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以安关掉页面。
她做的那些小动作开始显现效果了。
虽然不能彻底扭转局面,但至少给了许以辰和他的团队一点喘息的空间。
只是不知道,许以辰自己有没有察觉到这种变化。
客房里,许以辰把行李箱扔在墙角,整个人瘫倒在床上。
天花板上的吊灯有些刺眼,他抬起手臂遮住眼睛。
累。
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累。
过去一周,他几乎没睡过一个整觉。
白天排练,晚上被公司叫去谈话,凌晨还要应付无穷无尽的网络攻击。
队友间的气氛越来越僵,经纪人只会说“再忍忍”“公司正在处理”,但处理的结果就是黑料越来越多。
他以为这次回来,会看到更多不堪入目的谩骂。
但今天在路上刷手机时,他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
那些熟悉的黑帖还在,但好像没那么密集了?
点开几个话题,往下翻,居然能看到一些理智的粉丝评论,而且点赞数还不低。
之前那些复制粘贴的水军发言,今天刷新了好几次才看到几条。
是公司终于出手了?
还是经纪人暗中做了什么?
许以辰放下手臂,坐起身,从床头柜上拿起手机。
他登录自己一个连经纪人都不知道的私人账号,开始仔细翻看娱乐论坛和社交媒体。
确实不对劲。
几个主要黑帖的转发量和评论增长明显放缓。
话题的实时讨论里,开始出现“这些黑料是不是太整齐了”“感觉像有组织的水军”这样的质疑声。
虽然声音不大,但确实存在。
更奇怪的是,他注意到几个长期黑他的营销号,今天发布的几条关于他的微博,数据明显异常。
转发量很高,但点开转发列表,很多都是刚注册的小号,而且转发时间集中在短短几分钟内。
像是被人做了手脚?
许以辰皱起眉头。
他虽然不是技术专家,但在这个圈子里待久了,对数据造假和水军操作多少有些了解。
今天这种模式,不像是正常的黑粉行为,也不像是公司的公关手段。
倒像是有人故意在给那些黑帖灌水,用虚假数据掩盖真实讨论,反而让明眼人更容易看出问题。
会是谁?
他第一个想到的是经纪人。
但立刻否定了。
如果经纪人有这种手段和能力,早就用了,不会等到现在。
那是对家?
有人想黑他,又有人想保他?
两股势力在暗中较劲?
许以辰揉了揉太阳穴,感觉脑子更乱了。
这种幕后博弈他见过不少,但这次的感觉不一样。
对方的手法很隐蔽,很聪明,不像是圈内人常用的那些简单粗暴的套路。
他关掉手机,靠在床头。
窗外天色渐暗,房间里没有开灯,一切都沉浸在昏暗中。
走廊上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然后是敲门声。
“谁?”许以辰的声音有些干涩。
“哥哥,”是许以安的声音,轻轻的,“张妈煮了梨汤,润喉。”
许以辰愣了一下。
他想起自己刚才说话时沙哑的声音。
“放门口吧。”他说,语气依然冷淡。
门外安静了几秒,然后是碗碟轻轻放在地上的声音。
脚步声远去。
许以辰又坐了一会儿,才起身开门。
门口地上放着一个白瓷碗,里面是温热的冰糖炖梨,冒着淡淡的热气。
旁边还有一小碟饼干。
他盯着那碗梨汤看了很久,才弯腰端起来。
碗的温度透过瓷壁传到掌心,不烫,刚刚好。
他关上门,回到床边,慢慢喝着梨汤。
甜度适中,梨肉炖得软糯,喝下去确实让干涩的喉咙舒服了些。
喝到一半,他动作顿了顿。
许以安那个小鬼。
文化节已经过去了,她没有再提让他去学校的事。
今天看到他回来,也只是安静地打招呼,没有追问,没有抱怨。
和他印象中的小孩不太一样。
他想起文化节那天,经纪人随口提了一句:“你妹妹学校今天有活动吧?”
他没应声。
经纪人也没再问。
现在想来,许以安应该已经表演完了。
和那个女人一起。
不知道她们表演了什么,有没有被人嘲笑“家庭不完整”。
许以辰放下碗,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碗沿。
瓷器的触感光滑微凉。
他又想起刚才看到的那些异常的网络数据。
如果真有人在暗中帮他,会是谁?
目的又是什么?
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荒谬的念头……
会不会是许沉渊?
那个永远冰冷、永远公事公办的父亲?
那个把他从福利院带回来,却又几乎从不过问他的生活的男人?
许以辰嗤笑一声,否定了这个想法。
许沉渊要是会关心他的死活,太阳都能从西边出来。
那会是谁?
他想不出答案。
喝完梨汤,他把碗放回床头柜,重新躺下。
疲惫感再次涌上来,这次还夹杂着一种说不清的烦躁。
他讨厌这种被动等待的感觉。
讨厌被黑,讨厌被同情,讨厌被人在暗中帮助却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
但更讨厌的是,此刻的自己,连挣扎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门外,许以安回到秘密基地,坐在小沙发上。
她听到了许以辰开门取走梨汤的声音。
她拿出平板,再次查看网络动态。
水军的力量还在减弱,几个主要黑帖的讨论热度持续下降。
她设置的那些小障碍正在发挥作用。
只是不知道,许以辰有没有注意到这些变化。
如果他注意到了,会怎么想?
许以安关掉平板,走到窗边。夜幕已经完全降临,城市灯火如繁星点点。
她想起许以辰刚才疲惫的样子,想起他沙哑的声音,想起他眼底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阴影。
她知道,自己做的这些远远不够。
真正的敌人还在暗处,真正的危机还没有解除。林璇和司承言不会轻易罢手,许以辰的团队危机也还在继续。
但至少,今晚,他应该能稍微喘口气。
至少,那碗梨汤,他喝下去了。
许以安轻轻呼出一口气,在窗玻璃上呵出一小片白雾。
雾气很快消散,窗外灯火依旧。
她不知道许以辰什么时候会再次离开,也不知道下次见面会是什么时候。
但她知道,有些改变正在发生。
缓慢的,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但确实在发生。
就像小树和小鸟的故事里,最初的相遇,也只是一个偶然的停驻。
而所有的温暖,都从那个偶然开始。
许以安转身,离开了秘密基地。
走廊上很安静,客房门缝底下透出微弱的光。
她在门口站了几秒,然后轻轻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夜色渐深,别墅里一片寂静。
只有客房里,许以辰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他还在想那些异常的数据,想那个看不见的帮手,想这碗恰到好处的梨汤。
想这个他始终不想称之为家的地方。
想那个他总是冷言相向的妹妹。
脑子里乱糟糟的,理不出头绪。
最后,他关掉手机,翻了个身,在黑暗中闭上了眼睛。
太累了。
先睡吧。
明天……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