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指夕阳为救坠入时空乱流的姚琳,攀上栖贤绝巅寻云顶神草。
毒瘴吞噬随从,索桥险葬深渊,终在古庙得见神草。
守草人警告:“时空有价,逆旅孤程。”
他握紧神草,却见姚琳的信物在光芒中碎裂。
——原来每一次时空拨动,都在吞噬他最珍视的羁绊。
而姚琳之父姚世安的叛变之谜,竟与这神草下蛰伏的九龙之秘息息相关……
深秋的长安西市,喧嚣鼎沸如滚粥。剑指夕阳裹在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袍里,袍角扫过地上零落的枯黄落叶。盐枭案刚了,一身骨头缝里都透着挥之不去的疲惫。目光无意掠过街角一间不起眼的旧书肆,斑驳的木匾上,“尘海阁”三个字,带着某种无声的召唤。鬼使神差,他抬脚走了进去。
一股陈旧纸张和灰尘混合的浓重气味扑面而来,时间在这里似乎流淌得格外粘稠缓慢。掌柜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蜷在角落的竹椅里打盹,对来人毫无所觉。剑指夕阳的手指拂过一排排落满尘埃的书脊,指尖染上陈年的灰。忽然,一本颜色格外暗沉、边缘磨损得几乎破碎的线装册子吸住了他的目光。它被挤在一堆地方志和志怪笔记中间,毫不起眼,像一块沉默的、深陷淤泥的黑色礁石。
他轻轻抽出册子,拂去封面积尘。封皮无题,触手是一种奇异的冰凉,非皮非木,倒像是某种冷硬的金属薄片。翻开脆黄的内页,墨迹是极古拙的篆文,笔锋凌厉如刀刻斧凿。他屏住呼吸,目光艰难地追索着那些褪色、几不可辨的字迹。
“……栖贤之巅,名曰云顶……有草生焉,承天露,纳地脉,聚日月之精魄……其形若兰,其色流转如星屑……得之者,以秘术导引其灵,可……”后面的字迹被一团浓重的墨渍污损,模糊难辨。剑指夕阳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指尖微微发凉。他凑得更近,鼻尖几乎贴上冰冷的纸页,试图从那片混沌污渍中再榨取出些许信息。
就在这时,那团墨渍边缘,两个几乎被湮没的篆字,如同沉船浮出水面般,撞入他的眼帘——“溯时”!紧接着,下面隐约还有两个小字——“越空”。
溯时!越空!
这四个字带着万钧雷霆之力,狠狠凿进他的脑海深处。空气骤然凝固,书肆里所有的声音——远处街市的喧哗、掌柜若有若无的鼾息、窗外风吹落叶的沙沙声——瞬间被抽离得干干净净。他像是被投入了万古冰窟,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脊椎骨瞬间炸开,蔓延至四肢百骸,握着书册的手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姚琳!
那个名字,那张明媚如春阳的笑靥,还有那片在巨大时空涡流中最终破碎、消失的衣袂……所有深埋心底、被岁月刻意覆盖的剧痛与无力感,在这一刻被这四个字粗暴地揭开,血淋淋地袒露出来。每一次午夜梦回,指尖残留的、那虚幻衣料滑走的触感,此刻变得无比真实,像无数冰冷的针,刺穿着他的心脏。
“掌柜!”剑指夕阳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沙哑,他快步走到角落,轻轻摇醒老者,“此书……从何而来?”
老者浑浊的眼珠缓缓转动,视线落在那本黑封册子上,又慢慢移到剑指夕阳急切而苍白的脸上。沉默了很久,久到剑指夕阳几乎以为他不会回答。最终,老人干瘪的嘴唇翕动,吐出几个字,如同叹息:“栖贤……云顶……命数……”声音低哑,带着一种洞穿世事的疲惫,“看过的人,都去了……没见回来。”
一股混杂着巨大希望和更巨大危险的预感,如同栖贤山终年不散的冰冷云雾,瞬间将剑指夕阳笼罩其中。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惊涛骇浪,果断地从怀中摸出一锭沉甸甸的银子,轻轻放在老人枯瘦的手边。
“此书,我买了。”
离开尘海阁,深秋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扑来。剑指夕阳裹紧了身上的灰布袍,那本冰冷的册子紧贴着胸口,仿佛一块沉重的寒铁,又像一块灼热的炭火。他避开繁华的大街,专挑僻静的小巷疾行,步履快得几乎带起风。
回到县衙后宅书房,他反手紧紧闩上门栓。窗外,暮色正吞噬着长安城最后一抹天光,将房间浸入一片昏沉的暗影。他没有点灯,只借着窗外残余的微光,几乎是扑到书案前,再次翻开了那本神秘的册子。
这一次,他看得更加仔细,也更加心惊。除了关于云顶神草形貌和“溯时越空”之能的记载,在册子的后半部分,以更加潦草、近乎癫狂的笔触,记录着一种残缺不全的“导引秘术”。字迹扭曲,断断续续,充满了令人不安的未知与风险。其中一句更是触目惊心:“……灵草有根,根植虚空……欲取其华,必承其噬……逆旅孤程,慎之!慎之!”
