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是要守岁的。
诊所里的铁炉子被重新填满了煤块,火苗透过炉盖的缝隙窜出来,发出“呼呼”的燃烧声,偶尔伴随着一两声煤块爆裂的脆响。
裴津宴坐在那张老旧的竹躺椅上。
这椅子有些年头了,一动就会发出“吱呀”的声音,但他一点也不嫌弃。
他身上盖着那条大红色的棉被,姿态慵懒而放松。
地上铺着厚厚的垫子,苏绵盘腿坐在地上,上半身向后仰,自然地将脑袋枕在裴津宴的大腿上。
裴津宴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有一搭没一搭地卷着她的短发玩。
屋里没有开灯,只有炉火暖橘色的光芒,映照着两人的脸庞。
“裴津宴。”
苏绵看着天花板上跳动的光影,声音轻得像在说梦话:
“你小时候,也是这么过年的吗?”
“不是。”
裴津宴的手指顿了一下,指腹擦过她的耳廓:“裴家的除夕,是用来社交的。”
“从早到晚都是流水席,全是来送礼的人,每个人脸上都挂着一样的假笑。”
他回忆起那些冰冷奢华的岁月,语气平淡:“到了十二点,祭完祖,我就被赶回房间睡觉了。”
“或者……被老爷子叫去书房,背诵新一年的家族规划。”
没有烟花,没有饺子,更没有两个人依偎在一起的温暖。
只有规矩和望不到头的权谋。
“真惨。”
苏绵在他腿上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我小时候可开心了。奶奶会在炉子里烤红薯,我在旁边等着吃。”
“每次都烫得直跳脚,但还是忍不住往嘴里塞。”
“嗯。”
裴津宴低下头,看着她光洁的额头,眼底闪过一丝遗憾:
“真想……早点遇见你。”
如果能在那个时候遇见她,或许他就不会变成后来那个阴鸷的疯子,或许他能早一点学会怎么去爱一个人。
“现在也不晚呀。”
苏绵抓住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脸颊边:
“以后每一年,我都给你烤红薯。”
裴津宴勾了勾唇角:“好。”
夜色渐深,炉火慢慢变成了暗红色。
话题不知怎么的,就飘到了未来。
“那个名字……”
苏绵突然想起了什么,脸颊在火光下微微泛红:
“你之前昏迷的时候,说的那个名字……是认真的吗?”
“哪个?”裴津宴明知故问。
“就是……裴慕绵。”
苏绵小声念出这三个字,觉得有点肉麻,又有点甜。
“认真的。”
裴津宴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
他俯下身,手指轻轻描绘着苏绵的眉眼,声音低沉而笃定:
“如果是女儿,就叫慕绵。如果是儿子……”
他皱了皱眉,似乎对儿子依然没什么好感:“那就叫……裴护吧。”
“裴护?”苏绵不解。
“嗯。”
裴津宴看着她,眼神深邃如海:
“守护的护。”
“让他像我一样,用一辈子……守护你。”
苏绵的心脏猛地颤了一下。
无论是慕绵,还是裴护。
他的未来规划里,永远都是以她为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