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破院子里,传来一阵并不熟练的敲打声。
“砰、砰……嘶……”
裴津宴蹲在篱笆墙边,手里握着一把生锈的羊角锤,正在试图修补那个摇摇欲坠的院门。
“该死的木头。”他低咒一声。
刚钉进去的一颗钉子又歪了。
这种粗活对于这双习惯了签百亿合同的手来说,简直比登天还难。
但他不想找人帮忙。
他想亲手把这个破家修好,让苏绵看到他的“改变”和“贤惠”。
就在裴津宴准备拔掉钉子重来的时候。
“苏大夫!苏大夫在家吗?”
一道洪亮、中气十足,且透着一股过分热情的男声,突然从诊所门口传了过来。
裴津宴握着锤子的手一顿。
他眯起眼,透过篱笆的缝隙,警惕地向隔壁看去。
只见诊所的小院门口,停着一辆崭新的山地自行车。
一个年轻男人正跨进院子。
男人大概二十四五岁,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运动服,个头很高,留着精神的板寸头。
皮肤是常年运动晒出来的健康小麦色,五官端正硬朗,一笑起来露出两排白得晃眼的牙齿。
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扑面而来的荷尔蒙气息。
那是镇上小学的体育老师,李强。
也是十里八乡有名的“村草”,不少大姑娘小媳妇都盯着的香饽饽。
“李老师?”
苏绵听到声音,擦着手从诊室里走出来,“怎么了?是身体不舒服吗?”
“没有没有!我身体壮着呢,牛都撞不倒!”
李强挠了挠头,笑得有些憨厚,又有些羞涩。
他把手里一个盖着红布的竹篮子递了过去:
“这不是家里老母鸡刚下了蛋嘛。我妈说苏大夫您平时给人看病辛苦,让我给您送点土鸡蛋来补补身子。”
“这……”苏绵有些犹豫,“李老师,这太客气了,我不能收。”
“哎呀您就收着吧!纯天然的,也没喂饲料!”
李强不由分说地把篮子往苏绵怀里一塞,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苏绵,眼神热烈得像一团火:
“苏大夫,您要是觉得不好意思,改天……改天去学校看我打球?或者……晚上我请您看电影?”
这是赤裸裸的示好,也是再明显不过的追求。
篱笆墙的这一边,裴津宴蹲在阴影里,死死盯着那个叫李强的男人。
他的目光落在那人结实的手臂肌肉上,落在那个充满活力的笑容上,又落在苏绵有些不知所措却并没有厌恶的脸上。
“咔。”
裴津宴手里那根还没拔出来的钉子,被他硬生生地用羊角锤按弯了。
这个男人……
虽然土,穿得不好看,名字也俗气。
但是他健康、阳光。
他站在那里,就像一株在这个贫瘠土地上野蛮生长的白杨树,充满了勃勃生机。
那是裴津宴现在最缺少,也是最渴望拥有的东西——生命力。
裴津宴低头,看了看自己苍白枯瘦的手指,又看了看胸口那即便隔着衬衫也能看到的肋骨轮廓。
他是个病秧子。
是个连挑水都会磨破皮,稍微受点凉就会胃疼的废人。
他拿什么跟这个“铁柱”比?
“铁柱……”
他在心里给情敌起了个极其难听的绰号,磨着后槽牙冷笑:
“长得跟头牛一样,一看就没脑子。”
“苏绵怎么可能喜欢这种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蠢货?”
虽然在心里这么贬低对方。
但裴津宴的手,却不受控制地举起了那把羊角锤。
他盯着李强那张笑得灿烂的脸,脑子里疯狂地计算着:
如果现在把手里的锤子扔过去,按照抛物线原理,砸中他后脑勺的概率是多少?
能不能让他直接闭嘴,滚出苏绵的视线?
“那就谢谢李老师了。”
隔壁传来苏绵软糯的声音,她最终还是收下了鸡蛋,“一共多少钱?我转给你。”
“谈钱多伤感情啊!苏大夫您先忙,有什么重活累活随时喊我啊!我劲儿大!”
李强展示了一下自己的肱二头肌,这才依依不舍地转身离开。
直到那个碍眼的身影消失,裴津宴才缓缓松开了手里快被捏变形的锤子。
“砰!”
因为松手太快,锤子砸在了他的脚背上。
“嘶……”
裴津宴痛得弯下腰,倒吸一口冷气,脸色煞白。
看着自己红肿的脚背,又看了一眼隔壁正提着鸡蛋进屋的苏绵。
委屈、愤怒,还有即将失去心爱之物的恐慌。
不行。
裴津宴捡起锤子,眼神阴鸷地盯着李强离开的方向。
这个“铁柱”,留不得。
既然硬碰硬身体拼不过……
那就只能拼脑子,拼演技了。
“跟我比劲儿大?”
裴津宴扶着篱笆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嘴角勾起一抹病娇且阴险的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