声解释,手指捏着链子的两端,示意她抬起脚,“当地有个古老的说法,脚链栓住今生,系住来世。我觉得今生来世这样的说法过于霸道武断,我想的是,它很轻,不会束缚你,你走路的时候,它可能会轻轻响,或者被阳光、灯光照到,闪一下,这样,无论我在或者不在你的身边,你偶尔低头,或者感受到那一点点的重量和闪光,就会想起我。” 他微微用力,将链子扣在了她纤白的脚踝上。 “不是栓住,是陪伴。”他最后总结道。 温昭宁低头,看着自己脚踝上那么几乎隐没于肤色中的极细银光,那颗小小的月光石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晃动,没有沉重,没有束缚,只有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存在感和一份沉甸甸的心意。 “谢谢。”温昭宁伸出手,紧紧抱住了贺淮钦,将脸埋在他的胸前,“我很喜欢。” “那现在是不是轮到我拆礼物了?” “可我没有给你准备礼物。” “你就是我的礼物。”贺淮钦呼吸灼热,“宁宁,我想要你,很想很想,分开的每一天都想。” 他的手往下。 温昭宁浑身最敏感的开关被他摁下,她闭上眼睛,近乎献祭般地缴械,防线慢慢崩塌,火种慢慢被点燃。 她紧紧抓着贺淮钦的胳膊,发出低吟。 人都应该诚实地面对自己的欲望。 她承认,这半年,她也很想他,不然,也不会在他出现在民宿后,她就做了那样的春梦。 贺淮钦开始低头吻她。 唇瓣相贴的瞬间,温昭宁的脑子里闪过了之前那个荒唐羞耻的春梦碎片。 昏暗狭小的空间、暧昧朦胧的喘息、肌肤相贴的滚烫……还有他此刻正在给予她的真实无比的触感与温度。 梦境成真了。 唇齿间的纠缠逐渐加深,变得急切、混乱,带着吞没一切的力道。 温昭宁的呼吸被夺走,思绪被搅散,只剩下最原始的感受在血液里奔涌、尖叫,她的指尖陷进他衬衫下紧绷的肩肌。 “现在可以教我了吗?”他忽然伏在她耳边问。 “什么?” “这件没有搭扣的内衣,该怎么脱?” 温昭宁差点笑出来。 看来那日在阳台撞见她晾衣服后,这个难题一直困扰着这位曾经的学霸。 她吻着他的耳廓,轻声说:“搭扣在前面。” “感谢赐教。” “不客气。” 贺淮钦打开了搭扣,带着她,跌跌撞撞地挪向那张狭窄的小床,小床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温昭宁仰起脖颈,盯着窗户里漏进来的一丝月光,感觉自己正被点燃,又一点点化成水。 贺淮钦身上确凿的力道,将她梦境中那些羞于启齿的幻想,一一具象,甚至更加的真实。 一切像是梦,又不是梦,比梦境更滚烫、更失控,更让人神魂俱碎。 月光在温昭宁的眼里逐渐涣散。 小小的休息室成了一个与世隔绝的孤岛,只剩下她和他在汹涌的浪潮里,狠狠沉沦。 不知过了多久,风浪暂歇。 温昭宁蜷缩在贺淮钦的怀里,身上覆着一层薄汗。 极致的癫狂过后,小小休息室里是真空般的寂静。 贺淮钦的手臂横在她的腰间,意犹未尽地抚摸着她的脸颊。 万籁俱寂中,忽然一声“咪呜”传来,像一根极细的针,猝然刺破了休息室内粘稠氤氲的氛围。 温昭宁从贺淮钦的怀里弹了起来,脸上瞬间褪去所有迷蒙。 “有声音。”她压低嗓子,手忙脚乱地推开贺淮钦的手臂。 “野猫而已。” 贺淮钦把温昭宁搂回怀里,温昭宁却理智回笼。 “你该走了。” 休息室不太隔音,外面就是空阔的庭院,随时可能会有起夜的客人。 “自己舒服了,就赶我走?”贺淮钦手指摩挲着她,嘴唇吻过她的耳廓,“再来一次,我就走。” 第72章 暧昧游戏 最后,当然不止又来一次。 贺淮钦一贯如此,开了荤就无休无止。 后来温昭宁实在受不了,再三驱赶,才将他赶走。 贺淮钦走后,温昭宁锁了门,倒头就睡,这一觉,睡到天光大亮,阳光晃进小屋后,她几乎是惊跳着醒来的。 她刚从床上坐起来,昨夜混乱又灼热的记忆,就迅速淹没了她,每一帧画面都清晰得令人心悸,带着事后的羞耻与眩晕。 窗外传来隐约的人声,大厅里似乎还有客人在打招呼的笑语,民宿已经开始了新一天的运转,而她,却因为一夜纵情,迟迟未起。 懊恼像一根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紧了她的心脏,昨夜不该那么放纵失控的! 温昭宁赶紧穿好衣服,收拾战场。 她的小床,凌乱不堪,床单皱得不成样子,甚至被拽离了一角,露出了下面简陋的棕垫,她赶紧用力将床单扯平,将被子和毯子叠得方方正正,然后俯身去收拾垃圾桶。 垃圾桶里扔着几团用过的纸巾,还有几个避孕套。 温昭宁将垃圾袋打结的时候,忽然看到其中一个避孕套破了,那是一个不大但绝对清晰可见的破口,边缘有着不规则的撕裂痕迹。 她一愣。 避孕套破了?什么时候破的?是在贺淮钦最灼热急切的时候,还是最后一次,他从她身后纠缠的时候? 警铃在她脑海里响起来。 安全措施失效了,那可不行。 想当年,她和贺淮钦刚在一起的时候,他们每次都仔细避孕,也就那一次情不自禁,后来就怀上了青柠。 她现在不能有这样的意外情况出现。 温昭宁全都收拾好后,出门去扔掉垃圾。 “昭宁姐,你今天怎么睡这么晚?”鹿鹿问,“不舒服吗?” “没有不舒服,就是昨晚睡得比较晚。” “你昨晚干什么了?” “就……刷了个短剧停不下来了。” “哈哈,我也经常这样。” 温昭宁和鹿鹿交接好工作后,就开车去了镇上,买了一盒事后避孕药。 她直接在车上吃了药,吃完药,她回了一趟家里,把贺淮钦昨天带回来的礼物拿去给母亲和青柠。 青柠去幼儿园了不在,母亲姚冬雪看到贺淮钦给她买的胸针特别感动。 “这贺律师真是有心了,这么大老远出差,还惦记着我这个老太婆。”姚冬雪拍拍温昭宁的手背,“宁宁啊,贺律师这个人,妈看着是真的不错,稳重、踏实,对你对我们家的事情,都上心,尤其是青柠,他不知道青柠是他的女儿,还能视如己出,这说明他是真的喜欢你,爱屋及乌。青柠的身世,你也不能总瞒着他,找个机会告诉他吧。” 温昭宁点点头,这次确定关系后,她已经考虑过这个问题了,她想着今天等贺淮钦有空,就和他好好聊聊这件事情。 “哦,对了,我做了一些糕点,你等下回民宿的时候,给贺律师带一些去,向他转达我的谢意。”姚冬雪说着,从厨房里拿出了两个透明保鲜盒,保鲜盒里整齐码放着金黄酥脆的杏仁酥、莹白如玉的糯米桂花糕,还有几样温昭宁叫不出名字的中式糕点。 母亲这手艺,是当年特意请糕点师傅来家里学的,她平时没事就爱做来给温昭宁和青柠尝尝。 “妈,你这手艺也太棒了,改天民宿搞一场糕点制作的活动,我请你去当教学师傅。” “行,只要你需要,妈肯定随叫随到。” 母女俩聊了几句,温昭宁就拿着糕点去了民宿。 她觉得母亲说得有道理,的确是时候该把青柠的身世告诉贺淮钦了。 这次贺淮钦来悠山村找她,两人之间的关系,就像两条曾经分崩离析的溪流,在绕过险滩巨石后,重新找到了彼此渗透融合的路径。 既然已经重新融合,那她也不该再对他有所隐瞒,这一次,她会以一种更为郑重的方式,将她生命里最重要的秘密,完完整整地交托给他知晓。 温昭宁走进民宿后,就径直往楼道里走。 心跳得有些快,但不再是惊慌,更多的是释然和期待,只是,她还没来得及上楼,她的小腹深处忽然拧起一阵尖锐的绞痛。 “唔!”温昭宁扶着墙壁,缓慢地蹲下去。 “昭宁姐!你怎么了?脸色好苍白!”鹿鹿最先发现她的异样,她惊叫着跑过来,扶住了温昭宁摇摇欲坠的身体。 “我肚子疼。” 温昭宁的额角渗出冷汗,眼前的景物开始晃动,发虚。 “好好的怎么忽然肚子疼呢?该不会是急性肠胃炎吧?”鹿鹿慌张,“现在该怎么办?雨棠姐!雨棠姐!你快过来,昭宁姐她肚子痛得快晕倒了!” 鹿鹿一着急嗓门就会不自觉地放大,她的声音瞬间响彻民宿。 边雨棠正在前台处理一个订单,听到声音,赶紧朝温昭宁这边跑过来。 混乱中,二楼也有脚步声由远及近。 “怎么回事?”是贺淮钦正好下来了。 他看到温昭宁疼得站不住,快步下楼,伸手环住了她的腰,将她大部分的重量都承接了过去。