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背靠着蒲公英树粗粝的根部,像一截被风刮歪的电线杆,斜斜地倚着。手里捏着个空饮料瓶,来回晃了两下,“咔哒、咔哒”,声音干瘪得像是从报废机箱里抠出来的零件在打架。他盯着光桥尽头那点快要熄灭的光斑,眼神发直,仿佛不亲眼看着它彻底消失,就不敢相信这场仗真他妈打完了。
三部手机都安静地躺在裤兜里,连震动模式都没开,右臂上的纹身也终于消停了,不再像之前那样烫得跟刚从岩浆里捞出来似的,只剩一层温吞吞的余热,贴着皮肤趴着,像跑完三千米外卖单后瘫在电动车座上喘气的自己。
他拍了拍制服肩头的灰,动作迟缓,像是怕惊动什么藏在布料褶皱里的东西。站起身时膝盖“咯吱”响了一声,腿麻得像踩在棉花上,脑子更麻——不是累的,是那种“终于不用再操心世界会不会明天就崩成像素雪”的虚脱感,整个人轻飘飘的,像被抽走了锚点,随时能被一阵风卷走。
空气里还浮着没散尽的数据尘埃,细碎微光如雪,在黄昏中缓缓沉降,落在肩头、发梢、睫毛上,痒得让人想骂街。这城市刚从一场规则崩塌里爬出来,像个溺水的人猛地浮出水面,胸口剧烈起伏,却不敢大口吸气——生怕下一秒又被人按回水底。
他知道,系统重启了,协议更新了,广播播完了,结局也演到了最后一幕。可有些东西,不会随着“版本升级”一键清除。它们只是换了马甲,钻进了记忆的夹缝、逻辑的盲区,或者……某个被遗忘的快递箱底。
他刚抬起脚,鞋底还黏着刚才在树根上踩出的“拒收”两个字划过的触感——那痕迹像是用烧红的铁签子烙进地里的,现在每走一步都硌得脚心发疼——背包里的量子快递箱突然震了一下。
不对。
不是震。
是抽搐。
猛地一抽,像心脏骤停前的最后一颤,来得突兀又诡异,仿佛箱体内部有什么残缺的活物正用断肢疯狂撞击内壁。林川脚步一顿,手立刻摸向背包拉链,指节绷紧得发白。这箱子从来不会主动响,哪怕上次系统全面升级,它都安安静静像个死物。现在这动静?简直像有人在里面掐它脖子,逼它开口说话。
他拉开拉链,一股铁锈混着腐叶的腥味“轰”地冲进鼻腔,比刚才树根缝里飘出来的还要浓烈十倍,呛得他差点背过气去。箱体表面渗出暗红色液体,粘稠得像融化的沥青,顺着边角往下滴,在地上积成一小片反光的黑斑,隐约还能看见里面泛着幽蓝的数据流,像血管里流淌的毒液。
“我操……谁往我箱子里塞了具尸体?”他低声骂了一句,眉头拧成疙瘩,伸手去掀盖子。
指尖刚触到金属边缘,一股刺骨寒意顺着手掌窜上脊椎,冷得他牙根打战,仿佛整条胳膊被塞进了冰柜冷藏了一整夜。右臂纹身猛地一跳,像被无形的针狠狠扎了一下,火辣辣地疼。
盖子刚翻开一条缝,一个声音从箱底爬了出来。
低得几乎贴着耳膜走,每一个音节都像生锈刀片在刮骨头:
“你的家……正在变成倒影。”
林川猛地后退半步,背包甩到身前,整条胳膊绷得像拉满的弓弦,肌肉一块块鼓起,随时准备拔腿就跑或抄家伙拼命。那声音他太熟了——冷、平、毫无起伏,像实验室里读数据的AI,偏偏每个字都带着血丝,拖泥带水地往外淌:镜主残影。
可镜主不该在这儿!
上一章那场广播已经把规则钉死了,“情绪不再是漏洞,而是通行证”。他亲手把“真实之心”刻进了系统底层,理论上,这种靠吞噬混乱存活的聚合体,早就该被新协议当成垃圾进程清退了,连回收站都不该让它进!
