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祖宗传下来的手札上说,修得无上心法,识海通明,再无混沌癫狂之态……”
“什么无上心法,他不过是长期服用了劣质丹药,产生了诸多幻觉。人是飘飘欲仙了,丹毒却早已深入骨髓,最后耗得油尽灯枯,被毒死了一了百了。”
“丹毒?这是祖宗上了兰婆的身告诉你的?”他们刚刚离得远,只看见兰婆给这人哐哐磕头,两人像是说了好些话。他们也很识时务,虽然这人对仙翁不敬,可自家祖宗见了都要磕头的人,来头肯定不小。
“有空在这儿请祖宗显灵,不如早点带病人就医。”乐正奉懒得给他们解释。
不一会儿救护车来了,尺素简单说明了病情,医务人员把昏迷的关亡婆抬上车运走,蔡家人也都散了。
小广场上只剩下他们三人。
柴禾快要烧完了,火堆越来越小。曲灿四下转转,拍了几张现场的照片,又拿起通阳鼓和回阴铃拍了几张特写。
“做什么呢?”尺素问他。
“不是要工作留痕吗?”曲灿回答,“及时收集证据、记录线索,配合调查报告装订到卷宗里……我看核录师工作手册上要求的。”
“你小子挺上道啊。”尺素朝他竖起大拇指,“那这报告也交给你来写咯。”
“行啊,就是我不知道格式,有模板参考吗?”曲灿应承下来,“不过有很多细节我还没弄明白,不知道怎么写。”
“哪儿不明白?我给你捋捋。”
“比如那关亡婆请上来的究竟是什么?”曲灿看看他俩,“尺主任你不是告诉我那不是蔡家祖宗吗?怎么乐正顾问连他怎么死的都问出来了?还是说那就是蔡家祖宗,只是嗑丹药嗑多了,到现在都疯疯癫癫的,所以满地乱爬?”
“这个嘛……”尺素一时语塞。
乐正奉抱臂站在井边,冷声道:“那关亡婆是个半吊子,仪式布置得破绽百出。第一回请来的确实是蔡家祖宗,可惜上错了身。”他瞥了曲灿一眼,“呵,算他倒霉,被你纠缠了半天,差点找不到路。”
什么叫被我纠缠了半天?怪我咯?曲灿暗自腹诽,随即想到,那不是自己被催眠的梦境吗?他怎么跟亲眼见过似的?
乐正奉继续说:“第二回那关亡婆又请错了魂,最后上了她身的不是蔡家祖宗,而是这个什么仙翁的一缕神识。”
“染息仙翁?”曲灿瞠目结舌,“她把染息仙翁请上了身?那刚才……刚才是染息仙翁给您磕头?您还跟他聊了半天?”
“嗯。”乐正奉不以为意,拍了拍井上的辘轳,“至于蔡家祖宗,大概是受到了一点惊吓,这会儿还躲在井里。我的阵法还没破除,它一时半会儿出不去。”
“原来如此……”曲灿面上强装镇定,心里已掀起轩然大波。
真的假的?这都是啥呀?自家顾问面子这么大的吗?
说话间,乐正奉拿起香案上的仙翁木雕像,随手丢进了小火堆里。火苗先是被压得一暗,很快又旺了起来,将木雕缓缓吞噬。
看来被村民们诚心供奉的仙翁,在乐正奉眼里就是根柴禾啊。
曲灿垂眸看着,莫名有种傍上大佬的自豪感。
乐正奉掸掸袖口上的灰,抬腕看表:“今夜无事了,该问的话我也问到了,走。”
曲灿赶紧拿出车钥匙,忽然想起一事:“对了,顾问您怎么来的?”他们从酒店出发的时候,这人没上车啊,怎么来得这么快?
乐正奉没回答,径自走了。
尺素压着声音嘀咕:“闻着儿追踪来的呗。”
再次走上那条长长的坡道,曲灿蓦地听到“吱呦吱呦”的声音,他顿住脚步,缓缓转头循声望去,就见那口水井上的辘轳在自己摇动,像是有什么要爬上来。
曲灿又缓缓把头转回来,紧跟在尺素后面爬坡。
应该是顾问留下的阵法破了,蔡家祖宗要回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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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村口的时候,曲灿摸了摸生疼的脖子,那里还有被掐红的印记。
远远看到那辆电车,他回忆起尺素给自己用吮指原味鸡占的那个卜象,高兴道:“哎尺主任,你不是推算我这趟会‘置之死地而后生’吗?我刚才差点被掐脖子塞井里去,是不是已经应验过了?之后就不会再倒霉了吧?”
尺素看了看他脖子:“唔,难说,我也不知道这算不算应验了呀。”
那个卜象还藏着一句“神不见,神不闻”,他自己都还没参透呢,不敢跟曲灿打包票说灾厄已消。
不过曲灿还是挺乐观的,他觉得这一劫应该算是过去了,人总不能一直撞邪吧。
回去的路上,他们捎上了从茂山村出来的雷子涵和乔建国。
这两人在路边等了好久,上车时身上都是驱蚊水的味道。即便如此,身上还是有不少红肿起来的蚊子包。
雷子涵上车时抱怨:“怎么这么久?我俩快被蚊子吸干了。”
一看乐正奉也在,乔建国就明白了:“出事的是清泉村?发生什么了?”