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看到的时候昭宁姐脸色已经很白了。” “是不是吃坏肚子了?”边雨棠在旁猜测,“宁宁,你吃什么了?” 温昭宁疼得说不出话。 “去医院。”贺淮钦当机立断,一把将温昭宁打横抱了起来。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温昭宁低呼了一声,腹痛似乎也因为这个动作加剧,她抓住了贺淮钦的衣襟,额头抵在他的胸膛上,来回摩擦着,试图减轻痛苦。 贺淮钦一路把温昭宁抱出民宿,边雨棠替他们打开车门,贺淮钦将她放到车厢里,温昭宁一下歪倒在车后座上。 边雨棠见状,也跟着上了车,将温昭宁扶起来,揽在怀里。 去镇医院的路上,车厢里一片死寂,只有温昭宁压抑不住断断续续的抽气声,她蜷缩在后座,意识有些模糊,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驾驶座上那个男人紧绷如岩石的脊背,和他通过后视镜一次次投来的目光。 终于,到了医院。 急诊挂号后,温昭宁被放到了推床上。 医生经过一通简单的按压后,问她:“最近有没有服用过什么特殊的药物?” 温昭宁不敢隐瞒,如实交代:“我……吃了紧急……避孕药。” 一旁的贺淮钦听到她的话,眼眸里瞬间翻涌起复杂的情绪。 医生很快做出判断:“可能是药物引起的强烈胃肠道反应和子宫痉挛,先打一针解痉止痛的针,然后再去做个检查。” 温昭宁被带去打针,打完针后过了一会儿,药物慢慢地起了作用,那磨人的绞痛终于开始一点点松动,减轻。 她又去做了一个检查,并未检查出什么问题,基本可以判断,她的疼痛是由药物副作用引起的。 “事后避孕药的副作用因人而异,有些人吃了这个药可能没什么反应,但有些人吃了这个药就可能会引起腹痛、恶心、呕吐、头痛、月经周期紊乱等一系列的症状。”医生说着,抬眸看了一眼温昭宁身边的贺淮钦,“而且这种药绝对不能频繁使用,如果不想要孩子,以后行房可以用别的方式避孕,不然对女性身体伤害很大。” 贺淮钦脊背挺直,却透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僵硬,急诊室顶灯冷白的光线落在他的肩上,一半明亮,一半沉入阴影,正如他此刻晦暗不明的眼神。 “我知道了,谢谢医生提醒。”贺淮钦说。 三人从医院出来时,温昭宁基本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只是人还很虚。 贺淮钦去开车的时候,边雨棠在身边扶着她。 “宁宁,下次可千万注意了,不能再服用事后避孕药了。”边雨棠有些心疼,“怎么,难道贺律不知道主动避孕吗?” “我们避孕了,但避孕套破了,我怕有意外,就去买了避孕药。” “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贺律不负责任呢。” 贺淮钦很快把车开到她们的面前。 边雨棠扶着温昭宁上车,温昭宁整个人没什么力气,上车的时候被绊了一下,差点摔倒。 “小心!”边雨棠疾呼。 贺淮钦回头看了一眼,温昭宁脸色苍白,唇上没有一点血色,整个人病恹恹的。 他自然是心疼她的,只是心疼之外,还有一种更阴沉更尖锐的情绪,正以摧枯拉朽之势冲撞着他的理智。 贺淮钦非常不理解,为什么他已经明明采取了避孕措施,温昭宁也知道他全程戴套,她却还要去服用紧急避孕药? 就这么怕怀上他的孩子吗? 怕到要立刻吃药,哪怕承受这可怕的副作用? 难道在她的心里,与他有关的一切,包括一个可能流淌着他们两人血液的孩子,都是如此不堪,如此需要被紧急清除的存在? 他满腹疑惑,愤怒不安,但因为车厢里还有边雨棠在,他忍住了没有问。 -- 车子快到悠山村的时候,贺淮钦开口问:“送你回家还是回民宿?” “回民宿,我的电脑还在民宿,有个采购文件需要确认。” 贺淮钦不语,将车开到民宿门口后,缓缓停稳。 边雨棠扶着温昭宁下车,温昭宁已经缓过来了,只是脚步仍有些虚浮,贺淮钦从驾驶座的方向绕过来,扶住了温昭宁的另一侧手臂。 三人一起走进小院。 前台的鹿鹿一看到温昭宁他们回来,赶紧冲过来。 “昭宁姐,你没事吧?” “没事。”温昭宁虚弱地回。 “没事就好,刚才真是吓死我了,什么原因忽然痛成这样?” 民宿人多,温昭宁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幸好身边的边雨棠替她解围说:“检查过后没什么大问题,就是宁宁自己吃坏东西了。” “那你下次可得小心点,注意饮食卫生。” 温昭宁“嗯”了一声。 “哦,对了。”鹿鹿转头看向温昭宁身边的贺淮钦,“贺律师,有位女士从沪城来找你,已经在大厅等你快一个小时了。” 贺淮钦闻言,朝大厅方向看过去,温昭宁也跟着转眸。 大厅的编藤沙发上,是一个年轻的女人。 女人穿着裁剪利落的米白色阔腿裤,同色系的丝质衬衫,外搭一件线条流畅的驼色长风衣,脸上架着一副遮住半张脸的黑色墨镜。 沈雅菁! 竟然是沈雅菁来了! “淮钦哥!”沈雅菁也看到了他们,她摘了墨镜,目光落在贺淮钦的身上,红唇勾起一个熟稔亲昵的微笑,“你的电话怎么一直打不通啊?我都等你很久了!” 沈雅菁款款走上前,等走到他们面前时,沈雅菁装作像才看到温昭宁的样子,惊讶地说:“这么巧,温小姐也在这里,哟,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你是不是生什么病了?” 她的目光,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感。 温昭宁不用照镜子自己也知道,她此时肯定脸色苍白憔悴,头发凌乱,外套皱巴巴的,在情敌见面这个场景里,的确落了下风。 “谢谢沈小姐的关心,我的确有些不舒服,就先不奉陪了。”温昭宁挣开了贺淮钦扶着她的手,卯着劲往大厅里走。 边雨棠和鹿鹿赶紧跟上她。 “昭宁姐,这是谁啊?”鹿鹿八卦心起,压着嗓子轻声问,“这是贺律师的女朋友吗?气质好好啊……” 边雨棠知道温昭宁和贺淮钦的关系,赶紧冲鹿鹿使眼色,示意她不要多话,可来不及了,温昭宁的心已经沉下去了。 贺淮钦不是说他和沈雅菁已经取消婚约了吗?既然已经取消婚约了,那沈雅菁为什么会千里迢迢跑来这里找他? 难道是贺淮钦骗了她? 也是,恩师的临终托付,那么多双眼睛盯着,那么多情义裹挟着,这婚约哪儿有那么容易取消。 可如果他根本没有取消婚约,如果沈雅菁依然是他名正言顺的未婚妻,那他这段日子对她的所作所为,又算什么? 一次心血来潮的旧情复燃?一场旅途中打发时间的暧昧游戏? 而她,昨夜在他怀里防线尽失、今天又狼狈吞下药片的她,又算什么?一个自投罗网可笑至极的傻瓜吗? 温昭宁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像是被扼住了,比身体的不适更尖锐的,是一种从骨缝里渗出来的带着腥气的羞耻和愤怒。 “宁宁。”边雨棠见温昭宁的脸红一阵白一阵的,有些担心,“你还好吗?” 这一天起起落落,实在难捱又疲惫,温昭宁有点想哭,她的指甲深深掐紧掌心,疼痛让她维持着最后一丝清明,没有当场失态。 “我没事。” 第73章 我崇拜你 小院里,温昭宁走开后,沈雅菁就把注意力重新转向了贺淮钦。 “淮钦哥……” “拿上你的行李箱,跟我走。”贺淮钦说着,转身率先走出了民宿。 沈雅菁的行李箱还在大厅,她折回去,在温昭宁和另外两个女人的注视下,挺直脊背,拉上行李箱,姿态十足地去追贺淮钦。 “淮钦哥,你等等我呀!” 贺淮钦已经先上了车,沈雅菁习惯了贺淮钦的绅士,第一次要自己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她觉得又累又不开心。 上车的时候,她带着几分怨气,将车门“砰”的一声关得很响。 “行李箱好重,我新做的美甲都撇了……” 她把手伸出去,试图撒娇,可淮钦根本看都不看她一眼,等她上车后,他直接发动了车子,驱车离开了民宿。 沈雅菁隐隐感觉到贺淮钦的怒气。 “淮钦哥。” “谁让你来的?”贺淮钦的声音像从冰块里凿出来的,每一个字都裹着寒气。 “我自己要来的,我来找你怎么了?”沈雅菁委屈,“这段时间我给你打了多少电话,发了多少信息,你既不接我电话,也不回我信息,彻底和我失联,我是你的仇人还是恶鬼?你要这么躲着我?” 这一个多月来,沈雅菁找贺淮钦都快找疯了,律所、别墅、贺淮钦母亲那里,沈雅菁到处去蹲点,可是,都没有发现贺淮钦的踪迹。 昨晚她无意间刷到温昭宁民宿的视频,镜头扫过庭院全景的时候,她忽然看到了一道熟悉的侧影,坐在庭院的枣树下,正在看书。 就那短短两三秒的时长,沈雅菁来来回回的拖动进度条,不断地暂停、放大,看了五六十遍,终于确定,那就是贺淮钦。 她那么找他,他却安然地坐在温昭宁的民宿里! 滚烫的嫉妒,硫酸一样腐蚀了沈雅菁的心。 她连夜收拾行李,决定来民宿找他! “我没有躲着你,我说过,你自己好好生活,没事不要来找我,更不要一天到晚围着我转。” “可我是你的未婚妻!我不围着你转,我围着谁转?” “沈雅菁!”贺淮钦眼底泄出一丝压抑不止的怒意,“注意你的措辞,我们的婚约已经解除了!” “解除?”沈雅菁嗤笑,“我身边的朋友也都知道了我要订婚的消息,你说解除就解除?贺淮钦,你以为这是过家家吗?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你的朋友都知道,那是你故意到处去宣扬,你想要用身旁人的舆论来绑住我,但我不吃你那一套。” “你也说了,是你点头的!既然你不想订婚,你为什么要点头,你知道我妈她有多失望吗?她难过得天天以泪洗面!” “别整天拿你妈来威胁我,你是不是真的以为你什么都能瞒住我?” 沈雅菁眼底闪过一丝心虚:“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不用装,我知道你母亲重病入院,是你买通了医生做假病历,故意给我设局,你想利用我的愧疚心,来逼我妥协。” 贺淮钦是同意订婚后的第三天知道这件事情的,邵一屿在医院发现了沈雅菁母亲的假病历,逼问之下,那位主治医师就把沈雅菁如何买通他的事情都招了。 “我取消婚约,没有在任何人面前说起过这件事情,是为了保全师母的体面,我警告你,我和你之间的事情,不要再把长辈牵扯进来,尤其,不要拿她们的健康开玩笑,这是底线!如果你还不听劝继续这么纠缠,就别怪我真的不讲情面!” 沈雅菁得知自己和母亲谎称重病骗他的事情已经被贺淮钦知道,巨大的恐慌瞬间攫住了她。 母亲“重病”,一直都是她拿来牵制贺淮钦,博取同情的一张王牌,可现在,这张王牌要失效了。 车厢里沉默了片刻。 沈雅菁忽然哭起来。 “淮钦哥,对不起,骗你这件事情的确是我不对,可我是真的很喜欢你!我爸第一次把你带回家的时候,我就已经喜欢上你了。这么多年,我的心里只有你!” 贺淮钦面无表情,目光依旧盯着前方的道路,握着方向盘的手稳如磐石,浑身上下没有一丝动容。 沈雅菁见他不为所动,眼泪流得更凶。 “你忘了……你忘了当年你一无所有,是我父亲倾力相助,你才有了今时今日的财富和地位,我爸爸他临终的时候,那样把我托付给你,他说把我交给你,他最放心……你明明答应他了,你明明答应他了……” 已故父亲,是沈雅菁最后的底牌了。 贺淮钦的嘴角抿成了一条冰冷的直线,他终于侧头看了她一眼,但他的眼神里没有任何温情和动容,只有深不见底的厌倦。 “你父亲永远是我的恩人,我从来没有否认过这一点,我也说过,只要我贺淮钦不倒,我可以保你和师母一辈子衣食无忧,但是雅菁,恩情是恩情,感情是感情,不要混为一谈,更不必一次次拿出来,试图道德绑架我。” “原来我爸对你的恩情,在你眼里就是绑架,你怎么这么忘恩负义这么背信弃义!”沈雅菁见父亲的恩情对贺淮钦都不好使了,情绪彻底失控,“贺淮钦,如果你不娶我,我就去找我爸,我现在就去找我爸,告诉他,你对不起我,也对不起他!” 沈雅菁说完,快速地松开了自己的安全带,打开了副驾驶座的车门。 车子正在行驶中,气流灌入车厢,发出恐怖的呼啸声。 沈雅菁的风衣,如同一片枯叶,被风卷起,她抓着车门,看准时机,纵身一跃。 “雅菁!”贺淮钦的瞳孔骤然紧缩,嘶声厉吼着想要去抓住她,但来不及了。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吱——!!!” 尖锐到极致的刹车声,撕破了路面的平静。 安全气囊重重弹出,撞击的力道让贺淮钦眼前猛地一黑,耳鸣声盖过了其他一切的声音,但比身体的疼痛更先一步攫住他的,是一种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恐惧,他的大脑甚至有几秒钟的空白,无法处理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 沈雅菁那张扭曲疯狂的脸,她决绝推开车门的动作,以及最后,那道如同被折断翅膀的鸟儿般坠落的身影…… “雅菁……”他猛地扯开勒在身上的安全带,踉跄着下车,脚步虚浮地朝沈雅菁跑去,“沈雅菁!” -- 救护车呼啸而至。 沈雅菁很快被送去医院。 幸运的是,沈雅菁跳车的那段路外侧,正好有农户晾晒了很厚的稻草垛,堆在路基下面,她坠落的时候,大部分的冲击力都被那厚厚的、松软的稻草缓冲吸收了。 医生说沈雅菁并没有大碍,只是轻微脑震荡,左臂手肘骨折外加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和擦伤。 沈雅菁被转到普通病房后,还昏迷着,贺淮钦坐在她的病床边,看着她的脸,心里并没有劫后余生般的松快,反而压着比死亡阴影更沉重的东西。 他不敢想,如果沈雅菁今天真的有什么三长两短,他这一生该背负怎样的罪与责,短时间内,他恐怕无法消化掉亲眼目睹她跳车时那灭顶的惊惧了。 贺淮钦就这么靠坐在椅子上,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地坐了一夜。 陈益半夜赶来,在陪睡床上倒头就睡,第二天一早醒来,看到老板还雕塑一样坐着,有点担心。 “贺律,你没事吧?” “没事。”贺淮钦终于站起来,他的眼底布满了红血丝,“我去楼下抽根烟,醒了叫我。” “好。” 贺淮钦下楼,烟刚点燃,陈益打电话过来,说沈雅菁醒了。 他掐了烟,快步上楼。 贺淮钦回到病房的时候,陈益正和沈雅菁说着什么,见他推门进来,陈益立刻说:“你看,我没骗你吧,贺律说来就来。” 沈雅菁脸色苍白,眼神涣散,但在看到贺淮钦推门进来的那一刻,眼底迸发出一簇光亮,混着惊喜与期盼。 “淮钦哥,陈助理说你坐在这里守了我一整夜,担心得没有合眼。”她声音沙哑,“是真的吗?” 贺淮钦斜了一眼陈益。 这人真是话多得要死。 陈益成功获得老板的一记眼神杀,但他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这沈雅菁为了求爱这都跳车自杀了,人刚醒,总得稍微哄一哄吧,万一她又想不开这可怎么办? “你先出去。”贺淮钦对陈益说。 “是,贺律。” 陈益走出病房后,病房里只剩下了贺淮钦和沈雅菁。 “淮钦哥……我就知道……你心里还是有我的……”沈雅菁喃喃着,像是自我安慰,又像是说给他听。 贺淮钦走到病床边,垂眸看着她,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对她的担忧,没有她终于醒来的惊喜,也没有沈雅菁预想中的零星半点的温情动容,只有一片漠然。 沈雅菁被他这样的目光看得心头发慌,那点刚刚升起的喜悦就像是脆弱的肥皂泡,开始不安地晃动。 她试图伸手去碰贺淮钦垂在身侧的手,却因为牵动伤口太疼又讪讪缩回。 “淮钦哥,昨天是我太冲动了……吓坏你了是不是?