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裴园,静得只能听见蝉鸣。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斑驳地洒在重新修缮好的玻璃花房外。
裴津宴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亚麻衬衫,袖口卷到手肘,手里拿着一把园艺剪,正站在一丛刚刚结了花苞的月季前。
“咔嚓。”
“咔嚓。”
他修剪得很慢,很仔细。
这株月季是苏绵之前亲手种下的,她说喜欢这个颜色,像夕阳。
裴津宴眼神专注,像是在雕琢一件稀世珍宝,小心翼翼地剪掉枯叶,生怕伤到了嫩芽。
“叮咚——”
一道清脆、响亮、突兀的门铃声,毫无预兆地穿透层层庭院,传进了后花园。
裴津宴的动作猛地僵住。
“啪嗒。”
手里那把锋利的园艺剪脱手滑落,重重地砸在石板路上,弹跳了一下。
他保持着那个姿势,头一点一点地转向大门的方向。
门铃?
裴园的大门设有门禁,闲杂人等根本靠近不了。访客都需要预约,徐阳来之前会打电话。
谁会直接按门铃?谁没有钥匙?
“绵绵?”
是她吗?
是不是她在外面受了委屈?是不是钱花光了?是不是想通了,觉得还是这里好?
“一定是她。”
裴津宴的瞳孔剧烈收缩,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像是要蹦出来。
他像个听到了放学铃声的孩子,疯了一样地拔腿就跑。
冲出花房,冲过花园的小径。
“啪嗒。”
因为跑得太急,脚上那双居家拖鞋甩飞了一只。
他没有停,就那样光着一只脚,踩在粗糙的鹅卵石路面上,踉踉跄跄却又拼尽全力地向着大门冲刺。
终于,冲到了那扇厚重的铜门前。
他喘着粗气,手颤抖着,几次都没能握住那个门把手。
“绵绵……”
他在喉咙里呜咽着,用尽全身的力气,一把拉开了大门。
“吱呀——”
阳光瞬间涌入,刺得他眯起了眼。
裴津宴站在门口,胸膛剧烈起伏,脸上挂着温柔的笑容:
“你回……”
“来”字卡在喉咙里,笑容僵在脸上。
门外没有那个他日思夜想的身影。
站在那里的是一个穿着蓝色制服,满头大汗、戴着头盔的快递员。
快递员手里捧着一个纸箱,正低头核对单据。
看到门开了,抬头一看,被眼前这个光着一只脚,仿佛要吃人的男人吓了一大跳。
“呃……您好?”
快递员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结结巴巴地问:“请问……这是西山别墅18号吗?有位王女士的加急件……”
裴津宴死死盯着那个快递员,又看了看他身后空荡荡的马路。
那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被风吹起的落叶,和无尽的尘埃。
“找错人了。”
裴津宴开口,声音轻得像随时会碎掉。
“啊?哦哦!不好意思啊!我看这门这么气派,以为是……”快递员挠了挠头,转身骑上车走了。
“嗡——”
摩托车远去。
大门口重新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那一瞬间的狂喜,就像一个绚丽的肥皂泡,在现实的针尖上,“波”的一声,炸得粉碎。
裴津宴低头,看着自己那只光着被磨破皮的脚。
多可笑啊。
堂堂京圈太子爷为了一个送快递的,鞋都跑掉了。
“哈……”
他扯了扯嘴角,自嘲地笑了一声。
裴津宴蹲在门口,双手抱着膝盖,把脸深埋在臂弯里。
“苏绵……”
“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