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里聊脱衣服?
什么时候?
温昭宁快速调取自己记忆,她想了好久,才想起前天电话里庄璟奕说可以脱衣服出镜,温昭宁因为太诧异反问了一句,没想到就被贺淮钦听了去。
可就算他们聊天露骨,就算庄璟奕知道她的生理期,又关他什么事?
“贺先生,我的事情,好像还轮不到你来管吧?”温昭宁的声音冷而脆,“贺先生如今在民宿里住着,是我的客人,我对你客客气气,不代表你可以逾矩,希望贺先生摆正自己的位置。”
贺淮钦的确理亏,任他在律政界有舌战群雄的本事,这一刻也无言以对。
温昭宁不再理他,直接绕过他走进店里。
贺淮钦在原地立了几秒,转身上了楼。
“昭宁姐,你和贺先生说什么了?”鹿鹿凑过来问。
“没说什么,打了个招呼而已。”
“打了个招呼而已?那我怎么觉得他好像有点生气啊?”
温昭宁不说话,谁知道他发什么神经。
“昭宁姐,你有没有觉得,贺先生好像对你有点意思?”
“鹿鹿!”温昭宁扭头正色看着鹿鹿,“你不要胡说!要是被客人知道,我和他得多尴尬?”
“真的,我没有瞎说。”鹿鹿压低了声音,“昭宁姐,你这几天外出,贺先生每天都心不在焉的,晚上吃完饭也不上楼,就站在门廊下眼巴巴地等着你回来。”
“你怎么知道他是在等我?”
“这不你一回来,他就上楼了嘛,这瞎子也看得出来,他是在等你吧。”
“他那是有正事找我,你别瞎猜了。”
“什么正事?”
“他要买葡萄给他律所的员工作为中秋节节礼。”
鹿鹿恍然:“原来是这样啊。”
“是的,就是这样,而已。”温昭宁替鹿鹿拿上她的包,“小脑瓜别胡思乱想了,赶紧下班吧。”
“好的昭宁姐,那我走了哈。”
“嗯。”
鹿鹿走后,温昭宁一个人呆坐了一会儿,鹿鹿的那些话,对她还是有些影响的,但是,她没有放任自己去深想,因为她还有好多视频素材要整理。
拍摄舅舅姚夏林制作葡萄酒的这期视频,温昭宁花了两天剪出初稿,又和庄璟奕改了三次脚本,最后才剪出正式版本发布。
幸运的是,这个视频的流量和数据都不错,有好多粉丝,一下就盯上了舅舅的葡萄酒,问卖不卖。
第一个视频的成功,给了庄璟奕莫大的信心。
他特地请温昭宁出去吃了顿饭庆祝,吃饭的时候,他又开始滔滔不绝别的自媒体创想。温昭宁实在羡慕他的精力和做事的热情。
那天的那顿饭,温昭宁吃到老晚才回民宿。
当她走进小院时,门廊下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在等她,温昭宁忽然意识到,她已经好几天没看到贺淮钦了。
这几天,贺淮钦都没有下楼办公,连三餐都是让鹿鹿送上去的。
据鹿鹿说,贺淮钦这几天非常忙,她每次去送餐,他都在开视频会议。
温昭宁想,忙点好,他忙了,就不会在她眼前晃悠了,他不在她眼前晃悠,她也就不会一直想着他,这样他退房的时候,她的戒断反应也就没有那么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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舅舅姚夏林葡萄酒的那个视频发酵了两天后,庄璟奕又带来一个好消息。
“昭宁姐,今天上午领导给我打电话,说我们葡萄酒的那个视频反响很不错,还被一位投资人刷到了,这位投资人对悠山村的葡萄产业和酿酒手艺特别感兴趣,考虑要来悠山村投资一个酒庄。”
“真的嘛!那太好了!”
温昭宁听到这个消息特别兴奋。
悠山村这门酿酒手艺虽然有其独特的价值和魅力,但仅限于家庭小作坊式的生产,很难形成规模效应,也无法保证品质的长期稳定,更没有办法带动广泛的就业,可如果投资一个酒庄,那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真的真的,领导让我通知你,下午两点一起去镇里开会,顺便见见这位投资人。”
“这位投资人来悠山了?”
