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时得知的、关于《青云叹》背后那场跟她有关的商业交换，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许意欢心口。
那份复杂的情绪让她在回程的车上异常沉默。
商里湖似乎并不在意她的沉默，只是偶尔侧目看她一眼，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击着，像是在思考什么，又像只是单纯地放松。
车子驶入熟悉的地下停车场，周遭瞬间被安静和略显冷清的灯光包裹。
回到公寓，关上门，昂贵的礼服和高跟鞋被脱下，换上柔软贴肤的棉质家居裙和拖鞋，许意欢才觉得呼吸稍微顺畅了一些。
她以为今晚大概就这样了，各自洗漱，然后躺在一张床上，继续那种亲密又煎熬的睡眠。
但商里湖换完衣服出来，却看向她，问了一句：“出去走走？”
许意欢愣了一下。
出去走走？
在这个时间？
她看向他，他穿着简单的灰色T恤和黑色长裤，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但眼神里透着一丝难得的、不具攻击性的闲适。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同样舒适的裙子，点了点头：“好。”
没有目的，没有预先规划，就像最普通的情侣饭后消食一样，他们牵着手走出了公寓大楼。
夏天夜晚的风，带着白天的余温和植物蒸腾出的清新气息，拂过面颊时很舒服。
商里湖的手很大，掌心干燥，将她整只手妥帖地包裹住。
他们沿着一条安静的人行道慢慢走着，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许意欢起初还有些心神不宁，但渐渐地，指尖传来的温度，耳边偶尔传来的几声远处汽车的鸣笛，还有鼻尖萦绕的、混合着草木香气的夜风，让她紧绷的神经一点点松弛下来。
不知走了多久，拐过一个街角，喧闹的人声和篮球撞击地面的“砰砰”声传了过来。
前面是一个开放式的篮球场，灯火通明，场上奔跑跳跃着一些年轻人，场边零散地站着些围观或休息的人。
商里湖的脚步慢了下来，目光投向球场，眼神里似乎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兴趣，像是有东西被短暂地唤醒。
场上似乎缺人，有人朝这边看了一眼，扬声招呼：“哥们儿，打球吗？三打三，缺一个！”
商里湖收回目光，看向身旁的许意欢，用眼神询问。
许意欢有些意外，但点了点头，轻声说：“去吧，我等你。”
商里湖嘴角的弧度更明显了些。
他松开她的手，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脚踝，然后朝场上走去，和几个年轻人简单对话了几句，便参与了进去。
许意欢走到场边，找了个不显眼但视野好的位置站定。
商里湖很快融入了战局。
他显然不是生手，动作流畅而专业，身高腿长的优势在非专业场地格外明显，他运球稳健，突破时第一步极快，变向过人干净利落。
投篮手感柔和，无论是中距离跳投还是三分线外出手，弧线都漂亮得惊人。
更难得的是他的球商，总能出现在最合适的位置，传球时机精准，防守预判也极佳。
汗水很快浸湿了他的T恤，勾勒出结实宽阔的肩背和紧窄的腰腹线条。
额前的黑发被打湿，有几缕贴在额角。
他的神情专注，眼神锐利，每一次进球或助攻后，他会下意识地朝许意欢站的方向看一眼，眼神明亮，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近乎炫耀的得意，仿佛孔雀在开屏。
许意欢的心跳，随着他每一次漂亮的进球或助攻，不由自主地加快。
她见过他慵懒倨傲的样子，见过他冷静谈判的样子，见过他深沉难测的样子，却第一次见到他这样——在运动中释放着纯粹的、带着竞争性的活力。
汗水，专注，力量，还有那种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属于年轻男人的张扬和野性。
她看得有些入神，甚至没注意到旁边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
中场休息时，商里湖抹了把汗，朝场边走来。
就在这时，一个刚才也在场边看球、穿着运动衫的男生，几步走到了许意欢身边。
男生看起来二十出头，像是附近的大学生或者刚工作的上班族，脸上带着运动后的红晕和一点羞涩的勇敢。
“你好，”他开口，声音还算礼貌，“看你一个人在这儿看了挺久，是在等朋友吗？还是……一个人？那个，可以加个微信认识一下吗？”
许意欢被这突如其来的搭讪弄得一怔。
灯光下，她安静站立的身影，清新干净的气质和出众的容貌，确实很容易吸引目光。
