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况说:“这便是关键,全看皇上怎么想,若是他有心不想参与过多,自然是只自己送命,若是吴王为保他官位想等到最后关键时候再用,那他一家……躲不掉。”
苏正身体颤了颤,铁链便跟着发出轻微的脆响。
李昭纳闷的说:“我是想不通,若非有十全的把握,怎会豁上全家性命去做这种事?”
“他们每一个人,哪个不是想着必成?即便不是这样,也要这么与自己说,不然,日日寝食难安,提心吊胆,能不能康健的等到成事那一日都难说。”
李昭哼了一声说:“要我说,只需弄清楚他何时与吴王走在一起便可。”
“此话怎讲?”
“若是只是这两年才与吴王走到一起,或许还有不得已的苦衷,自打皇上继位以来,吴王可是跋扈的很。”
蔡康点头。
李昭又说:“可若是早早便跟了吴王,那便是誓死追随吴王的死忠,且是埋在洛京城里最有用的一枚棋子,这般重要的人,家人怕是躲不过一起陪葬。”
苏正血红的双眼,带着像是能喷火的愤怒看向李昭。
李昭看到了,耸了耸肩说:“你这般看我作甚?你以为我不说,皇上便没有朝这上想过?吴王眼下在天牢中,你即便心有期盼,也该是盼着吴王没想着护着你,将那些罪行尽数都推到你们这些左膀右臂身上,你的家人或许还有活路。”
蔡况惊讶的扭头看向李昭,欣慰的说:“你能想到在这一层,当真不容易。”
李昭低声解释道:“这也是我这段时间多少了解到皇上的性子,都说债多了不愁,但真到了就快还完的时候,势必是会着急的,眼下朝局正是如此,皇上着急的想要安稳,吴王越是不护着,他们这些人在皇上眼中才会没那么危险,没了维护之恩,也就少了忠义,反之,皇上必定不会轻易放过。”
蔡况笑呵呵的说:“正是此理!想要护住家人,除了自己问什么说什么之外,全看吴王如何应对了。”
苏正将目光放到蔡况身上,像是在等着蔡况后面的话,吴王究竟是如何做的?
可蔡况并没有说下去,师徒二人就这么看着苏正。
苏正等了一会儿,实在忍不住的问:“吴王……说了什么?”
“你眼下有个机会,我不知是不是皇上给的,只看你是否懂得珍惜吧。你不用想着从我这儿打听到什么,我前几日才接了旨意回到刑部,朝堂上一些事,我还来不及细问。”
苏正纳闷的看着蔡况也不知他是不明白哪句话。
可蔡况又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扭头与李昭扯上闲天了。
“昨日去看叶医正了?”
“嗯。”
“可有按时服药?”
“有阿水盯着,想忘也忘不了。”
“我今早去了叶家,叶医正不担心其他,只是在意你的身体,对我好一顿说。”
李昭垂下头。
“我想着等这事儿能交差了,你便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住上一年半载,镖局离开你一样能走镖,莫要总觉着自己十分重要,其实离开你镖局未必便会差到哪去。”
李昭连连点头。
“这事儿,我来想法子,一来你能养养身体,二来也可躲一躲长公主。你不在洛京城了,她便也就消停了,等你回来的时候或许长公主已经将你忘了。”
李昭心里咯噔一下,她意识到身边关心她的人都将长公主看做眼下最大的麻烦,可见长公主的风评……皇上不知吗?
怎会只找她查案,没有对长公主有所约束?
李昭皱了皱眉。
苏正等得很是心焦,这时忍不住插嘴问:“不是审我吗?不是应该问我话吗?”
蔡况眼睛一瞪:“我们问,你说吗?”
