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攻男受？”端玉问。
“或者大概可以说女上位男下位，”宋徽慢悠悠回道，“差不多一个意思。”
“……嗯？”
宋徽喝了口自配的饮料，单手托住下巴，挑起眉毛的神情显出一丝讶异：“嗯，这个，这该怎么解释比较好呢，对于四爱情侣来讲，性行为中女性是插/入方，而男性则是承受方。”
“我不知道有没有官方定义，总之这么理解没什么大问题。”她示意端玉把黑椒鸡腿肉端给自己。
“性/行为中……”端玉小声复读宋徽口中冒出的词汇。
她递过鸡腿肉，看着铁夹向中间合拢，夹住腌制过的红肉探向烤盘，忽然说：“为什么这样要叫四爱？你说一爱也是异性恋吧？女性和男性恋爱。”
“啊？”宋徽举着夹子的手一顿，她眨眨眼睛，清空盘子里的肉，“我是不是没解释清楚？虽然恋爱双方都是异性，但四爱显著区别于传统异性恋啊。”
“按照女人和男人的生理结构，一般来说异性恋要……咳咳，上床，只会是女人被男人进入嘛，即使女方在精神上占据绝对的主导地位，肉/体的差异也是客观存在的。”
“当然我不是说被入有啥不好的，爽到就完事了，咳咳。”宋徽单手握拳，伸到嘴边煞有介事地遮挡咳嗽。
像是后知后觉不大好意思，她摸摸鼻尖接着说：“姐，你比我大好几岁，而且你都结婚了，你……”
“哦对了，你刚结婚才几个月，你以前谈过恋爱吗？和别人有过吗？你和你老公啥时候认识的啊？”宋徽恍然大悟，丢出一串连环问。
互联网上能找到许多经验贴，提醒就职后进入婚姻的女人立牢单身人设，不要傻乎乎向同事上司透露已婚状态，端玉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然而包里的戒指曾滚进办公桌下，意外被宋徽捡起，对方压根没有声张，只偷偷将失物还给端玉，什么也没问。
如果是可靠且口风紧的对象，稍微透露一二或许也无妨？毕竟结婚戒指已经是项确凿的证据了。
因此迄今为止，端玉众多同事中只有宋徽知道她有老公，不过也仅限于知道她老公的存在。
“我们是相亲认识的，”端玉没懂宋徽的激动来源于何处，“我以前没有和别人谈过恋爱。”
仔细想想，好像也没同现在的丈夫谈上恋爱，鲜花、礼物、约会以及牵手拥抱正是两人间稀缺的。
“欸——”
烤熟的鸡腿肉变了颜色，被宋徽埋进香辣蘸料，她微微眯眼，咧嘴笑起来：“这么一回事啊，我怎么没早点问？难怪说点荤话你都没什么反应。”
面对端玉捎带困惑的微笑，宋徽感慨：“不过你居然愿意听我胡言乱语半天，太够朋友了，姐。”
“你也没有胡言乱语啊，”端玉夹了块肉，说话的同时思考如何去除表皮的黑胡椒粉，“我还不是特别明白，你说传统异性恋性/行为是女方被男方进入，和四爱是反过来的吗？”
原来如此，大体可以理解，人类到底并非卵生生物，所以生/殖/腔平常反而用不到吗？古怪的生/殖系统，端玉想。
至少孕育后代的依旧是雄性。
她仅仅披了张人皮，由于缺乏相关资料，端玉尚不清楚人类女性的具体生理结构，对这方面也没产生强烈兴趣，装人和做人是两码事。
只是……被自己折腾数番的丈夫实乃经受无妄之灾，顺利产卵的愿望实现难度也大幅增加。
为转移注意力，端玉作势喝水，无意识地嚼碎一块冰。
“对啊，一爱和四爱差别很大的。”
“哦，”端玉点点头，瞬息之间福至心灵，“小徽，你说你有关于四爱的教程视频？”
此话一出，宋徽的脸色分外精彩，她托着片生菜叶，手拎筷子不动，好像忘记怎么塞肉进去：
“我有是有啦，但那可不是正经教程，你看，把我男朋友直接吓成前男友了——虽然他原本就怂——姐，你问这个干嘛？”
既然四爱代表女入男，岂不恰好符合自己的需求？
“你的前男友很怪，我没觉得你有什么不对，”端玉积极上进，求知若渴，做出一副好学生模样：“方便的话，可以请你把教程发我一份吗？谢谢你。”
“……”卡在两只筷子尖里的鸡腿肉脱力掉落，宋徽条件反射一伸手，生菜叶稳稳接住肉。
她拿着菜和肉，第一时间并没有往嘴里送，反倒像还没从梦中清醒一般，迷茫地端详年长于自己的朋友兼同事。
“我天！”下一刻宋徽大惊，继而夸张大笑，“同道中人竟在我眼前，姐，我要你当我一辈子的姐！”
