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宴进行到了敬酒环节。
大厅里觥筹交错,欢声笑语。
空气中弥漫着香槟的甜味和玫瑰的花香。每一张脸都洋溢着喜气,为这对璧人送上祝福。
除了角落里的那个人。
裴津宴坐在阴影里,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死气。
他面前的桌上放着一杯没动过的白开水,瘦骨嶙峋的手搭在膝盖上,指尖毫无血色。
他就像是一个误入人间盛宴的孤魂野鬼,与这热闹的世界格格不入。
“津宴。”
一道温润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顾清让牵着新娘,端着酒杯走了过来。
新娘是个温婉的大家闺秀,看到裴津宴这副模样,有些害怕地缩了缩脖子。
但还是礼貌地笑了笑,然后识趣地去旁边招呼客人。
只剩下两个男人对视。
一个春风得意,红光满面。
一个形销骨立,如丧考妣。
“你来了。”顾清让叹了口气。
裴津宴没有起身,也没有拿杯子。
他那双浑浊的眼珠缓慢地转动了一下,死死盯着顾清让的眼睛,声音哑得像是破风箱:
“她……联系你了吗?”
哪怕到了这一刻。
哪怕亲眼看到顾清让结婚了。
他依然不死心。
他依然抱着那近乎疯魔的幻想——
也许苏绵只是躲起来了,也许她会给顾清让发个短信祝贺?
顾清让看着他。
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对手,如今把自己折磨成这副鬼样子。
顾清让的眼里没有了恨,只剩下深深的怜悯。
他弯下腰,凑近裴津宴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打破了他最后的幻想:
“没有。”
“半年了,她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任何消息。”
“津宴。”
顾清让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瘦削得硌手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劝慰,也带着残忍的清醒:
“承认吧。”
“她不要我这个朋友了,也不要你了。”
“她已经在某个我们找不到的角落,开始了新的人生。”
顾清让直起身,看着满堂的宾客,轻声说道:
“放过你自己吧。”
“这出戏,该散场了。”
放过自己?
呵。
原来在所有人眼里,这只是一场戏。
原来只有他一个人,还像个傻子一样,守在散场的舞台上,等着那个永远不会回来的女主角。
连顾清让都放下了,开始新的生活。
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任何东西能证明她存在过。
“噗……”
裴津宴张开嘴,想要笑。
可是胸腔里那股被强行压制了半年的剧痛,此刻像是决堤的洪水,再也控制不住。
胃部一阵剧烈的痉挛,像是被人狠狠捅了一刀。
一股滚烫的、带着铁锈味的液体,毫无预兆地冲破了喉咙。
“呕——!!!”
裴津宴猛地弯下腰。
“哗啦——”
一大口鲜红刺目的淤血,喷洒在面前洁白的桌布上,溅在了顾清让铮亮的皮鞋上。
“啊!!”
“血!吐血了!”
“裴总!!”
周围的宾客发出惊恐的尖叫声。
原本喜庆的婚礼现场瞬间乱作一团。
徐阳疯了一样冲过来,扶住摇摇欲坠的裴津宴:“裴总!裴总您撑住!”
裴津宴倒在徐阳怀里。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耳边的尖叫声变得遥远。
他看着那一桌被血染红的喜宴。
红色的血,红色的喜字,红色的玫瑰。
真像啊。
像那天晚上,他给她准备的求婚现场。
“绵绵……”
他在心里轻轻唤了一声。
这一次没有幻觉,没有回应。
只有无尽的黑暗张开大口,将这具早已千疮百孔的躯壳,彻底吞噬。
他终于……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