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请随微臣步入兴庆宫。”
熟悉的清冽声音从身后传来。
卢恩慈回头,看见商泽亭正笑意盈盈地望着他。
是了,商泽亭通常以夫子的身份和她相处,都差点忘了,他还是正三品的礼部侍郎。
他身着绛色的官袍,和身后飞檐叠栋的宏伟朱红色建筑相得益彰,一派吉祥喜庆之意。
商泽亭将卢恩慈眼前的装束铭记于心中——她向来衣装从简,若非参加册封大典,她绝对不会这般盛装打扮。
商泽亭心里忍不住浮想联翩: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福气,能和她喜结连理呢?如果是在自己和她的婚礼上,长公主一定更加明艳动人。
礼官在高台宣告着祷词,商泽亭强令自己停住幻想,将卢恩慈领进兴庆宫。
刚一进入兴庆宫内,卢恩慈就被殿内中央的雕像吸引住了目光。
那是两尊摆着象征着社稷的土神和谷神的巨大雕像。庄严而肃穆,卢恩慈抬头仰望,便觉自己的身躯显得过于渺小。
一个人于尘世,一个朝代于历史,何尝不是渺小呢?
道家术士、佛教主持和礼部的几位官员,在台前站着,聆听一旁的乐师演奏着加冕仪式的礼乐。
卢恩慈趁机环顾四周。
殿内左侧供奉着大周开国前牺牲的农民起义将领。他们为大周的建立有着重要贡献,却没有看到最终的胜利。
殿内右侧挂满了历朝历代具有贤德美名皇帝皇帝的画像,以激励当朝统治者勤勉治国。
卢恩慈正望着,国师面对着殿外日晷所指的方向,宣读起册封诏书:
“皇天在上,厚土在下。今大周帝册封长女卢恩慈为崇宁公主主之册文,如下:
元和三年十月十五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自开天辟地以来,颁定名分称号,以示仁爱之礼,古来圣君开创之法则也,此乃万世不变之法则也。
今仿古制,遵循古来历代圣君故事,给长公主赐予册书,制定仁爱之礼。
卢恩慈,是为皇长女,册封尔为崇宁公主主,尔切勿以皇女为恃,勿越中正,勿违道义,敬慎持心,名显当时,誉垂后世,恪守妇德。钦哉,勿替朕命。”
那位国师虽然头发花白,看着年纪颇长,但是声音洪亮如钟。面目也不见老态,鹤发童颜,看来是位得道之人。
难怪在历经前朝兴亡后,在新朝也能风生水起呢。卢恩慈接过国师手里的诏书,深深一拜。
“长公主自幼长于山野之中,相比起其他皇室血脉,更能体察民间疾苦。”那位国师递给卢恩慈诏书时,用只有他们二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不要让老夫失望啊。”
“啊?失望?”卢恩慈被国师前言不搭后语的悄声发言弄糊涂了。
“吾夜观星象,在长公主进京那日,有紫微星降世之迹。”国师没有继续解释:“长公主,可要把握住天命。”
这个国师该不是每册封一位公主或皇子,就要说这些吉祥话吧。
卢恩慈并没有把这位国师神神叨叨的话放在心上。她现在一个受人摆布无权无势的空头公主,从何而来的天命?
“礼成,将崇宁长公主身份纳入谱牒,修入官史。”国师回到高台之上,她的册封典礼正式结束。
卢恩慈跟着商泽亭和几个礼部的官员,缓缓走出殿外。
这里是皇帝祭祀和皇家直系血脉册封的地方,她册封长公主之后,应该就没有机会再踏足这里了。
想到这里,卢恩慈不由得回头。她看着兴庆宫的大门慢慢合上,直至完全闭拢。
“长公主?”商泽亭的声音有些急切。
“我来了!”卢恩慈知道商泽亭正提醒自己,转身跟上。
长长的朝服裙摆拖曳在台阶,卢恩慈一步步拾级而下。
她最后遥望一眼京城市井景色,便回到御驾上,重新踏入深宫之中。
眼看他起高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宫里人早就看惯了有人升迁,有人贬谪,最会见风使舵。
所以还没几日,就把为卢恩慈册封长公主而装扮的彩绸宫灯撤下了。一切恢复如初,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卢恩慈完成了长公主的册封仪式之后,皇后娘娘马不停蹄地撤销了商泽亭给卢恩慈担任夫子的职——
因为皇后要让商泽亭全身心扑在朝中礼部的官职上,以提升商家在官场上的势力。
如此一来,商泽亭不能像之前一样经常来宫中看卢恩慈了。
不过,商泽亭依然通过宫人,给卢恩慈传递布置的作业,因此卢恩慈的学习指路并未停止——活到老学到老嘛!
还怪想他的。卢恩慈握着着毛笔,临摹商泽亭的字迹。
她在宫中像个透明人,商泽亭不来,她的长乐宫可谓是门可罗雀。
噢,对,还有卢恩念。卢恩慈才结束长公主的册封典礼,还没有抽出时间去看看她。
不知道恩念妹妹的母妃身体怎么样了?
