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边刚发完放下，那边居姿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她大字型躺在床上，拿起来看了一眼，下一秒就把它扔在了床角。
铃声在床缝里响个不停。
“谁啊？”
“黄毛。”
“不想接的话拉黑好了。”
居姿没说话，摊饼一样给自己翻了个面。
饶叶立马嗅到了不对劲，两眼放光凑了过去：“你喜欢他？”
居姿半睁开眼：“喜欢啊，不喜欢为什么跟他上床，不过我喜欢好多人，也上了好多男人，他不过是其中一个罢了。”
饶叶：“之前也没看到有人能这样骚扰你，黄毛的本事不小啊，能让你心甘情愿告诉他联系方式和住址。”
居姿嚎了一嗓子，扒拉着头发把脸全部盖上：“后悔……就是后悔……”
长时间没人接自动挂断，铃声消失，两人齐刷刷地望着床角。
饶叶刚想说什么，下一瞬间，那夺命连环call又来了！
居姿猛地探身爬了过去，火气冲冲地接了电话：“你到底要干嘛！”
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只见她神色猛地一变，声音都跟着沉了一瞬：“你现在在哪？”
“等着我马上过来。”
饶叶看她又从床上跳起来，拿了包就要往外冲。
“怎么了？”她忙问。
“那王八蛋听起来好像要死了，我赶紧去看一下。”
饶叶：“啊？”
居姿来不及跟她多说，就要走，饶叶抓住她：“别急，我跟你一起。”
离得不远。
两人找到黄毛时，他正捂着肚子倒在马路牙子上，就在她们小区门口。
居姿魂都快吓飞了，上去就摇他：“你没事吧！”
黄毛被她摇得一晃一晃的，艰难出声：“要给你摇死了……”
居姿见他还有气，当即手一松，黄毛的脑袋又哐当一声磕在水泥地上。
那声，饶叶听得都幻痛。
“苦肉计是吧。”居姿直起身来，交叉着双臂，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黄毛“哎呦”了一声，揉着脑袋，捂着肚子缓缓坐了起来，他嘴角上有伤，一边笑一边龇牙咧嘴：“别生气，我就是想让你见见我。”
“见你干嘛，你有什么好见的？”说着她转身就要走，黄毛一把抓住了她衣角。
“你不是也想见我吗？要不然你为什么接我电话，还来找我？还这么紧张害怕？”
居姿一把甩开他的手：“那是因为我有良心！”
黄毛被她一甩，软倒在地，也没了声响。
饶叶挠了挠下巴，一时间觉得自己有点多余。
居姿挽起饶叶：“走，不理他。”
“真走啊？他还躺着呢……”
“他喜欢躺就让他躺，冻死了清洁工会给他铲走。”
走了十几步，身后一点动静也没，居姿越走越慢，最后她爆了一个脏字，转过身又朝他跑去。
饶叶看着这一出堪比偶像剧一般的桥段，发自内心地感慨：“果然啊，男人就是得脆弱，才能有机会换回女人的垂怜啊……”
她感慨还没完，就听到居姿失声叫他的名字。
地上的人真像一具尸体一样。
饶叶心里一惊，忙冲上去：“卧槽，他这是真昏过去了！”
“苏奕！你别吓我啊，苏奕……”
饶叶赶紧掏手机打120，没两分钟，救护车就乌拉乌拉闪着红蓝警灯飞来了。
门一拉，刷拉拉下来几个白衣天使，抬着担架和折叠床给黄毛整进了车里。
居姿魂都吓飞了，不放心跟着一起上了车。
饶叶也赶紧打了车去医院。
检查完后没多久，人醒了。
有轻微的脑震荡。
居姿拧着眉头坐在病床边。
黄毛白着张脸朝她笑：“我没事……刚刚就是太累，睡过去了。”
“你下午的时候，送人去医院，怎么不说你也被打了！”
“嗨呀，就是挨了两棍子，这算什么，简直就是小猫挠痒，我皮厚，经打。”
居姿神色复杂地看着他。
“真的，我没骗你。”他笑着，“估计最近是太想你，吃不下饭，所以是饿昏过去了哈哈哈。”
居姿不说话。
黄毛笑容也渐渐消失，他抓了抓头发，低声道：“我错了……”
居姿朝他没输液的手背上扇了一掌：“下不为例。”
饶叶拿着单子进来就看到这一幕，她忽然觉得这小橘子说不定真要陷进去了。
“咳……”她把手里的东西都交给居姿，“费用都在这里，医生说没啥大事，输完液就可以回去了。”
黄毛目不转睛地盯着居姿看，笑得无邪，当初在酒吧里的狂傲劲是荡然无存，饶叶觉得他要是把头发染黑简直就是另一个黑卷。
居姿：“你赶紧回去睡吧，明天不是还要上班吗？”
饶叶想着，又从兜里把房卡掏出来：“反正都是几步路，你等他输完了，带他去酒店睡。”
“那你呢？”
饶叶已经开始想念家里的那只鬼了。
“你管我呢。”
