寝室里弥漫着一股诡异的氛围。
安静,沉默,死寂。
许宜然突然站起来,看也不看陆余森,垂着头面无表情的收拾衣服,朝浴室走。
哗啦一声,热水从头顶落下来,淋湿了全身。
他一闭眼睛,被陆余森压在身上贴着乱蹭的画面就闪烁在脑子里。
好像全身都染上了另一个人味道。
颈部几乎都搓得绯红。
似乎没什么用。
许宜然不太能忍受地用手背擦自己的脸颊,反复打了几遍泡沫,擦了半天,可那种特殊的、湿热的、被舌头舔舐而过的触感依然残留在表面,任他怎么掩盖都没用。
嘴唇不由得抿紧了。
——陆余森到底怎么了?
其实回忆起来,许宜然也找不到自己跟陆余森结仇结怨的具体原因。
高三那年因为家里出了变故,他不得已离开自己熟悉的环境,转学到妈妈的家乡泸城念高三。
初到陌生环境,许宜然又不是个外向的性子,打定主意高考完就走,不想跟任何新同学有交流。
可能显得自闭了一些,挺不招人喜欢的。
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那时候许宜然被老师安排坐在陆余森旁边,陆余森全程都没拿正眼看他。
他刚来没书看,老师要他跟陆余森看同一本,陆余森也很不耐烦,直接把整本书都丢到了他眼前,没有任何交流。
可能就是这里结梁子了。
他很敏感,感觉得出陆余森的态度。
所以他后来回敬了同样的态度。
一来一回,来来回回,隔阂越来越深。
本来以为高考完就不会再有联系了,可谁成想大学生活第一天,他拎着行李踏进宿舍门看到的第一个人还是陆余森。
两人就这么互相瞪着,都很不可置信,觉得大学生活完蛋了。
热水渐凉。
许宜然擦干净身上的水,穿好衣服。
“陆哥……说真的,你们到底什么关系啊?”
陆余森心烦意乱地翻着手里的书,一个字都没入脑。
樊子轩实在忍不住,拖了椅子就往他旁边坐,“什么第二人格?啥时候确诊的?……就透个底呗,你跟宜然要是在谈地下恋也没事的,反正这个年代,大家包容性很强。”
恋、爱。
陆余森砰的一声放下书。
樊子轩吓一跳,讪讪看他。
“说了是第二人格,爱信不信,我直男,懂不懂?”
话落,推门的声音传来。
许宜然从浴室出来,乌黑的短发一滴一滴地掉着水珠,也不知道听没听见这句话,陆余森看见他,下意识坐直了身子,脸色僵微僵。没什么动静,他用余光扫了眼,这人依然没看自己。
露出的侧脸是一片被搓红的痕迹,原本白皙的皮肤已经面目全非了,连带着颈部露出的那点位置都斑驳得可怜。
可想而知,洗起来用了多大的力道。
突然,陆余森也站了起来。
脸色隐隐发沉。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浴室,徒留樊子轩左瞅瞅,右瞅瞅,回忆起这三年来两位室友在寝室数得过来的交流,觉得还是在打架的可能性更大。
这俩连跟对方有肢体接触都接受不了,洁癖比任何时候都过分,一个两个洗澡也洗得勤,要是谈恋爱那还得了。
走之前,樊子轩还是问了许宜然一嘴:“你们刚刚到底什么情况?”
许宜然头都没抬:“打架。”
樊子轩悟了。
夜里,寝室熄灯。
白天的问题樊子轩好奇,许宜然也不打算轻轻揭过,他进了被窝,打开手机,给陆余森发消息,问他今天到底什么意思。
发完消息,他关了手机,转头去看陆余森的床位。
屏幕光映着,可回复迟迟没来。
不知不觉,许宜然睡着了。
整个寝室格外寂静。
睡梦中,他做了个不同寻常的梦。梦里的碰碰变得极其不乖,成了另一副嘴脸。
它听不懂指令,也看不懂脸色。
它只一个劲的往许宜然身上扑。
六七十斤的重量压着前肢落在许宜然身上,他被扑倒,被这条狗胡乱舔了脸,嗅了颈,浑身染上狗味,洗都洗不干净,绝望之际,天光大亮。
许宜然这一觉没睡好。
早上起来的时候,他站在洗手台前恹恹擦脸,白细的下巴坠着透明的水珠,眼睫毛也濡一些冰凉的湿润。
他忽然抬起眼皮,隔着镜子和身后的陆余森对视。
陆余森坦然自若地走来,拧开他隔壁的水龙头。
两人没有任何交流,许宜然先一步离开寝室,去吃早餐的路上,他打开手机去看自己昨天装好的监控。
德牧犬在视频里热情摇尾巴。
奶奶也给他发消息,说碰碰吃饭喝水了。
好像正常了。
许宜然茫然地盯着监控看了半晌,心里隐隐松口气,又觉得没那么简单,不知道是不是被陆余森影响了心情。
他蹙着眉头,想着这事,在食堂点了一份早餐。
挑好位置坐下的时候,对面也跟着坐下一个人。
许宜然一怔。
陆余森不知道什么时候跟来的。
他坐在许宜然对面,只两三秒,忽然又站起来,两条大长腿往许宜然眼前一迈,就停下了,然后弯腰看他,眼神直勾勾的。
顷刻,又靠得更近了。
这次目光落在早餐上。
此时此刻,两人之间的距离绝对不算安全社交距离。
如果许宜然面前有一本教科书,那么现在的状态更像是他有不懂的知识,而陆余森一手撑在他身后的椅背上,一面弯腰,靠近他脸侧,去看他眼前的书。
可他眼前不是教科书。
是一份简单的青菜肉汤面。
而陆余森……看起来对这份青菜肉汤面垂涎欲滴。
“……”
许宜然突然端起早餐换了个位置,身后高他许多的青年步步紧跟,双手不太熟练地按在他肩头,喉咙发出一些含糊不清的声音,然后靠近,呼吸喷洒在他耳廓,下一瞬,许宜然刚夹起的青菜就不翼而飞了!
