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序回到囚室时已近中午。顾梦依听完沈砚的安排,沉默片刻,低声道:“去伦敦是机会,但也是陷阱。沈砚不会真的放人,他拿到原稿后,我们就没有利用价值了。”
“我知道。”陈序说,“所以必须在离开前,拿到东礁石堆下的东西。如果那是‘渔夫’留的,可能关系到能否破坏镜海计划。”
“时间不够。你两点出发,现在快十二点了。”
“有一个办法。”陈序看了眼门口,“下午一点五十,我们借口如厕,制造混乱,争取十分钟时间。那时离退潮还有四十分钟,但礁石下的东西可能已经露出。如果顺利,拿到就回来,不顺利……”
他没说完,但顾梦依明白意思:不顺利,可能就回不来了。
“我去。”顾梦依说。
“不,我去。你留下,如果我回不来,你还有机会。”陈序从袖口取出那枚铝片,“这个给你,必要时可以撬铁丝网传消息。记住,如果下午两点我没回来,你就按墙壁刻痕的方法,把铜钱放进通风口第三格。”
顾梦依接过铝片,握紧:“小心。”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囚室里只有高处通风口透进的光线缓慢移动,像一只无形的手在丈量时间。远处机器运转声时断时续,偶尔有脚步声经过甬道。
一点四十分,陈序开始敲铁门:“来人!要上厕所!”
守卫不耐烦的声音传来:“忍着!”
“忍不住了,闹肚子!”陈序捂着肚子,声音痛苦。
守卫骂咧咧地开锁,是个生面孔的年轻人。陈序被带出囚室,顾梦依突然咳嗽起来,越咳越厉害,最后蜷缩在床上,脸色发白。
年轻守卫慌了:“她怎么了?”
“不知道,刚才还好好的。”陈序说,“可能这里太潮,犯了旧疾。得叫人来看看。”
守卫犹豫了。按规矩,他不能同时离开两个囚犯,但顾梦依的样子看起来确实不妙。他朝甬道另一端喊:“老张!过来帮忙!”
远处有人应了一声。趁这空隙,陈序突然出手,用手肘猛击守卫后颈。守卫闷哼一声软倒。陈序迅速解下他的钥匙串,将人拖进囚室,用布条塞嘴绑好。
“坚持住。”他对顾梦依说,转身锁上囚室门,快步朝甬道出口跑去。
出口守卫正在打盹,陈序贴着墙溜过,出了岩洞。外面阳光刺眼,他眯眼辨认方向,朝东侧礁石堆奔去。
礁石堆在岛东岸,离岩洞约三百米。陈序不敢走大路,钻进一片灌木丛,迂回前进。途中看见两个巡逻的守卫,他伏身躲过。
一点五十五分,他抵达礁石堆。潮水正在退去,第三块礁石已露出大半。那是个半人高的黑色礁石,表面布满牡蛎壳。陈序绕到背面,果然在底部看到一个缝隙,塞着个油布包裹。
他抽出包裹,是个巴掌大的铁盒,锁着。没时间开锁,他揣进怀里,转身往回跑。
跑出不到五十米,身后传来喊声:“站住!”
是胡老板,带着三个人,从侧面包抄过来。陈序加速,但前面又出现两个守卫,堵住去路。他被围在中间。
胡老板走近,脸色阴沉:“我就知道你会耍花样。东西交出来。”
陈序握紧铁盒:“沈砚让我两点上船,你耽误了时间,他怪罪下来……”
“少拿沈先生压我。”胡老板伸手,“东西给我,我检查完,如果是无关紧要的,你可以继续上船。如果是违禁的,那就对不起了。”
陈序知道躲不过了。他慢慢掏出铁盒,递给胡老板。胡老板接过,仔细看了看锁,然后从腰间取下一串钥匙,试了几把,第三把打开了铁盒。
盒里有两样东西:一把铜钥匙,柄部刻着编号“B-7”;还有张折叠的纸条。
胡老板展开纸条,只看了一眼,脸色骤然变了。那表情很复杂,像是震惊,又像是恐惧,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恍然。他猛地抬头盯着陈序:“这东西你从哪儿拿的?”
“礁石下。”陈序如实说,“刻痕指示的。”
“谁刻的?”
