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叶：“……”
“你以后不许再看那些书了，我要把它们全都删掉，历史记录全都清空！”
“那确实有些可惜。”
饶叶被他说话时喷洒在耳侧的热气烫得半边身子都木了。
“离我远一点！”她捂住自己的耳朵，“公众场合需要保持距离！”
萧尘从善如流，只是牵着她的手。
坐在网约车上，饶叶看着那张稿纸，萧尘靠着她坐。
“这是什么，山？”
“四青山。”
她听着有些耳熟，一时间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你呢，可想好图样了？”
饶叶抽走他手中的笔，将纸一翻，在背面刷刷几笔，画了个草莓。
“喏。这个。”她说。
那图案实在潦草，几乎是一笔画成，中间象征性地点了几个点。
“怎么不说话，好不好看？”
萧尘看看那图案，又抬眼看她。
饶叶一把掐住他的脸，一字一顿：“说好看。”
“好看。”
“这还差不多。”她坐车晕车，把东西往萧尘怀里一扔，就闭上了眼睛。
萧尘揽着她，按着她的脑袋靠在自己身上。
他没有身份证，地铁，高铁，飞机，这种便利的公共交通都不能坐，饶叶只好在本市找了个不错的陶艺馆，打车带他去。
那地方还不近，是个有名陶艺家的工作室，导航一看有快二十公里。
饶叶窝在他怀里，感觉比靠在硬邦邦的靠垫上舒服多了，她蹭了蹭，给自己调整了位置，然后就开始放空脑袋。
萧尘低头看着她的睡颜，从睫毛到鼻子再到嘴唇，反复流转，怎么都看不够似的。
网约车师父，时不时从后视镜里瞥眼过去，心里嘀咕着，这人的头发是真发还是假发。
摇摇晃晃的车，饶叶的意识也跟着浮沉。
冷空气从窗外掠进来，汽车发动机和飞速行驶的声音，街道上的交谈声，饶叶靠在坚实的臂弯里，心里异常平静，好像谁在她的识海里燃了一炷香，静香弥漫。
车辆缓缓停下，饶叶睁开眼睛。
道路两边是高大的梧桐树，枯黄的落叶正在片片飘落，落在地上就变成了颜色更深，更枯的叶子。
饶叶一脚踩在上面，发出清脆声响。
她展开手臂，深深吸了一口气。
“我好久没来这边了。”
真正的市中心，高楼大厦之间，藏着一座金碧辉煌的寺庙，却融合得异常和谐。
饶叶拽着萧尘往商场走：“带你去买两身衣服。毕竟，做人第一步，就是得先有张皮。”
太贵的她也买不起，就奔着连锁店冲进去，挑了两套版型不错的让他去试。
不得不说，脸才是时尚完成度最重要的一环。
他试了几套，饶叶都十分满意，学着霸总的口吻，大手一挥全都包了。
而后又直接让他去洗手间换上。
高领的深灰色毛衣，外面套了一件浅色做旧夹克，下面一条板正的深色牛仔，长发懒散地束在身后。
乍一看有些拽，对上那双眼睛，又觉得温柔明亮，这股气质混在一起，实在是美味。
饶叶就差没冲他吹口哨了。
“果然，有了人皮，就有人味了。”
萧尘低头看她笑眯眯凑上来，还主动挽上了自己的胳膊，笑道：“看来你是很喜欢这张皮。”
饶叶微笑着朝他腰间掐了一下：“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饶叶对做手工兴趣不大，她预约了个双人体验券，到店之后，没看见陶艺家，只有个体验教学的老师在。
她的草莓很快就画完，托着脑袋看萧尘一点点地勾勒上色。
他神色专注，偶尔和她对上一眼，安抚地笑，而后又垂下眼去接着画。