“是的,他已经在悠山了。”
温昭宁挂了电话后,和鹿鹿交代了一声,赶紧回家洗头、敷面膜、化妆、换衣服。
她平时在民宿,穿搭比较随意,主要是舒服为主,但今天,她特地换上了更正式的西装裙和高跟鞋。
庄璟奕来接她,一见面,立刻开启夸夸模式。
“昭宁姐,你这也太美太有气场了,不知道,还以为你是投资人呢。”
“就你嘴甜。”
这么多天的接触,温昭宁已经和庄璟奕熟络,在她眼里,庄璟奕就是和妹妹温晚醍一般的弟弟。
“我是实话实说,我研究过你的数据,网络上其实有很多人是昭宁姐你的颜粉。”
“你还研究过这个数据?”
“那当然了,这也是我工作的一部分。”
“看出来了,你真的很热爱你的工作。可能这就是独属于刚毕业大学生的赤诚和清澈吧。”
“你在说我傻吗?”
“不不不。”温昭宁笑起来,“我是很庆幸能和你合作。”
两人正站在家门口说话,忽然听到“嘀”的一声车鸣。
温昭宁回头,看到一辆大G正从民宿方向过来,她和庄璟奕站的位置挡道了。
她赶紧拉了庄璟奕一把,两人退到路边。
大G像头冷脸的猛兽,气势汹汹地从两人面前开过去了。
“哇,大G,好酷的车。”庄璟奕感慨。
温昭宁没出声。
这整个村里,也找不出第二辆这样的大G。
是贺淮钦。
他来民宿这么久,很少开车出门,今天这是去哪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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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还是温昭宁第一次来镇里开会。
会议室布置得挺简单的,长条会议桌、投影仪、白板,很标准的商务配置,空气里飘着茶香和淡淡的纸张油墨味。
温昭宁身旁坐着分管农业的副镇长和庄璟奕。
副镇长是个年近五十岁的中年男人,他正和庄璟奕低声核对一会儿要展示的悠山村的基本情况和发展规划的资料。
周围静悄悄的,只有副镇长略显严肃的声音。
温昭宁瞬间也紧张了起来。
她时不时抬眼看一下门口,听说那位投资人是沪城人,因为喜欢葡萄酒而跨界投资。
约莫五分钟后,走廊里传来聊天声和脚步声。
是镇长带着那位投资人来了。
副镇长听到声音,立刻停止了和庄璟奕的交谈,示意会议室里的所有人都站起身来相迎。
温昭宁深吸一口气,也跟着站起来。
“贺先生,里边请。”
贺先生?
温昭宁朝门口看过去。
镇长带进来的投资人竟然是贺淮钦。
贺淮钦今天穿了一身剪裁极其合体的深灰色西装,面料挺阔,泛着高级的哑光质感,西装里内搭洁白的衬衫,领口系着一条暗蓝色的斜纹领带,整个人一丝不苟。
他来民宿后,着装风格都以休闲为主,温昭宁已经很久没有见他穿过西装了,这乍一眼,着实惊艳。
贺淮钦步履沉稳,走进来的瞬间,这间略显朴素的会议室仿佛被注入了一种无形的光芒,顿时有了蓬荜生辉之感。
“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贺先生就是酒庄项目的投资人,大家欢迎贺先生。”镇长笑着说。
贺淮钦是酒庄的投资人?
怎么会是他?
贺淮钦的目光扫过会议室,在副镇长身上礼貌地停留一瞬,微微颔首,最后,又看向了温昭宁。
四目相对。
温昭宁没想过今天这样的场合里会遇见他,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反应,她先挪开了目光。
“欢迎贺先生,贺先生快请坐。”副镇长对贺淮钦比了个“请”的手势。
贺淮钦落了坐,所有人都跟着坐下来。
温昭宁刚一坐下,视线不经意间扫到了贺淮钦袖子上的那对袖扣。
金属质地,设计简约,主体是墨蓝的珐琅,边缘镶嵌着一圈纤细的古巴链纹,像夜空中最安静的星子,低调而神秘。
这对袖扣,温昭宁太熟悉了。
那不就是去年贺淮钦生日的时候,她想送最后又没有送出去的生日礼物吗?