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你别不要我,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沈雅菁。”贺淮钦终于开口,打断了她虚弱又急切的表白,“你跳车的时候,在想什么?” 他的语气,平静得可怕。 “我……我当时太伤心太绝望……我以为……” “你以为用你的命就能要挟我?你以为看到你血肉模糊地躺在地上,我就会心软,就会因为愧疚和恐惧,重新戴上你递过来的枷锁?” 沈雅菁脸上血色褪尽,她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用自己的命去讨一个男人对你爱,你真可悲。”贺淮钦盯着她,眼底一片疏离,“我的确在这里守了你一夜,但不是担心你,也不是关心你,我只是需要确认这场因为你的极端行为而起的意外,不会闹出人命,不会给我带来更无法收拾的后果。”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打着石膏的手臂和头上的纱布,脸上依然没有一丝温度。 “现在,你没事了,除了你自己造成的这些伤,你幸运地捡回了一条命。那么,你听清楚了——”贺淮钦微微俯身,朝沈雅菁靠近了些,“从今以后,你的死活,你的喜怒,你的一切都与我再无半点关系,包括你的母亲,她的所有医药费我也不会再负担一分。” 沈雅菁猛地睁大了眼睛,瞳孔满是震惊和恐惧。 他以后不再管她了,也不再管她母亲了,那怎么行?她母亲这些年服用的都是些进口药物,非常贵,凭她根本无力负担。 “淮钦哥……你不能这样……你这样我怎么和我妈交代……” “如实交代,你做了什么好事。” “淮钦哥……” “你不是说我忘恩负义、背信弃义吗?你是该见识一下了,什么是真正的忘恩负义背信弃义。”贺淮钦直起身,仿佛多靠近一秒都让他难以忍受,“陈益等下会安排你转院回沪城,你放心,这次的事情,我会负担所有的医疗费用,但从此之后,你不要再来找我!你好自为之!” 他最后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彻底无关的陌生人。 然后,他转身就走,没有一丝的犹豫。 “贺淮钦!你不能这样!贺淮钦!贺淮钦!”沈雅菁哭喊着,她挣扎着想坐起来,却牵动了全身的伤处,痛得眼前发黑,只能躺回床上,徒劳地看着那扇门在她眼前轻轻合拢,隔绝了贺淮钦,也隔绝了她最后一丝妄想。 病房里,只剩下她痛苦的喘息。 为什么会这样,她原本只是想吓吓他而已,她根本没有真的想死。 “淮钦哥……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你原谅我……淮钦哥……” 贺淮钦走出病房。 走廊上,陈益已经把贺淮钦刚才对沈雅菁说的话听得七七八八了。 “贺律。”陈益凑到贺淮钦的耳边,用只有贺淮钦听得到声音问他,“你以后真的连沈夫人都不管了吗?” 贺淮钦沉一口气:“我会去找师母,让她配合我演戏,我相信,没有一个母亲会想看到自己的女儿为了爱情要死要活的,她一定会支持我。” “演戏?”陈益朝贺淮钦竖了竖大拇指,“这招高,实在是高,我就知道,我老板最重情义了怎么可能不管沈律师的家人,老板,我崇拜你。” “闭嘴吧你,给我安排车,我现在就去见师母。” “是,贺律。” 第74章 我恨你 丈夫沈仲蔺去世后,林以真就一直住在湖心雅苑的小别墅里。 这是贺淮钦给她安排的住处,风景秀丽,空气也好。 林以真身体不太好,平时很少外出,空闲时她喜欢看看书、念念佛,或者在院子里散散步,家里的一切都有保姆操持,她不需要做任何家务。 她时常感慨,年轻时总围着丈夫女儿转,一点自己的时间都没有,到老了,反倒过上了自己梦寐以求的生活。 而这一切,全都是托了贺淮钦的福。 “太太,贺先生来了。” 林以真正在院子里晒太阳,听到保姆的话,惊喜朝大门口望去。 果然,门外,贺淮钦正款步进来。 “林姨。” “淮钦!”林以真站起来,朝贺淮钦迎过去,“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贺淮钦没回答,只是扶住了林以真的胳膊,对她说:“我先进去给沈叔上个香。” “好。” 贺淮钦每次来这里,第一件事情,就是给沈仲蔺的牌位上香。 林以真在贺淮钦身后看着,等他上完香,又将他引至客厅,给他泡了一壶茶。 “发生什么事了?你看着很疲惫。”林以真一看到贺淮钦,就注意到他今天进门时没有平日脚下生风的那股劲儿。 “林姨,我和您说件事,您听了千万不要激动。” 林以真有种不祥的预感:“是不是雅菁出什么事了?” “是的,她出了车祸,现在在医院里。” “什么!”林以真整个人顿时颤抖起来。 “您别担心,情况不严重,我已经派人在照顾她,过几天就可以回家休养了。” 话虽这么说,但林以真仍是难以平静:“她怎么会出车祸?” “是她自己在我行驶途中,推门跳了车。” 贺淮钦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说了一遍,林以真听完贺淮钦的话,连连叹气。 “淮钦,对不起,是我没有教好孩子,她……她对你的执念实在太深了,这都怪她爸,临终时一句让你娶她,她便以为这是什么免死金牌了。” “林姨,沈叔临终时,让我娶雅菁,我当时见他只剩那最后一口气,不忍他遗憾离世,才点头同意,但我对雅菁真的没有男女之情,如果我不爱她,却娶了她,这会耽误她一辈子。沈叔已经去了,我没有办法向他解释,寻求他的理解,但您明事理,我相信,您一定能理解我当时为什么点头,之后又为什么推拒。” “我理解,我真的理解。我早就劝过雅菁强扭的瓜不甜,但她不听我的。” “雅菁已经钻进了牛角尖,我和她之间的事情,必须有个决断了,如果再拖下去,她今天可以跳车,明天就能跳楼,要是她一直这么极端,保不齐哪天就真的出了什么不可挽回的意外,到时候,我真的无法向沈叔和您交代。” 林以真作为母亲,最不希望看到的就是孩子真的出现什么意外。 “淮钦,你想怎么决断?” “雅菁一直对我纠缠不休,就是因为我一直放不下对沈叔的恩情和对你们的照拂,我越是为你们打点,她越是觉得这份恩情可以将我拿捏,既然如此,我就得彻底打破她这个念想,让她以为我真的忘恩负义,已经放下了沈叔的恩情。” 林以真一点就通:“你想让我配合你演戏?” “是的林姨,这段时间可能需要委屈你一下,吃穿住行,都要缩减,你一直在吃的药,之后我也会让人换了包装给你送过来,总之,你要让雅菁知道,我是彻底不管你们了。”贺淮钦话落,又郑重地补充一句:“当然,我绝对不会真的不管你们,没有沈叔就没有我的今天,这份恩情,我永远不会忘记。” “林姨知道你是个感恩的好孩子,仲蔺对你只是一点提携,你如今回馈的,早已超出了他对你的恩情范畴。是雅菁这孩子挟恩图报,是她不知感恩,不知分寸。”林以真看着贺淮钦,“谢谢你还愿意拉她一把,你放心,我一定会配合你,让她吃吃苦头,真正成长起来!” -- 贺淮钦带着沈雅菁离开后,一天一夜没有回民宿。 温昭宁坐在前台的椅子上,看着日头升起、落下、再升起,二十四小时,一千四百四十分钟,每一分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切割着温昭宁敏感的神经。 起初是冰冷的、尖锐的失望,像一根针扎在心头。 随着时间无声的流逝,那根针仿佛生了绣,开始迟钝地搅动,将失望慢慢研磨成令人窒息的绝望。 他没有回来,没有一个电话也没有一个信息,他是在哄她的未婚妻吗? “订婚取消了。” 这句曾经让她如释重负的话,现在反而压得她心头窒闷无比。 或许,那根本就是他随口一说,用来应对她的质问,安抚她情绪的一个幌子,而她,竟然真的信了。 她想起沈雅菁那个得意的眼神,原来,自始至终,被蒙在鼓里,一厢情愿,沦为笑柄的只有她自己一个人。 身体的不适,在这种巨大的情绪冲击和持续的精神紧绷下,终于开始全面反扑。 