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苦吗？
她从来不觉得自己痛苦。
无病无灾长大，读书工作，赚钱养活自己，她不觉得痛苦。
她只是，只是……没有那么幸福。
饶叶拍开他的手：“瞎说什么呢，新世纪的所有人都很幸福，这个世界上没有痛苦的人。”
萧尘望着她，没有再说话。
饶叶转身去拿衣服：“我去洗澡，我朋友今天晚上有事不回来，你可以留在这。”
“好。”
暖风浴霸打开，饶叶脱了衣服，感受强劲的风吹在身上，她望着镜子中的人。她笑了笑，镜子中的人也跟着扯了扯嘴角，皮肤干燥，有不规则的色斑，眉眼都很淡，眼睛也没有方才照片中的亮，倒是眼眶有些凹陷，她应该是瘦了一点，颧骨也比之前突出。
这是她，相比于那些照片里的人，这才是她。
她洗了很久，整面镜子都蒙上了厚厚的水汽。
饶叶换上睡衣出来时，看到萧尘整坐在客厅里，手里拿着一本书，聚精会神地看着，听到她出来，随手夹了枚书签，朝她走来。
“你在看什么呢？”
“《红楼梦》，你桌上拿的。”他取了干毛巾，为她擦头发。
“我怎么不记得我还买过这种大部头的书呢。”饶叶喃喃着，坐在沙发上，“洗手间有吹风机，你会用吗？那个干得很快。”
高速的热风，跟随着他的指尖穿梭在发丝中，饶叶舒服地闭上了眼睛。
最后，睡了过去。
等睡到自然醒时，天刚刚亮。
她想起来，发现身上还缠着个鬼。
饶叶拍了拍他：“松开点……要被你勒死了……”
窗帘紧紧拉着，饶叶勉强只能看见个他的轮廓。
他低声道：“我好久没有入你的梦了。”
饶叶：“……我人就在你身边，你入梦干啥？”
他轻轻蹭着她的脸和脖颈，愣是给她蹭出了生理反应：“不一样。”
饶叶拍了他一巴掌：“不要告诉我，鬼还有发情期……”
萧尘忽然翻身压了上来：“你什么时候会再需要我？”
饶叶：“……青天白日的，咱能不说这个吗？”
“那等晚上。”
饶叶觉得就自己这个薄弱的意志力，再不起来，马上给他蹭的都要着火了。
“起开。”饶叶狠下心，把他掀翻在一边。
换完衣服，回头时，他还撑着身子望着她，长发半散。
饶叶：“……”
她再次问出了那个问题：“你真的不是吸血鬼吗？”
摇头。
饶叶掐着手心跑了。
刚到公司开了个会，就收到微信消息。
【早饭送到啦，交给了门口一位姓罗的女士。】
饶叶眼角跳了跳，不一会罗姐就拎着一个袋子进来了。
“卧槽，刚刚来的是你男朋友吗？他在cos什么？好帅！”
饶叶“哈哈”了两声：“随便cos玩的，谢谢哈！”
“那假发好逼真，能不能让你男朋友发个链接给我？”
饶叶：“……我回头帮你问问……”
打开袋子，香气扑面而来，那冲劲，一闻就是韭菜盒子。
饶叶惊的下巴都要掉下来，给他发消息：“你连韭菜盒子都会炸？”
对方回了个企鹅表情，头上顶着三个字母——“YES”。
不得了不得了，以前人的脑子这么好使的吗？昨天看红楼，今天学英文，再过两天都能考大学了！
饶叶溜到走廊嚼着油香油香的韭菜盒子，味蕾和幻想同时迸发。
要不真让他去考个大学呢？说不定他还真能考上……
就是没有户口，没有身份证啊……
饶叶心满意足吃完饭，漱完口回了工位，一整天都在想，怎么样才能给孩子上个户口。
十二点整。
微信消息准时弹出来。
【[图片]午饭~】
奶白的鱼汤撒着葱花，标准的小炒黄牛肉，西红柿炒蛋，以及摆成爱心的一大盘草莓。
饶叶关上手机。
太能勾人了。
等电梯的时候，小星问她去拿外卖吗？
饶叶摇了摇头，说：“回家吃。”
小星：“就这点时间，做完吃完都没空午休了吧？”
饶叶忽然很同情他，她伸手拍了拍他壮实的手臂：“有人做饭。”
小星：“你有老婆了？！”
饶叶：“……？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
“恭喜恭喜啊！”小星激动地掏手机。
饶叶一把按住他：“啥情况？从实招来！”
小星眨巴眨巴眼睛，等电梯门开，人都走了，他才附在她耳边小声道：“我们之前打赌，赌你喜欢男生还是女生……”
饶叶：“？？？”
小星拍着胸口：“就我一个赌的女生。押了两百块钱呢！”
饶叶：“……那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是男的。”
小星：“不可能！男的怎么会工作日不上班，在家给你做饭！”
饶叶摇摇头，啧啧出声：“你这思想，回炉重造吧。”连几百年前的鬼都比你有思想觉悟。
小星看着她扬长而去，下巴都要掉到地上，下一秒就看到小罗激动朝他挥手。
“我看到小叶男朋友了！人早上来给她送早饭，我的个老天奶啊，太帅了，又帅又美，笑起来好甜！”
小星不死心：“你确定是男的？”