苏正怔住了。
蔡况没好气的说:“我刚上任没几日,便得了你这个案子,你觉着谁愿意办这个差事?你想的对,少说些,便可让一些人免遭横祸,反正你是断没活路的,我也不想得罪旁人……”
“可你刚才说有个机会……”
“哎呀,也是我一时多嘴!可这事儿还是不说的好,且又是很多年前的事,我觉着你也记不住,说些模棱两可的话来,只会牵连更多的人,你是时日无多了,可别人本可逃过这一劫,这是我思虑不周,我在这牢中待了多久,必定会有人向皇上回禀,你多担待些,我到时便说你不肯开口,万一你家人能活儿,也算是帮他们多留一条路,得罪的人多,他们即便能活也尽是麻烦。”
“我不开口,我家人便可活?”苏正声音发颤的问。
蔡况赶忙摆手说:“我可没这般说,我说的是万一,既然是万一,哎呀其实都是万一,你开口了,家人能活也是万一,倒不如送个人情!”
“你,你来这里只是为了做做样子?”
蔡况耸了耸肩,说:“我刚说了,我不过几日前才刚上任,你说出来便要得罪谁……我是不知六年前的案子会牵扯到谁,但只看眼下知道的案情,必定不是一般人,既然如此,何必呢?”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六年前的案子?”苏正眼中像是有了一丝光。
“是,所以我才想是不是皇上因为吴王的一些口供,想着给你个机会,若是真说想尽快要了你乃至你一家人的命,大可命我再细细问问你与吴王之间的瓜葛,又怎会找个六年前的案子?”
“六年前?先帝驾崩,新皇继位……是那个时候的案子?”
“巧不巧?正是先帝驾崩那日的命案。”
“庞林的命案?!”苏正脱口而出。
“是啊,所以我说牵连的人必定不是一般人,再说当时你与吴王……哎呀当我没问,在不在一起的,至少在那段日子里,你帮着皇上稳定了洛京城,想来这件事在皇上心中是有份量的。”
苏正突然鼻子一酸,垂头呜呜哭了起来。
“哭什么?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蔡况厉声道:“你定是认得庞林,且那一日恰巧先帝驾崩,这个案子蹊跷啊,可你当时是如何处理的?”
苏正倒是收了声,却仍旧垂着头。
“你查了吗?是因为查到了什么才没有再继续的吗?肯定不是,你那时候或许担忧自己的府尹之位不保,又碍于庞林的身份,你断没胆子刻意隐瞒什么,那时候乃是国丧,你有理由懈怠,后来嘛,查与不查也不是你能定夺的,只能说……当年将案子悬起来的是皇上,现如今,想要找到真相的,还是皇上,可皇上怎会有错呢?自然是当时查案的那些人没有办好差,这下你能完全理解我刚刚话中的意思了吧?”
苏正抬起头,迷茫的看着蔡况。
李昭接口问道:“老师的意思是,皇上想用苏府尹身边的人帮着苏府尹一起扛下罪名,如此一来,苏府尹或可……生?”
蔡况摆手说:“生不生的,不好说,但这案子现下拿出来查,还刻意命我前来问话,我就觉着是皇上想要给他一条生路,可能是念及初登基的时候,他也算是帮着皇上一起走过来的吧。”
李昭像是了然的点了点头,又疑惑的问:“老师怎知苏府尹不愿意提及当年事?这可是求生唯一的法子啊。”
“先帝驾崩的时候,我在流放地,虽远离洛京城,却也能知道那段时间的艰险,有些事宁可带进棺材……当然,若是像我所推断那般,理应是讲不出口的,这便牵扯到另一种可能,会不会是皇上想借此试探于他?”
“哦!我明白了,老师是想保住苏府尹的性命!”李昭刻意压低了声音说。
苏正即刻眼神中充满感激。
蔡况摆了摆手,说:“你这孩子,刚还想夸你,看破不说破!”
“哦哦!”李昭蹲下身子,压低声音,用苏正勉强能听到的声音又说:“老师是觉着皇上想要留下苏府尹性命的可能比较大,所以才在这里假意问话……可,若不是这样,老师岂不是害了苏府尹?”