温昭宁起初只是觉得格外畏寒,明明穿着外套,待在生着壁炉的大堂里却仍感觉丝丝缕缕的寒气从脚底往上窜,没过一会儿,就觉得头开始发陈,像灌了铅一样。 是昨天的药物副作用还未完全消退?还是这一天一夜无声的煎熬和冰冷的失望终于击垮了她本就虚弱的身体防线? 或许,兼而有之。 “雨棠姐,我有点不舒服。”温昭宁对边雨棠说,“我先回家去睡一会儿,你有事给我打电话。” “好,你快去。” 温昭宁回家睡了一上午,整个人才缓过劲儿来。 她准备下楼吃个午饭,就去民宿那边继续工作。 “宁宁。”母亲姚冬雪看到温昭宁下楼,赶紧过来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没发烧吧?” “没有。” “那你怎么回事,从昨天开始整个人就魂不守舍的?”姚冬雪打量着女儿,感觉温昭宁不止身体软绵绵的,连眼神都是灰扑扑的,“你怎么了?是民宿生意遇到什么难处了?” “不是。” “那你和贺律师吵架了吗?” 温昭宁听到“贺律师”这三个字,眼神更暗了。 姚冬雪思索了一下,不等温昭宁回答,又立刻问:“你把青柠的身世告诉贺律,他怪你了是不是?” 温昭宁摇头:“不是的,我没有把青柠的身世告诉他。” 她也庆幸自己还没来得及把青柠的身世告诉他,否则的话,眼下的情形恐怕更加复杂。 “那怎么了?” “贺淮钦的未婚妻来了。” 姚冬雪大吃一惊:“你不是说他已经取消订婚了吗?怎么还没断干净吗?” “我也不知道。” “是不是压根就没有断?不然能大老远找到这里来?” 温昭宁沉默。 果然,母亲和她一样,第一反应都是这样的猜测。 姚冬雪看着女儿单薄的肩膀,心里一阵抽疼,她上前一步抱住女儿,轻轻拍打她的后背:“宁宁,你别难过,别难过昂。” 母亲明明让她别难过,可语气却比她还难过。 温昭宁有点后悔,早知道,她当初就不该把自己和贺淮钦的过往告诉母亲的,现在既让她空欢喜一场,又让她担心自己。 “哎,我本来还盼望着青柠和贺律师父女相认,你们三从今往后好好地过日子,没想到最后搞成这样。” 温昭宁见不得母亲遗憾和失望,也不想让她太担心自己,于是故作轻松的宽慰:“没事啦,妈,我一个人带着青柠也挺好的,你想想啊,最难的时候我都一个人熬过来了,失去一个男人又算得了什么呢。还有,从现在开始,你不要再提及青柠的身世,我不想让贺淮钦知道青柠是他的女儿,这件事,咱们就烂在肚子里。” “嘭!” 门口有什么重重坠地的声音传来。 温昭宁和姚冬雪同时回头,看到院门口那片被爬山虎藤蔓半掩的阴影里,不知何时,多了一道僵立如石的身影。 是贺淮钦。 而刚刚砸在地上的,是母亲之前装糕点的保鲜盒。 那日腹痛后,温昭宁就把糕点放在前台让大家分了,怎么最后保鲜盒会是贺淮钦拿来还?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听到了,刚才温昭宁说的话,他都听到了! “你刚刚说什么?”贺淮钦脸色宛若黑云压境,声音更是森冷,“你刚刚说什么?青柠是谁的女儿?” 不要再提及青柠的身世。 不想让贺淮钦知道青柠是他的女儿。 贺淮钦的血液一瞬间凝固,又在下一秒疯狂涌动,他僵在那里,动弹不得,只剩下温昭宁那句清晰无比的话,一字一句凿进他毫无防备的心里。 女儿……他的女儿! 贺淮钦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脊背撞在冰冷粗糙的红砖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巨大的混乱和迷茫中,他就那么死死地盯着温昭宁。 温昭宁的脸色比贺淮钦更加难看。 她做梦都没有想到,她保守了这么多年的秘密,偏偏在她最不想让贺淮钦知道的时候,被他知道了。 姚冬雪也被吓得不轻,尤其,是她清晰地窥见贺淮钦眼底那风雨欲来的震怒后。 “贺律师啊。”姚冬雪比温昭宁先反应过来,她赶紧跑到贺淮钦身边,一把抓住了贺淮钦的胳膊,对他说:“贺律师,青柠这件事,的确是我们宁宁对不住你,但你不要生气,你们两个心平气和地聊聊,好不好?” 贺淮钦看了姚冬雪一眼,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决断:“阿姨,麻烦你先回避一下。” 姚冬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作了一声无言的叹息,虽然她很担心自己的女儿,但是,这毕竟是他们两个人的事情,她实在不好插手。 “宁宁,妈去隔壁菜园里割点菜晚上吃,你和贺律师好好聊,两个人都不要意气用事,知道吗?”姚冬雪交代。 温昭宁点了点头。 姚冬雪拿上菜篮子,一步三回头地出门去了。 -- 母亲走得太急,连水龙头都没有关紧,水流一滴一滴地缓慢落下,敲击着不锈钢水槽,发出空洞而冰冷的声响,像是在为这场迟到了六年的审判倒计时。 温昭宁立在厨房门口,全身都冷得失去了知觉,只有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她不敢去看贺淮钦。 时间被拉长,每一秒都像在刀尖上碾过。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余光才瞥见贺淮钦动了。 他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巨大的压迫感向温昭宁倾轧过来。 “青柠……真的是我的孩子?” 温昭宁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不是害怕,而是一种被逼到悬崖边缘,无所遁形的本能反应。 “说!”他一声怒吼。 “是。” “砰——!” 贺淮钦一拳砸在了墙壁上。 这一拳,离温昭宁特别近,贺淮钦挥拳的时候,她甚至以为他是要打她,她本能地闭上眼睛,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但贺淮钦的拳头并没有碰到她,只是迅疾的拳风堪堪擦过她的耳廓,从她耳朵旁掠了过去。 狂暴的巨响后,细碎的尘土和墙皮簌簌落下,贺淮钦的手,也开始流血。 可他,像是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只有无尽的麻木。 温昭宁下意识地握住他流血的手去查看他的伤口,被贺淮钦狠狠甩开。 “为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他猩红着眼,发出的声音像是断弦的哀鸣,“温昭宁,你凭什么私藏我的孩子,凭什么让我的孩子喊别人爸爸,你把我当什么?一个不配知道自己骨肉存在的陌生人?” “不是的……”温昭宁蓄了一眼眶的泪,一摇头就落了下来,“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怎样?”贺淮钦厉声逼问,“当年你把我丢垃圾一样丢弃,你知不知道我那几年是怎么过来的?如今我好不容易走出来了,你又告诉我,原来当年我们有一个孩子……温昭宁,你到底对我有多少秘密?你这样对我公平吗?对孩子公平吗?” 贺淮钦的质问,字字诛心。 可温昭宁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才好。 过去的一切太复杂了,像一团缠满了死结的乱麻,强行解开,只会让贺淮钦更痛,伤害贺淮钦更深。 况且,眼下解释清楚了又能怎么样? 贺淮钦和沈雅菁有婚约在身,她和他根本不可能有她想要的厮守。 既然注定没有结果,既然结局不会改变,既然她已经做了恶人,倒不如让她一直做这个恶人。 “对不起,是我对不起你。”她说。 “对不起?” 贺淮钦冷嗤。 他的真心,他的孩子,只换来她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 真可笑。 