除非……
这玩意儿根本就没走。
它只是藏进了系统的夹层,像寄生在墙缝里的蟑螂,等你关灯才敢爬出来,一边啃电路板一边冷笑:“你清不掉我的。”
林川盯着还在渗血的箱子,手指死死捏住背包带,指节泛白,青筋暴起。他知道这时候该报警,该呼叫支援,该掏出《大悲咒》手机按下紧急预案红键。可他没有。
他现在一个人。
没有陈默的数据推演,没人帮他算出下一步陷阱在哪;没有周晓的远程接应,连句“我在看着你”都没有;甚至连那只总爱蹲在电线上舔爪子的倒影猫都不在身边。他只有自己,和这件穿了三年、沾满灰尘、袖口磨破、领口发黄的快递制服。
“行吧。”他咬牙,低声啐了一口,“又不是第一次 solo 跨维度bug修复任务了。老子送过凌晨三点的灵魂遗嘱,扛过暴雨天的情绪海啸,现在你还想吓我?”
他拉上背包,转身就跑。
风在耳边呼啸,街道两旁的霓虹招牌全灭了,只剩下几盏应急灯苟延残喘地闪着红光,像垂死之人的呼吸,一下、一下,慢得让人心慌。他踏过蒲公英树根部,“拒收”那两个字正一点点褪色,光点顺着树皮往上爬,如同某种意识正在苏醒,沿着年轮一圈圈扩散。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没回头。
脑子里只有一件事:回家。
街面静得出奇,静得不像城市,倒像是被抽空了灵魂的模型展厅。便利店自动门卡在半开状态,像被什么东西硬掰开的,门框扭曲变形,玻璃内侧布满蛛网般的裂痕,裂缝深处泛着幽蓝的光,那是数据流逆灌的痕迹——说明有东西曾强行接入本地网络,并从中抽取了能量,一口一口,把机器的命脉吸干。
公交站牌黑着,连应急电源都没亮。这不是停电,是设备被活生生啃过一口,只剩个壳子挂在那儿,连电流的尸首都找不到。
林川踩着湿滑的地面前进,鞋底发出轻微的“啪嗒”声,像是有人在他前面刚爬过去,留下了一串未干的足迹。空气里开始飘消毒水味,混着一丝腐肉的气息,不浓,但钻鼻子,黏在喉咙口,咽都咽不下去。
他没闻太久。
因为他已经到了父母房门口。
门虚掩着。
他记得出门前明明锁了,还检查了两遍。
他伸手推门,屋内陈设如常:老式衣柜、双人床、床头柜上摆着他小时候的照片,相框边角有点发黄,是他妈去年擦完落下的。可床底传来声音。
是歌声。
断断续续,调子歪得厉害,像收音机信号不良时的杂音。可他一听就认出来了——童歌的童谣,那个能让人精神撕裂的死亡旋律。他曾亲眼见过一个数据清洁工听完这首歌后,眼球爆裂,嘴里吐出代码串,最后整个人化作一团乱码蒸发。
他下意识想捂耳朵,可就在那一瞬间,脑子里“嗡”地一下,金手指提示闪现:
【必须对着镜子唱童谣】
林川僵住。
这提示来得太准,也太邪门。上一章他还靠着“真实情绪”破局,现在系统却让他去唱一首能污染认知的歌?他第一反应是抗拒——这八成是陷阱,镜主残影在诱导他自我崩溃,搞不好唱完自己就成了下一个床底怪物。
可歌声越来越清晰,墙纸接缝处开始泛红,边缘微微翘起,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里面挤出来,指甲刮纸的声音“沙沙”作响,听得人头皮发炸。
“我操你祖宗十八代……”他咬牙切齿,低声骂道,“老子辛辛苦苦拯救世界,你就给我派这种任务?让我对着镜子唱儿童邪典?你是想看我疯还是想看我死?”
