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半。
裴园的走廊里,只有几盏贴着地面的夜灯散发着幽幽的冷光。
苏绵背着那个沉重的帆布包,贴着墙根,像是一只灰色的壁虎,无声地滑行在阴影里。
她的每一步都迈得极轻,软底运动鞋踩在厚重的羊毛地毯上,连一丝纤维断裂的声音都没有。
此时此刻,她的脑海里没有恐惧,只有一张清晰无比、精确到厘米的裴园安防布防图。
这是她这半个月来借着“大扫除”、“给裴津宴送水”、“到处闲逛”的名义,用双脚丈量出来的。
前方三米转角处,有一枚360度旋转摄像头。
旋转周期15秒,死角停留时间1.5秒。
苏绵停下脚步,背靠着墙壁,在心里默数。
“一,二,三……”
当数到“十三”的时候,那枚闪烁着红光的摄像头缓缓转向了另一侧。
就是现在。
苏绵猛地发力,身形一猫,精准地在那1.5秒的盲区窗口期内,闪身掠过了转角。
没有任何警报响起。
第一关,过了。
但她不敢松气,因为相比于死板的机器,更难缠的是人。
裴园的安保级别是按照元首标准配置的。即便是在深夜,依然有两组保镖在进行交叉巡逻。
苏绵屏住呼吸,朝着楼梯口移动。
按照规律,A组刚过去五分钟,B组还有三分钟到达二楼回廊。
她必须在这三分钟内,穿过二楼的大厅,下到一楼的死角。
她加快了脚步。
就在她刚刚踏上旋转楼梯的第一个台阶时。
“嗒、嗒。”
一阵硬质鞋底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毫无预兆地从楼梯下方的拐角处传来。
声音很近。
而且……不止一个人。
苏绵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是巡逻表上没有的“临时抽查”。
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随着手电筒晃动的光柱,正在顺着楼梯扶手一点点向上攀爬。
“那边的窗户好像没关严,去看看。”一个粗犷的男声低声说道。
根本来不及退回二楼走廊。
如果现在往回跑,脚步声一定会惊动他们。如果站在原地,三秒钟后手电筒的光就会直射她的脸。
苏绵的视线飞快地在四周扫过。
楼梯转角处并没有什么大型遮蔽物,只有一个半人高,用来装饰的青花瓷大花瓶。
花瓶与墙壁之间,有一个极其狭窄呈三角形的阴影夹角。
那是唯一的生路。
苏绵咬着牙,身形一矮。
她在千钧一发之际,侧身滑进了那个狭窄的夹角里。
她背上的帆布包太鼓了,只能死死地吸着气收腹,将自己整个人像纸片一样贴在冰冷的瓷瓶背后。
刚藏好。
“滋——”
两道刺目的强光手电筒光束,像两把利剑,瞬间刺破了楼梯间的黑暗。
光束扫过楼梯扶手,扫过墙上的油画,扫过苏绵刚刚站立的位置。
最后,光圈落在了那个巨大的青花瓷瓶上。
两个保镖走了上来。
沉重的军靴踩在地板上的震动,顺着地板传导到苏绵的脚底。
她能闻到保镖身上那股淡淡的烟味和橡胶味。
只要他们稍微探一下头,就能看到躲在花瓶后面的她。
“没什么异常啊。”
其中一个保镖拿着手电筒,随意地晃了晃,惨白的光柱顺着花瓶的边缘扫了过去。
光影交错间,那束光甚至擦过了苏绵露在阴影外的一小截灰色裤脚。
苏绵死死闭着眼,双手紧紧捂住口鼻,连心脏的跳动都被她强行压制到了最低频。
“可能是我听错了吧。”保镖打了个哈欠,“走,去三楼看看,裴总今天过生日,别出岔子。”
“走。”
脚步声继续向上,渐渐远去。
直到那两道背影彻底消失在楼梯尽头。
苏绵才缓缓睁开眼。
她的后背已经湿透了,冷汗顺着额角滑落。
她不敢有动作,而是僵硬地维持着那个姿势又等了半分钟,确认没有回马枪后,才从花瓶后面钻了出来。
她看了一眼通往一楼的黑暗深渊,眼神比刚才更加冷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