聊天框里陈列几个压缩包，发送时间从昨晚跨越至今天上午，其下缀着宋徽起床后发来的简短说明，她提醒端玉先保存到本地再解压文件。
依照年轻人的指示，电脑苦手端玉成功建立存放视频的隐藏文件夹，她关闭操作窗口，凭记忆重新寻到对应文件路径，打开视频。
“哒哒——”
还没顾得上安心，轻响敲打她的房门，端玉按下鼠标转头望去，丈夫的脸出现在视野中。
“你在忙吗？”周岚生站在卧室门口问，他的目光不慎扫过电脑屏幕，立刻礼貌地移开，“冰箱冷冻层里哪些肉是你要吃的？我帮你整理一下吧。”
时针即将触碰数字“12”，打算随便煮点速冻水饺的周岚生打开冰箱，凝望几只鸡鸭、几袋牛肉猪肉和排骨陷入沉思。
如今他理解妻子买肉回家并非为了料理，保险起见，周岚生认为把两人的食物分开处理更利于日常生活，不然他可能会记不清哪些是自己买的。
“啊？哦，没在忙，你等我一下。”
人体工学椅被端玉往后推，她撂下笔记本电脑起身：“你怎么突然收拾冰箱？”
低头一看屏幕右下角显示的时间，端玉赶忙说：“你要吃午饭吧？我帮你做吧，你的手还没好呢。”
“没关系，煮饺子又不费力气，你不饿吗？”
“我没事的，我可以一顿吃够一天的量。”端玉笑笑。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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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忆起碎成一瓣瓣的鸡皮骨肉，周岚生明智地转移话题，“书房有台式机，你要用电脑，怎么没过去？”
“呃，笔记本也差不多，我没什么要紧事。”
这便是随口扯的谎了。宋徽特意叮嘱端玉最好窝进自己的房间观看视频，务必关紧门上锁。
后者方才只是调试视频能否正常播放，没开始看，也没来得及锁门。
“哦，好。”周岚生神色如常，却忍不住在意半分钟前的匆匆一瞥。
他窥见电脑屏幕中央视频暂停的图标，图标遮挡长发演员的脸，背景似乎在室内。
像对新鲜事物感到稀奇，周岚生暗自有所触动，没成想端玉竟怀揣欣赏人类影视艺术的闲情逸致。
“你看了吗？”
主动出手码齐冰箱冷冻层的冻肉，和丈夫共进完午餐，端玉反锁卧室门，坐回电脑桌前。
宋徽犹如等待一觉睡醒去春游的小学生，最新消息迫不及待地跳出来，顶起压缩包队列。
“还没有，”端玉回，“刚刚有点事情。”
“我又找到一些，你先看吧，看完还需要的话我发给你。”
“好，谢谢。”端玉选了个用耳朵比心的兔子表情包，确认它所指代的含义是“谢谢你”，点击发送。
微信聊天窗口最小化缩进任务栏，端玉按下视频播放键。
棕长发女性微笑着调试镜头，她的脸在画面里左右晃动两下，稳稳固定在中央，浓眉下镶嵌一双气质凌厉的大眼睛，睫毛纤长，虹膜偏蓝，鼻梁高挺笔直。
她开口讲英语，简短的自我介绍后，镜头朝右下旋转，露出年轻男人清秀的面孔，他背靠床头，挥挥手和观众打招呼。两个人似乎正处于热恋。
“这个牌子的润滑液受到很多人推荐，所以我们这次用它。”
女人又调转镜头，她笑了笑，晃晃不知从哪掏出来的圆柱形瓶子，继而面朝摄像机展示一只手套。
硅胶材质的手套，包裹手指的部分缀满意义不明的颗粒状凸起，女人戴上它：“当然还有我们亲爱的老朋友，很可惜新订购的一些惊喜还没送到家，快递在路上延误了，我想下期大概可以给你们看看。”
“听起来更像惊吓。”她的男友在画面外半真半假地抱怨。
“你每次都这么说，”女人侧过脸微笑，“最后享受的是谁？”
“呃，反正不是我。”
“好吧，好吧，亲爱的。”
镜头猛地晃荡，女人抬眉：“哦抱歉，我的手有点不稳，我们要换一个稳的机位。”
画面黑屏一秒，倏尔插入一段拍摄卧室窗帘的空镜头，床边光线昏暗，阳光几乎透不进来。
端玉抬手撑住脸颊，她顶着头戴式耳机，隐隐听见细微的碎响，像布料间相互摩擦。
还无法得知视频的主题，端玉默默等待事态进一步展开。她好奇女人的瓶装润滑液和手套起了什么作用。
吊足观看者的胃口，镜头终于平移，蒙着脸的男人撞入眼帘，他没穿起初出镜时的短袖衬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