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手,指向脚下的深海地层。
“然后——”
“一场恐怖的因果能量爆发。”
“空间被直接剪开。”
“因果被强行拉断。”
“那股力量,从地底——”
“笔直地爆射向上。”
陈默的喉咙发紧。
维戈继续道,语气平铺,却字字如刃:
“采样小队,当场泯灭。”
“连残骸都没留下。”
“而他们附近的一座地底城市——”
“也被一并抹掉。”
深海安静得可怕。
陈默缓缓摇头,低声道:
“……你们的损失,也一样惨重。”
维戈的情绪,终于出现了明显的波动。
“但事情没有结束。”
“真正让我愤怒的,是接下来发生的事。”
他的眼神变冷。
“浅层世界的潮裔人——”
“在这之后,竟然集结军队,向我们讨要说法。”
“他们指控我们进行危险实验。”
“说我们,是灾难的源头。”
“说我们,是疯子。”
维戈冷笑了一声:
“不可理喻。”
“我们向他们解释因果稳定复合体材料的真相。”
“解释因果潮汐失稳。”
“解释,如果不继续压制,这颗星球迟早完蛋。”
“但他们——”
“不信。”
“不听。”
“反而认定——”
“是我们承压文明,在制造灾难。”
“甚至试图用武力——”
“控制我们。”
陈默点头,语气复杂:
“我从潮裔人那里,也听到了另一种说法。”
“但事实是——”
“在地底,在你们的主场。”
“他们并没有占到任何便宜。”
维戈点头,眼神却没有胜利的快意。
“是的。”
“那一战之后——”
“一切就断了。”
“彻底断了。”
“不再交流。”
“不再解释。”
“我们不再向浅层世界提供任何物资。”
“而他们——”
“把我们当成危险的疯子。”
他停了一下,声音低沉却锋利:
“而我们,只能看着他们——”
“在阳光下,在浮城里。”
“一边享受着我们过去的牺牲。”
“一边,咒骂我们是恶魔!”
陈默轻轻叹了口气。
他终于明白了——
浅层浮城里,那些被阳光抚摸的日常,
背后,是深层世界里,
一群承压者在黑暗中替整颗星球负重前行!
他抬起头。
在维戈身后不远处,一座宽阔的广场亮着冷色光源。
一群承压者围在一起。
气氛却出乎意料地热烈。
欢呼声、低吼声、骨骼碰撞时的闷响,在深海中回荡。
陈默一愣:
“他们……在干什么?”
维戈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嘴角微微上扬:
“我们的娱乐项目。”
“感兴趣?”
陈默点头:
“当然。”
——
他们走近广场。
陈默第一眼看到的,是一张极其诡异的棋盘。
不是平面。
而是一整块——
多层地壳剖面模型。
从浅层岩壳、过渡带、软化层、深部结构……
一层一层,像把星球切开摆在桌面上。
棋子也不是兵马车炮。
而是——
稳定节点
应力缓冲点
能量导流锚
结构牺牲单元
维戈站在一旁,语气自然得像在介绍晚饭:
“断层棋。”
“每一层,代表不同深度、岩性和应力状态。”
“每一步,不是进攻,而是选择——”
“哪里该保,哪里该弃。”
陈默喉咙微微发紧。
维戈继续:
“胜负条件,也不是吃光对方棋子。”
“而是——”
“在有限资源下,”
“让整块‘地壳模型’,在模拟震荡中——”
“活得更久。”
宿炎在一旁,瞳孔微缩:
“你们……把城市的生存逻辑,做成了游戏?”
维戈点头:
“是的。”
“因为这是我们每天都要面对的现实。”
就在这时。
棋盘另一侧,一名承压者低声开口,声音像岩石摩擦:
“你这一步。”
“不是输棋。”
“是提前埋了三万人。”
啪。
棋子落下。
干脆,果断。
“你输了。”
周围没有哄闹。
只有短暂的沉默。
然后,是低声的认可。
陈默站在那里,一时间说不出话。
良久,他才低声道:
“你们……连娱乐,都是为了生存。”
维戈看着棋盘,看着那些一动不动却承载重量的棋子,语气平静:
“地底环境太残酷了。”
“我们不能允许任何一代人——”
“忘记代价。”
“忘记选择意味着什么。”
他抬起头,看向陈默:
“不然的话。”
“这个世界,只会迎来毁灭!”
随后,陈默的目光,被旁边另一个娱乐项目吸引。
同样是棋盘。
却比刚才那一张,更让人心口发紧。
棋盘不是地壳模型——
而是一整座“虚拟深海城”。
城市轮廓悬浮在空中,层层结构透明可见。
玩家轮流落子。
而落下的,不是棋子。
是——
“承压者嵌合单元”。
维戈站在一旁,语气低沉,却没有一丝回避:
“嵌合博弈。”
“嵌入墙体,是承压文明最沉重的责任。”
“所以我们把这个痛点——”
“做成了游戏。”
陈默一怔:
“嵌合……博弈?”
维戈点头,继续解释,声音像在念一份冷酷的说明书:
“每一个嵌合单元,都有明确参数。”
“体质阈值。”
“感知精度。”
“可承受疲劳曲线。”
“放置错误——”
“城市当场崩塌。”
棋盘上,城市模型瞬间解体,结构断裂,光影碎裂。
周围一片低声叹息。
维戈继续:
“放置正确——”
“城市存续。”
“但嵌合单元的‘死亡概率’,同步上升。”
陈默的喉结轻轻滚动。
维戈抬头,看向他,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
“没有完美解。”
“最强的玩家——”
“不是让城市最稳的人。”
“而是——”
“让死亡最少。”
“而不是,为零。”
陈默缓缓摇头:
“还真是……残酷的游戏。”
维戈却轻轻摇头,纠正他:
“游戏,已经是温和版本了。”
他抬手,指向不远处那一整座真实的裂衡城。
“现实,才是真正的残酷。”
“我们深层世界,之所以还能存在——”
“不是因为材料。”
“不是因为技术。”
“而是因为——”
“一位又一位,自愿献身的承压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