她第一反应不是回答，而是下意识地、带着点急切地，扭头去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她的目光，恰好与正朝她走来的商里湖对上。
商里湖显然看到了刚才那一幕。
他脸上的运动后的畅快笑容淡了下去，步伐依旧从容，不紧不慢地走到了她身边。
他身上还带着剧烈运动后的热度和汗水的微咸气息，高大的身形瞬间带来了无形的压迫感。
他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揽住了许意欢的肩。
然后，他看向那个搭讪的年轻男人，语气客气，眼神平和，甚至没有刻意提高音量，但说出口的每个字都清晰有力，不容置疑：
“不好意思，我是她男朋友。”
年轻男人显然没料到这一幕。
他看看眼前这个高大英俊、气场明显不一般的男人，再看看被他亲密揽在怀里、明显没有抗拒的女孩，脸上迅速闪过尴尬和了然。
自知毫无胜算，他摸了摸后脑勺，干笑两声：“啊，不好意思，打扰了，打扰了。”
说完便迅速转身溜回了球场另一边，全程没有认出商里湖是谁——在这个公共篮球场，一个穿着T恤流着汗打球的英俊男人，和财经新闻里那个西装革履、眼神疏离的商界骄子，形象差距实在太大。
搭讪者走了，揽着她肩膀的手却并没有立刻松开。
许意欢的心跳在那一瞬间漏跳了好几拍，然后开始狂乱地撞击胸腔。
男朋友……吗？
这三个字，像一块滚烫的烙印，猝不及防地烫在她的耳膜上，继而直直钻进心底。
她惊讶地微微睁大眼睛，仰头看向近在咫尺的商里湖。
他也低头看她，额发微湿，眼神深邃，里面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但更多的是一种理所当然的平静。
他没有解释，没有多说一句，仿佛刚才那句自我介绍是再自然不过的事实。
许意欢张了张嘴，那句“男朋友吗？”的疑问几乎要冲口而出，但在对上他目光的刹那，又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问出来似乎很奇怪，他大概也只是在帮她解围。
她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在他手臂的力道稍微松懈时，顺从地被他牵着手，离开了热闹的篮球场。
回公寓的路上，两人依旧沉默，但牵着的手全程没有松开。
许意欢的心绪却比来时更加纷乱。
他对别人说的那句话在她脑海里反复回响，带着陌生的悸动和淡淡的困惑。
回到家，氛围有些微妙的凝滞。
先后洗澡，水流声冲散了身上的汗意和夜风的痕迹。
许意欢洗完澡出来，用毛巾擦着湿发，看到商里湖已经洗好，正靠在床头看平板。
他朝她招了招手。
她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他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毛巾，扔到一边，然后拿起了吹风机。
嗡嗡的声音响起，温热的风拂过头皮。
这次换他站着，她坐着。
他的手指穿梭在她的长发间，动作比她自己更轻柔耐心，指尖偶尔不经意擦过她的头皮或耳廓，带来细微的、令人心安的酥麻。
许意欢闭上眼睛，感受着这份细致的照顾。
吹风机的声音像是一种白噪音，让她纷乱的思绪渐渐沉淀。
这一刻的温馨和亲密，让她心里变得异常柔软。
头发吹干，两人躺下。
灯关了，房间陷入熟悉的昏暗和宁静。
几乎是在她刚调整好姿势的下一秒，商里湖的手臂就伸了过来，将她揽进怀里。
她的后背贴上他温热坚实的胸膛，熟悉的姿势，熟悉的气息。
起初只是安静的拥抱。
但很快，许意欢就感觉到，他环在她腰间的手臂收紧了。
他的呼吸，从平稳逐渐变得沉重起来，温热的气息一下下喷洒在她敏感的颈侧和耳后。
他的嘴唇，开始无意识地、带着某种焦渴的意味，轻轻蹭着她的脖颈，顺着肩颈的线条，流连在那片细腻的皮肤上。
每一下轻蹭，都带着滚烫的温度。
他的身体也明显紧绷起来，热度透过薄薄的睡衣面料传递过来。
许意欢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身体某处灼热的存在，正紧紧贴着她的后背，蓄势待发，充满了不容忽视的压迫感和渴望。
他的呼吸越来越重，喷洒在她皮肤上的气息也越发灼热。
许意欢的身体在他怀里微微僵住。
一起睡了这些天，几乎每晚都是这样的模式。
他会抱她，会亲吻她的脖颈，会表现出明显的欲望和冲动。
但只要她稍微动一下，表现出一点迟疑或者退缩，他都会立刻停下所有带有情色意味的小动作，只是紧紧地抱着她，深呼吸，努力平复自己，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从未强迫过她，甚至从未明确地要求过什么。