他因为在别墅找到一对袖扣,推掉重要的会议,跋山涉水来找她,以为会在她身上找到一点她爱他的证据,结果,他找到的都是她不爱他的证据。 温昭宁根本不爱他,所以她宁愿伤害自己的身体,也要吃下那颗双重保险的避孕药,她不爱他,所以明明有那么多机会可以告诉他青柠是他的女儿,她却依然选择将这个秘密烂在肚子里。 是他太天真了,还以为那些若有似无的依赖、那些失控的纠缠和片刻的温存,或许意味着什么,可其实,这些都没有意义。 每一次他以为的余烬复燃,在她眼里,或许就是一次无关紧要的肉体慰藉。 他来这一趟,只证明了一件事,那就是,温昭宁是这个世界上最狠心的女人。 “温昭宁,我恨你!我这辈子都不会再原谅你!” 第75章 亲子鉴定 贺淮钦最后的那句话,像一把烧红的匕首,刺进温昭宁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他说完,摘下温昭宁送他的那对袖扣。 这对袖扣,他曾形影不离地带在身边,可现在,贺淮钦将它们用力扬了出去。 袖扣脱手,在空中划出两道短促而决绝的弧线,“叮、当”两声脆响后,不偏不倚地落在了温昭宁的脚边。 贺淮钦头也不回地走了。 温昭宁的世界,仿佛在他离去的那一瞬间,被彻底抽空了所有声音、所有颜色和所有支撑。 她靠着门框,软软地滑坐到地上。 那对袖扣,就躺在温昭宁的脚边,温昭宁缓缓伸出颤抖的手,可她刚触到其中一枚袖扣,它立刻碎得四分五裂。 所有好的、坏的、甜蜜的、伤人的、温暖的、冰冷的记忆碎片,在这一刻,仿佛都随着这颗袖扣的彻底碎裂,被无情地碾碎,再也拼凑不出一个完整的曾经。 就像他们的感情,从六年前分手的那一刻,就已经有了第一道裂痕,重逢后每一次失败的修补,都让这道裂痕越来越深。 而现在,碎了。 彻底的碎了。 温昭宁所有强撑的堤坝,彻底崩溃。 她呜咽着哭出声来,双手胡乱地想要去拢住那些散落一地的碎片,仿佛这样就能挽回什么,可她的指尖刚一碰到这些锋利的碎片,就被划出细小的口子,渗出血珠。 “碎了……碎了……”她语无伦次地呢喃着,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都碎了……” 温昭宁的哭声在院子里回荡着,姚冬雪听到哭声,丢了菜篮子就跑进来找她。 “宁宁!宁宁!怎么了?” 姚冬雪冲进院子,看到温昭宁伏在地上痛哭,心猛地一沉。 她的女儿,从小要强,这些年受了多少委屈多少苦,也都是咬牙自己咽,可此刻,她像是被抽去了筋骨,捧着那一堆碎片,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他对你动手了?”姚冬雪看到门框上的血迹,“他打你了?” 温昭宁摇头:“他没有打我。” “那着血迹……” “是他自己的。” 就这两句话,姚冬雪已经完全可以想象刚刚发生了什么。 “妈……他说他恨我……他说这辈子都不会再原谅我……”温昭宁语无伦次地哭着,声音含糊不清,“碎了,一切都碎了……” 姚冬雪没有多问什么,她只是紧紧地抱住她的女儿,手掌温柔地拍抚着她的脊背,脸颊贴着她汗湿的额头,不断地在她耳边重复一句话:“宁宁,不怪你,不怪你,妈妈知道,这几年你比谁都不容易,不怪你,你哭出来就好了,大声地哭出来……” “妈,我的心好痛……好痛……” “妈妈知道,一切都会过去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 贺淮钦从温昭宁家离开后,立刻开车去了青柠的幼儿园。 他必须马上见到青柠。 那种迫切感,几乎将他点燃。 之前青柠生病,贺淮钦和温昭宁一起去幼儿园接过孩子,他记得路线,很快就找到了幼儿园。 贺淮钦将车停在幼儿园的路边,迫不及待地冲到了幼儿园的大门前。 他通过铁艺大门的栏杆缝隙,朝里面张望,这个点操场上空无一人,只有风吹过旗帜,发出轻微的猎猎声。 门卫室的保安看到了贺淮钦,端着保温杯走出来。 “你找谁?”保安打量了一眼这个衣着考究的陌生男人,发现他手背上有明显的血迹后,保安立刻放下保温杯,拿起警棍,眼神里充满了警惕,“你想干什么?” “我找大班的温念初。” 青柠原本叫陆念初,离婚后,温昭宁就把孩子改成了和她姓。 “你找温念初?你是谁啊?” “我是她……” “爸爸”两个字在舌尖滚了滚,却突然卡住了,他有什么资格说自己是孩子的爸爸,六年的缺席,孩子根本不知道他的存在。 一股涩然堵住了贺淮钦的喉咙。 “我是温念初的家长,我要见她,能不能麻烦你让我进去?”贺淮钦说。 “家长?温念初的外婆我认识,她平时都是外婆和妈妈接送,我从来没有见过你。而且,现在也不是入园时间,孩子们都在午睡,你要是真的有什么急事的话,你就直接联系老师,让老师把她带出来,或者,你就等放学。” 联系老师? 贺淮钦根本没有老师的联系方式。 等放学? 不,他根本等不了一点,他恨不得现在就翻过这道铁门,但保安有他的职责所在,贺淮钦也理解。 贺淮钦冷静了一下,从手机里翻出一个号码,拨过去。 那头很快传来一声恭恭敬敬的“您好,贺先生”。 “蒋镇长,我有件事情想麻烦你帮个忙。” “贺先生客气了,您说您说。” “我现在在镇中心幼儿园的门口,有件急事,需要立刻见一下大班一位叫温念初的孩子,麻烦你,让园长带她出来一下。” “好好好,您稍等,我马上安排。” 十分钟后,园长牵着青柠走了出来,她一遍示意保安开门,一遍对贺淮钦挤出一个客套又紧张的笑容。 “您好,您就是贺先生吧,请问您和……” 园长话还没问完,青柠已经朝贺淮钦飞奔过来了:“贺叔叔,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 园长见青柠和贺淮钦确实很熟的样子,放松了警惕。 “那你们聊,我在门卫室等你们。”园长说。 “好,谢谢。” 贺淮钦拉着青柠走到树荫下。 青柠大概是刚刚午睡被叫醒,小脸红扑扑的,头发有些凌乱。她穿着有些宽大的园服,眨巴着眼站在那里,像个可爱的洋娃娃。 贺淮钦蹲下来,目光牢牢地吸附在青柠身上,一丝一毫也无法挪开。 这是他的孩子,他的女儿。 贺淮钦感觉一股不真实的甜意,从心脏深处涓涓涌出。 这是他的血脉,是他和温昭宁共同创造的生命,此刻就活生生地站在他的面前,呼吸着,望着他。 他几乎想要立刻将她抱起来,举高高,感受一下她真实存在的重量。 可紧随其后而来的,是更汹涌也更沉重的内疚,这么多年,他错过了她的孕育,错过了她的第一声啼哭,错过了她的蹒跚学步,错过了她的牙牙学语,错过了她那么多那么多成长的瞬间。 这么一想,他更恨温昭宁了。 当然,他也恨自己。 恨自己为什么如此迟钝,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发现青柠的五官之间其实藏了很多他的痕迹。 “贺叔叔,你怎么啦?”青柠看到了贺淮钦眼睛里的水光,关心地问:“贺叔叔你哪里不舒服吗?” 贺淮钦很想告诉青柠,他不是叔叔,他是爸爸。 可是,他暂时还不能。 青柠太小了,如果他贸然把这个消息告诉她,她会怎么想?她又该怎么一个人去消化? 他不能把他的迫切这样加诸在这个毫无准备的无辜孩子身上,青柠需要一个过程,也需要他用行动去证明、去弥补,去获得被她认可和接纳的资格。 “我没有不舒服。”贺淮钦回答。 “你骗人。”青柠伸出自己的双手,握住贺淮钦的手腕,“叔叔,你的手都受伤了。” “没事,小伤而已。” “可是都流血了。” 青柠低头,嘟着粉嫩嫩的嘴唇,用力地朝贺淮钦的手背吹气。 “呼——” “呼——” “呼——” 她一边吹,还一边软糯糯地念叨着:“妈妈说,吹吹痛痛就飞走了,吹吹就不痛了,叔叔不怕哦……” 孩子温热的气息,带着清甜的糖果香,轻轻拂过贺淮钦的皮肤。 他低头,看着青柠毛茸茸的发顶,看她因为用力吹气而微微鼓起的脸颊,他的心柔软得不像话。 “青柠,我可以抱抱你吗?”贺淮钦开口。 “当然可以啊。”