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军账号的活跃度在直播开始十分钟后开始下降。
她之前编写的压制程序起了作用,这些账号的发言被系统限制曝光率,同时她伪造了一批技术分析帖,用更专业的舞台结构图和施工标准,对那些模糊的指控进行逐条反驳。
最关键的是,她在一个小时前,成功渗透了水军指挥频道的备用通讯链路。
她找到的是他们用来下发图片素材和文案模板的次级服务器。
从这里,她拿到了他们原计划在今晚八点投放的第二波猛料:几张经过PS的舞台裂缝照片,和一段伪造的内部技术人员匿名爆料音频。
她没有删除这些素材。
而是做了修改。
把照片里裂缝的位置P得更明显、更夸张,夸张到一眼就能看出是假的。
把音频里技术人员的声音调得更加戏剧化,语气里的心虚和刻意几乎要溢出耳机。
然后她把这些修改后的猛料,通过水军自己的分发渠道,提前半小时泄露了出去。
效果立竿见影。
八点整,当水军账号按原计划开始推送时,网友们看到的已经是这些明显伪造的证据。
评论区立刻出现大量嘲讽:“这PS水平是幼儿园毕业吗?”“这声音假的我都替你们尴尬。”“黑也黑得专业点行不行?”
舆论彻底反转。
许以安关掉监测程序,靠在椅背上。
窗外,雨下得更大了,密集地打在玻璃穹顶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显示:20:17。
距离她开始执行反制,过去了四个小时。
距离许沉渊说“去做吧”,过去了四个小时。
她拿起手机,给许沉渊发了条消息:“第一阶段完成。舆论已反转,水军计划被打乱。次级服务器渗透成功,获取部分内部通讯记录,已打包加密。”
三分钟后,回复来了:“收到。来书房。”
许以安保存所有工作文件,清理痕迹,然后下楼。
书房里,许沉渊站在窗边,背对着门口,看着外面的雨夜。
听到开门声,他转过身。
“坐。”
许以安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许沉渊走回座位,打开电脑,调出她刚才发送的加密包。
输入她提供的密码,文件解压。
里面是几份整理好的文档:水军账号列表及关联分析、次级服务器获取的素材和通讯记录摘要、舆论数据变化图表。
他快速浏览,目光在那些修改前后的对比图上停留了几秒。
“这些改动是你做的?”他问。
“嗯。”许以安说,“原素材太逼真,直接放出去会有风险。改成明显造假,更容易引发反感和反弹。”
许沉渊点点头,没评价手法,只问结果:“对方发现了吗?”
“暂时没有。”许以安说,“次级服务器权限不高,主要用来分发素材。我修改后同步了时间戳,看起来像正常更新。除非他们有人仔细比对原文件,否则不会立刻发现。”
“能保持多久?”
“不确定。”许以安实话实说,“可能几小时,也可能到明天早上。他们的主指挥频道我进不去,无法判断他们的反应速度。”
许沉渊关掉文件,看向她。
“你做得很好。”他说,语气很平,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比我想象的更快,更有效。”
许以安没说话。
“但还不够。”许沉渊继续说,“压制谣言只是防守。司承言既然动手,就不会只有这一波。”
“我知道。”许以安说,“所以我在次级服务器里留了一个后门。如果他们继续用这个服务器,我可以持续获取信息。”
“风险?”
“后门做了伪装和限流,触发阈值很低,常规扫描很难发现。”许以安说,“但如果他们请了顶级的安全团队做深度清理,可能会暴露。”
“暴露的后果?”
“最多损失这个后门,不会追溯到我们。”许以安顿了顿,“技术上不会。但如果司承言怀疑是许氏做的……”
“他本来就在怀疑。”许沉渊打断她,“从他开始查你的健康记录开始,就已经在试探了。这次攻击许以辰,是试探的延伸。”
“他想看我们的反应。”许以安说。
“嗯。”许沉渊靠回椅背,“现在他看到了。”
书房里安静下来。
雨声透过窗户传进来,淅淅沥沥,绵延不绝。
“爸爸,”许以安忽然问,“你打算怎么回击?”
许沉渊看着她。
“商业上的事,我会处理。”他说,“你需要做的,是继续监控网络动向,尤其是针对你哥哥和你自己的部分。有任何异常,立刻告诉我。”
“那你呢?”许以安追问,“你会对司承言做什么?”
许沉渊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让他暂时没空再搞这些小动作。”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许以安听出了里面的分量。
许沉渊式的反击,从来不是隔空对骂,而是精准打击要害。
可能是供应链,可能是资金链,可能是关键客户。
总之,是能让对方疼的。
“需要我做什么吗?”许以安问,“比如查他其他方面的漏洞?”
许沉渊看着她,眼神很深。
“你现在的首要任务,”他说,“是保证自己的健康,和监控防御。反击的事,交给我。”
这是明确的界限划分。
许以安听懂了。
她点点头。
“好。”
“回去休息吧。”许沉渊说,“今天辛苦了。”
许以安站起身,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一眼。
许沉渊已经重新看向电脑屏幕,侧脸在台灯的光线下显得很专注,也很冷硬。
像一把已经出鞘的刀。
她轻轻带上门。
走廊里很暗,只有尽头夜灯微弱的光。
她走回自己房间,没开灯,直接走到窗边。
外面的雨还在下,院子里积水反着路灯的光,一片破碎的亮。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许以辰发来的消息:“直播效果好像不错,谢谢。”
许以安回复:“哥哥加油。”
然后她放下手机,看着窗外。
脑子里复盘刚才的对话。
许沉渊认可了她的能力,但划定了界限。
这很正常。
他不可能完全信任一个六岁的孩子,哪怕这个孩子表现出了异常的能力。
但至少,他允许她参与防御。
允许她站在同一个战壕里。
这已经是进步。
很大的进步。
雨声中,智能手表轻轻震动。
她低头看。
是心率监测的定时记录:72次/分,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