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条漆黑诡谲的小巷回到温暖舒适的家里,她的腿依旧止不住的发软。
今天是周末,姜语柠懒惯了,便出门买奶茶。
她所在的地方是个县城,并不大,热闹的地方就这么点。
等奶茶的过程中,姜语柠看见了道略微熟悉的身影。
——好像是她的同桌,那个名叫巫宴的同学。
说是同桌,但其实二人并不相熟。
巫宴其实是在上个月才成为她同桌的。
在此之前,说来还有些不好意思,姜语柠其实偷偷注意过他。
巫宴总是一副阴沉沉的样子,性格又沉默少语,过长的头发总是遮住他的面容,哪怕天天在学校相见相处,他也从未和姜语柠多说过话。
唯一的交际大概就是早上见面时,姜语柠说早上好,他偶尔会低着头回一声“嗯”,绝大部分时间,他都是已听不回的。
他们应该住的地方在相同方向,两个人往往第一个岔路就能遇见。
可每次来学校路上遇见时,巫宴从来不会和她主动打招呼不说,还装作不熟的样子,和她一直保持距离。
长达十分钟的小路,他就如同影子一样静静地缀在姜语柠身后。
巫宴似乎家境不太好,很缺钱。
饰品店,饮品店,电影院,姜语柠在很多不同的地方看见过他在打工。
穿着不起眼的衣服,戴着白色的口罩,擦着玻璃,扫着地,有时候也会为她端上食物。
身形削瘦,气质阴郁。
一双眼睛藏在头发的阴影下,目光若有似无地落在她身上。
整个人都透着疏离,并不想和她有什么交际。
偏偏姜语柠偶尔会有捕捉到他望向自己的目光的时候。
过长的黑发下,望过来的双瞳又深又冷。
像是深渊。
即便性格带着点天然,可从小到大一直很受欢迎,对自己多少有些美而自知的姜语柠冷不丁看见个对她毫不在意的人,两个人还是同桌关系,她心底多少有些在意。
渐渐的,就多了些好奇。
不爱说话的巫宴同学,冷淡神秘的巫宴同学。
像阴雨天角落里潮湿青苔般的巫宴同学。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姜语柠先前一直怀疑对方是不是讨厌她,还偷偷沮丧了会。
所以此时看到他行色匆匆的背影,姜语柠犹豫了下,还是没有上前打招呼。
——万一他其实不想看到她呢?
姜语柠都没发现自己轻轻的抿了下嘴巴。
这家奶茶店很火,姜语柠排了很久才排到。
“好喝~”
名为白月光的奶茶味道也不负名字,姜语柠满意地眯起眼睛。
准备回家时,姜语柠莫名想起了巫宴阴郁的模样。
除了行色匆匆的巫宴外,姜语柠等待奶茶时,还看到了另外一群吊儿郎当的混混。
这些混混初中毕业就不读了,每日无所事事聚在一起,姜语柠经常听到别的同学说他们是如何欺负勒索一些学生。
而那些会被欺负勒索的学生的特征,巫宴又碰巧都对得上……
姜语柠回家的脚步一顿,旋即一转。
……去看看吧?
什么都没发生自然最好,刚好觉得好喝多买了一杯奶茶!
循着记忆,姜语柠往巫宴去的方向走去。
她的手机已经提前拨好了报警电话,神色也变得机敏警惕。
县城虽小,但也逐渐步入现代化。
新区高楼渐起,这边却还是老旧的矮房长巷。
姜语柠隐隐听到前边有动静,隔着距离,并不太真切。
她先是一犹豫,旋即忍不住加快了些脚步。
才走到巷口,姜语柠就感觉有什么东西绊住了自己。
姜语柠低下头。
正处夏季,她穿着蓝白背带短裙,裙摆下,露出两节俏生生的雪白长腿。纤细漂亮的脚踝处穿着一截短短的船袜,再下是一双百搭的白底鞋,踩在还算平整的地板上。
没有石子,也没有别的障碍物,只有她自己的影子,幢幢不定地映入她的视野。
一览无遗的视角,让姜语柠的心突兀地提了起来。
她试图抬脚,却感觉那奇异的束缚更甚。
……有什么东西,正好奇而狎昵地,轻柔而诡异地,滑过白玉无瑕的肌肤,攀过那节小巧浮凸的骨,顺着少女纤细美丽的足线,一点点地圈住了柔软细腻的腿肉。
“!!!”
