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跟着站起来。
他走出会议室,助理快步跟上。
“许总,下午两点要和王总视频会议,关于德国那个……”
“推迟到明天。”许沉渊说,“通知技术部,两点我要看到进展。”
“是。”
助理低头在平板上记录。
许沉渊走回办公室,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的细微嗡鸣。
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被雪覆盖的城市。
车辆像甲虫一样缓慢移动,行人撑着伞,在雪地里留下深浅不一的脚印。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回办公桌前坐下。
电脑屏幕亮着,邮箱里又多了十几封未读邮件。
他快速浏览,回复,标注优先级。
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声音清脆规律。
处理到一半时,他停下来。
鼠标光标悬在屏幕中央,几秒没动。
然后他打开一个新的浏览器窗口,在搜索框里输入“儿童编程入门”。
页面跳出来,各种花花绿绿的网站,有教孩子用积木块编程的,有做动画的,有做小游戏的。
他点开其中一个。
界面很鲜艳,蓝色的背景,彩色的指令块像积木一样堆在左侧。
右侧是舞台区,一只卡通小猫站在那里。
许沉渊看着那个界面,看了很久。
然后他关掉网页。
“赵助理。”他按下内线电话。
“许总。”助理的声音几乎立刻响起。
“帮我准备一份逻辑推理题。”许沉渊说,语速比平时慢一点,“适合小学低年级孩子的难度。今天下班前发给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逻辑推理题?”助理确认。
“嗯。”
“有具体要求吗?比如题型,或者知识点范围……”
“不需要。”许沉渊说,“就是普通的,考察逻辑思维的题。不要太难,但也不能太简单。”
“……好的。”
电话挂断。
许沉渊重新看向电脑屏幕。
邮件还在增加,但他没有立刻处理。
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一下,两下,没有节奏,只是下意识的动作。
下午一点半,赵助理敲门进来。
手里拿着一张打印纸。
“许总,题准备好了。”他把纸放在办公桌上,“我从几个教育网站找了五道题,都是图形推理和数字规律类的,应该符合您的要求。”
许沉渊拿起纸看了看。
第一题是几个图形按顺序排列,问下一个是什么。
第二题是数字序列填空。
第三题是简单的逻辑判断:“如果所有猫都会爬树,毛毛是猫,那么……”
确实是小学生水平。
“嗯。”他把纸放下,“发给我。”
“已经发您邮箱了。”赵助理说,“不过许总,这是……”
“给许以安的。”许沉渊说。
赵助理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专业表情:“需要我联系学校老师,或者林女士吗?”
“不用。”许沉渊说,“直接发到她邮箱。用你的私人账号发,不要用公司邮箱。”
“以什么名义呢?”
许沉渊停顿了几秒。
“就说是一个有趣的逻辑游戏,问她有没有兴趣试试。”
“……明白。”
赵助理退出办公室。
许沉渊重新拿起那张打印纸,又看了一遍上面的题目。
确实很简单,任何一个正常的小学生都能做出来。
但他想看的不是答案。
他想看的是思路。
两点,技术部发来初步报告。
新的过滤规则生效了,异常流量下降了百分之三十,但还没有完全解决。
攻击模式又变了,这次伪装成了正常用户的搜索请求。
“对方像在和我们玩捉迷藏。”王磊在电话里说,声音透着疲惫,“每次我们堵上一个漏洞,他就换个地方钻出来。”
“继续。”许沉渊只说了两个字。
挂了电话,他点开邮箱。
赵助理已经把那五道题发过来了,附言很简单:“许小姐你好,这是一些有趣的逻辑题,如果你有兴趣可以试试看。赵叔叔。”
许沉渊看着那封邮件,看了几秒。
然后他转发。
收件人输入许以安的邮箱地址,上次家长会留的,学校用来发通知的那个。
在主题栏,他停顿了一下。
最终什么也没写,直接发送。
发送成功。
他关掉邮箱页面,继续处理工作。
但注意力不太集中,每隔几分钟就会看一眼时间。
三点,三点半,四点。
窗外的雪渐渐小了,天空亮了一些,云层裂开缝隙,漏出一点惨白的天光。
四点半,邮箱提示音响起。
新邮件。
发件人是许以安的邮箱。
许沉渊点开。
邮件正文只有一句话:“赵叔叔,这些题我做完了。不过最后一道题的材料好像有点不完整,我只能根据现有的信息推。”
下面附了一个附件,是扫描件。
许沉渊下载,打开。
纸上工工整整地写着五道题的答案。
前三道都对了,第四道用了两种解法,在旁边用铅笔写了小字说明:“我觉得这样也可以。”
第五道题不是原题。
许以安把题目抄了一遍,但在题目下面画了一个简单的流程图。
几个方框,用箭头连接。在最下面,她用铅笔写了一行字:
“如果题目的意思是让我从这些访问记录里找出可疑的,那我只能想到用特征比对的方法。但我不知道可疑的标准是什么,所以画了个流程图。这样对吗?”
许沉渊盯着那个流程图,看了很久。
方框画得不太直,箭头也有些歪。
但逻辑是清晰的:提取特征,设定阈值,分类判断。
和今天技术部报告里描述的,他们正在尝试的思路,有七分相似。
只是更简单,更直白。
像一个孩子用自己的语言,复述了大人正在解决的难题。
许沉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办公室里很安静。
窗外的雪几乎停了,只有零星几片还在飘。
天色暗下来,傍晚的灰蓝色从地平线漫上来,慢慢吞噬白昼。
他睁开眼,重新看向屏幕。
然后他回复邮件。
只打了几个字:“很对。谢谢。”
发送。
他关掉电脑,站起身,走到窗边。
城市华灯初上,雪后的街道反射着路灯和车灯的光,像洒了一地的碎玻璃。
远处,许以安小学的方向,能看见教学楼顶上的红色钟楼,在暮色里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剪影。
许沉渊站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