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小白每天醒来的时候,照惯例是要发会呆的。眼皮虽然掀开了,魂却还在云堆里飘着,得费些时间才能悠悠荡荡地落回身子里。
好容易魂兮归来,他才慢吞吞地顺着铁梯往下爬。
那梯子被冷气吹得透骨寒,赤脚刚沾上去,一股子冰针似的凉意就顺着脚心直窜天灵盖,激得胡小白眼仁都清亮了几分。
“嘶嘶……”他快快地往下逃。
仓促间一脚踏空,瘦伶仃的脚踝就结结实实磕在梯沿上,一阵钝痛炸开。
“哎呦!”他惊叫,身子顿时失了平衡,眼见着就要栽下去——
斜刺里倏地伸出一双手,铁箍般钳住了他的腰,把他极快地扯下来。
胡小白只觉得自己砸在一个硬邦邦又软绵绵的东西上,胸侧火辣辣地疼,本来就不大清醒的脑子更是吓得愣愣的,半晌,才劫后余生地喃喃道:“可怕哩。”
“真笨。”一道声音低哑着,毫不留情地嘲讽道,“下楼梯都能摔。”
胡小白扭过头,看见律野困倦地掀开眼皮,瞄他一眼,仰头又倒在床上。
对于胡小白而言,这人像是凭空从阴影里长出来的,无缘无故蛰伏在此,专为吓他一跳。
他也果然被吓了一跳,猛地弹起来:“呀!你怎么闯进来了?”
“嘶——”没想到律野突然吃痛地弓起身子,粗鲁地捉着胡小白的腰把他提起来,骂他,“无缘无故发什么神经!”
胡小白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刚居然是端端正正坐在人家大腿上方的。
一时间他也有点不好意思,尽管自己的腰被掐得很痛,也不能发作,只胡乱拍了拍那箍着自己的手,认错道:“对不起哩,狐……我不是故意的。”
他扭扭身子,提醒律野该把他放下来了。
律野眯着眼,把他抱下身,仿佛安置一个包袱一样,顺手就放在靠墙一侧,哑着嗓子问:“几点?”
胡小白看看外头的天色,老实地回答:“看样子六点啦。”
“这么早,去干嘛?”
“我肚子饿了,想吃东西。”胡小白可怜地摸摸肚肚,狐没本事,让你受罪了。
他坐在律野床里头,眼巴巴地向外张望,想出去,但是一想到要跨越整个律野,又有点不知道从何开始。
“那再睡一会。”律野又倒下,“这么早,没饭吃。”
“我不要……”胡小白不情不愿地哼哼道,“饭堂都快开门了,我早想好了,要去吃肉包子的。”
“啧,那东西难吃死了。”律野困极,整个人像是在梦里一般,不耐地闭着眼,“晚点校外有牛肉米线,你先睡,等我起来带你去吃。”
牛肉米线?
胡小白仔细地比较了一下,包子是不会跑的,它老老实实待在饭堂,胡小白哪天去都有得吃。
牛肉米线就不一样了,胡小白今天不吃,明天就不一定有了。
做决定一点也不难,胡小白马上决定再睡一觉。
不过,他还要再确认一下:“你待会起床,真的会带我去吃牛肉米线吗?”
“……嗯。”
胡小白得了承诺,登时心安理得,就地躺倒。
他枕着律野的手臂,把手放在肚皮上,安详地就要入睡。
“你干嘛?”没想到律野又醒了,猛地侧过头来,眼睛惊讶地睁开了,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愕然。
胡小白就很奇怪:“睡觉啊,不是你叫的吗?”