那一瞬间,姜语柠的脑海都是空白的。
就是这时,因担忧才跟到此时的另一位主人公,不慌不忙地从小巷中的阴影走了出来。
他身上还穿着他们学校的校服,洗得发白,身量气质似乎并无多大变化,只别开了过长的头发,完整地露出一张脸。
——这是姜语柠第一次看清她这位同桌的全貌。
乌发,白肤,没有血色的唇瓣,黝黑无光的瞳孔,不知何时沾染的血迹在白皙脸上留下淡淡的痕迹,让那张精致的面孔显得更为诡异惑人。
整个人美得几近幽冷的精怪,透出森凉的鬼气。
一时间,姜语柠都被惊得有几分失语。
她忍不住想:巫宴以前……是这个样子吗?
他原来这么好看……
……这么,叫人害怕吗?
他真的……是巫宴吗?
那个沉默寡言,存在感薄弱得只有影子的巫宴,和此时眼中鬼魅般的少年身影逐渐重叠在一起。
以前的姜语柠有时候还郁闷作为同桌的巫宴很少和她说话,更别说看见他真正的样子,两个人的交流少得可怜。
现在的姜语柠却恨不能自己此时面对的仍是那个沉默寡言的同桌了。
那些红色,是血迹吗?
原先听到的隐隐惨叫声,现在也不见了。
不知道是跑了还是……
还有她脚下这个看不见但确实存在的东西……
姜语柠的脸色愈发苍白。
洛县偏僻,姜语柠却是大城市转回来的。
那边关于怪物的传闻其实私底下一直不少,加上家境优越,姜语柠隐隐也知晓一些东西,只是从未遇到过什么奇怪的事情。
而现在……
光怪陆离的事情就这么突兀离奇地发生了。
姜语柠感觉自己在发抖。
那是生物本能在叫嚣着恐惧。
……好可怕。
好可怕的巫宴同学QAQ!
原来他先前一直沉默寡言,就是为了隐藏自己怪物的身份。
这次不知道是不是被人找茬后,一怒之下决定不再隐藏,顺便随机嘎掉几个倒霉蛋,扬他怪物威名。
而她怎么看,怎么都像就是那个自己撞上来的倒霉蛋。
不要啊Q口Q
-
之后发生的事情,姜语柠回想起来都感觉自己仿佛置身在一扬古怪的梦境之中。
那个只对她说过语气词的阴郁同学,难得说了一段长长的话。
他的语气又冷又僵,每个字都和寒雾里飘出那般,没有温度,没有情绪,声音却显得无比悦耳,像是浸在寒潭里的碎玉,清透发凉,没有一丝人气。
姜语柠别说回话了,没当扬吓哭出来都不错了。
巫宴同学靠近她时,眼神有一瞬间变得很奇怪。
那种在沉寂中慢慢升腾的兴奋,欲-望,如同灰烬里残存的火星,随时都可能被重新点燃。
而她就是那簇即将被他吞没的新的薪火。
姜语柠恍惚间,甚至感觉他在附身时就张嘴朝她咬来。
无处不在的危机感促使她呼吸急促的同时,也下意识地想要自救。
她张口,惶然不安,终于喊出了她往日最常对巫宴的称呼。
——“巫宴同学。”
是试探,也是服软。
可怜兮兮的,像只落入陷阱无法自救的兔子。
连带那双漂亮明亮的大眼睛都含满了眼泪,摇摇欲坠,随时都可能掉下来。
“……”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
在这一瞬后,巫宴同学放过了她。
“好无聊。”
说着这样的话,巫宴同学没有再看她,表情一下子冷却了起来,瞳孔重新变得漆黑无神,唇线也抿直了。
他走了。
小巷没有任何阳光,最深处是几个巨大的垃圾桶。
姜语柠根本不敢深究里边是什么景象,更不敢去想巫宴脚底为什么会有血印。
明明什么都看不见,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固定在原地。
先前脚踝处被勒紧的感觉依旧挥之不去,现在仔细观察却看不到任何痕迹残存。
有种大难逃生感觉的姜语柠赶紧跑了。
她没有发现的是,有什么东西探头探脑了会,然后一头栽进她的影子里,和她一起回家了。
兴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姜语柠晚上就做了个梦。
无数的哀嚎刺耳,死状恐怖的尸体堆积。
梦里的巫宴远比小巷时见到的还要吓人。
无数影子在他脚下狰狞舒展,他却似笑非笑立在空旷之处,看着影子如猛兽般将所有活着的生物屠-杀得一干二净。
似乎是察觉到有人在注视自己,巫宴蓦地望来。
眼尾微挑,目光冷凝,睫毛垂下的阴影比夜色都深重,墨发贴在苍白的颈侧,像上号的绸缎缠裹的冰,连呼吸都似乎带着寒气。
尸山血海中,姜语柠在那双漆黑的双眸中,看见了瑟瑟发抖的自己。
在一片死寂中,巫宴歪了下头,朝她招了招手。
“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