可正因为如此，此刻感受着他身体剧烈的反应和极致的克制，许意欢心里涌起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
她不确定地想着，他们这样每晚相拥而眠，对他而言，是不是反而成了一种折磨？
她能感觉到他肌肉的僵硬和那种蓄而不发的、几乎要绷断的张力。
他的呼吸喷在她的皮肤上，烫得惊人。
许意欢的身体深处，并非全无反应。
他的气息，他的触碰，他充满力量和渴望的怀抱，都在悄然撩拨着她陌生的感官。
可那最后一步的恐惧，对关系模糊定义的迟疑，对“以身体作为回报或义务”的潜在抗拒，让她依旧无法放松地回应。
她只是僵在他怀里，感受着他滚烫的呼吸和心跳，感受着他身体的煎熬，也感受着自己内心的兵荒马乱。
时间在沉默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商里湖的呼吸渐渐平复了一些，但身体的紧绷感依旧。
他似乎在用极大的意志力克制着自己。
许意欢的心却越来越乱。
一种冲动突然攫住了她。
也许……她可以做点什么？
这个念头忽然升起，心跳在寂静的夜里擂鼓，手心微微沁出汗意。
黑暗中，她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感受到他紧绷的躯体和沉重的呼吸。
鼓足了这辈子最大的勇气，许意欢在他怀里极其缓慢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转过了身。
商里湖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揽着她的手臂却没有松开。
他似乎有些意外她的动作，呼吸在她转身的瞬间有片刻的凝滞。
许意欢仰起脸，在黑暗中只能勾勒出他下颌和喉结的模糊轮廓。
她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腔，指尖冰凉。
她几乎没有思考，只是凭着那股混杂着愧疚和莫名冲动的情绪，笨拙地、试探地，仰头吻上了他的唇。
触感温热，带着他特有的气息和一丝淡淡的薄荷牙膏味。
商里湖的身体彻底僵住了。
他像是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吻定在了原地，好一会儿没有任何反应，甚至没有呼吸。
这些天，他刻意避免在床上亲吻她的嘴唇，就是怕自己一旦开始，就再也控制不住。
可此刻，她柔软温热的唇瓣就这样贴了上来，生涩，却带着一种义无反顾的勇气。
他好一会儿没有动，像是在确认这是不是真的。
许意欢只能感觉到他唇瓣的柔软和她自己疯狂的心跳。
她等了几秒，见他没推开，胆子稍微大了一点。
她生涩地回忆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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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吻她的方式。
先是轻轻地、一下下地啄吻他的唇，像小鸟试探水源。
然后，她尝试着将嘴唇更完整地贴合上去，停留的时间稍微长了一点，笨拙地模仿着他曾给予她的节奏，感受着那份温热的触感和微微的湿润。
她的动作缓慢而小心，带着毫无技巧可言的天真。
犹豫了一下，她试探性地伸出舌尖，极轻地碰了碰他的唇缝，又像是被烫到般迅速缩回，不知所措地停在那里。
就是这一下生涩的试探，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商里湖的呼吸骤然变得粗重滚烫，一直绷紧的理智之弦“铮”地一声断裂。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近乎痛苦的闷哼从他喉间逸出，下一秒，许意欢只觉得天旋地转——
他猛地夺回了全部的主导权。
一手紧紧扣住她的后脑，将她用力按向自己，另一只手铁箍般勒住她的腰，几乎要将她揉进身体里。
他的吻不是刚才她那种小心翼翼的试探，而是凶悍、深入、充满了侵略性和积压已久的渴望。
他撬开她的齿关，长驱直入，舌尖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攻城略地，纠缠吮吸，吞噬她所有的氧气和思绪。
许意欢被这突如其来的激烈彻底淹没了。
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唇舌间滚烫的触感和他强势的气息。
她下意识地攀住他的肩膀，指尖无意识地陷入他紧绷的肌肉里。
他的吻滚烫而急切，手也开始不受控制地在她身上游走。
从腰间滑到背部，再顺着脊骨的凹陷缓缓向下，隔着薄薄的睡衣布料，她能感受到他掌心灼热的温度。
