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份被泄露的聊天记录截图,显示对家偶像在私下嘲讽粉丝人傻钱多。
一段模糊的录音,是他在酒后吹嘘自己偷税漏税的手段。
还有几张照片,是他和某个有夫之妇的亲密合影,时间点在他公开宣称单身期间。
证据确凿,而且照片劲爆。
许以安把这些材料打包,分成几个部分,用不同的匿名账号,以网友投稿的形式,发到几个流量最大的八卦论坛。
发帖时间故意错开。
第一个帖子发出去十分钟后,第二个再发。
标题取得很有技巧:“理性讨论,XXX这个税务问题是不是有点大?”“纯路人,听说XXX私下这么说粉丝?”
她只是把另一颗炸弹扔进池塘,让水花溅得足够高,高到能掩盖之前的那圈涟漪。
做完这一切,她看了眼时间:凌晨三点十七分。
她清除了平板的所有操作记录,退出程序,关机。
屏幕暗下去,房间里只剩窗外透进来的微光。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
城市还在沉睡,只有零星的灯火亮着,像守夜人的眼睛。
她想起许以辰房间的方向。
此刻他应该还没睡。
或者在刷那些评论,或者干脆关了手机,在黑暗里睁着眼睛。
她不知道他能承受多少。
但她知道,有些箭,不能让它射中靶心。
有些黑暗,不能让它吞噬光。
窗外,夜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远处传来隐约的汽笛声,像叹息。
许以安静静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推开门。
走廊的夜灯亮着微弱的光,勉强照亮通往楼梯的路。
楼下客厅有光。
是落地灯,暖黄的灯光晕开一小片,其余地方都沉在昏暗里。
光晕里有个身影,坐在沙发上,背对着楼梯的方向。
许以安停在楼梯口,眨了眨眼。
是许以辰。
他穿着黑色的家居服,头发有些乱,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指间夹着什么东西。
茶几上放着两三个空了的啤酒罐。
许以安静静地看着那个背影。
许以辰的肩膀线条很僵硬,即使隔着一段距离,即使只看到背影,也能感觉到疲惫。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迈下台阶。
拖鞋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
但走到楼梯中段时,许以辰动了动。
他转过头。
灯光从侧面照过来,他的眼睛很红,不知道是累的,还是别的什么。
嘴角抿得很紧,下颌线条绷得像要裂开。
许以安停在楼梯上,和他对视。
几秒钟的沉默。
许以辰先移开视线,转回头,抬手喝了口啤酒。
喉结滚动了一下。
“还没睡?”他的声音沙哑,比平时更低。
“喝水。”许以安小声说,继续往下走。
她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拿出那瓶常温水。
玻璃瓶很凉,她抱在怀里,走到餐桌旁,拧开盖子,倒了小半杯。
喝水的时候,她能感觉到客厅里投过来的视线。
许以辰在看她。
但她没回头,只是小口小口地喝着水,直到杯子见底。
然后她拧好瓶盖,把水瓶放回冰箱,关上冰箱门。
客厅里传来易拉罐被捏扁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清晰。
许以安转过身,准备上楼。
“过来。”
许以辰的声音从客厅传来,不高,但很清晰。
许以安停下脚步,看向他。
许以辰没回头,只是抬手,朝自己旁边的位置很随意地指了一下。
动作有些迟滞,带着微醺的散漫。
许以安静了几秒,然后走了过去。
她在沙发另一端坐下,离他不近,中间隔着差不多一个人的距离。
沙发很软,她陷进去一点,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得很直。
许以辰没看她,只是盯着茶几上那些空罐子,手指无意识地在罐身上敲着,发出很轻的的嗒嗒声。
空气又沉默下来。
落地灯的光晕将他们两个都罩在里面,光圈之外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远处传来隐约的汽车驶过的声音,像远去的潮汐。
许以安看着他。
他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眼下的阴影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嘴唇干得起了皮,嘴角紧紧抿着,像是在压抑什么。
“哥哥。”她小声开口。
许以辰的手指停住了。
他转过头,看向她。
眼神有些涣散,深处有种很沉的东西在涌动。
“嗯?”他的声音还是很哑。
“你不舒服吗?”许以安问。
许以辰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没什么温度,甚至有些自嘲的意味:“没有。”
他说完,又转回头,盯着茶几,手指重新开始敲击罐身。
嗒,嗒,嗒。
许以安没再说话。
许以辰忽然又喝了一口啤酒。
他喝得有些急,液体顺着嘴角滑下来一点,他随手用袖子擦掉,动作粗鲁,带着某种自暴自弃的意味。
“许以安。”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嗯。”
许以辰转过头,看着她。
他的眼睛在灯光下红得吓人,眼眶有些湿。
“你怕不怕我?”他问。
许以安愣了一下。
“怕不怕我是个坏人?”许以辰继续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网上都这么说,说我从小心思阴沉,说我现在装模作样,说我不配站在台上,不配被人喜欢。”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在咀嚼某种苦涩的东西。
“他们说,我这种人,骨子里就是坏的。就算现在装得再好,总有一天会露出真面目。”许以辰扯了扯嘴角,那个笑容比哭还难看,“你怕不怕?”
许以安看着他。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许以辰有些重的呼吸声。
她能看到他眼睛里那些翻滚的情绪。
他在害怕。
害怕那些话是真的,害怕自己真的就是他们说的那样,害怕眼前这点好不容易得到的温暖,会因为他的所谓本质而再次失去。
许以安垂下眼睛,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
手指很小,很白,在灯光下几乎透明。
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许以辰以为她不会回答,以为她被吓到了,以为她也相信了那些话。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他,很认真地说:
“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