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以安看着那个纸袋。
纸袋口用金色的细绳系着,绳子上还挂着一张小卡片。
卡片是白色的,上面手写着一行英文花体字,她没看清具体内容。
“是什么?”她问。
许以辰没立刻回答。
他拉开餐椅,在许以安对面坐下,从运动包里拿出水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大口。
喉结滚动,然后他放下杯子,看向那个纸袋。
“粉丝送的。”他说,语气听起来很随意,“小孩玩的东西,我用不上,给你了。”
许以安静静地看着他。
许以辰移开视线,又喝了口水。
他的手指在杯子上轻轻敲着,节奏有些快,像在掩饰什么。
许以安伸出手,解开金色细绳。
绳子滑落,她打开纸袋。
里面是一个包装盒,也是黑色的,上面印着同样的logo。
盒子不算特别大,但很沉。
她小心地把它拿出来,放在桌面上。
盒子上有图片。
是一台迷你键盘,黑色的琴键,银色的按钮,旁边连着一个小小的显示屏。
看起来像玩具,但做工很精致。
许以安看了看盒子侧面的参数说明。
37键迷你MIDI键盘,USB供电,兼容主流音乐软件,适合初学者和便携创作。
不是玩具。
是入门级的专业设备。
她抬起眼睛,看向许以辰。
许以辰正看着窗外,侧脸线条在斜阳里显得有些紧绷。
他的手指还在敲杯子,嗒嗒嗒,一声接一声。
“喜欢就留着,”他说,依然没看她,“不喜欢就扔了。”
许以安没说话。
她低下头,打开盒子。
里面是泡沫塑料的内衬,键盘被保护得很好。
她把它拿出来,放在手上掂了掂,确实有点分量。
琴键是标准尺寸缩小版,但手感比她之前玩的那个平板模拟键盘好太多。
她按下中央C键。
清脆的电子音响起,很干净,没有杂音。
许以辰的手指停住了。
他转过头,看向她手里的键盘。
许以安又按了几个键,简单的音阶,上下行。
每个音都很准,响应很快。
“还行吗?”许以辰问,声音还是很平。
“嗯。”许以安点点头,“音很好听。”
许以辰没说话,只是看着她摆弄键盘。
许以安把键盘放在桌面上,接上自带的USB线,然后从书包里拿出平板电脑,插上。
键盘侧面的指示灯亮起蓝色的光。
她打开平板上的音乐软件。
软件检测到新设备,自动弹出了配置界面。
她点了几下,设置好键位映射,然后试着弹了一段简单的旋律。
是她前几天在秘密基地自己瞎编的那段。
音符从键盘流淌出来,通过平板的扬声器放大,在安静的客厅里回荡。
虽然音色是电子合成的,但比之前用手指戳屏幕的感觉真实多了。
许以安弹完,抬起头。
许以辰正看着她,眼神很专注,像是在观察什么。
“会弹了?”他问。
“瞎弹。”许以安说,“好玩。”
许以辰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身。
“那你玩吧,”他说,拿起运动包,“我上去了。”
他转身往楼梯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许以安正低头看着键盘,手指在琴键上轻轻抚过,像是在熟悉手感。
“那个,”许以辰说,声音有点干,“音量可以调小点,别吵到别人。”
“好。”许以安应道。
许以辰转身上楼了。
脚步声消失在二楼走廊。
许以安坐在餐桌旁,看着面前的键盘。
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在黑色的琴键上投下一层淡淡的金边。
她伸出手,又按了几个和弦。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她知道这不是粉丝送的。
没有粉丝会送这种明显适合初学者但又是专业品牌的东西给一个顶流偶像。
而且那个纸袋和包装,一看就是特意选的,不是随便买的。
这是许以辰自己买的。
用“粉丝送的”当借口,笨拙地,试探性地,给了她一件礼物。
许以安把键盘收进盒子,连上平板一起抱起来。
纸袋也拿上,金色细绳重新系好。她走上楼,推开秘密基地的门。
房间里很亮,夕阳透过玻璃穹顶洒下来,把一切都染成温暖的橘红色。
她把纸袋放在小桌上,键盘拿出来摆好。
平板连接上,软件打开。然后她坐在懒人沙发里,看着那台小小的黑色键盘。
窗外的天空渐渐从橘红变成深蓝。
远处传来隐约的汽车喇叭声,像城市的呼吸。
许以安伸出手,开始弹琴。
不是之前瞎编的旋律,而是许以辰那首歌的前奏。
她只听他弹过几次,但记得很清楚。
那几个音符很简单,但连在一起,有一种说不出的孤独感。
她弹得很慢,一个音一个音地按,像是怕出错。
但没出错。
音符流淌出来,和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弹完一遍,她停下来,盯着键盘看了很久。
然后她重新开始,这次加了点自己的变奏。
在中间那个停顿的地方,她加了一个很轻的泛音,像星星闪烁。
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渐渐消散。
楼梯传来脚步声。
林晚上来了。
她推开秘密基地的门,手里端着切好的水果。
看见许以安面前的键盘,她的脚步顿了顿。
“哪来的?”她问,声音很轻。
许以安抬起头:“哥哥给的。”
林晚走过来,把水果盘放在小桌上,然后在她身边坐下。
她看着那台键盘,看了很久,眼神里有种很复杂的情绪。
“他说的?”林晚问。
“嗯。”许以安点头,“说粉丝送的,小孩玩的东西。”
林晚没说话。
她伸出手,碰了碰琴键。
指尖很轻地按下去,一个音跳出来,很清脆。
她又按了几个键,简单的音阶,上下行。
“音质不错。”她说。
“嗯。”许以安说,“比平板的好。”
林晚收回手,靠回沙发里。
窗外天色越来越暗,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
玻璃穹顶上的夕阳余晖已经完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蓝色的夜空,和零散的星星。
“妈妈,”许以安小声问,“哥哥以前,送过你礼物吗?”
林晚沉默了很久。
久到许以安以为她不会回答。
然后她轻声说:“没有。”
声音很平静,但许以安听出了那平静下面,某种深埋的已经不再疼痛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