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护车呼啸而去,带走了刚刚从鬼门关转了一圈的裴老爷子,也带走了那群聒噪的亲戚。
喧闹过后的宴会厅,只剩下一片狼藉。
地上残留着打翻的酒杯、被踩脏的地毯,还有刚才急救时留下的一滩滩触目惊心的黑血。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不适的血腥气和酒精味。
苏绵站在原地,高度紧绷的神经一旦松懈下来,疲惫感便如潮水般涌来。
她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原本白皙纤细的十指,此刻指尖上沾满了干涸凝固的血迹,那是刚才给老爷子放血时留下的。
指甲缝里有些发黑,看起来脏兮兮的。
不仅是手,就连那件已经毁了一半的月光白流光裙,裙摆处也溅上了几滴暗红色的血点,和之前的红酒渍混在一起,像是一幅凌乱不堪的抽象画。
苏绵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她知道裴津宴有严重的洁癖,平时连别人身上的香水味都忍不了,更别提这种充满细菌和晦气的污血了。
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苏绵心里一慌,本能地将双手背在身后,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这副脏兮兮的样子。
“躲什么?”
裴津宴走到她面前,脚步停住。
他依然是一身黑衣,纤尘不染,就连袖口都挽得一丝不苟。
“裴先生,别过来。”
苏绵往后退了半步,有些局促地低着头:“我身上……很脏。有血,还有味道。”
她不想熏到他,也不想让他觉得恶心。
然而裴津宴并没有停下,他无视她的警告,上前一步,直接伸出手,不由分说地从她背后拉出了那只藏起来的左手。
“我看看。”
他垂眸,视线落在她沾血的指尖上。
苏绵想要缩回手:“真的很脏……”
“别动。”裴津宴握紧她的手腕,力道不大,却不容反抗。
他没有露出苏绵预想中厌恶或者是嫌弃的表情。相反,他看着那些血迹的眼神,竟然透着让人看不懂的……怜惜。
他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了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真丝手帕。这块是干净的,带着他身上好闻的雪松香。
裴津宴托着她的手,用那块昂贵的手帕,裹住她的手指。
然后,一根一根耐心地擦拭起来,他的动作很轻。隔着薄薄的丝绸,苏绵能感受到他指腹的温度,还有小心翼翼的力道。
他擦得很仔细,连指甲缝隙里的血渍都不放过。
那副专注的神情,仿佛他手里捧着的不是一只沾满污血的手,而是一件刚刚出土,需要精心呵护的稀世文物。
苏绵怔怔地看着他。
这个有着重度洁癖,平日里恨不得把全世界都消毒一遍的男人,此刻却在用自己的手帕,一点点擦去她手上属于别人的脏血。
“裴先生……”苏绵鼻尖一酸。
“累吗?”裴津宴低着头,一边擦,一边随口问道。
苏绵摇了摇头:“不累。就是……刚才有点紧张。”
“嗯。”裴津宴应了一声。
终于,那只手被擦干净了。虽然皮肤因为用力擦拭而有些微微泛红,但恢复了原本白皙如玉的模样。
裴津宴随手将那块染了血的手帕扔在地上。他看着那几根刚才捏着银针救人的纤细手指,眼底的墨色翻涌。
下一秒,他低下头,在那微凉的指尖上,轻轻地吻了一下。
温热的触感,让苏绵浑身一颤。
“苏绵。”
裴津宴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凤眸里没有平日里的阴鸷,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偏执和心疼:
“下次,别救了。”
苏绵一愣:“啊?可是那是老爷子……”
“那又怎样?”
裴津宴冷哼一声,语气凉薄得令人发指,说出了一句三观不正,却又护短的疯批语录:“死就死了。”
他握紧她的手,放在唇边摩挲,眼神里透着不讲道理的傲慢:
“那群老东西的命,加起来……”
“也不值得你脏了这双手。”
在他眼里,所谓的家族传承、血脉亲情,统统都是狗屁。
哪怕裴家的人全死光,他也不会眨一下眼。但他受不了苏绵的手上沾了血。
更受不了她为了救曾经伤害过她的人,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这么辛苦。
“可是我是医生啊……”苏绵小声反驳,心里却甜得发慌。
“医生怎么了?”
裴津宴理直气壮,一把将她揽入怀里,避开她裙子上的污渍,让她的脸贴在自己干净的衬衫上:
“你是医生,更是我的药。”
“药只要负责治好我一个人就够了。”
“至于其他人……”
他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让他们去求神拜佛吧。我不准你再为了他们受累。”
说完,他直接将苏绵打横抱起,大步走向门外。
“回家。”
“这里太臭了,回去洗澡。”
苏绵缩在他怀里,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声,嘴角忍不住上扬。
这个疯子。
真是……无可救药的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