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餐厅的落地窗,将空气里的微尘照得清晰可见。
许以安趿拉着小兔子拖鞋走到餐厅时,脚步顿了一下。
林晚已经坐在了那里。
她面前放着一杯黑咖啡,手里摊着一本杂志,却没有在看。
听到脚步声,眼睫极快地抬了一下,又漠然垂下。
许以安爬到自己的椅子上坐好。
张妈端上早餐,顺便将一杯温度刚好的牛奶放在许以安面前,又看了看林晚,脸上带着点犹豫。
“太太,您的蜂蜜水……”
“放着吧。”
张妈连忙应了声,将另一杯澄亮的蜂蜜水放在她手边。
许以安小口喝着牛奶,眼角的余光悄悄打量着林晚。
美人妈咪今天的气压似乎比昨天从林家回来时平和了些。
餐桌上很安静。
许以安吃完自己盘子里的煎蛋,正准备像往常一样,溜去厨房给妈妈泡今日份的心意,却听见对面传来轻微的杯碟碰撞声。
林晚放下了咖啡杯,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站起身。
她的目光扫过许以安:“吃完了就上来。”
说完,便径直转身上了楼。
方向是画室。
许以安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立刻滑下椅子,迈着小短腿跟了上去。
画室的门虚掩着。
林晚已经站在了画架前,调色板上挤好了颜料。
她拿起画笔,蘸取了些许钴蓝,却在落笔前,动作顿住了。
画布上还是几天前那幅未完成的作品,背景是混沌的深色,唯有右下角那个梳着羊角辫、戴着红色蝴蝶结的小小轮廓,清晰得有些突兀。
许以安轻手轻脚地走进去,把自己带来的蜂蜜水放在小几上。
林晚没回头,她的视线停留在画布上方大片的空白处,眉头微蹙,似乎在为什么而困扰。
许以安安静地走到自己的小角落,铺开画纸。
就在她拿起炭笔时,林晚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这里,加点什么?”她用画笔的尾端,虚点了点画布上空旷的某处。
许以安心头一跳,抬起头。
林晚没看她,依旧盯着画布,侧脸在从百叶窗缝隙透进来的光线下,显得有些苍白。
这是妈妈第一次,在属于她绝对私密领域的画布上,征求她的意见。
许以安放下炭笔,迈着小步子走到画架旁,仰起头,认真看向林晚所指的那片深色。
她伸出小手指,指向调色板边缘那抹她觊觎已久的柠檬黄。
“加这个,好不好?”
她的声音软软的:“像阳光,暖暖的。”
林晚握着画笔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
她看向那抹刺眼的黄色,又看向画布上那片象征着内心幽暗深渊的底色,眼神里闪过一丝挣扎和排斥。
太亮了。
太格格不入了。
可许以安仰着小脸,眼神清澈地看着她。
几秒钟的沉默,仿佛被拉得无限长。
终于,林晚放下了蘸着钴蓝的画笔。
她拿起一把干净的调色刀,小心地刮取了一点点那柠檬黄的颜料,那么少,少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然后,她转过身,重新面向画布。
调色刀带着那一点微弱的暖意,几乎是试探性地,抹在了那片浓重的深蓝之上。
黄色与蓝色轻柔地融合、纠缠,形成了一种微妙而奇异的过渡色,像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天际泛起的那一丝几乎难以捕捉的熹微。
林晚看着那一点变化,紧绷的下颌线松弛了一瞬。
她什么都没说,重新拿起了之前的画笔。
许以安看着她恢复创作的背影,悄悄退回到自己的角落,拿起炭笔,在白纸上画下了一道歪歪扭扭却充满力量的阳光。
画室里恢复了寂静,只有画笔在画布上涂抹的沙沙声,以及许以安手中炭笔划过纸张的细微声响。
但空气里流动的东西,已经不同了。
林晚没有再询问,也没有再停顿。
她似乎找到了某种节奏,笔触时而急促,时而舒缓,在那片混沌的底色上,开始构建新的图景。
不知过了多久,林晚放下了画笔,轻轻舒了口气,似乎告一段落。
她转过身,走向小几,端起了那杯温度应该刚刚好的蜂蜜水。
喝了一口。
她的目光落在许以安腿上的绘本,停留了两秒。
“看的什么?”她问,声音依旧平淡,但少了往日的冰碴。
许以安把绘本封面展示给她看,上面是各种奇形怪状的动物:“是动物世界呀,妈妈。”
林晚轻轻点了点头,又喝了一口蜂蜜水,然后走到水槽边,开始沉默地清洗画笔。
许以安知道,今天的画室时间差不多结束了。
她利索地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抱着绘本和画纸,软软地说:“妈妈,我回房间啦。”
林晚背对着她,“嗯”了一声。
许以安哒哒哒地跑出画室,轻轻带上门。
靠在门外的墙壁上,她低头看着自己画的那道歪歪扭扭的阳光,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成功了。
色彩的建议被采纳了,这意味着妈妈的心防,又松动了一层。
然而,她并没有太多时间沉浸在喜悦中。
晚上,还有“工作”要做。
夜深人静,别墅再次被静谧笼罩。
许以安悄无声息地潜入书房,熟练地打开电脑,连接加密网络。
屏幕的幽光映着她稚嫩却格外沉静的小脸。
她首先调取了林家公司近期的公开舆情和股价信息。
果然,她匿名投递出去的礼物开始生效了。
关于林璇挪用公款、关联交易不清的传闻,已经开始在小范围的财经论坛和几个活跃的投资人群里悄然流传。
虽然还没有登上主流媒体的财经版块,但足以引起一些嗅觉敏锐的投资者和对手的注意。
林氏集团的股价在今天的尾盘,出现了小幅度的不正常波动。
许以安用小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冷静地分析着。
这把火,烧起来了,但还不够旺。
目前的程度,最多让林璇焦头烂额,让林家伤些元气,还不足以造成毁灭性打击。
她需要等待,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或者,等待对手自己露出更多的破绽,再决定是否要添上最关键的一把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