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林烽果然“热情”地邀请周维先参观团级战术演练。
演练场设在贾汪城外的一片荒滩上。
周维先坐在临时搭建的主席台上，看着下面那支即将进行攻防演习的部队，眼睛都直了。
这是新编第16师下属的一个步兵团。
但看那装备，哪里像个步兵团？
三个步兵营，每个营下辖三个步兵连，一个重武器连。
光这一个团，就装备了整整几十挺MG-34通用机枪，12门81毫米迫击炮。
更夸张的是团属火力连，装备了4门120mm重型迫击炮.
那粗大的炮管，看着就让他腿软。
随着演习开始的信号弹升空。
进攻方在4辆Sd.KfZ 222轮式装甲车的掩护下，开始向“敌军”阵地发起冲击。
装甲车上的MG-34机枪和20mm机炮喷吐出凶猛的火舌，压制着敌方火力点。
后方，支援的师属炮兵阵地上，12门75毫米山炮同时开火。
“轰轰轰轰——！”
密集的炮弹像雨点一样砸在防御阵地上，炸起一团团冲天的烟柱。
周维先坐在主席台上，能清晰地感受到脚下大地传来的剧烈震动。
他的脸色越来越白，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流。
这他娘的哪里是团级演练？
这火力，这配合，这装备水平，比中央军一个师都强。
不，考虑到实际的武器装备率，甚至比一个军都强。
他偷偷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林烽。
林烽正拿着望远镜，认真地看着演习，脸上没什么表情，似乎对这一切早已习以为常。
周维先的心彻底凉了。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李长官要拼命保林烽，为什么各路杂牌军要力挺林烽。
这三十三军团根本不是什么拼凑出来的杂牌军。
这是一支武装到牙齿的、拥有恐怖战斗力的现代化精锐。
别说他这个特使了，就算江城派一个嫡系集团军过来，想在林烽的地盘上讨便宜，恐怕都得崩掉满口牙。
演习结束后，周维先几乎是扶着椅子才勉强站起来。
他的双腿还在发软。
回到住处，他立刻关上门，颤抖着铺开电报纸，开始起草给江城的密电。
每一个字都写得极其艰难：
“职周维先叩禀：
林烽所部，绝非寻常武装。
其装备之精良，训练之有素，战力之强悍，远超职之想象。
今日观其团级演练，火力配备堪比中央军一个整师，且有装甲车辆协同，炮兵支援迅猛精准。
更兼林烽在第五战区各军中声望极高，川、滇、桂、西北诸军皆明电力挺。
若强行收编其航空队，恐激成兵变，届时第五战区局势将一发不可收拾。
职以为，此事万不可操切，当徐徐图之……”
电报发出去后，周维先就像热锅上的蚂蚁，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等了整整一天一夜。
第二天傍晚，回电终于来了。
只有短短十一个字：
“好生安抚，万不可另生事端。”
周维先拿着那张薄薄的电报纸，愣了半天，然后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
完了。
江城那位这是怂了。
不仅不让他再提收编的事，还要他“好生安抚”林烽。
这意思再明白不过。
要是真把林烽逼反了，江城那位怕不是要借他周维先的脑袋，来安抚林烽。
接下来的几天，周维先彻底变了个人。
从之前那个趾高气扬、拿着鸡毛当令箭的钦差大臣，变成了一个小心翼翼的、满脸堆笑的慰问特使。
他不再提收编飞机的事，而是整天围着林烽转。
“林军团长，您看还有什么需要？
尽管跟兄弟我说。
我一定向委座如实反映。”
“林军团长，您这些弟兄们真是辛苦了。
我回去就申请，给咱们三十三军团多发点军饷、被服。”
“林军团长……”
那副讨好恭维的嘴脸，让司令部里的参谋们看了都暗自好笑。
林烽倒也“大度”，既然对方认怂了，他也就给个台阶下。
偶尔请周维先吃个饭，带他参观参观部队，但绝口不提飞机的事。
周维先也识趣，只当自己真是来慰问的，绝不敢再提半个字。
几天后，周维先终于灰溜溜地离开了贾汪。
走的时候，不仅没带走一架飞机，反而“代表委座”，给三十三军团批了一笔额外的慰问经费。
虽然只有区区一百五十万法币。
至于上边给的明明是六百万法币的预算，剩下的四百五十去哪里了？
他周维先孤身犯险，不得要点补偿？
但至少，面子上算是勉强糊弄过去了。
看着周维先的车队消失在尘土中，赵玉书忍不住笑出了声：
“表哥，这姓周的，来的时候鼻孔朝天，走的时候跟丧家犬似的。
真他娘的解气。”
林烽笑了笑，没说话。
他转身走回司令部，看着墙上那幅巨大的作战地图。
空中侦查一直没停，华北方面的鬼子部队频频异动。
显然留给他整军备战的时间不多了。
真正的硬仗，马上就要开始，后勤也得重视起来了。
想到这，他开口：
“玉书，去把沛基叔叫来。”
林烽头也不抬地吩咐道。
没过一会儿，军团的大管家、后勤处长林沛基夹着个厚厚的账本，快步走了进来。
“军座，您找我？”林沛基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
林烽把周维先给的那张银行本票推到桌子边缘：
“沛基叔，这是江城那位给咱们的慰问金，一百五十万法币。
你再从咱们军团的资金库里，抽出一百五十万法币来。
凑个三百万的整数，全部交给玉书。”
林沛基一听要往外掏钱，下意识地捂紧了账本，有些肉痛地问：
“军座，这三百万可不是个小数目啊，现在市面上物价涨得飞快，这钱要用来干嘛？”
“征集随军民夫。”
林烽收起笑容，神色变得极其严肃。
林沛基愣了一下，虽然心疼钱，但也没再多问，点头记下了。
看着两人，林烽在心里暗自叹了口气。
以前打仗，撑死也就是团级、师级的规模，后勤压力还不算离谱。
但现在不同了，他手里握着的是一个下辖5师1旅的军团。
几万张嘴要吃饭，几万把枪要子弹，还有那些吞金兽一样的重炮要喂炮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