两人离得太近,彼此的呼吸声清晰可闻,温热的气息在狭窄的空间里交融、缠绕。空气粘稠起来,带着一丝微妙的窘迫——不过胡小白是毫无察觉的。
见律野没说话,胡小白默认他没有异议。
只是这床实在狭窄,他一面手臂得贴着墙壁,觉得有点冷冷的,于是扯了扯律野身上的薄被,表示自己也要盖一点。
律野迷惘地眨了眨眼,感觉胡小白好像一只在找窝的小动物,在身侧一拱一拱地拉他的被子,于是松了点力道,任由他抢走一点。
随着胡小白把被子掖好,手臂上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也终于安稳下来。
虽然细软的发丝搔刮着脸颊,带来细微而持续的痒意,但律野却总算厘清了这荒唐的处境。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才慢半拍地挤出几个字:“……你睡吧。”
还要你讲。胡小白早就找好了舒适的位置,把手往肚皮上一搁,预备接见周公了。
没过两秒,他的呼吸就平缓了,打起了舒适的小呼噜。
律野反倒是睡不着了。
他睁着眼睛,一直捱到胡小白再度转醒,才胡乱地闭上眼,假装自己还在睡梦中。
……
胡小白又睡了一觉起来。
再睁眼时,窗外的世界开始有了模糊的声响,远远的笑闹声,自行车的铃铛声,都昭告着胡小白,该起床吃牛肉米线了。
他光惦记着米线,欢喜地一扭头——呀!怎么是律野。
胡小白又被吓了一跳,人狠狠的一抖,连带着律野也幽幽转醒。
胡小白就提出疑问了:“怎么是你?你怎么睡在许山的床上?”
律野好像有点低气压,眼里蛮多红血丝的,不知道是不是没睡好,听了这话,冷笑一声:“怎么?是许山你就可以和他一起睡了?”
什么呀?胡小白搔搔头,狐跟谁睡都可以的,有些时候下山玩得晚了,路过谁家就钻进去跟谁睡一窝。
他把这意思如实地传达出来,没想到律野眉头皱得更紧,臭着脸,并不回答他的问题,只粗鲁地一抖手臂,示意胡小白赶紧起来。
胡小白就坐起来了,看着律野赤膊下了床。
男人背对着他,像某种大型猫科动物在舒展筋骨般,随意地伸展了一下手臂——那臂膀的线条瞬间绷紧、拉长,从宽阔的肩峰到贲张的肱二头肌,每一寸线条都透着一股粗粝的性感。
随后,他迈开长腿往宿舍里面走去,松垮的裤腰堪堪咬在劲窄的腰胯之上,随着步伐,背脊上起伏的肌肉线条如蛰伏的山峦般清晰可见。
“你去哪?”胡小白巴巴地跟上了,讨好地笑着,狐的牛肉米粉。
“上厕所。”律野没好气地噎了他一句,“要不要进来看?”
噢,这就算了。胡小白就自己跑去刷牙,又拿毛巾给自己洗脸,然后乖乖地坐在一旁,看律野刷牙。
律野一回头,胡小白就腾地站起来,团着手看着他。
“啧……”律野没了脾气,哼笑一声,随意扯过一件T恤套上,“走吧,去吃牛肉米粉。”
好耶!胡小白欢呼,抬脚就要往外冲。
不过,一摸口袋,他脸色又变了,饭卡好像不见了。
他急急地跑去翻箱倒柜一阵,还是没找到,只好扭过头来,沮丧地问律野:“牛肉米粉要多少钱呢?”
他手里攥着一把毛票子,只要律野一声令下,他就会从那一叠一块两块中数出足够吃粉的钱,然后回过头再焦虑饭卡的事情。
律野看着他这副可怜巴巴又认命的样子,叹口气:“……我请。”
那更好了!胡小白高兴地把毛票子全部塞回柜子。
他亦步亦趋地跟着律野,又觉得这人其实还不赖呵。
……
吃牛肉米粉的地方比许山昨天带他吃饭的地方热闹得多。
小小的门脸里,挤挤挨挨塞满了人:“要一碗牛肉米线!不!不要辣,清汤,加肉!”
拿到粉的人,便端着那热气腾腾的大海碗,挤到一旁的长条调料台,在数十个搪瓷大碗里挑挑拣拣一番。末了坐到那矮得只到膝盖的不锈钢小桌边,弯腰弓背地“嗦溜嗦溜”吸起粉来,声音此起彼伏。
胡小白看得新奇极了,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端一碗自己的粉,然后冲到那调料台前,把那些稀奇古怪的花花草草,都加一点尝尝。
哪知手腕突然一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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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律野皱着眉,像是极其厌恶这摩肩接踵的拥挤,有点粗鲁地拨开人群,拉着他便往里头走,径直走上一道木楼梯。
惹得胡小白频频回头:“不是这家么?”
