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以辰移开视线,站起身。
“我吃饱了。”他说,拿起桌上剩下的那张卡片,塞回口袋里,“那天下午五点,我来接你们。别迟到。”
说完他转身就往楼上走,脚步很快,像在逃离什么。
走到楼梯口时,他忽然停下来,回头。
“对了,”他说,目光扫过许以安,“有首新歌……第一次唱。”
他顿了一下,像是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摆了摆手,转身上楼了。
脚步声消失在二楼走廊。
餐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许沉渊还在看手机,手指继续打字,表情没什么变化。
林晚轻轻拿起那张卡片,又看了一遍,然后小心地放在许以安手边,和她的那张并排。
“音乐厅……”她轻声说,“好像离得不远,开车二十分钟。”
“嗯。”许沉渊应了一声,放下手机,重新拿起勺子,“那天下午我会早点回来。”
许以安小口喝着牛奶,眼睛看着那两张并排的卡片。
深蓝色。
光。
下周六。
生日前三天。
她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她不知道那首新歌是什么。
但她有种感觉。
那种感觉让她心跳快了一点,但很轻,像羽毛划过。
早餐后,许以安帮忙收拾碗筷。
张妈在厨房洗碗,水流声哗哗的,混着窗外隐约的鸟叫声。
林晚站在客厅窗边,手里还拿着那张卡片,正用手机查音乐厅的信息。
许沉渊已经上楼了,书房门关着,里面隐约传来他讲电话的声音,语气平静,像是在安排工作。
许以安把碗放进洗碗机,擦干手,走出厨房。
经过客厅时,林晚叫住她。
“安安。”
许以安停下脚步。
林晚走过来,把卡片递给她:“这个你收好,别弄丢了。”
“嗯。”许以安接过,卡片在手心里有点凉。
林晚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伸出手,轻轻理了理她额前的碎发。
“你哥哥……”她顿了顿,声音很轻,“他很少主动邀请家里人去看他演出。”
许以安点点头。
她知道。
许以辰的演唱会,以前都是许沉渊让助理订票,林晚偶尔会去,但总是坐在后排,中途离开,像完成一个任务。
从来没有这样,把通行证放在早餐桌上,说“给你们留了位置”。
“他变了。”林晚说,嘴角弯了一下,那笑容很淡,但真实,“你也变了这个家。”
许以安没说话。
她看着手里的卡片,深蓝色像夜空,银色字像星星。
回二楼时,她听见书房里许沉渊讲电话的声音清晰了一点。
“……对,改到下午三点。欧洲那边协调一下,告诉他们我有家庭安排。”
家庭安排。
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有点生硬,但很清晰。
许以安在走廊里站了几秒,然后继续往前走。
经过秘密基地时,门关着。
她推门进去,没开灯,就着窗外透进来的光走到小桌前坐下。
两张卡片并排放在桌上。
她打开台灯,暖黄色的光洒下来,照在卡片上,深蓝色变得柔和了一些,银色字闪闪发亮。
她拿起其中一张,仔细看背面的地图。
后台入口在音乐厅的侧门,标了个小小的箭头。
她想象那个画面:他们一家从那个侧门走进去,穿过忙碌的后台,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来,等待灯光暗下,等待许以辰上台。
然后听他唱那首第一次唱的新歌。
她不知道那首歌会是什么。
但心里有个地方,悄悄地,软了一下。
像冬天结冰的湖面,裂开了一条细缝,底下温热的水涌出来一点。
她坐了很久,直到窗外阳光完全照亮了院子,张妈在楼下喊她吃水果。
她把卡片收进抽屉里,和那些编程笔记、乐谱放在一起。
关抽屉前,她又看了一眼。
深蓝色的一角,夹在白色的纸页之间,像夜空里裁下来的一小块。
她关上抽屉,站起身。
走到门口时,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房间。
键盘安静地摆在桌上,电脑屏幕是黑的,吉他立在墙角,画册堆在书架最上层。
这个冬天,好像没有那么冷了。
下楼时,她看了眼墙上的日历。
今天星期二。
距离下周六,还有十天。
距离她的生日,还有十三天。
她站在楼梯上,看着那个被红圈圈起来的日期,看了很久。
下周六下午五点,天已经快黑了。
许沉渊的车停在院子里,发动机没熄,车灯在渐浓的暮色里切开两道昏黄的光柱。
林晚和许以安从屋里出来,两人都穿了厚外套,围巾手套齐全,像是要去赴一场隆重的约。
许以辰的车就停在旁边,他靠在车门上,穿着黑色的羽绒服,帽子拉得很低,几乎遮住眼睛。
看见她们出来,他直起身,拉开车门。
“上车。”他说,声音被寒风刮得有点散。
许以安坐进后座,林晚跟着坐进来。
车里暖气开得很足,和外面的冷形成鲜明对比。
许沉渊也从屋里出来了,手里拿着公文包,关上门,走到许以辰车边。
“我开车跟你们后面。”他说。
许以辰点点头,没说什么,坐进驾驶座。
车子驶出别墅区,汇入主干道的车流。
晚高峰还没完全过去,路上有点堵,车灯连成一条流动的河,红色刹车灯明明灭灭。
车里很安静。
许以辰专注地开车,偶尔看一眼后视镜。
林晚握着许以安的手,手指有点凉。
许以安看着窗外,街景快速倒退,商店的橱窗亮着灯,行人匆匆走过,一切都和平时没什么不同,但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像要去一个很重要,但又很陌生的地方。
四十分钟后,车子拐进一条相对安静的街道,远处能看见音乐厅的轮廓,灰色的石材建筑,顶部有弧形的玻璃穹顶,在夜色里亮着柔和的暖光。
许以辰把车开进侧面的地下停车场,入口处有保安,他降下车窗,递出通行证。
保安看了一眼,点点头,抬起栏杆。
停车场里已经停了不少车,许以辰熟练地拐进一个预留车位,熄火。
“到了。”他说,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有点突兀。
许沉渊的车也跟了进来,停在旁边车位。
几个人下车,高跟鞋和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空旷的回音。
许以辰领着他们走向电梯,按下按钮。
电梯上行,数字跳动。
“后台有点吵,”许以辰忽然开口,眼睛盯着跳动的数字,“人很多,别走散了。”
“嗯。”林晚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