“不知道。”
胡老板重新看向纸条,手指微微发抖。旁边一个手下问:“胡爷,怎么了?”
“没什么。”胡老板迅速将钥匙和纸条放回铁盒,锁上,揣进自己怀里,“把人带回去,看紧了。我去见沈先生。”
“那船……”
“推迟半小时。”胡老板转身要走,又停住,回头看了陈序一眼,那眼神意味深长,“陈序,你最好祈祷这盒子里东西是真的。”
陈序被押回囚室。顾梦依见他回来,松了口气,但见他空手,又心一沉。守卫重新锁上门,这次门外加了双岗。
“东西被胡老板拿走了。”陈序压低声音,“但他反应很奇怪,看到纸条后脸色大变,还说‘祈祷东西是真的’。你猜纸条上写了什么?”
顾梦依摇头:“会不会是‘渔夫’留下的陷阱?”
“不像。胡老板那表情,更像是……认出了什么。”陈序回忆,“钥匙编号B-7,可能是某个锁的编号。纸条内容我们不知道,但肯定触动了胡老板。”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两点十分,胡老板回来了。他打开囚室门,对陈序说:“沈先生同意你推迟半小时上船。现在,跟我来。”
陈序被带到一间小会议室。胡老板关上门,从怀里掏出铁盒,放在桌上:“打开它。”
“钥匙在你那儿。”
胡老板递过钥匙串。陈序打开铁盒,拿出钥匙和纸条。纸条上果然写着:“钥匙可开禁闭室通风管道检修口,管道直通地下二层设备间。设备间有备用电源开关,切断可致发射器瘫痪五分钟。渔夫。”
但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字迹不同,更潦草:“若见此条,说明我已暴露。胡可助,他是自己人。镜碎影现。”
陈序抬头看向胡老板。胡老板点了根烟,深吸一口:“‘渔夫’是我堂弟。三年前钟衡安排他潜伏,我不知情。直到上个月,他才冒险联系我,说沈砚可能要对他下手,留了这铁盒做后手。”
“你为什么帮沈砚做事?”
“为了钱,也为了活命。”胡老板苦笑,“沈砚在南洋势力很大,不给他做事,没法立足。但我没想到,他做的‘镜海计划’是要控制人脑子。这过了我的底线。”
“所以你会帮我们?”
“只能有限地帮。”胡老板说,“沈砚对我还有戒心,我不能明目张胆反他。但有些事,我可以睁只眼闭只眼。比如今天下午,禁闭室的看守会‘临时抽调’,换班空隙有十分钟。比如设备间的备用电源开关,旁边会‘恰好’有把扳手。”
陈序明白了:“你要我做什么?”
“去伦敦,拿到原稿。”胡老板说,“但别真给沈砚。原稿里有沈砚当年在镜屋违规操作的证据,还有他私下进行非伦理实验的记录。你拿到后,复制一份寄给南洋几家大报社,原件藏好。沈砚最怕这个曝光,一旦见报,他的信誉就毁了,镜海计划自然瓦解。”
“那林老师和周维呢?”
“我会想办法。”胡老板看了眼时间,“你该上船了。记住,伦敦大学图书馆特藏部的管理员姓赵,是我的人。你出示私章,他会帮你。”
陈序收起钥匙和纸条:“这钥匙……”
“你带上,也许用得上。”胡老板说,“禁闭室通风管道直通设备间,这是‘渔夫’花了一年时间摸清的路线。如果你从伦敦回来时,计划还没成功,可能需要用它。”
门外传来敲门声,守卫报告:“胡爷,船准备好了。”
胡老板起身,拍了拍陈序的肩:“保重。你舅舅和那姑娘,我会尽量照应。但别抱太大希望,沈砚不是善茬。”
陈序被押往码头。快艇已经发动,两个陌生守卫等在船上。上船前,他回头看了眼龟背屿。那座小岛在烈日下静默着,像一头蛰伏的兽。
他不知道胡老板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但此刻,他别无选择。
快艇驶离码头,破浪前行。陈序坐在船舱里,握紧那把铜钥匙和父亲留下的私章。伦敦,那座遥远的城市,此刻成了棋盘上的关键一步。
而海城,那个他离开半年的地方,似乎正在遥远的北方,等待他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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