尺素把情况跟他们大致描述了一番:“总之就是蔡家人搞的一场请祖宗治病的法事,关亡婆中途出了点岔子,我们算是搅了局,也算是顺手救了他们。”
乔建国说:“我们这边倒没遇见什么神叨叨的场面,村里人基本都睡了。就是时不时能闻到一股说不上来的味道,像是哪家在炖汤,或者是熬药。”
雷子涵补充:“还是快要熬糊了的那种,反正味道怪怪的。”
曲灿边开车边加入讨论:“所以协查函上提到的特殊民俗活动,就是关亡婆请祖宗上身这种吗?”
“应该不是。”乔建国说,“关亡属于比较常见的迷信活动,也没什么太大危害,不至于要请我们出面解决。你们今夜碰上的算是意外情况,如果仪式正常进行,充其量就是弄点治病偏方什么的。”
“这里的民俗活动多半跟那个染息仙翁有关,信徒这么狂热,我感觉有点邪乎。”雷子涵叹道,“再多观察几天,一定会有新线索。”
“已经有新线索了。”尺素给大家提振信心,“顾问借关亡婆的仪式,薅了一缕仙翁神识出来问话。”
“啊?这也行?”雷子涵急问,“您从仙翁口中问出什么来了?”
“问出了那几个游客失踪前去了哪儿。”乐正奉淡淡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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困扰镇领导那么久的难题,这就问出来了?
具体是什么地方,乐正奉没有言明,只让他们先回酒店休息,天亮了要上山。
曲灿躺在酒店床上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三点了。连着两天熬夜,熬的还是那种神鬼莫测、身心俱疲的夜,他觉得整个人都要虚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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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好的清闲部门清闲岗位呢?档案馆核录师,听着就像是混日子的,不是只要核对整理好卷宗就可以吗?怎么出趟差这么辛苦啊?
满怀着对工作的吐槽,他很快就沉沉睡去。
好在这一夜没有令人毛骨悚然的啃咬咀嚼声,也没有奇怪的客房服务来敲门,甚至连做梦都只梦见自己漂浮在温暖柔软的黑海里。虽然只休息了五个半小时,但睡眠质量绝佳,曲灿起来的时候竟然久违地神清气爽。
今天他从从容容地赶上了酒店的自助早餐。
点了碗现煮的面条,搭配上厨师推荐的肉酱浇头、金黄酥脆的煎蛋、碧绿新鲜的青菜,再把包子、烤肠、曲奇、薯条和小葡萄等等零食塞进肚子,简直太幸福了。
尺素比他晚来十分钟,哈欠连天睡眼惺忪,只拿了两片吐司和一杯咖啡,坐在他对面感慨:“年轻人胃口就是好啊。”
曲灿正在舀牛奶里的玉米脆片吃,闻言解释:“我昨天吃错东西了,肠胃都没好好消化吸收,还熬到那么晚,受了不少惊吓,我是真的饿了。”
尺素萎靡地点头:“嗯,今天要上山,是个耗体力的活,多吃点是对的。别学我,牛马做久了,一想到要工作,吃什么都没胃口……”他打了个哈欠,抬了抬自己的咖啡杯,“只能靠这种东西续命。”
曲灿一口气喝完牛奶,笑着安慰:“你就是太累了,没休息好。”
吃完饭,他们依旧是在大堂集合。
雷子涵背了个很大的登山包,里面塞得鼓鼓囊囊。两手空空的尺素问他带了什么,他说帐篷头灯、食物补给、防身武器,能带的都带上了,去野外生存四五天都绰绰有余。乔建国的小书包也装满了,一个跟他年龄格格不入的不锈钢保温杯塞在侧边,还有个可伸缩的登山杖挂在包带上,瞧着也是准备充足。
曲灿看看自己的斜跨小背包,里面只装了手机充电宝水杯,还有在回澜农场买的几个猕猴桃,不禁有些自惭形秽。
尺素抱臂酸道:“就我不懂未雨绸缪呗,什么都没准备。至于吗?这里可是网红景区,我们不就是上山游玩一下吗?”
雷子涵一本正经地说:“那些失踪的人也和你一样掉以轻心。”
“是吗?资料上说有两个是装备齐全的登山客哦。”尺素不以为意,“带这么重的东西,除了浪费体力还有什么用?陪葬吗?”
“尺素,你这张嘴能不能积点德。”乔建国出声提醒。
察觉自己是有点过分了,尺素生硬地转移话题:“子涵联系朱书记了吗?不是说可以安排景区交通车载我们上山?”
雷子涵:“没联系,顾问的意思是我们自行出发,徒步上山。”
尺素绝望控诉:“徒步?有必要吗?现代的交通工具难道不就是为了给我们省时省力的吗,为什么有福不享,非要受罪呢?顾问是不是有毛……”
“咳咳。”曲灿急忙对他使了个眼色。
“……有茅塞顿开的觉悟!”尺素话锋一转,义正辞严地说,“我们是来探查民风民俗的,当然要用自己的双脚来丈量每一寸土地,这样才能将整个案件了解得更加清晰。虽然我的体力有可能会跟不上,但我追寻真相的信念绝不会因此而熄灭!”
“既然这么有信念,那你背十瓶水上山。”乐正奉在他身后说。
“好的领导。”尺素欲哭无泪,只想扇自己俩耳光。