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裴津宴那尊煞神在身后镇场,周围终于清净了。
苏绵跪在裴老爷子身边,完全屏蔽周遭那些依然带着怀疑和恶意的目光。
在她的世界里,此刻只剩下眼前这个命悬一线的病人。
“咕噜……咕噜……”
老爷子喉咙里的痰鸣声越来越重,面色紫得发黑,牙关紧闭,显然已经到了窒息的边缘。
苏绵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累赘的月光白流光裙,她眉头一皱,眼神骤冷。
“嘶啦——”
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苏绵毫不犹豫地一把撕开拖地的裙摆,直接将岔口开到大腿边。
紧接着,她从那个沾了红酒渍的珍珠手包里,摸出了一个只有巴掌大小的皮质卷包。
那是她随身携带的针包。
作为中医世家的传人,针不离身,是刻在骨子里的习惯。
“唰。”
针包摊开。
在大厅璀璨的水晶灯照耀下,那一排排长短不一的银针,闪烁着凛冽的寒光。
“她要干什么?扎针?”
“疯了吧!这种急症扎针有什么用?这可是中风啊!”
旁边有懂点西医的亲戚忍不住惊呼出声。
苏绵充耳不闻,她伸出纤细的手指,指尖在针尾轻轻一掠,瞬间抽出了三根锋利的三棱针。
没有消毒酒精,她只能再次利用那串冷白玉佛珠——
那上面常年被裴津宴用沉香熏养,本身就带有极强的抑菌作用,她在佛珠上快速擦拭过针尖。
然后,一把抓过裴老爷子那只枯瘦、僵硬,已经开始发凉的左手。
“十宣放血,开窍醒神。”
她低声念了一句口诀,眼神专注得可怕。
苏绵手起针落,动作快如闪电,锋利的三棱针毫不留情地刺破了老爷子大拇指的指尖——也就是中医所说的“十宣穴”。
“噗。”
针尖刺入皮肉的声音细微,却让人头皮发麻。
苏绵没有停顿,手指用力一挤。
“滴答。”
一滴黏稠、呈现出黑红色的污血,顺着指尖挤了出来,重重地滴落在裴家那张价值连城的波斯手工地毯上。
黑血迅速晕染开来,像是一朵盛开的地狱之花,紧接着是食指、中指、无名指……
苏绵的动作行云流水,快、准、狠,每一次落针,都伴随着一股黑血的飙出。
十根手指,十滴黑血。
做完这一切,老爷子的呼吸似乎稍微平缓了一点,但牙关依然紧闭。
“还不够。”
苏绵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她顾不上擦,咬了咬牙,手中的银针再次一转,对准了老爷子的耳廓。
“耳尖放血。”
她捏住老爷子的耳垂,将耳朵对折,在耳尖最高处猛地一刺!
又是一股黑血涌出。
这种近乎“放血疗法”的场面,对于在场这些养尊处优的豪门贵族来说,实在是太过惊悚了。
“天哪……那一地的血……”
“她这是在救人还是在杀人啊?”
裴二婶看着那一滴滴落在地毯上的血,吓得捂住了嘴,想要尖叫却又慑于裴津宴的淫威不敢出声。
此刻跪在地毯中央的苏绵,那一身昂贵的高定礼服已经被红酒毁了,裙摆上沾满了灰尘,甚至还溅上了几滴黑红色的血迹。
她的头发有些散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一双杏眼,亮得吓人。
那种专注、冷冽,甚至带着一丝狠劲的眼神,颠覆了所有人对她的印象。
这还是那个只会躲在裴津宴身后,说话细声细气,一碰就哭的软糯小姑娘吗?
这分明就是个拿着银针,敢跟阎王爷抢人的罗刹女!
裴津宴站在她身后,看着她染血的指尖,看着她为了救那个一直在刁难她的老头子而拼尽全力的背影。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咚。”
不是因为心动,而是因为……震撼。
他发现原来他的小兔子,不仅仅会咬人,她还会救人。
而且救人的样子……真他妈的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