小罗奇怪地看着他：“虽然戴着假发，但是一眼男好吧，这我还是不会看错的。”
“假发？”
“我猜他男朋友应该是个coser，那一水的黑长直，都到腰了，发质还特别好，肯定很贵。”
小星：“……你先别告诉其他人。”
小罗：“为啥？”
“也许事情还有转机呢……”
小罗：“？”
饶叶哼着小曲儿蹦跶回家，忽然看到门口蹲着个人。
“居姿？你回来了怎么不进去？”
居姿抬起脸，那一脸的沧桑憔悴，感觉都快随风而逝了。
她摇摇晃晃站起来，倒在饶叶身上：“完蛋了……”
“什么完蛋了？”
“我完蛋了……”
饶叶听不懂她在说啥，不过看她这个表情好像不是什么很着急的事情，她掏手机给萧尘发消息说朋友回来了，让他先避一避。
对方回了个好。
饶叶这才掏钥匙开了门，把人拖进了屋。
热气腾腾的饭菜在桌上，香气弥漫着整个屋子。
居姿半抬着眼望去：“你家怎么会有饭？”
饶叶心一跳：“我家怎么不能有饭，吃就完事了。”
两碗饭都是盛好的各摆在两边。
居姿狐疑地看着她。
饶叶把筷子塞她手里：“吃吃吃，放心吧没毒！”
小炒黄牛肉入口，那可真是麻辣鲜香只有她知道，饶叶嚼着嚼着闭上了眼，忽然想起来小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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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怪不得男人都想要个老婆孩子热炕头，这可太“热”了啊……
居姿没胃口，她捏了个草莓放进嘴里，跟饶叶说话。
“小叶子，我好像遇到爱情了……”
饶叶睁开眼，看着她眼含秋水，淡淡哀愁的样子，又夹了一筷子菜：“你不是一直都在爱情里吗？”
“什么？才不是。这次不一样。”
饶叶想起来昨天夜里医院里看见的那一幕：“哪不一样？”
居姿长叹了一口气：“苏奕，他跟别人不一样。”
饶叶不解：“他有什么特别的？不都是贪图你的美色，想跟你上床吗？”
“是啊……”她叹气，“那就是我不一样了，我破戒了。”
“什么意思？”
“他是唯一一个，我想睡了还想睡的男人。”
饶叶差点没把筷子咬断，她花了好几秒处理这句话的信息：“姐姐，看不出来，您才是真的高手。”
“什么啊，我这是防沉迷系统，再说了，之前那些人确实睡完了就没感觉了……”
“那Steven呢？”
“哦……我跟他只是business关系。”
“……”
饶叶：“是我理解的那个……”
“当然不是！”居姿抓着头发，“那个老男人有毛病！”
饶叶饭都不吃了，洗耳恭听。
“最开始我不是跟你说，他人很好嘛，我第一次当随行翻译，有些那个医疗的专业术语我不懂，他也没怪我，还给我整理资料让我学。后来我也能独立接项目，我其实是很感激他的……”
“当然了，他长得也帅，又成熟又有魅力还有钱，喜欢上他不是人之常情？结果我跟他表白，他说他愿意接受我的心意，但是他不能跟我上床！”
“啊？为啥，他不行？”
“他说，他喜欢我，但是我没有完全喜欢上他，等我哪天真正懂了什么是喜欢，他很乐意献上自己。你说他是不是有病！我自己喜不喜欢我自己能不知道？！”居姿喝了一大口水，降火，“我觉得他就是不行，故意找借口！”
饶叶瞅着她：“然后呢，那为啥黄毛就独树一帜了？”
不提还好，一提居姿整个人就像被抽了骨头一样，软在椅子上，有气无力道：“小叶子……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睡出来的感情吗？”
饶叶：“……姐，这话题对我来说超纲了啊。”
“Steven，我没得到他，心里总是不舒服，又加上工作原因，老是没法放下，这个我觉得正常。”她叹了口气，“可是苏奕，□□欲上头睡了人家一次，我再见到他还是想睡……”
她猛地坐起来，直直盯着饶叶：“我感觉我跟被什么色鬼附身了一样你知道吗？”
饶叶心里一咯噔。
“哈哈……说什么呢，这世上哪来的鬼啊哈哈哈……”
居姿又躺了回去：“所以说啊，我完蛋了，昨天睡完我就后悔了，我破戒了……”
“你俩这……”她想不出来形容词了，只能竖起大拇指，“年轻人体力就是好，出了院都还能剧烈运动。”
居姿哀嚎一声：“他今天早上不让我走，非让我给他个名分！我差点没能回来你知道吗！”
饶叶挠挠脸：“喜欢的话就给一个呗，这种虚头巴脑的东西，又不要钱。”
居姿盯着头上的吊灯，光影折射，眩晕的就像昨夜今晨，她颠倒在色欲红尘之中，分不清是非黑白。
良久，她才捂住了脸。
“可是，要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