其实不算慢，只是饶叶盯着他看的这段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她看着他，想起得却是小的时候，自己去美术室学画画。那个时候，课上别人在画，她就找人聊天，传小纸条，被老师训了之后没人跟她聊天，她就发呆看窗外院子里的那棵大树。
春夏秋冬，南飞的鸟又回来。
外面的一切都比面前的白纸更吸引她。
到点了，白纸还是白纸。
她被老师留堂，其他学生都走了，她必须得画一部分才能走，那个时候她总没耐心，饶女士来接她，也只能垂着脑袋站在玻璃窗外被老师教育。
那个时候她就会开始赶紧画，苹果，陶罐，她的笔锋又急又潦草。
有时候画得急了，扭头望去，饶女士就用这样的目光，看她，示意她慢慢来。
后来，她就不学了。
她告诉饶女士，她不喜欢画画，她再也不想一整天周末都待在画室里了。
“为什么，你从前不是最喜欢画画吗？”
因为，没用。
没有意义，没有价值，从前迷恋的东西反而让她变得脆弱，痛苦。
她没说。
她只是不再画画。
饶叶看着面前的人，他低头时垂落的额发，他专注的神情，他偶尔抬起的清亮的眼眸……
她就这样看着，没有玩手机，也没有看别的东西打发时间，时间就这样在她的思绪里悄然流走。
“好了。”他将手上的陶器转了半圈，示意给她。
“好看。”她说，“底下盖个印都能拿去买了。”
萧尘盯着她看了一瞬：“怎么不开心了？”
饶叶心里一惊：“你还会读心术！”
他抬手指了指她的脸：“不需要读心，都写在脸上呢。”
饶叶仰靠在椅子上，下意识想抱着手臂，发现自己手上全是干了的泥，遂作罢。
“成年人，就是这样，容易触景生情，容易emo。搞完了给刚刚那个小姐姐吧，等烧好了让她快递给我们。”
萧尘抽出湿纸巾给她一点点擦着手指。
手机响起。
饶叶看了眼来电显示，连按两次开关键给挂了。
一瞬后，那人又打了进来。
萧尘：“谁？”
饶叶闭着眼睛：“不用管。”
长时间未接电话自动挂断，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饶叶就当没看见，给工作人员留地址，忽然听到身后有“哒哒”的高跟鞋声，不疾不徐，她似是心有所感，回过头去。
一位身材高挑的女子，穿着一双鲜红色高跟鞋，衬得她露出的小腿白皙又笔直，上面是黑色紧身裙，蕾丝露肩，大波浪的长发直到腰。
脸却意外的白净，不施粉黛。
她的视线在柜台前两人身上流转了一瞬，笑道：“没想到还真让你给找到了。”
这话明显不是冲着她来的，饶叶扭头去看萧尘。
萧尘也是一脸不解，正低头和她对上视线。
该不会是和那个无脸男一伙的吧？
饶叶下意识挡在他身前：“小姐姐，你是在跟我说话吗？”
她笑意吟吟，踩着高跟，一步步踏进：“二位光顾我这小地方，也是蓬荜生辉啊。”
饶叶听她说话觉得别扭：“你就是这家店的老板？那个很有名的手艺人？”
她施施然坐下：“不过是捏着玩罢了。二位若是不急着走的话，可否赏脸一起喝个茶？”
一提到喝茶，饶叶寒毛都竖起来了，“往生”里那茶她可没少喝，这两人气质简直是女娲同一批生产线上来的。
饶叶拽着萧尘的手：“不了不了，我们等会还有事呢，多谢多谢！”
她倒也没阻拦，只是伸手示意他们请便。
饶叶拉着萧尘往外走，一直到了外面的广场上，扑面而来的鼎沸人声瞬间包裹住他们，才觉得安下心来。
“这姐们，有点子邪啊，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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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话我都感觉凉嗖嗖的……”她顺着胸口自言自语，发现萧尘一声不吭地站着，好像在想什么。