青柠立刻张开双臂,抱了抱贺淮钦。 孩子小小的身体贴过来时,贺淮钦眼眶越发湿润。 他回抱住青柠,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极缓,生怕惊扰了这一刻。 “叔叔,你今天到底怎么了?”青柠敏锐地察觉到贺淮钦过于沉重的情绪,“你是不是不开心?” “没有,我很开心,因为我今天多了一个宝贝。” “什么宝贝?” “最珍贵的宝贝。” 青柠似懂非懂:“那恭喜叔叔啦,希望叔叔开心点。” “好。”贺淮钦松开了青柠,对她说,“青柠,我今天就要回沪城了。” “啊?”青柠小脸一耷拉,“为什么啊?” “因为我在那边还有很多工作要处理,不过我答应你,等我忙完了,很快就会来看你。” 青柠有点难过,但还是乖乖地点点头:“那你一定要来看我哦。” “好,一定。” 贺淮钦把青柠送回园长手里,看着她的小背影消失在幼儿园的走廊,他才转身离开。 上车后,贺淮钦将手上捏着的那根细软的发丝装进文件袋。 那是刚才他从青柠衣服上取下来的。 他当然确信青柠就是他的女儿,但是,他需要一份更权威的、更具有法律效力的凭证,去争取自己作为父亲最基本的权利。 贺淮钦拨通了陈益的电话。 “喂,贺律。” “安排车子,我今天回沪城,另外,找一个信得过的机构,做一份亲子鉴定。” -- 温昭宁原本就虚弱的身体,在过度的情绪消耗后,彻底倒下了。 她发了两天烧,在家浑浑噩噩睡了两天。 两天之后,她退烧了,虽然人还是没什么精神,但是,她知道自己应该起来了,民宿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母亲也会担心。 成年人的悲伤,都是有时间限制的。 温昭宁换下皱巴巴的睡衣,洗了个头吹干,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仪容,就下楼去。 母亲正在厨房忙活,见她起来,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喊她吃包子。 “青柠今天早上说要吃大肉包子,我给她做了,你也来尝尝。” “好。”温昭宁其实吃不下,但她还是拿了一个,一边咬一边说,“我去民宿了。” “好。” 民宿这两天都是边雨棠在守着,一切井然有序,不过这次的事情后,温昭宁想着还是得再招一个人。 平时没什么事还好,一旦她们有谁生病或者有突发情况,这点人手实在转不过来。 她决定等边雨棠过来之后,再和她商量一下。 “昭宁姐,你还好了吧?”鹿鹿正在院子里给花花草草浇水,看到她进来,立刻放了手里的水壶,朝她走过来。 “好多了。” “好了就好,不过我看你得锻炼了,最近动不动就生病,体质太差了。” 温昭宁笑了笑,问她:“这两天民宿有没有什么事情发生?” “也没什么事,哦,对了,说起来,贺先生提前退房了。”鹿鹿跟着温昭宁走进大厅,翻出记事本上的记录,“他是两天前退房的,当时好像很着急,说走就走了,我都来不及把他多余的房费和押金退还给他,他就已经上车离开了。” “有多少?”温昭宁问。 “剩余的房费加上押金一共一千五。我尝试联系贺先生,但是他没有接我的电话,昭宁姐,你有贺先生的微信的吧,要不,你直接微信上转给他?” 温昭宁沉默了一下,她不想再和贺淮钦有任何不必要的联系,但是,不该收的钱不能多收,这是民宿的规矩。 “好的,我转给他。” 温昭宁拿出手机,解锁屏幕,点进贺淮钦的微信头像。 他们上一次联系,还是他在国外出差,她问他什么时候回来,想去机场接机,但是,他没有回复。 因为那天,他提前回来了,作为她的惊喜。 明明几天前,他们还那么甜,可转瞬之间,一切就都成了泡影。 温昭宁盯着贺淮钦的头像看了几秒,然后点开了“转账”。 输入金额:1500.00。 附加信息:预付房费与押金退回。 温昭宁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了确认键,信息发送的瞬间,屏幕中间没有任何缓冲地弹出一个系统默认的提示框。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下面还有一个更小的灰色提示:开启好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的朋友…… 温昭宁的手指,僵在了半空。 所有的动作和所有的思绪,都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她怔怔地看着那两行字。 贺淮钦把她拉黑了! 在她试图退还这一千五百块,试图划清最后一点经济上的纠葛之前,他已经先一步,用最直接最不留余地的方式,将她从他的通讯列表里彻底地删除了。 果然,他的“恨”和“不原谅”不是说说而已,他是真的要将她,连同关于她的一切,从他的世界里彻底清除。 也好,这样也好。 第76章 密码没换 温昭宁最后把这一千五百块钱转给了陈益,让他转交给贺淮钦。 陈益倒是秒回:“温小姐为什么不直接转给贺律?” 温昭宁:“我没有他的联系方式。” 陈益有点摸不着头脑。 这对话何其熟悉啊! 先前温小姐住院,也是通过他把住院费和车费转交给老板,后来没几天,老板就自己变着法地主动去加温小姐的微信,怎么这会儿又没有联系方式了? 陈益:“温小姐,你把贺律删了?” 温昭宁:“他删的我。” 陈益顿时不敢再多问,他赶紧收下那一千五百块,回复了一个收到。 贺淮钦从外面见完客户回律所,就把陈益叫进了办公室,正好,陈益当面把那一千五百块钱转给了贺淮钦。 “贺律,这是温小姐托我转给你的,说是退回你在民宿预付的房费和押金。” 贺淮钦看了一眼,没有收,按了退回:“请大家喝咖啡,不够再申请。” “好的,贺律。” “亲子鉴定报告出来了吗?” “出来了。”陈益指了指桌上还未拆封的那份文件,“我中午收到的,给你放桌上了。” 贺淮钦拆开文件看了一眼,结果毫无悬念,白纸黑字,加盖着权威机构的红章,冰冷而确凿地证明了他和青柠之间的生物学父女关系。 “你拿着这份亲子鉴定,去找李律师,让他准备一下这个抚养权官司,以最快的速度向法院递交起诉状。” 陈益扫了一眼亲子鉴定书,作为助理,他本不该对老板的决定提出任何质疑,但这件事情牵扯到孩子,牵扯到温小姐,更牵扯到老板这两天极其不对劲的情绪状态,他觉得自己有责任再确认一次。 “贺律,孩子的抚养权,你真的要争吗?” 贺淮钦正在签字的钢笔一顿,他抬眸看向陈益,眼神里只有不容置疑的冰冷和坚定。 “争。” 一个字,又冷又硬,掷地有声。 他一定要得到青柠的抚养权,让温昭宁那个狠心的女人也尝一尝,和孩子分离的滋味到底怎么样。 陈益看懂了贺淮钦的坚决,不再多言。 “是,贺律,我立刻去办。” -- 温昭宁以为,贺淮钦的离开,他决绝的“恨”和“不原谅”,以及联系方式的拉黑,就是他们这个故事最终的句点。 从此,桥归桥,路归路,他回沪城和沈雅菁订婚,而她在悠山,守着她的民宿和女儿,那些纠葛、伤痛和不堪的回忆,最终都会被时间掩埋。 可没想到的是,原来他恨她的序章,才刚刚拉开。 贺淮钦离开的第十天,她收到了邮差送来的印着法院徽标的司法专递信封。 温昭宁签收后打开,里面是几份装订整齐的文件,最上面一页,是抬头威严的《应诉通知书》和《举证通知书》,下面,则是那份核心文件《民事起诉状》。 原告是贺淮钦,被告是温昭宁,案由是变更抚养关系纠纷。 变更抚养关系…… 温昭宁的手瞬间就颤抖起来。 贺淮钦起诉了,他要和她抢青柠! 起诉状上,详细陈述了贺淮钦和温昭宁曾经的关系,强调了亲子鉴定报告确认贺淮钦和温念初的父女关系,控诉温昭宁单方面隐瞒孩子存在长达六年,剥夺了贺淮钦作为父亲的知情权和抚养参与权,可能对孩子的身心健康造成潜在影响。进而,为了保障未成年人温念初的最大利益,请求法院依法判令,变更温念初的抚养关系,由贺淮钦进行抚养…… 温昭宁跌坐在椅子上,手中的文件滑落在地上,她都没有力气去捡。 