居姿紧抿着唇，她忽然觉得很想哭。
饶叶一看她这个表情就头皮发麻：“鸡皮疙瘩要掉一地了，走了走了！”
她租的这个房子，位置很好，市中心靠江，房价一平要八万朝上，一公里范围内有市立中学和大学附属医院，还有奢华的酒店。
饶叶走在回去的路上，深秋的风吹着，她看了眼时间，已经晚上十二点多，明天她还要去上班。
自从搬了家之后，发生了很多事情，她几乎都要忘记从前的生活是什么样的。
从前的她有生活吗？
虽然在繁华的写字楼里上班，但是却住在十公里开外的破旧房子里，七十多平被隔成四间分别出租，大家共用一个洗手间。
每天睁开眼睛，就能看到天花板上脱落的墙皮，洗手间的陈年污垢，以及永远都有奇怪声音传来的隔壁。
当初，她刚毕业，名校，热门专业，大好的前景仿佛在冲她招手，她那满腔热血都在日复一日永远没有座位的地铁往返中，消磨殆尽了。
不知不觉，人已经走到了门口。
她望着门牌号，两千块一个月的两室一厅江景房，轻而易举晋升成功，就连尾款也就是吃了个饭喝了几杯酒就能解决。
她抬手叩门。
如今拥有的一切，都不是真的靠她的双手挣来的。可好像这世上很多东西，都不是靠自己就能得来的。
门打开。
萧尘静静地站在房门内。
饶叶看着他，半晌也没有说出来话。
她脑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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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现了医院中居姿的背影。
爱情，究竟是什么样的呢？
“累吗？”
萧尘微微俯下身，发尾也随之垂落在胸前，神色认真地注视着她。
饶叶朝他伸出了手。
萧尘将她拥入怀中。
他的怀抱有些许冰冷，饶叶知道那滴血的功效在慢慢褪去，这不过是一具尸体。
他走向客厅，坐在沙发上，将饶叶圈在他怀中。
“死亡可怕吗？”她低声问。
萧尘一边轻抚着她的背，一边柔声道：“死亡不可怕。”
饶叶扬起脸来看他：“为什么，因为你已经死过一次了？”
他吻了吻她的额头，目光清澈明亮：“你害怕的不是死亡，你害怕的是离开，是失去，是遗忘。”
饶叶被他说中，她好一会都没再开口，只是将自己缩成一团，紧紧地靠着他。
“所有人都会死，对吧。不论我做什么，身边所有人都会离开，对吧？”她的声音闷闷的。
萧尘摸着她的发顶：“对。”
“……我还以为你会安慰我。”
萧尘轻笑道：“你比你想象的要更强大，即使所有人都离开了你，你也能够好好生活下去，你只是偶尔会有些孤单。等太阳升起了，你休息好了，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
饶叶长叹了一声：“好浓的鸡汤啊……”
萧尘眨着眼睛：“你要喝吗？厨房里我一直用小火热着的。”
“……真是你在炖鸡汤？我就说我怎么老是出现幻觉……”
当饶叶喝下那黄澄澄热乎乎的鸡汤时，五脏六腑都被熨得妥帖了，那些深夜里总是偶尔莫名涌起的emo也消失得一干二净。
萧尘望着她：“今天你不在家，我看了你的朋友圈，里面有你拍的很多照片，我都很喜欢。”
“什么照片？”
她朋友圈好久没更新了，天天不是骂工作就是骂天气的，要不就是对着某个新闻激情输出几千字。
什么时候发过照片了？
萧尘拿手机翻给她看。
暑假去乡下随手拍的稻田和蝉，钓得小虾，捡回来的奇形怪状的石头，教室里透过一摞书偷拍的墨绿色黑板，和同桌搂在一起玩亲嘴游戏的自拍，还有十八岁的冲浪，第一次开车自驾，穿着裙子在深秋的银杏树下转圈圈……
她看着那些照片，记忆仿佛缺失。
“这是我拍的吗？”她往下又翻了翻，“都没啥印象了。”
萧尘应该是最喜欢那张转圈圈的照片，他设成了手机壁纸。
饶叶看了调侃他：“手机好玩吧，简直是21世纪的新型毒品。”
“嗯。”他应道，“很神奇，可以通过它看到你以前的生活和模样。”
饶叶愣住。
他还在继续说，像是测评员一样：“而且不需要去很远的地方就能买到自己需要的东西，可以和你交流，可以学习，能看好多书，认识字的人很多，大家都能吃饱穿暖……”
饶叶简直要翻白眼：“……你下一句不会要问我‘你幸福吗‘？”
“所以，你幸福吗？”
他问得认真，丝毫没有接梗的调侃，饶叶直直地看着他。
幸福吗？什么是幸福呢。
她答不上来。
他握住她的手。
“那你又是因为什么痛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