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临泽接过文件,快速浏览,眉头微蹙,沉吟片刻,而后才道:
“督军前些日子重伤静养,可能不知情。据我所知,是本月6日深夜,督军麾下的13兵团突然越过界线,进入江陵区,驱逐了当地驻防的中央军,全面接管了防务。”
“军政府对此十分震惊和不满,所以才会发函询问督军。”
晏山青一副才听说这件事的样子,挑眉看向苏拾卷:“还有这事儿?”
苏拾卷也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原来是问这事啊。督军,您当时重伤卧床,属下是怕打扰了您的静养,所以才没有汇报。”
“事情是这样的,我们追查刺杀您的歹徒的线索,一路追到江陵区,按照规矩,请求当地驻军配合搜查。但他们一口咬定,辖区内绝无歹人,我们出于对军政府的信任,便离开了。”
“可转头我们的侦察兵就在江陵区里发现了那伙贼人的踪迹,还被他们偷袭,折了两个弟兄!”
他语气愤慨起来,“这说明什么?说明江陵区的驻军要么无能至极,连辖地内藏着这等凶徒都毫无察觉;要么就是有意包庇,甚至是勾结!”
蒋临泽立刻就要说话——说驻军跟刺客勾结,不就是说军政府跟刺客勾结?!
但苏拾卷声音拔高,没给他开口的机会:“江陵区离咱们东湖这么近,里面藏着要您性命的人,还袭击我方人员,我们为了督军的安危,也为了东湖、南川两地的稳定,才不得已,暂时接管了江陵区的防务。”
“这叫事急从权,也是为了保护当地百姓免遭匪患,还请督军、蒋先生和军政府明鉴啊!”
最后一句,苏拾卷说得语重心长、痛心疾首,一派忠臣风骨的模样。
晏山青听完,缓缓点头:“原来如此,苏参谋长做得对。”
“江陵区虽然名义上归属军政府直辖,但地理上与东湖毗邻,唇齿相依。既然当地驻军无力维护治安,甚至可能藏污纳垢,危及本督军以及东湖、南川的稳定,那么由东湖暂时接管防务,确保一方平安,也是本督军职责所在。”
他看向蒋临泽,笑意不达眼底,“蒋先生,你看,合情合理。”
蒋临泽脸色沉了下来。
说得冠冕堂皇,晏山青摆明了就是要私吞江陵区这块肥肉!
简直是……岂有此理!
江浸月没有插话——这里也没有她插话的份儿,她低垂着眼皮,眼观鼻鼻观心,不动声色。
只觉得,晏山青和苏拾卷不愧是老搭档,这一唱一和的,现在就看蒋临泽怎么接招了。
蒋临泽语气克制:“督军的担忧我能理解。但程序上,江陵区一直归属军政府管辖,既然歹人已经抓到,东湖军的任务已经完成,理应撤出,将防务交还给政府军。”
“至于驻军失职之事,军政府自会严惩。督军此番剿匪有功,军政府也必有嘉奖。何必为了这种小事,伤了地方与中央的和气呢?”
“小事?”晏山青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有人在本督军的地盘边上,藏了一队要取我性命的杀手,蒋先生觉得这是小事?”
蒋临泽:“督军……”
“今日他们能杀我,明日是不是就能杀进东湖,搅得两省不宁?至于嘉奖……”他扯了扯嘴角,笑意不达眼底。
“本督军不缺那点嘉奖,只想睡个安稳觉。江陵区的防务,东湖军管定了。军政府若是不满,大可以派他们的‘附近驻军’来试试能不能把江陵夺回去!”
蒋临泽一愣,旋即一怒:“晏山青,你放肆!”
其他要员也倏地站起来:“蒋临泽!你找死吗!”
气氛骤然间变得剑拔弩张!
眼看相持不下,一直没出声的江浸月忽然起身,道:“督军,你们商议的是军国大事,我旁听怕是不合适,我先出去吧。”
她突然出声,是想着打断一下,缓和气氛,免得他们僵持不下。
晏山青却抬手制止了她:“不用。”
“既然江陵区的事情谈不拢,那就先放放。蒋先生刚才不是关心刺杀本督军的幕后主使么?虽然主谋还没落网,但抓住了一条不小的鱼。带上来!”
他一声令下,两名士兵立刻拖着一个血肉模糊的人进来,重重扔在大厅中央,浓烈的血腥气瞬间弥漫开来。
江浸月被冲得下意识后退半步,掩住口鼻,仔细一看,那人手背上有一颗黑痣,正是那个被他们抓住的杀手招供时提到的,雇主手上的特征!
她强忍着不适,想看清那人的脸,却发现他面部被刻意毁坏过,满是血污和疤痕,难以辨认。
蒋临泽在看到那人手背黑痣时,握着茶杯的手指就微微收紧。
晏山青语气平淡无波:“蒋先生好奇主使是谁,不如亲自问问?”
苏拾卷上前,踢了踢地上奄奄一息的人犯,厉声问:“说!是谁指使你在落霞山刺杀督军?!”
那人被踢得抽搐一下,勉强抬起头,一双几乎成了血窟窿的眼睛,直直地望向了蒋临泽的方向。
蒋临泽一动不动:“……”
那人嘴唇翕动,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眼看就要吐出什么,结果下一秒——
“砰!”
一声枪响,陡然炸开!
江浸月猝不及防,吓得心脏一跳,猛地回头看向枪响的方向——晏山青!
他不知何时,手中多了一把枪,枪口还冒着缕缕青烟。
而地上那人,眉心多了一个血洞,已经死了……
晏山青慢条斯理地收起枪,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谈论天气:“死到临头,这种人为了少受点罪,什么瞎话都敢编,胡乱攀咬起来,污了蒋先生的耳朵就不好了。”
蒋临泽冷眼看他。
“反正,刺客同党不止他一个,地牢里还有,等问出实话,下次议事,我再告诉蒋先生。今天就到这里吧,江陵区的事,蒋先生慢慢想应该怎么向军政府汇报。”
听懂了晏山青言外之意的蒋临泽,脸色有些难看,他看着晏山青,又瞥了一眼地上毙命的人,最终,所有情绪被强行压了下去,化为一声听不出喜怒的:“好。”
然后就不再看任何人,大步离去。
晏山青挥手,让其他要员也退下,那具尸体也被抬走。
厅内就只剩下晏山青、江浸月和苏拾卷。
江浸月看着地上残留的血迹,又看向神色自若的晏山青,直接问:“督军,你这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