“逆旅孤程”四个字,像淬了冰的针,刺得他指尖一麻。他猛地合上册页,沉闷的“啪”声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他霍然起身,在狭小的空间里来回踱步,灰布袍的下摆扫过冰冷的地砖。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姚琳坠入时空乱流前那绝望的眼神,在昏暗中不断闪现,清晰得令人窒息。每一次回忆,都是对心壁的一次刮擦。而手中这本册子,是唯一一根垂入深渊的、带着倒刺的绳索。去,前路是深不可测的凶险,是“逆旅孤程”的警告;不去,余生将永远困在这名为“遗憾”的牢笼里。
“呼——”他长长地、深深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挤压出来。胸中那团燃烧了无数个日夜的火焰,终于彻底压倒了冰冷的警告。他停在窗边,望着窗外长安城亮起的万家灯火,眼神却穿透了这片人间烟火,投向了南方那不可见的、被云雾深锁的栖贤绝顶。
“云顶峰……”低沉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我来了。”
他猛地转身,不再有丝毫犹豫,一把抓起书案上的册子塞入怀中,大步走向门口。拉开门闩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他对着门外当值的衙役沉声下令:“备马!点齐二十名精干人手,带上攀山索、解毒散、三日干粮!天亮前,必须出城!”
命令斩钉截铁。昏暗中,他轮廓分明的侧脸紧绷如刀削,眼底深处,那簇名为“姚琳”的火焰,正疯狂地燃烧着。
黎明前的黑暗最为粘稠,长安城巨大的轮廓在微熹的晨光中沉默如巨兽。剑指夕阳一马当先,灰布袍在凛冽的晨风中猎猎作响。身后,二十名精悍的衙役策马紧随,马蹄铁敲击在空旷的朱雀大街上,发出清脆而急迫的“哒哒”声,如同密集的战鼓,敲碎了沉睡都城的寂静。沉重的行囊挂在马鞍两侧,里面是冰冷的铁索、散发着药草苦味的解毒散、以及坚硬如石的干粮饼。
这支沉默的箭,穿过城门洞开的巨大阴影,将长安彻底甩在身后。官道在晨雾中延伸,路旁枯草挂着白霜,马蹄踏过,发出细微的碎裂声。寒风如刀,刮在脸上生疼。剑指夕阳紧抿着唇,目光锐利地扫视前方。
栖贤山巨大的轮廓终于在视野尽头浮现时,已是第三日黄昏。它并非孤峰独秀,而是数座险峻山峰簇拥,如同大地刺向苍穹的一簇巨大而沉默的黑色獠牙。主峰云顶,高踞群峰之上,峰尖彻底没入厚重、翻涌不息的灰白色云海之中。那云海缓缓蠕动,变幻着形状,透着一股亘古不变的威严与隔绝。
山脚已无村落人烟,唯有一片莽莽苍苍、无边无际的原始密林。古木参天,枝叶虬结,将天光遮蔽得严严实实,林中弥漫着腐叶、湿泥和奇异腥气的沉闷味道。空气潮湿粘稠。
“大人,前面没路了,马过不去。”一个脸上带着陈年刀疤的班头勒住马,指着前方被巨大树根和藤蔓彻底封锁的隘口,声音凝重。
剑指夕阳翻身下马,靴子踩在厚厚的腐殖层上,发出沉闷的“噗”声。他抬头,目光穿透层层叠叠的墨绿树冠,落在那遥不可及、隐于云端的峰顶。一丝疲惫掠过他挺直的脊背,瞬间被眼底的火焰驱散。
“弃马!”他声音不高,却清晰穿透林间死寂,“拴好!带齐装备,步行进山!”
拴马的绳索在粗壮树干上紧紧缠绕。沉重的包裹勒紧肩头。二十二人,像渺小的蝼蚁,无声地没入了那片能吞噬光线的幽暗密林。脚下的腐殖层厚而松软,每一步都深陷其中。盘根错节的树根和湿滑的青苔如同无数潜伏的陷阱。
队伍在窒息般的寂静中艰难前行约莫一个时辰。光线越来越暗,浓密树冠几乎完全遮蔽天空,只有零星惨淡的微光投下诡谲变幻的光斑。那股奇异的腥气浓烈得令人作呕。丝丝缕缕淡绿色的薄雾,无声无息地从地面、从腐朽的树干中渗出,如同有生命的活物般蔓延、缠绕。
“小心!”队伍中间一个年轻衙役惊叫,指着脚下,“这雾……在爬!”