当那只大手试探性地向下，甚至更往下探索时，许意欢的身体本能地微微颤栗，却没有反抗。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隔着棉质面料，触碰到某个异样的边缘时，动作猛地顿住了。
商里湖的吻停了下来。
他微微抬起头，在极其贴近的距离里，于昏暗中凝视着她，呼吸依旧粗重滚烫，声音却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沙哑和紧绷：
“你……生理期？”
许意欢的脑子还沉浸在那个激烈的吻里，有些晕乎乎的，闻言下意识地小声应道：“嗯。”
商里湖的眉头紧紧蹙了起来，眸色在黑暗里沉得吓人。
他不明白，完全不明白。
她明明知道这几天不行，为什么还要在这样的时候，用这种方式主动靠近他？
这简直……
“那你……”他的声音压抑着翻涌的情绪，“为什么？”
许意欢眨眨眼，还有些没回过神，诚实地回答：“我看你好像很难受，所以……”
她的语气带着纯粹的好意，仿佛在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
她是真的以为，亲吻和抚摸某种程度上能帮他纾解那种生理冲动——毕竟他平时看起来那么爱接吻。
她不知道，对于男人来说，关键时候这种点到即止的亲密，更像是火上浇油。
商里湖瞪着她，一股混杂着欲望、挫败、无奈和哭笑不得的邪火猛地窜了上来。
他难得地有些情绪外露，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玩我啊？”
许意欢被他语气里的咬牙切齿吓了一跳，连忙摇头：“我没有……”
她是真的没有。
商里湖盯着她看了几秒，分不清她是故意使坏，还是真的没常识——或许一半一半？
他胸口的憋闷感更加强烈，简直无处发泄。
他低咒了一声，像是惩罚，又像是不甘心的宣泄，狠狠低头，再次攫住她的唇，吻得比刚才更加深入，更加用力，带着一种近乎自虐般的激烈，仿佛要将所有无法纾解的欲望和此刻荒谬的处境都倾注在这个吻里。
许意欢被他吻得透不过气，唇瓣被碾磨得微微发麻，却奇异地没有害怕，只是被动地承受着，感受着他复杂难言的情绪。
不知过了多久，商里湖猛地放开她，翻身下床，动作带着罕见的急促。
他甚至没再看她一眼，径直走向浴室，“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很快，哗啦啦的水声传来。
在寂静的深夜里，那声音格外清晰。
许意欢独自躺在凌乱的大床上，微微喘息，唇上还残留着他滚烫的温度和微微的刺痛感。
最初的茫然过后，她听着浴室里持续不断的水声，眨了眨眼，突然觉得……
有点想笑。
这个念头来得突兀。
她想象着他刚才那一身憋屈又无处发泄的情绪，想象着他现在可能正站在冷水下的样子……一种荒谬的、带着点恶作剧得逞般的笑意，悄悄爬上了嘴角。
她笑这个局面，她是想让他过过干瘾的，或许也仗着自己有月经护体，所以胆大妄为了。
可商里湖，那个永远游刃有余、掌控一切的男人，刚才居然……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猛兽，又气又恼，还得跑去冲冷水澡。
笑着笑着，心里那点笑意又慢慢沉淀下去，变成了一种更加复杂难言的滋味。
有对他惊人忍耐力的讶异，有对自己无知和笨拙的淡淡尴尬，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无法清晰定义的、细微的柔软。
水声终于停了。
过了好一会儿，浴室门打开，商里湖带着一身冰凉的水汽走了回来。
他没有说话，径直躺回床上，手臂一伸，又将她捞进了怀里。
他的皮肤还带着冷水留下的凉意，怀抱却依旧坚实。
这次的拥抱，少了些刚才那种几乎要将人灼伤的欲望张力，多了些认命般的无奈和疲惫。
许意欢窝在他带着凉意的怀里，犹豫了一下，小声开口：“对不起……我不知道会这样。”
商里湖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黑暗中，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许意欢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才听到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手臂收紧，将她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未散尽的沙哑和深深的无奈：
“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