“吵死了。”律野脸上浮着毫不掩饰的烦躁。
他拉开二楼一扇虚掩的门。
里头没有人,只有一张小方桌并一把木椅子,靠着一扇蒙了层薄薄水汽的玻璃窗,窗外正对着校园里那片幽静的湖,湖面泛着细碎的银光。
律野下巴朝那椅子一点:“坐。”自己则径直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让带着湖水湿气的凉风吹进来。
很快,一个小工就拿着纸上来了,笑着问:“野哥,今天吃点啥?”
“就以前一样吧,两份。”律野无所谓地说。
“不要!”没想到一路上都乖顺的胡小白此时却反对起来。
他抬头看着点餐小哥,鼓起勇气道:“我想吃牛肉米线,还想加下面的那些呃,花花草草。”
他比划了几个圆,示意是调料碗,然后满脸期待地看着点餐小哥:“可以么?”
“什么花花草草?”小哥原先的注意力都在律野身上,此时一低头,突然满面飞起红霞,磕巴道,“可、可以呀……”
律野冷眼看着,突然伸手搔了搔了胡小白的下巴,迫使他抬头看向自己:“说了算的不是他——是我。”
“重新来。”律野抱着胸。
胡小白有点不大高兴,嘴角耷拉下来:“来什么?”
“刚刚的问题,再问一遍。”律野好整以暇地提醒。
胡小白一想到是他请客掏钱,忍了,皱着鼻子说:“噢……我可以吃牛肉米线吗?”
“哼……都没激情。”律野懒洋洋地扭开头,吩咐道,“去做吧,给他那份多加点肉。”
“哦,哦……好的。”点餐小哥依依不舍地再看胡小白一眼,走了。
胡小白听见这句,莫名又高兴起来,一下子就不记恨律野了,语调有点甜蜜:“你还给我那份加肉呀?”
“嗯。”律野不置可否。
“你真好!”胡小白是很知恩图报的狐狸,他马上跑到外面去拖了一把椅子进来,殷勤地拉开,怼在人家屁股上,“坐吧,坐吧。”
律野就坐下来,不过又挑着眉,问:“不加肉没得坐?”
啧!胡小白在心里阴阳怪气地学着律野的语调,这人!真是不识抬举,自己知道不就好了,又不是没手没脚,自己不晓得去外面搬呀?
但面上,胡小白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刚刚忘记了嘛。”
胡小白又回自己的凳子上坐着,也学着律野的模样往外头看。
不过,一块湖嘛,有什么好看的?
胡小白心急如焚,压根坐不住,时不时跑到楼梯口张望着。
只见楼下人头攒动,喧闹声热烘烘地蒸腾上来,于是他又蹬蹬蹬跑回来,问窗边那个疏懒的身影:“为什么他们不来二楼吃呢?这里又空又亮堂。”
律野眼神从他脸上扫过去:“因为二楼是我一个人的。”
“什么?”胡小白惊得瞪圆了眼,这这!他手指指宽阔的店面,不敢置信地问,“这么大,都是你的?”
律野看他那大惊小怪的模样,只觉得很好笑:“这家店都是我的。”
“那、那这桌子椅子也是你的?这风扇,这柜子……”胡小白犹不信,挨个指着这房里的物件,像个清点财宝的守财奴,每点一样,律野便懒懒地点一下头,那点头的动作也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矜贵。
胡小白的嘴越张越圆,最后几乎能塞进一个鸡蛋,半晌才蹦出艳羡的结论:“这么说,你是富二代咯?”
这算什么富二代?律野哑然失笑,盘下这家店,也只是一时兴起,不过图它口味尚可,离校便利罢了,随手的事。
律野怜他这副没见过世面的单纯模样,心情颇好地打趣:
“那你要不要跟了我这个富二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