饶叶给了他一肘子：“想什么呢？”
萧尘垂眼看她，一瞬后视线又落在远方：“方才那位女子，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饶叶：“哥哥，你不会是看上人家了吧？”
萧尘才反应过来，将她拥在怀里，不紧也不松，轻轻顺着她的背：“没有，我只是觉得她好像认识我，也许她跟我一样，是我的同类……”
饶叶直觉一向准，听他这么一说，更觉得八九不离十了。
萧尘虽然是鬼，但是他身上的气息干净透彻，而且也算是知根知底，饶叶几乎是拿他当人看的，但是方才那个女人，饶叶看她一眼，就觉得有寒气，从头灌倒脚，忍不住想打哆嗦。
“那咱们赶紧跑，感觉她好厉害，要是对我们做什么，咱俩俩加起来也打不过！”
她说着就要掏手机叫车，家里最安全！
萧尘笑着握住她的手：“不用担心，她也披着’人皮’呢，只会更加谨言慎行。我们难得出来一趟，多待一会再回去吧。”
“你这话，我听着怎么莫名有种兔死狐悲的感觉……”
萧尘笑起来，手指轻刮着她的鼻尖：“你现在是自由的。”
饶叶一想，确实。
她反手牵住他的手：“那走吧，带你感受一下真正的自由。”
快到圣诞节，广场入口处摆满了各种小摊，饶叶拉着萧尘，挤在人群中，看着琳琅满目的小物件，眼睛都在发光。
“哇塞，这个招财小猫也太可爱了吧！”她指着其中一个，拽着萧尘的胳膊，“你看这个，喜不喜欢，要不要买一个！”
那小猫穿着白色的袍子，像个小人一样，头上戴着一朵大红色的蝴蝶结，怀里抱着一块大大的铜钱。
萧尘觉得蛮有意思，有点某人的风味，他点点头。
饶叶付了钱，把袋子拎给他：“男孩子拎包是美德喔。”
萧尘忍俊不禁：“好，那我多多立德。”
她又看到一个卖糖葫芦的摊位，拽着萧尘往那跑：“喜欢吃甜吗，最近这个奶皮子糖葫芦好像很火。”
她说着，眼睛已经在一众糖葫芦里开始挑选了。
萧尘挑了一串山楂的，她挑了一串草莓的和一串奶皮子山楂。
一直到把这长长的街摊全部逛完，萧尘手里拎着七八个袋子，脖子上围着一条红色围巾，头上还戴着一只狐狸耳朵发箍，饶叶扒拉着他的手臂：“给我尝一口你的。”
两个人吃得嘴巴上红红的，黏得全是糖丝。
忽然有两个女生羞怯地朝她们靠来：“你好，小姐姐，请问你男朋友是在cos什么呀，能方便合影嘛？”
饶叶一愣，摆手：“没，我们没有在cos……”
“是真头发！”半躲在方才说话的女生背后的那个妹子惊讶地叫起来，她穿着粉色的蓬蓬裙，头发扎成两个小揪揪，戴着粉白色的发箍，看起来很萌。
而她们两个人的目光都集中萧尘身上，亮晶晶的。
“你……你们是要合影嘛？”
“可以吗可以吗！”
饶叶看了看萧尘，忽然拉下他耳语道：“你应该能被相机拍出来吧……”
要是拍不出来，那真是鬼故事了……
萧尘笑着点头。
饶叶接过妹子的手机，看到萧尘站在中间，两个女生一左一右凑在他身边，却很有礼貌地维持着距离，比着耶。
拍完，萌妹子看着照片尖叫：“姐妹，你太大方了，呜呜呜好帅好帅……”
饶叶一时间虚荣心与自豪感爆棚，笑着目送她们离去。
萧尘把糖葫芦递到她嘴边：“还吃吗？”
饶叶抬头看他，片刻后，她道：“我好像知道，你怎么可以赚大钱了。”
“盆友，服务行业要不要了解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