法院的传票,一下击穿了她“一刀两断”的幻想。 她以为的结束,原来,只是贺淮钦另一种形式的开始。 也是,以贺淮钦如今的声望地位,在得知青柠的身世后,怎么可能只是悄无声息地离开? 他不止恨她,不止不原谅她,他还要狠狠地报复她。 这是一把精准瞄准了她心脏要害处刺来的刀。 她可以承受他的报复,但她真的不能失去青柠。 青柠是她怀胎十月用半条命换来的宝贝,是她熬过无数艰难日夜的小小精神支柱,女儿不仅赋予了她“母亲”的身份,更赋予了她超越自身软弱和恐惧的勇气和力量。 她是她的命。 贺淮钦在律政界司法界都拥有极强的人脉关系,温昭宁不敢想象,万一法院真的判决变更抚养权,青柠被贺淮钦带走,那她该怎么办? 恐惧像是冰冷的潮水,一遍一遍冲刷着她。 这些年,她失去了太多太多,但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可能会失去青柠。 不行。 她绝对不能失去青柠。 -- 温昭宁当天晚上就收拾了行李,准备去沪城找贺淮钦,求他不要和她抢青柠。 她怕母亲姚冬雪担心,没有把这件事情告诉母亲,只说去沪城出差。 第二天一早,温昭宁就去了沪城,到达沪城后,她先去酒店放了行李,然后打车去了贺淮钦的律所。 也不知道她算运气好,还是运气不好,她刚到律所,正好碰上贺淮钦一行人要出门。 贺淮钦今天穿着一身深色的戗脖领西装,内搭挺括的白衬衫,系着一条暗银色条纹领带,整个人挺拔利落,气场凛然。 他走在中间,其他人自然地跟在他的身侧稍后。 陈益最先看到了温昭宁,他快步追上贺淮钦,似乎是在向贺淮钦汇报,可贺淮钦没有任何反应,也没有朝温昭宁的方向看过来,他继续目不斜视地往前走,直到上车,都没有看她一眼。 “贺律师,请等一下……”温昭宁想冲上去。 陈益闻声,连忙转过头来,朝她比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示意她千万不要上前。 温昭宁被骇了一骇,立在原地,没动。 贺淮钦坐的那辆幻影很快开走了,陈益折回来,走到温昭宁的面前。 “温小姐,你怎么来了?” “陈助理,我找贺律师有事,他去哪里?” “贺律师他们有个会。” “他什么时候有空,我想找他聊一聊。” “温小姐,贺律刚上车的时候交代了,他不见你,他说有什么事,可以通过律师沟通。” “我想和他当面谈谈。” 陈益面露难色地摇头:“温小姐,实不相瞒,贺律对争夺念初小姐抚养权这件事情态度非常坚决,他这次是动了真格的了,你找他也没有用。” 温昭宁心想,她就是知道贺淮钦动真格了,才会跑来找他求情,否则,他和他硬碰硬,又有什么胜算? “贺律师几点回律所?” “他今天不会回来了。” “那明天呢?” “明天我也不确定,这几天贺律师的行程都是他自己安排的。” 温昭宁知道,陈益作为贺淮钦的特助,能和她坦诚到这个份上,已经很不容易了。 “谢谢陈助理。” “不客气。” 温昭宁在律所碰壁后,回到了酒店,可到了酒店,她还是心绪难平,坐立不安。 晚上,她决定再去之前她和贺淮钦同居的别墅碰碰运气。 她不确定贺淮钦是否还住在那里,或许,他早已经搬走了,可是,那是她能见到他唯一的希望了。 温昭宁打车来到她曾经居住过的别墅,一下车,她就看到别墅里面亮着灯,不是灯火通明的那种亮,只是二楼书房和一楼客厅,透出几团暖黄的光晕。 二楼书房,是这个家里贺淮钦最常待的地方。 看来,他真的还住在这里! 温昭宁立刻跑去门口按门铃,可是,门铃响了很久,都没有人来开门。 是他不在? 还是他知道是她,所以不愿见? 怎么办?到底该怎么才能见到他? 温昭宁正焦灼,忽然瞥见了大门旁嵌入墙体的密码锁。 密码…… 这都大半年了,贺淮钦应该已经早就换过了吧,说不定,连门锁都早已升级了。 想是这么想,可她的手还是不自觉地伸出去试着按下了那八个数字,他和她生日的组合。 “嘀嘀,咔哒——” 一声清晰无比的锁舌弹开的轻响。 门竟然开了! 密码没换。 这半年多,他保留了这里的密码,保留了这个带着他们共同记忆的密码。 是忘了换?还是用顺手了懒得换? 温昭宁提醒自己,人家要订婚了,千万不要再自作多情。 大门开了一条缝儿,像一个无声的邀请,又像一个深不可测的陷进。 温昭宁站在明暗的交界处,心跳如雷。 该进去吗? 她知道自己现在已经和贺淮钦没有关系了,这样贸然闯进去,肯定不合适,但为了青柠,她龙潭虎穴都愿意去闯一闯,更何况是这个她住了一年多早已熟悉的房子。 温昭宁咬了咬牙,推开了那扇厚重的实木门,轻手轻脚地穿过庭院,朝着客厅里那团明亮的光源走去。 客厅的一切都没有什么变化,沙发上随意搭着一件男士西装外套,岛台上放着一瓶喝了一半的威士忌,还有,柜子上多了一张贺淮钦抱着青柠和小马驹的合照。 那是青柠生日那天,温昭宁给他们拍的。 她的心猛地一沉。 就在这时,楼梯上传来了脚步声。 温昭宁抬起头,旋梯上,贺淮钦正款步下来。 他穿着深灰色的家居服,戴着眼镜,看到站在客厅里的温昭宁,脚步丝毫没有停顿,也没有露出任何惊讶的表情,仿佛她的出现,早在他的意料之中。 温昭宁猜,早在她按门铃的时候,贺淮钦已经从监控中看到她了。 “贺律……” “谁让你进来的?”他的声音冷淡,眼神更冷淡。 “我……密码……” “密码没换,不代表你可以随意闯入。”贺淮钦走到岛台边,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这是我的私人住宅,你知道私闯民宅,是什么性质吗?” “我知道,但是我找你……” “我已经报警了。”贺淮钦打断她的话。 “报警?” “是的,警察马上就会到。”他倚在岛台边,漫不经心地喝着酒,“擅闯民宅,毫无悔意,你这种人,就该进局子好好反省反省。” 贺淮钦话音刚落,警笛声就由远及近,红蓝闪烁的光从别墅宽大的落地窗里透进来。 来得这么快? 这出警效率,让她逃都来不及。 贺淮钦走过去开门。 两名穿着制服的警察走了进来,一老一少,神情严肃。 “谁报的警?”年长的警察问。 “是我。”贺淮钦侧身让警察进门,指着温昭宁说,“这位女士,在没有得到我任何允许的情况下,私自闯入我的住宅,我怀疑她有偷窃意图。” 偷窃? 年轻的警察拿出记事本,走到温昭宁面前,先打量了她一眼。 这女人长得非常漂亮,穿着也很得体,看起来不像是会有偷窃行为的样子,但是,这年头社会节奏快,压力无形,很多外表看起来正常的人,精神早就出了问题,人不可貌相。 “叫什么名字?”年轻的警察问。 贺淮钦不等她回答,又补充一句:“另外,我怀疑她可能是个惯偷,不是第一次有这种行为。” 惯偷? 温昭宁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贺淮钦,他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贺律师,你可以说我私闯民宅,我无话可说,但你不要随便给我扣罪名。” “我没有随便给她扣罪名。”贺淮钦对警察说,“她曾在我这里偷过一件非常重要的东西。” “非常重要的东西具体是什么东西?”年轻的警察记录着,“价值多少?什么时候发生的?” 贺淮钦没有马上回答,他的目光紧锁着温昭宁。 温昭宁感觉到一阵荒谬的愤怒和委屈,她什么时候偷过他的东西? 离开这里的时候,她除了自己的随身物品什么都没有带走,他那些昂贵的手表、古玩收藏、资产文件……她连碰都没有碰过。 这次在悠山分手,若不是他走得急,他从国外给她带回来的礼物,给她母亲带回来的礼物,她同样都会退给他,不会留下一件。 她从小衣食无忧,该享受的都享受过了,根本不会再去贪图什么物质,也不会想要在他身上占一丝便宜。 “警官,我从来没有偷过他任何东西,他这是在污蔑!” “污蔑?”贺淮钦扯了下唇角,那弧度没有任何笑意,只有冰冷的嘲讽,“温昭宁,你摸着你的良心说,你真的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