蔡况猛地皱眉,而后又叹气道:“我也只是推断,无半分把握……”
“你为何想要救我?可是吴王……”
“闭嘴!你信不信我现下便有法子让你送命?!”蔡况急得站起身,快步走到苏正身前,指着苏正低吼道:“我与你毫无干系,我救你作甚?我救的是我自己!庞林的命案真相,是旁人能知晓的吗?你当初莫说皮,你连毛都没查到,便收手了,为何?还不是知道此案必定牵连甚广,甚至牵扯皇家?你敢查下去吗?你必定会拖到皇上恩准搁置一旁……”
李昭忍着不敢笑,她一来便看出来,蔡况觉着苏正必定是知道点什么的,正常问话他不会好好作答,便想着引导一番,哪知差点将自己弄进去。
“确实就是皇上命我不要再查下去了,因那段时间,比此案更重要的事太多。”苏正急急的解释道。
蔡况像是没想到,愣了一下神,又问:“你是说你没有查到什么端倪?”
苏正赶忙摇头,说:“当日尸体带回府衙没多久,也就是刚确认了是谁,刚派衙役去庞家报信,顺便问了问庞林前一日何时出门……景阳钟和皇城鼓便敲响了,紧跟着便收到礼部发布的哀召……治安维稳、礼仪协理、民生保障,哪一项敢出差池?还要按制守丧,要防着兵变、民乱、疫情,还要筹备治丧所需,而后还有新皇登基诸多事宜,你觉着我还有心思查案?莫说死的是个副指挥使,便是个尚书……案子也只能先放一旁。”
“当时没做尸检?”蔡况问。
“我记得是做了,仵作说是被人捅死的,身中数刀……”
“庞林便生受了这几刀?”蔡况语气中充满了不信服。
“我知道你是何意,当时忙得晕头转向的,便没有仔细听仵作说,几个月后,终于是安稳一些了,我想着重查此案,那时庞林的尸体早就被家里人带走下葬了,我便问了问仵作,仵作的意思是庞林应是先被下了药,致使他四肢无力,头脑昏沉,失了反抗之力,这才被人轻易取了性命,我便命人去庞家找庞林的随从来问话,这事儿我记得清楚,是因为……”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苏正讲到这里的时候,李昭已经忍不住了,她打断苏正:“仵作的这个推测皇上知道吗?”
苏正愣了一下,先是看了看李昭,而后又看向蔡况,像是在问:这谁呀?
蔡况倒是替苏正解释道:“这案子,查与不查,他做不得主,以他的性子,知道那随从死了,肯定更想要详查,应是皇上将他召进宫,问了情况,说搁置的,不然,这案子虽耽搁了几个月,但也理应能查明。”
这次轮到苏正惊讶了,他问:“你怎知道庞林随从死了?你们,你们当真是在查这个案子?已经去庞家问过话了?”
蔡况笑了笑,看向李昭说:“瞧,他到现在还以为咱们是在想法子诈他与吴王的事……你想多了,我之前说的都是实话,我不知皇上为何这个时候想起这起旧案,还让我带着我这学生暗查,想来这案子……”
“我只想让我家人……能避世山野间……”
“莫做梦了!我不知你为何要与吴王一起,好好的仕途都要搭进去,若是没出这档子事,眼下正是皇上用人之际,你再忍两年,一个户部或者吏部尚书是跑不掉的,更莫说家人安危……”
“可百姓安危谁来顾及?!”苏正低吼。
“吴王能顾及?你跟着他便可造福百姓了?他若是想得逞,需要动用的手段,哪一个不是用百姓的命做铺垫?需要多久?还要死多少人?最终就算他成了,只看他这些年做的事,你笃定他能是个为民所想的好皇帝?”
李昭这个时候已经听不进去蔡况对苏正的这些教训了,这些话好像与她无关,她满脑子想的是皇上都知道!知道随从的死,知道仵作之言,可为何不直接与蔡况言明?是因为不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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