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浸月跟着副官出了督军府。
她知道老夫人是故意刁难,要折腾她,所以就算晏山青没让人叫走她,她也会自己想办法脱身。
她“温顺”“听话”,不代表会任人随意欺凌。
至于脱身的办法……大不了就装晕^^。
老夫人总不可能当众泼她一盆冷水逼她醒过来,那传出去就是“恶婆婆虐待新儿媳”,对她老人家的名声也不好呀。
何况现在尽人皆知晏山青宠爱她,即便是老夫人也不敢明着跟晏山青打擂台。
可没想到,晏山青居然这么及时雨,让副官来叫走她,让她走得更光明正大。
江浸月问:“督军在哪里等我呢?”
又心忖,他伤彻底好了?能出门呢?好像是,昨晚就说不用上药了。
副官笑了笑,侧身让出前方的路。
江浸月下意识抬起头,就见督军府门前停着一辆黑色汽车,晏山青一身军装,正随意地倚着车头。
黑色的皮带勒出他劲瘦的腰身,更显出肩背的宽阔,长腿裹在军裤和马靴里,自带一种不怒自威的凌厉气势。
江浸月看着,眼前却毫无征兆地重叠了另一个身影。
从前沈霁禾也常穿军装,但他的气质更偏温润儒雅,军装穿在他的身上,也是清风霁月般的端正。
而晏山青……
更像一柄出了鞘,染过血的军刀,野性难驯,锋芒毕露。
“发什么呆?”
晏山青低沉的嗓音传来,瞬间拉回了江浸月的走神。
江浸月立刻收敛心神,不动声色地走过去,微微颔首:“督军。”
晏山青的目光深邃,在她的脸上停留,像是能看穿她刚才那一瞬间的恍惚:“你刚才在想什么?”
他实在是太敏锐了。
江浸月抿了抿唇,抬眼迎上他的视线,语气带上一点恰到好处的不好意思:
“没什么……就是很少见督军穿得这般正式,一时有些看愣了。”
晏山青眉梢微挑,而后伸手拉开后座的车门,顺便侧头问她:“那夫人觉得,是好看,还是不好看?”
江浸月弯腰坐进车里,将裙摆抚平,轻声回了一句:“不好看的话,我也不会看愣了。”
晏山青轻笑一声,心情不错,从另一边上车。
很快,车子驶离督军府。
江浸月这才问:“督军是知道母亲在‘教导’我规矩,所以才让副官来叫走我,为我解围的吗?”
晏山青双腿交叠,坐姿随意:“不知道。只是正好想带你出门。母亲又为难你了?我回来就跟她说。”
“这点小事就不劳烦督军了,我会努力让母亲接纳我的。”江浸月转而又问,“督军要带我去哪里呢?”
晏山青侧过头,似笑非笑的:“怎么,夫人是好了伤疤忘了疼?我们在落霞山吃了那么大的苦头,还险些丢了性命,总得找该负责的人‘聊聊’吧?”
江浸月愣了一下,然后抿唇:“督军要去找……谁?”
晏山青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明明知道”。
他收回视线,语气随意:“夫人既然猜不到,那就先保密。到了地方,你自然就知道。”
“……”江浸月的心就此提到了嗓子眼。
在山里的时候,他怀疑蒋临泽是幕后主使,这些日子他专心养伤毫无动静,她还以为他找不到证据,所以要算了。
结果是养精蓄锐,等伤好了,就来算账了。
也是。
晏山青怎么可能是吃闷亏的人。
·
车子一路开到了军政处。
江浸月跟着晏山青下车,一步一步朝着正厅走去,看着那座庄严肃穆的建筑,她心里有些没底,不知道晏山青会做到哪一步……
是伤?是剐?是杀?还是……
到了门口,就听见里面传出一阵爽朗的笑声,江浸月脚步不由得一顿,抬眼望去——
只见厅内,苏拾卷、蒋临泽,还有几位晏山青麾下的要员都坐在沙发上,谈笑风生,气氛看起来颇为轻松。
蒋临泽一身挺括的西装,指间夹着一支烟,脸上带着惯有的疏淡笑意,正侧耳听着苏拾卷说话,姿态闲适。
江浸月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
还好……
不是她想象中那种血肉横飞的场面。
天知道她有多怕抬眼看到的是蒋临泽被严刑拷打的画面。
无论如何,他都是真心爱护过她的兄长,她不想他死的。
晏山青将她那一闪而过的小情绪尽收眼底,几不可闻地哼了一声。
蒋临泽最先看到他们来了,将烟蒂按灭在烟灰缸里,同时站起身:
“督军,夫人,你们来了。听说你们在山上遇刺受了伤,我一直担心得很,本来想去探望,但苏参谋长说督军下令要静养,谁都不见,我这才不敢打扰。”
“现在看到你们安然无恙,我这颗心总算能放下了。”
江浸月微微颔首:“只是些皮外伤,不妨事的。”
蒋临泽略带歉意:“说起来也是我的不是,那天要不是我提议去打猎,也不会发生这种事情。万幸督军和夫人福大命大,否则我真是万死难辞其咎。”
他说着转向晏山青,神色凝重,“不知督军可查出刺客的幕后主使是谁?敢对督军下手,真是胆大包天!”
晏山青大马金刀地在主位坐下,姿态放松:“人抓了几个,交代了一些话,不过这事先不急,可以等会儿再处置。今天请蒋先生过来,是想先请教一件公事。”
蒋临泽疑问:“公事?”
晏山青拿出一份文件,递给蒋临泽:“这是军政府昨晚刚传过来的质询函,措辞颇为严厉,实在是令晏某惶恐。不知蒋先生对此事,有何见解?”
江浸月坐在晏山青身边,趁他将文件递给蒋临泽的时候,飞快扫了眼上面的字。
……好像是质问晏山青为何未经许可,擅自出兵,接管了原本属于军政府直辖的江陵区,并要求晏山青立即撤军,否则就要调动附近的中央驻军,协助恢复秩序……
她垂下眼思考,意思是晏山青抢了军政府的地盘,军政府不满,要夺回控制权?
“!”她有些心惊,晏山青现在连军政府的地盘都敢抢了??
虽说现在的天下,就是“军阀割据,中央弱控”,但双方表面上还是保持和谐。
晏山青这么明目张胆,要……造反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