可骂归骂,他还是后退几步,拐进了浴室。
镜子还在,蒙着一层薄水汽,映出他模糊的脸。他打开镜柜,拿出备用剃须刀片,塞进指缝,金属边缘硌着掌心,带来一丝虚假的安全感。然后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镜面。
镜子里是他自己:脸色发白,眼窝发青,制服领口歪了,右臂纹身隐约发烫。他盯着自己的眼睛,像是要确认里面有没有藏着别人。
他开口唱了。
第一句刚出口,镜面突然波动,像水面被风吹皱。他看见自己的嘴在动,可声音像是从别的地方传来的,空洞、扭曲,仿佛有另一个他在替他发声。第二句还没唱完,镜中影像变了——他的脸还在,可那双眼睛不是他的。瞳孔漆黑,没有反光,眼角向下耷拉,带着一种非人的呆滞,嘴角甚至微微上扬,露出一个不属于他的笑。
“我草!”林川猛地抬脚,踹向镜子。
“哗啦——”
玻璃炸裂,碎片飞溅,几片擦过他脸颊,留下细小的血线。歌声戛然而止,墙纸上的红边迅速褪去,床底也没了动静。整个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声,和地板上碎玻璃被踩动的“咯吱”声。
他站在原地,没动。
右手还攥着那片剃须刀片,指节发白,掌心全是汗。左脚边是一块较大的镜片残骸,映出他喘息的身影:头发乱糟糟,额角冒汗,眼神紧绷,像随时准备扑出去咬人的狗。
他低头看了看,蹲下身,从一堆碎渣里捡起一块带尖角的玻璃片,拿在手里掂了掂。这玩意儿当武器不趁手,棱角容易断,还可能扎伤自己,但总比空着手强。
门外走廊依旧安静,血手印还留在墙上,高低不一,有的只到腰间,有的高过头顶。他没去擦,也没管。他知道这些东西不会自己走,可现在更危险的是屋里——那首童谣是从床底传出来的,可床底下能藏什么?他爸的老皮箱?他妈收起来的旧毛衣?还是……
他没往下想。
他把玻璃碎片攥得更紧了些,慢慢退到门边,背贴着墙,目光死死盯着床沿。屋里没风,可窗帘动了一下。
不是风吹的。
他屏住呼吸,听见自己心跳在耳朵里“咚咚”敲,像有人拿着锤子在他颅骨里砸钉子。右臂纹身又开始发烫,不是警报,是种缓慢升温的感觉,像有人在皮肤底下点了一小团火,越烧越旺。
他没看,也不敢看。
他知道,这一单还没签收。
他只是暂时停了货。
就在这时,床底传来一声轻响,像是金属搭扣弹开的声音。紧接着,一只苍白的手从床沿下方缓缓探出,五指修长,指甲泛青,手腕上戴着一只熟悉的银色手环——那是他母亲十年前就丢掉的遗物。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林川的喉咙发紧,肌肉绷成一根拉满的弦,全身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跑!快跑!
可他动不了。
那只手没有动,只是静静地悬在那里,掌心朝上,仿佛在等待回应。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三年前最后一次见到母亲,是在医院隔离病房外。她隔着玻璃对他笑,说:“你要好好送每一单,别让别人等太久。”
可后来档案显示,她从未说过这句话。那段监控记录也被标记为“数据异常”,永久封存。
而现在,那只手轻轻翻转,掌心朝上,做出一个“递东西”的动作。
林川没动。
他知道一旦接过,就意味着承认这个“家”已不属于现实。可如果不接,那歌声会不会再次响起?那些藏在墙缝、地板、镜子里的东西,会不会真正爬出来?
他缓缓抬起左手,指尖颤抖,关节僵硬得像生锈的机械臂,却仍坚定地向前伸去。
距离缩短到只剩十厘米时,窗外忽然传来一声鸟鸣。
清脆,干净,毫无杂质。
是蒲公英树上的倒影雀。
那声音像一把钥匙,轻轻拧开了某种封锁机制。房间内的温度骤然回升,血迹开始蒸发,墙纸恢复平整,连地上的碎玻璃都悄然化作粉尘,随风飘散。那只伸出的手缓缓缩回床底,最终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存在过。
林川踉跄后退,靠在墙上,大口喘息,胸口剧烈起伏,像是刚从水底挣扎上岸。他的右臂纹身冷却下来,只剩下一圈淡淡的灼痕,像被烙铁轻轻碰过。
他低头看着空荡的地面,喃喃自语:“这不是结束……是它在学怎么伪装。下次说不定会装成我妈给我做饭,叫我吃饭……”
远处,城市的灯火一盏盏重新亮起,温暖的光晕洒在街道上,系统提示音温柔响起:
今日派送任务全部完成,辛苦了,林川。
他望着那行浮现在空气中的虚拟文字,嘴角扯出一抹冷笑,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我没签收。
所以,它还会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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