她记得后来她随手放在了床头柜的抽屉里,怎么现在在贺淮钦袖子上了?
温昭宁当初走得急,完全忘了这对袖扣的存在,她以为,就算他发现了,也会将它扔掉,没想到,他竟然戴上了,还在今天这样的场合戴上了。
贺淮钦察觉到了她失神和凝注的目光,那双深黑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微光。
“温老板。”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你一直盯着我看什么?”
他竟然当着领导的面直接点她。
温昭宁收回目光,故作镇定地说:“没看什么,只是惊讶贺先生竟然是这次项目的投资人。”
“小温你认识贺先生?”副镇长问。
“贺先生是我民宿的客人。”
“我们认识十几年了。”
两人同时开口。
他们的答案明显相反,一个像是要撇清关系,一个像是要深化关系。
镇长看着温昭宁:“到底怎么回事?小温你和贺先生是旧识?”
“对。”温昭宁只能顺势点头,“我和贺先生读大学的时候就认识,不过已经有段时间没有见面了,直到最近贺先生入住我的民宿,我们才又重新见面。”
“好好好,原来是老朋友啊,那敢情好。”镇长是个人精,他当场点兵,“那酒庄这个项目,到时候小温也跟着深度参与,正好,小温对本地情况最熟悉,和农户关系又紧密,到时候,酒庄与本地事务协调,与传统技艺的衔接以及自媒体宣发这一块,都由小温来牵头。贺先生,你看怎么样?”
“镇长说的,正是我的意思。”贺淮钦毫不掩饰自己就是冲温昭宁来的。
温昭宁被委以重任,心跳也快了几分。
这无疑是把她推向了更大的舞台,也给了她更大的机遇。
可是,一旦她把工作重心放到了酒庄上,那她和庄璟奕现在在做的助农项目恐怕就没有那么多的精力去投入了。
“蒋镇长,我当然愿意深度参与酒庄的项目,只是我现在手上还有一个助农项目,我恐怕……”
“助农项目到时候交给别人做就可以了,我记得我们村上还有一个自媒体做得非常出色的姑娘,叫什么来着?”
“边雨棠。”
“对,这个项目,到时候就交给边雨棠和小庄去继续推进,你安心投入酒庄这个项目就可以了。”
温昭宁看向庄璟奕。
庄璟奕朝她比了个“OK”的手势,那意思是“放心,有我呢”。
助农项目交给边雨棠和庄璟奕,温昭宁自然是放心的,只是有点舍不得,毕竟,她和庄璟奕这才刚培养出合作的默契,庄璟奕更是个不错的合作伙伴。
贺淮钦见这两人在会议室里眉来眼去的,神色立刻冷下来。
“开会吧。”他说着,拉开椅子,坐在了会议桌的主位上。
“好好好,我们开会。”
投影仪亮起,副镇长开始向贺淮钦介绍悠山村的情况。
温昭宁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可眼角余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贺淮钦袖口的那一点幽静的蓝。
副镇长介绍过后,贺淮钦也对酒庄这个项目阐述了自己的想法。
“酒庄依托悠山村现有的葡萄种植基础,和村民的古法酿造技艺作为核心特色与品质背书,但我们不局限与土法,等酒庄落成,我会引入现代酿酒设备和技术专家,在保留传统风味精髓的基础上,进行科学化的品控和标准化生产,同时,聘请专业的设计团队,进行品牌包装和市场定位……”
温昭宁从前只是听说贺淮钦不仅律师做得顶尖,在其他投资领域也颇为出色,今天见他从从容容,游刃有余,才真正明白那句话,优秀的人做什么都会很优秀。
“贺先生,您先前说已经看好了建造酒庄要用的耕地了,不知道具体是在哪个位置?”副镇长问。
“就在村口那片向阳的缓坡上。”贺淮钦说。
温昭宁垂眸。
村口那片向阳的缓坡上?
那不就是她和贺淮钦当初看烟花车震的那片地?
这是巧合?还是他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