剑指夕阳猛地回头,瞳孔骤然收缩。诡异的淡绿雾气,正沿着那衙役的裤腿,如同无数细小藤蔓,无声而迅速地向上攀爬!被雾气触及的布料,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焦黑、朽烂!
“毒瘴!闭气!快退!”剑指夕阳厉声暴喝,如同炸雷劈开死寂。
队伍瞬间大乱!惊恐的喊叫、慌乱的脚步踩踏腐叶的碎裂声、强行闭气的粗重“嗬嗬”声交织。毒瘴弥漫的速度快得惊人,有意识般从四面八方围拢。淡绿色的雾气如同贪婪的潮水,瞬间吞没了队伍的后半段。
“啊——!”凄厉的惨叫撕心裂肺。一个落在最后的衙役被浓雾包裹,几息之间,裸露皮肤冒出可怕水泡,迅速溃烂流脓,他疯狂抓挠着自己的脸和脖子,面目全非地倒下,在浓雾中剧烈抽搐,很快没了声息。
“别乱!跟我冲!”剑指夕阳目眦欲裂,压下惊悸,拔出腰间横刀,刀锋寒光一闪,猛地劈开前方缠绕的藤蔓。他身形如电,刀光过处,坚韧藤蔓应声而断。
“这边!跟上大人!”刀疤班头嘶吼着,奋力驱赶人群。
绿色的死亡之潮如影随形,不断有人被追上、吞没,发出毛骨悚然的惨嚎。每一次惨叫传来,剑指夕阳挥刀的手臂便是一僵。他不敢回头,咬紧牙关,横刀挥舞得密不透风,硬生生在盘根错节、藤蔓如网的密林中劈开一条狭窄的、沾满绿色毒雾碎屑的血路。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不知亡命奔逃多久,脚下陡地一滑,前方豁然开朗!令人窒息的瘴气被甩在身后,冲出来的,却是一道深不见底的断崖边缘!冰冷山风毫无遮拦地扑面而来。
“停!停下!”剑指夕阳猛地刹住脚步,横刀狠狠插入身前岩石缝隙,碎石飞溅!强大的惯性带着他向前冲去,又被刀身死死拉住,险险停在崖边。他回头,心猛地沉了下去。
冲出来的,只剩下稀稀落落十个人。人人脸色惨白如纸,身上带着被毒瘴腐蚀的猩红溃烂伤痕,眼神里充满劫后余生的恐惧和茫然。那些熟悉的面孔,永远留在了那片淡绿色的死亡之雾里。
刀疤班头喘着粗气,扶着崖边冰冷的岩石,看着身后翻滚的绿色恐怖森林,又看看身边仅存的同伴,最后望向剑指夕阳沾着草屑泥污、却依旧坚毅的侧脸,声音嘶哑:“大人……路在哪儿?”
剑指夕阳缓缓拔出深嵌岩石的横刀,刀尖沾着湿滑青苔和一丝诡异绿雾。他没有立刻回答,目光如冰冷的铁锥,扫过眼前这道巨大的天然屏障。断崖对面,隐约可见云雾缭绕的山体,正是云顶峰所在。但两崖之间,是深不见底、翻涌着白色寒雾的深渊。唯一连接两端的,是几根早已腐朽不堪、在凛冽山风中发出令人牙酸呻吟声的藤索桥。藤索粗如儿臂,表面布满霉斑裂口,几块残缺木板挂在上面,风中残烛。
“路?”剑指夕阳的声音带着山风的凛冽,抬手指向那几根在风中摇曳、仿佛随时崩断的藤索,“那就是路!”
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绕心脏。就在这时,队伍里一个一直沉默寡言、头发花白的老衙役张伯,忽然上前一步。他动作迟缓,脸上刻满风霜皱纹,唯有一双眼睛扫过腐朽索桥时,透出锐利与了然。
“大人,”张伯声音沙哑低沉,穿透风声,“这桥……经不住多人同时过。得有人先过去,在对面加固桥桩。”他顿了顿,“我年轻时……在蜀道修过栈桥。我去。”
没有豪言壮语,只有磐石般的沉稳。剑指夕阳深深看他一眼,在那双浑浊却坚定的眼睛里看到了默契和担当。他缓缓点头,解下腰间坚韧的牛皮索:“好!张伯,系上这个!我为你压阵!”
张伯默默接过绳索,熟练地在腰间腿上缠绕打结。走到崖边,深吸一口冰冷刺骨的山风,干瘦的手掌握住一根相对完好的藤索。藤索入手冰凉滑腻,带着腐朽气息。他试了试力道,身体猛地悬空,双脚灵巧地在另一根藤索上一蹬,如经验丰富的老猿,贴着藤索,快速稳定地向对岸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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