“!?”
哗——
许宜然蓦然站起来。
他眼睛睁大,瞪视眼前行为诡异的陆余森:“你到底要干什么!你是不是有病?”
陆余森的反应更诡异,他似乎不知道他在生什么气,眼神不解,想了想,竟然还端起了那碗汤面,递到他眼前。
他不动,陆余森就又是思索,然后他做出了每一步都让许宜然始料未及的反应——他竟然把碗放在了地上,想了想,身子弯了,竟然还想趴下去吃!
越来越多的人在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手比脑子更快反应,许宜然一把抓住陆余森的手臂,阻止他的丢脸行为。陆余森间隙抬头,先看了看他,然后讨好地去舔他的手。
唰的一下,许宜然躲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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蓦然之间,昨天陆余森说的那句话不合时宜出现在脑子里——
“刚刚第二人格出来了,发生了什么?”
许宜然上午没去上课,在手机端请了事假。
那碗早餐自然也浪费了,他心跳突突的,嘴唇绷得紧,一言不发去拽陆余森,直把他拽到几乎没什么人的操场角落,安置在这里。
陆余森挺配合的,眼神直勾勾看着他。
他的瞳孔颜色很黑,站在树下,只有树梢缝隙里钻出来的一点光影,落在笔挺的眉弓上,瞳孔没有光折射,是一片很深的黑。
眼神让许宜然觉很得眼熟。
像谁一时之间想不起来。
“第二人格是吗?”
许宜然知道以陆余森那些古怪的反应,这时候应该听不懂人话,但他不死心。
他蹙着眉尖,往这个人身前靠近了一些,认真观察,从上到下。
陆余森长得是客观的帅,这是个不需要经过思考就能得出来的答案,但许宜然不喜欢他,所以连他的长相都能挑剔一二,说句不在自己审美里。
身高也高出他许多,身形颀长,肩宽,他认真打量,审视,观察,嘀咕两句,蛐蛐两句。
陆余森突然凑近。
很淡的气息逼近,许宜然蓦然以为主人格回来了,愣在原地没动。
下一秒,脸颊被湿热的舌头舔过。
热气氤氲了许宜然白皙的脸颊,许宜然不敢置信抬头,浑身都一个激灵,想也不想,用力拽过陆余森的衣领往脸颊上擦。
陆余森还想舔。
许宜然猛地把他推开:“你就在这站着!什么时候他回来了再走,别跟着我!”
这句话让高大的青年伸出去的腿又收回来了。
许宜然到洗手间把脸洗了又洗,额发都弄湿了,嘴唇紧抿着。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终究不该放心,又偷偷回去看了眼。
陆余森依然站在原地。
许宜然板着脸大步走到他面前,往陆余森身上摸了摸,找到他的手机加了自己的联系方式,然后拨通电话,就这么挂着。
等主人格回来了,如果看见电话就会挂,有什么事他也能听到。
许宜然把手机塞回了陆余森的衣兜里,然后头也不回走了。
中午。
一阵急促的脚步在身后响起。
许宜然用手抵着桌子转头看去,眉尖皱起,高大的青年步履如风,眉毛压着,脸色沉如水,径自走向自己的位置,拿了东西。
许宜然没有看清他拿的什么。
陆余森来匆匆去匆匆,再次回来的时候已经晚上了,脸色依然不见好转。许宜然吸吸鼻子,他从他身上嗅到一点香灰的味道……精神障碍,为什么要去有香灰的地方?
又不是中邪了。
碰碰才中邪了。
许宜然眼睫毛轻颤,心念一动,打开监控,看见碰碰老老实实窝在自己的小窝里睡觉。
切回聊天软件,奶奶中午又发了消息,说碰碰看着还是有点奇怪,时正常时不正常,她带它去看了算命师傅,很遗憾人家不给狗看,硬要看也要给碰碰的八字,可没人知道碰碰什么时候出生的。
许宜然正编辑回复。
眼前突然投下一整片灰色的阴影。
一条腿迈到他眼前,停了下来,视线里是黑色的长裤,他嗅了嗅,香灰的味道更浓了。
下意识抬头,陆余森居高临下站在他眼前,背对着光源,神情看不太清。
他说:“我们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