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
鹰酱,西雅图。
一处桥洞底下,冷风裹着湿气往里灌。
冰雨刚停不久,洪水退得仓促,留下的只有满地淤泥,
还有——被水泡得发胀的“高达”。
老A和老真蹲在桥洞里,戴着手套,一具一具地往外拖。
动作已经很熟练了。
熟练到,不需要多说话。
老A把一具高达清理出来,抹了把脸,声音有点哑:
“作孽啊。”
“这一场冰雨,夹着洪水。”
“真是天灾,人祸一块儿来。”
老真接过他递来的那具高达,轻轻放到一旁,叹了口气:
“是啊。”
“不过也怪。”
“按理说,这片的流浪汉都清楚——”
“冰雨期间,桥洞不能待。”
“水一涨,人连跑的机会都没有。”
他环顾了一圈,皱眉:
“可这回,怎么会有这么多人?”
老A没说话,又弯腰,从水里捞出一具。
拖出来的时候,他下意识看了一眼。
这一眼,他愣住了。
皮肤颜色。
五官轮廓。
老A动作停在半空,声音一下子低了下来:
“……这是。”
“我们大夏人?”
老真也凑过来看了一眼,沉默了两秒,才开口:
“多半是这两年那一批吧。”
“AI法令一出,鹰酱不让巨硬继续在大夏发展人工智能。”
“巨硬花了大价钱,把人一股脑全迁过来。”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技术岗,没资产。”
老A把人放好,手在裤子上蹭了蹭,叹了口气:
“哎。”
“造孽啊。”
“他们可能还以为——”
“没资产,来鹰酱,是条好路。”
老真听了,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带点自嘲。
随后,
他抬头,看向老A。
声音不高,却很准。
“你当初,不也是这么想的?”
“要不是在国内学业上走不下去——”
“你会跑到鹰酱来留学?”
老A一听,苦笑着摆了摆手。
“别提了。”
“我现在就是被套牢的典型案例。”
“早知道鹰酱是这个鬼样子——”
“打死我,也不来。”
他说着,又弯腰,把水里一具高达拖出来,顺手清理着。
动作机械,却带着点烦躁。
“这两年,鹰酱的互联网公司裁员裁得跟下饺子一样。”
“很多人,赔偿金都没拿到。”
“事业一下子断了,又接受不了这种落差。”
“脸皮薄,不好意思回国。”
老真那边也在清理,听着,低声接了一句:
“更惨的——”
“可能连机票钱都没了。”
他停了停,语气更沉了些:
“你知道的。”
“真流落街头,变成流浪汉。”
“意味着什么。”
老A又拖出一具,高达被水泡得发白。
他皱了下眉:
“付不起房租,交不起保险。”
“说不定还有一身债。”
“鹰酱的医疗你也清楚。”
“不是吹的。”
“哪怕你富可敌国,家里有金矿——”
“进去一趟医院,出来也得被扒一层皮。”
老真没再说什么,只是手上的动作慢了一点。
把又一具高达放好时,低声道:
“就当……给同胞,寻个好归宿吧。”
老A听了,苦笑更深。
他摆了摆手:
“哪有什么好去处。”
“这些高达,最后都会被回收。”
“谁知道,会被拆成什么?”
“你比我清楚。”
“对某些人来说——”
“他们,就是材料。”
“就是资源。”
老真站直了身子,长长叹了口气。
声音在桥洞里,显得格外空:
“这见鬼的世界啊。”
“外面看着光鲜亮丽。”
“底下烂得——”
“比地狱还地狱!”
老A把清理出来的高达,
一具一具,
摆到空地上。
水顺着钢铁往下淌。
他站直身子,低声骂了一句:
“这见鬼的世界。”
“人,居然能被当成高达来买卖。”
老真听着,苦笑了一下。
那笑里没多少情绪,更多是麻木。
“来这几年,接触完这里的中下层。”
“我有时候都在想——”
“我是不是已经不算个正常人了。”
老A叹了口气,声音沉下去:
“我是真的不忍心。”
“有时候一闭眼,全是这些画面。”
“这见鬼的资本主义。”
“对人的异化,太恐怖了。”
老真却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笑了一声。
“你别说。”
“我还真有一次,见过上层人的聚会。”
“那地方,灯光、音乐、礼仪,全套。”
“精致得不像现实。”
他停了停,语气有点恍惚:
“那一瞬间。”
“我真有种感觉。”
“像是从地狱——”
“走进了天堂。”
老A听完,摊了摊手,笑得有点冷:
“可不就是这样吗。”
“正是这遍地的地狱。”
“才托举出了他们的体面、文明和光鲜。”
老真摇了摇头。
“往年,好歹还有点食物补助。”
“今年呢?”
“连这点遮羞布都没了。”
“底层人在桥洞里挨冻挨饿。”
“上层人却在酒会上高谈阔论——”
“和大夏竞争月球开发。”
他忍不住骂了一句:
“这不是扯犊子吗?”
“他们连自己底层人的一口饭——”
“都解决不了。”
老A冷笑了一声,声音不大,却锋利。
“这就是资本主义。”
“在他们眼里。”
“‘资’——只要有‘本’。”
“至于人?”
“人,不重要!”
另一边,斯克马的空叉基地内。
发射塔灯火通明,星舰静静矗立,像一头被锁住的钢铁巨兽。
最后调试阶段。
斯克马盯着监控屏幕,忽然侧过头,看向一旁的负责人:
“鹰酱那边的载人月球舱、月球车,都到位了吗?”
负责人低头翻了翻终端,停顿了一下。
“总裁……还在路上。”
斯克马眉头当场拧紧。
“还在路上?”
“按计划,这个时间点,早就该进基地了。”
负责人又点开一条备注,语气明显有点尴尬:
“前段时间,铁路年久失修,确认已经不能继续使用。”
“现在,临时改走另一条线路。”
斯克马愣了一下。
“铁路不能用了?”
“那为什么不修?”
负责人沉默了一秒,摊了摊手:
“第一,钱不够。”
“第二,维护工人也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