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以辰睁开眼睛,看着眼前的妹妹。
这个六岁的孩子,有着超越年龄的智慧和冷静,也有着超越年龄的温柔和担当。
“对不起,”他说,“为我之前的态度。”
许以安摇摇头。
“不用道歉,”她说,“我理解。”
“你真的理解吗?”
“嗯。”许以安说,“如果我是你,可能也会那样。”
她说得很认真,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许以辰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小鬼,”他说,“你太懂事了,懂事得让人心疼。”
许以安没说话。
她又喝了一口水,然后把水瓶放在小桌上。
“哥哥,”她问,“你现在还讨厌我吗?”
许以辰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真实,很温暖。
“不,”他说,“现在我很庆幸有你这个妹妹。”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很清晰。
许以安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小,但很明亮。
像深夜里的星星,虽然微弱,但坚定地亮着。
许以辰重新拿起吉他。
“还想学吗?”他问。
“想。”
“那继续。”
他重新开始弹《小星星》的变奏。
这次节奏更慢,更轻柔。
许以安跟着他,一下一下地按和弦。
琴声在房间里流淌。
生涩,但执着。
像两个曾经迷失的人,终于找到了回家的路。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
但秘密基地里的灯光,一直亮着。
温暖,坚定。
像一个小小的港湾,在茫茫黑夜里,为两颗心提供了停靠的地方。
……
吉他课的第三周。
许以辰推开秘密基地的门时,愣了一下。
许以安已经坐在小桌前,面前摊开着一个笔记本。
本子上画着简单的吉他指板图,六根线,上面标着品格的数字。
旁边还写着几个和弦的指法:C,G,Am,F。
她手里拿着铅笔,正在认真地描一个和弦图。
“在干什么?”许以辰走过去。
许以安抬起头:“复习。”
她把笔记本推过来。
指板图画得有点歪,但该有的标记都有。
和弦指法旁边还写了小字注释:“C和弦,食指按二弦一品,中指按四弦二品,无名指按五弦三品。”
虽然描述不算完全准确,但思路是对的。
许以辰拿起笔记本看了看。
“你自己画的?”他问。
“嗯,”许以安点头,“从网上找的图,照着画的。”
许以辰看着她,看了几秒。
然后他把笔记本放回桌上,从墙角拿起自己的吉他。
“今天学F和弦,”他说,“有点难,手要横按。”
他示范了一遍。
左手食指横跨一品按住六根弦,中指按三弦二品,无名指按五弦三品,小指按四弦三品。
按好后,右手拨弦,声音清脆干净。
“试试。”他把吉他递给许以安。
许以安接过吉他,调整坐姿,然后尝试按F和弦。
她的手太小,横按时食指够不到六弦,中指和无名指的位置也摆不对。
试了三次,每次都有弦没按实,发出闷响。
“手太小了,”许以辰说,“这个和弦对小孩来说确实难。要不先学简化版?”
他握住她的手,调整姿势。
食指只按一弦和二弦的一品,其他弦不管。
这样按出来的和弦不完整,但至少能响。
“先这样练,”他说,“等手长大点再学全的。”
许以安点点头,按着简化版的F和弦,右手一下一下地拨弦。
声音虽然单薄,但每个音都清晰。
她练了大概十分钟,手指开始发酸。
但她没停,继续按,继续拨。
直到指尖红得明显,许以辰才叫停。
“休息一下。”他说。
许以安放下吉他,活动手指。
指尖的皮肤已经磨得发白,按下去会有点疼。
许以辰从冰箱里拿出两罐果汁,递给她一罐。
“为什么想学吉他?”他忽然问。
许以安打开果汁,喝了一小口。
橙子味的,很甜。
“因为哥哥弹得好听。”她说。
“就这个原因?”
许以安想了想。
“还因为……”她顿了顿,“想和哥哥有共同的事情做。”
她说得很简单,但许以辰听懂了。
共同的事情。
共同的爱好。
共同的交流方式。
像桥,连接起原本相隔的两岸。
许以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知道我为什么学吉他吗?”
许以安摇摇头。
“因为福利院里有把破吉他,”许以辰说,“没人要,我就捡来玩。刚开始什么都不会,就乱弹。后来有个志愿者老师来教我们,每周一次,教最简单的和弦。”
他喝了一口果汁,眼睛看向窗外。
“那时候觉得吉他真好,”他轻声说,“只要弹它,就能把不开心的事都弹走。不用说话,不用解释,音乐自己会说话。”
许以安静静地听着。
“后来被许沉渊领养,”许以辰继续说,“他给我请了最好的钢琴老师,让我学古典。说钢琴高雅,适合培养气质。但我还是偷偷练吉他。钢琴是给别人听的,吉他是给自己弹的。”
他又喝了一口果汁,罐子已经空了。
“再后来,我说要出道,要做音乐。他很不高兴,觉得我在胡闹。”许以辰扯了扯嘴角,“但这次我没听他的。吉他是我自己的选择,音乐是我自己的路。就算走错了,也是我自己选的错。”
他把空罐子放在小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所以,”他看着许以安,“你想学吉他,我很高兴。因为这是你自己的选择,不是别人强加给你的。”
许以安点点头。
她又拿起吉他,尝试按C和弦。
这次按得更准了,声音也更干净。
许以辰看着她认真的侧脸,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有欣慰,有骄傲,也有点心疼。
这个孩子,太早熟了。
早熟得让人忘了她才六岁。
“小鬼,”他说,“你不用什么都做得那么好。学吉他可以慢慢来,弹错了也没关系。你是小孩,可以犯错。”
许以安抬起头,看着他。
“可是我想学好。”她说。
“为什么?”
许以安想了想:“因为想有一天,能和哥哥一起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