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坤凄厉的哀嚎声渐渐变成了微弱的呻吟,像是一条被打断了脊梁的死狗,蜷缩在地毯边缘。
但此刻,偌大的裴园客厅里,没人敢去多看他一眼。
所有的目光,都随着那个穿着黑衬衫的男人移动。
裴津宴处理完了垃圾,身上的戾气却并没有完全收敛。
他转过身,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向了缩在沙发角落里的苏绵。
苏绵还在发抖。
刚才那一声清脆的骨裂声,还有裴坤扭曲的手腕,一遍遍在她脑海里回放。
她知道裴津宴是为了救她。
但这种毫不掩饰的残暴手段,还是让她感到了本能的恐惧。
她就像是一只目睹了猛兽捕猎的小白兔,既感激猛兽赶走了豺狼,又害怕猛兽下一个就会咬断自己的脖子。
“裴、裴先生……”
看着男人逼近,苏绵下意识地想要往后缩,声音里带着还没散去的哭腔。
裴津宴脚步一顿。
他看到了她眼底的恐惧。
那一瞬间,他眼底的阴霾似乎更重了一些,但并没有发火。
他走到她面前,单膝跪在了沙发上,视线与她平齐。
并没有急着说话。
他先是伸出手,动作轻柔地帮她拢好了被撕坏的衣领,遮住了那些暴露在空气中的雪白肌肤和红痕。
指尖擦过她锁骨时,甚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安抚。
然后,裴津宴抬起了自己的左手。
在那只苍白有力、青筋微凸的手腕上,缠绕着一串冷白玉菩提珠。
那是裴家的传家宝,也是裴津宴从不离身的信物。
京圈里的人都知道,裴佛子手上的这串珠子,是用来压戾气的。
珠在人在,珠断人亡。
这串珠子代表着他的理智,也代表着他在裴家至高无上的权柄。
然而此刻,在众目睽睽之下。
裴津宴面无表情地将那串珠子,一圈,一圈,从自己的手腕上摘了下来。
一百零八颗圆润的玉珠,在空气中轻轻碰撞,发出悦耳的脆响。
“手伸出来。”
他开口,声音低沉喑哑,不容置喙。
苏绵愣愣地看着他,下意识地伸出了自己纤细的左手。
裴津宴握住她的指尖。
他的手很大,掌心滚烫,而她的手很小,冰凉得像块玉。
他拿着那串还带着他体温,染着淡淡檀香气和雪松味的佛珠,缓缓地套进了苏绵的手腕。
苏绵的手腕太细了。
那串适合成年男性佩戴的长珠,在她手腕上显得空荡荡的。
裴津宴并没有在意。
他耐心地,像是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一般,牵着那串珠子,在她皓白的手腕上绕了一圈。
太松。
又绕了一圈。
还是松。
直到绕了整整三圈。
那串沉甸甸的冷白玉佛珠,才终于稳稳地缠在了她纤细脆弱的手腕上。
白色的玉,白色的肤。
两者交相辉映,透着惊心动魄的破碎美感,又带着被重重枷锁禁锢的禁欲感。
“太大了……”
苏绵觉得手腕沉甸甸的,那是权力的重量,压得她有些慌,“裴先生,这太贵重了,我不能……”
“戴着。”
裴津宴打断她,并没有松开手。
他的指腹摩挲着那一颗颗温润的玉珠,最后按在了苏绵跳动的脉搏上。
他缓缓转过头。
那双漆黑如墨的凤眸,冷冷地扫视过大厅里的每一个人——
管家、佣人、保镖,还有地上那个还在抽搐的裴坤。
最后,视线重新落回苏绵脸上。
“苏绵,你记住了。”
他的声音不高,沉稳有力,在这死寂的大厅里,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地上的金石,清晰地传进了所有人的耳朵里:
“这串珠子,就是我的命。”
“从今天起,它归你。”
他握紧了苏绵戴着佛珠的手,举到半空,像是在展示所有权,也像是在立下不可违背的誓言:
“以后在这个京圈里,见珠如见我。”
轰——
全场震惊。
管家猛地抬头,眼底满是不可置信。
见珠如见人。
这不仅仅是一个礼物,这是一道护身符,更是一块免死金牌!
这意味着,裴津宴将自己的一半身家性命和无上权威,毫无保留地交到了这个柔弱的女孩手里。
以后,谁敢动苏绵一根手指头,就是在打裴津宴的脸,就是在挑战整个裴氏家族!
裴坤趴在地上,听到这句话,彻底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踢到铁板了。
这个女人,不是玩物。
她是裴津宴捧在心尖上的活祖宗。
“听懂了吗?”
裴津宴低头,看着苏绵呆滞的眼睛,语气放缓了一些,带着极不易察觉的温柔和偏执:
“戴着它。”
“它是锁,也是盾。”
“只要你戴着它,这世上所有的妖魔鬼怪,都要给你让路。”
苏绵看着手腕上那串层层叠叠的佛珠,感受着上面残留的他的体温。
那温度顺着经络,一路烫到了她的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