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园,顶层书房。
这里已经被改造成了一座冰冷的科技堡垒,厚重的遮光窗帘将外界的自然光线死死挡在外面。
房间里没有昼夜之分,只有机器运转的低频嗡鸣声,和那一整面墙的液晶显示屏发出的幽冷蓝光。
屏幕上,无数个窗口正在疯狂跳动。
密密麻麻的代码如瀑布般流淌,那是来自全球各地的实时监控数据:
数以万计的卫星定位轨迹、海关的人脸识别比对结果、各大交通枢纽的出入记录,还有数以亿计的银行流水监控。
这是裴津宴不惜耗费天文数字般的金钱,甚至动用了裴氏集团最核心的技术团队,一点一点堆砌起来的科技长城。
这是作为一个商业帝王最后的信仰,他坚信只要算法够强,只要覆盖面够广,苏绵就插翅难逃。
然而此时此刻,他站在这面巨大的屏幕前,死死地盯着占据了主屏幕中央,那个醒目、刺眼,甚至带着几分嘲讽意味的红色弹窗:
【当前匹配度:0%】
【全网搜索结果:无】
半年了。
距离苏绵离开的那个夜晚,已经过去了整整一百八十天,四千三百二十个小时。
在这半年里,裴氏集团的安保部扩充了三倍,全球最顶级的私家侦探团队像走马灯一样换了五批。
“绵泽”的慈善基金,更是将刻着裴氏LOGO的医疗站开进了数百个连地图上都找不到名字的偏远县城。
一点音讯都没有。
苏绵就像一个被世界系统彻底删除的BUG,消失得干干净净。
“裴总……”
书房的门被推开一条缝,徐阳抱着厚厚一摞最新的调查报告走了进来。
他的脚步很沉重,看着站在屏幕前那个背影萧瑟的男人,徐阳只觉得喉咙发紧,声音艰涩得像是吞了一把黄连:
“这是这一周的全球汇总报告。”
他走到桌前,将那些文件放下,却不敢抬头看裴津宴的眼睛:
“国内……国内所有的交通卡口数据都跑了一遍,没有发现苏小姐的身份信息。”
徐阳顿了顿,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股无法掩饰的绝望:
“所有的疑似目标……都核实过了。都不是。”
书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服务器风扇转动的声音,像是在嘲笑人类的无能。
徐阳咬了咬牙,想起刚才技术部总监那番颤抖的话,终究还是硬着头皮说了出来:
“裴总,技术部的专家刚才开会分析。他们说……在大数据时代,一个人想要彻底隐身是不可能的。除非苏小姐去了外太空,否则以我们现在的搜索力度,不可能连一点蛛丝马迹都找不到。”
“除非……”
徐阳的声音在颤抖,那个最可怕的猜测就在嘴边:
“除非她……已经不在人世了。”
“闭嘴。”
裴津宴打断了他,伸出手在那面冰冷的液晶屏幕上轻轻抚过。
指尖划过精密跳动的数据流,划过代表着现代科技巅峰的算法模型,最后停留在那个猩红的“0%”上。
钱没用,权没用,这满墙的高科技也没用。
在这一刻,这位曾经信奉“人定胜天”、信奉“金钱万能”的商业帝王,终于感到了深入骨髓的无力感。
他引以为傲的科学,掌握的滔天权势,在苏绵那个决绝离去的背影面前,苍白得就像是一张废纸。
“人力……有时尽。”
裴津宴低声呢喃,声音空洞得像是从胸腔里发出的回响。
当所有的逻辑都走不通,当所有的手段都失效,摆在他面前的就是一个无解的死局。
在这个死局里,他是个输光了一切的赌徒。
“出去吧。”
裴津宴疲惫地挥了挥手,甚至没有力气去责骂徐阳的胡言乱语。
徐阳红着眼眶,深深地鞠了一躬,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书房里重新恢复了黑暗与孤寂。
裴津宴转过身,没有再看那些屏幕一眼。他拖着沉重的双腿,一步一步走到了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前。
“刷拉——”
他一把拉开了厚重的遮光窗帘。
刺眼的天光涌入,让他适应了黑暗的眼睛感到一阵刺痛。
窗外,不知何时竟然飘起了雪。
鹅毛般的大雪纷纷扬扬地落下,将天地间染成了一片苍茫的白色。
远处的西山隐没在云雾与风雪之中,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