卢恩慈心里这么想着,心动不如行动,决定亲自去探望一番。
卢恩慈喊上了雪青,带上了宫里所有名贵的药材补品,大包小包地前往卢恩念和她母亲住的宫殿。
她们居住在寿安宫,离长乐宫有些距离。卢恩慈好不容易走过来,还未进殿,就闻到一股浓浓的中药味。
寿安宫大门紧锁,雪青上前,叩响铜门环:“长乐宫崇宁公主前来看望!”
两人在门前矗立半天,也没有人来开。
“怎么回事?守门的人躲懒去了?”雪青正说着,门慢慢打开。因为没有刷桐油,门开时吱吱呀呀。
一个小太监探出脑袋:“慧妃娘娘身子不适,近日不见客。”
“我是来找妹妹恩念的,麻烦你去通报一声。”卢恩慈示意雪青站在一边,亲自给太监下令。
小太监有些为难地挠挠头,没有拒绝,把大门稍微打开一点:“长公主请随奴才来。”
越往寿安宫里面走,药味越浓。浓到卢恩慈和雪青都忍不住捂住口鼻。
“公主大人,寿安宫里的事……奴才也说不清。”小太监停下脚步,怎么也不肯往前走了。
“恩慈姊姊!”卢恩念从寿安宫的侧殿推门而出,挥手让小太监退下,对着卢恩慈急促道:“您到屋里来。”
卢恩慈不明就里,跟着卢恩念进了屋。
“雪青,是你信任的奴婢吗?”卢恩念进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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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际,忽然问。
“是,我宫中的事,都是雪青在管。”卢恩慈微微一愣。
“那请一起进来吧。”卢恩念眼下一片青黑,看来是好些日子都没有睡好。
“恩念,到底怎么了?”进了屋,卢恩慈终于说出心中疑惑:“寿安宫中似乎有个不可说的秘密一样。”
“恩慈姊姊,确实是这样!”卢恩念话还没说出口,她眼泪就流个不停,泪水汹涌,压抑了许久的情绪,在此刻终于爆发。
“一开始,我只以为我娘是染上了寻常风寒,养些时日自然会好。”卢恩念拒绝了卢恩慈递过来的手帕,任凭泪水肆意流淌:“结果谁知石药无医,到现在病情也没有好转。”
“太医怎么说?”卢恩慈听了,心急如焚。
“来诊断的太医,也只说是普通上风,所以只开了些治风寒的药。”卢恩念带着哭腔,抱紧胳膊。
“那怎么行?”卢恩慈蹭的一下站起:“感觉让太医上报,和皇后娘娘和父皇说呀!”
“别呀!”卢恩念扯住卢恩慈的衣袖:“不要去,这也是我娘的意思!”
“为什么?都病成这样了!”卢恩慈大为不解。
“因为慧妃娘娘不想被送到安乐堂去吧。”雪青在一旁开口道。
卢恩念痛苦地点点头,不发一言。
“什么安乐堂?你们给我说清楚呀!”卢恩慈急得直跺脚。
“若宫里有人被诊断出传染病,会被送往安乐堂救治。”雪青向卢恩慈解释:“安乐堂统一隔离,不能随意探视。”
“是呀,安乐堂里面脏得很,宫里得病的全部被送进去,我娘身子本就弱,哪里去得了那儿?”卢恩念恨恨道。
“不一定会被送往安乐堂吧?”卢恩慈犹豫了下,说出自己的想法。
“这由不得慧妃娘娘做主,只要被认为有传染病嫌疑,就必须被送去。”雪青摇摇头:“有不少人可能没有得传染病,也被送到安乐堂,却染上传染病治不好了。”
“是啊,听说前朝有位太妃本来好好的,被送去安乐堂没几天就咽气了。”卢恩念满眼恐慌:“里面还听说有很多厉鬼冤魂,宫中好多鬼故事都是从那里传出来的!”
“呃,这,这……”卢恩慈理解了卢恩念和她母妃的顾虑,一时不知如何是好,无助地望向雪青。
雪青朝卢恩慈使劲使眼色,示意卢恩慈不要管这件事,静静倾听就好。
“我告诉姊姊这件事,姊姊千万不要告诉他人……”卢恩念话还没有说完,一位年长的宫女急匆匆进来:“不好啦不好啦,慧妃娘娘好像没气啦!”
“什么?”
那位宫女话音未落,卢恩念赶紧赶往寿安宫主殿——她母亲的寝宫。
卢恩慈和雪青对视,也抬步赶上卢恩念。
慧妃娘娘的床幔落下,卢恩慈看不清慧妃娘娘的容颜,只看到一只枯瘦苍白的手腕垂落于床前。
“娘,娘————!”卢恩念扒开床幔,哭得撕心裂肺。
房间里的几个太监宫女探头探脑,又急得想查看,又不敢上前怕传染。
卢恩慈见此情形,当机立断:“恩念,慧妃娘娘的病瞒不了多久了,我们不能再犹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