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特使过奖了，都是弟兄们用命。”
林烽笑了笑，重新坐下，翘起二郎腿：
“不知周特使这次来，有何指教？”
周维先放下茶杯，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盖着鲜红大印的文件，放在茶几上，推了过去：
“林军团长，这是委座亲自签发的《关于统一整编各战区航空部队》的手谕。
国家艰难，抗战进入关键时期。
经过最高统帅部的讨论，像您麾下航空队这样的精锐力量，应当交由最高统帅部统一指挥，集中使用，才能发挥最大的战略价值。”
他顿了顿，观察了一下林烽的表情，继续说道：
“当然了，上边也不会亏待有功之臣。
只要您交出飞机，勋赏、职务、加衔，您随便挑。”
林烽拿起那份手谕，随意地扫了一眼，然后随手扔回茶几上。
滑天下之大稽！
“周特使，想要我的飞机？”
林烽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着面前这个一副‘皇军托我给您带个话’造型的周维先。
周维先被这眼神看得有点发毛，但还是硬着头皮说：
“不是要，是统一调配，为了抗战大局……”
“行了，别扯那些没用的。”
林烽直接打断他，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一摞照片和一份战报，走回来，“啪”地一声甩在周维先面前。
“看看。”
周维先低头看去。
最上面一张照片，是青城港被炸成废墟的惨状。
航母断成两截，巡洋舰在燃烧，码头上一片火海。
战报上清晰地写着：
“击沉龙骧号航空母舰一艘，轻巡洋舰两艘，大型运输船四艘，摧毁敌机数十架，毙伤敌军两千余人……”
周维先的手开始发抖。
林烽俯下身，盯着周维先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我的飞机，能飞到鬼子占领的军港，把他们的航母炸沉。
交给你，你们敢飞到青城港去吗？”
周维先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林烽直起身，冷笑一声：
“想要我的飞机？行啊。
这些飞机，每一架都是我高价从汉斯国进口的，一架战斗机，市场价二十万大洋。
一架俯冲轰炸机，二十五万大洋。
这50多架飞机想拿走？
可以。
一千万！
要么给等价的黄金，要么给现大洋，法币不要！”
周维先瞬间僵住了。
一千万现大洋？！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卡了块石头，半晌才挤出几个字：
“林、林军团长，这……这价格，是不是太高了点？”
林烽重新坐回沙发，翘起二郎腿，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高？周特使，我给您20万，您现在在国际市场上能买到最新的下单翼战斗机吗？
而且，飞行员的培养、弹药、维护，哪一样不是天价？
一千万，已经是看在抗战大局的面子上，给的友情价了。
您不是想一分不拿，强抢吧？”
周维先的额头上开始冒汗。
他这次来，确实带了特别经费。
但那是600万法币，按照现在黑市上法币疯狂贬值的汇率，折算成现大洋，也就200万左右。
一千万？
把他卖了也凑不出来啊，他又不姓宋或者姓孔……
“这……这个……”
周维先擦了擦汗，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林军团长，您看能不能……通融一下？
国家艰难，财政紧张，一下子拿一千万现大洋，确实有困难。
要不这样，我先付一部分定金，剩下的……”
“周特使。”
林烽打断他，脸上的笑容淡了下来：
“我这些飞机，不是大风刮来的。
每一架都是海外爱国侨胞，砸锅卖铁凑钱，买来支援抗战的。
飞行员也都是放弃海外优渥生活，回来报效祖国的热血青年。
您一句话就想拿走？
可以，拿真金白银来换。
没钱？
那就免谈。”
周维先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个林烽根本不是那种一听“委座手谕”就诚惶诚恐、乖乖听话的忠诚黄埔系。
这是个有实力、有底气，而且软硬不吃的主儿。
硬抢？
看看外面那些杀气腾腾的德械士兵和重炮，他敢吗？
讲道理？
人家同意给了，只是经济补偿没谈拢。
“林军团长，这事儿……确实超出了兄弟我的权限。”
周维先咬了咬牙，决定先缓一缓：
“这样，我立刻给江城发电报，请示上峰。
您也再考虑考虑？
都是为了抗战，咱们从长计议，从长计议嘛。”
林烽心里冷笑。
从长计议？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拖嘛……
很多事儿嘛，一拖就黄了。
真要是拖不住，那就让江城那位大出血一下，到时候他拿了钱，再在系统里买飞机嘛。
总之，不许白嫖。
“行啊。”
林烽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吹了吹浮沫：
“周特使远道而来，先在贾汪住下吧。
正好，过两天我们军团有个团级战术演练，周特使要是有兴趣，可以参观参观。
接下来的几天，周维先算是体会到了什么叫“度日如年”。
他原本以为，自己带着委座手谕，应该是高高在上的钦差大臣。
可现实是，他发现自己简直像是掉进了狼窝里。
第一天早上，他刚起床，就听到外面传来震天的喊杀声和整齐的脚步声。
推开窗户一看，只见一队队全副武装的士兵正在出早操。
那气势，那步伐，比他在江城见过的任何一支嫡系部队都要精锐！
更让他心惊的是，当天中午，一列专车从彭城开到了贾汪。
接着周维先住处外就突然来了大批学生和记者。
几十个穿着学生装的青年，举着横幅，高呼口号：
“保护三十三军团，保护抗战火种。”
“林军团长是抗日英雄，谁敢动他，就是汉奸。”
几个记者举着相机，就等着学生们冲进去把周维先滴溜出来好拍照。
周维先躲在院子里，脸色煞白。
他知道，这肯定是李德邻的招数，用舆论把他架在火上烤！
还没等他缓过神来，中午，他的副官又送来了一叠电报。
全是明码通电。
川军第22集团军总司令孙真：
“林军团长大义，支援我川军保命利器，谁敢动林军长，就是跟我川军四万弟兄过不去。”
西北军某部：
“林军长是真打鬼子的好汉。某些人要是想搞内讧，先问问我们西北军的刀答不答应。”
滇军、桂军、粤军……
一封封电报，像是耳光一样，狠狠地抽在周维先脸上。
他拿着那些电报，手抖得厉害。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捅了马蜂窝了。
这个林烽，不仅在贾汪有兵有炮，在第五战区各路杂牌军里，声望更是高得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